墨徊輕描淡寫地拋出了虛無令使的存在,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塊巨石。
視頻連線中,四個人麵麵相覷。
短暫的震驚過後,是更為深沉的思量。
砂金揉了揉眉心,眼睛裡閃爍著算計與謹慎:“一位虛無令使……這確實不在最初的預案裡。”
“IX的力量……那可是象征著萬物終末的沉寂,想要引導或利用,恐怕……”
他搖了搖頭,覺得這比在賭桌上麵對出千的莊家還要棘手無數倍。
拉帝奧的眉頭緊鎖:“根據現有理論,IX本身處於近乎絕對的沉寂狀態,其力量本質更傾向於消亡而非乾涉。”
“想要把控其令使的行動軌跡,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這變量太過危險。”
墨徊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反而輕鬆地晃了晃尾巴,眼眸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縱容的平靜。
“所以,我們乾嘛非要想著去把控她呢?”
他反問道,語氣帶著循循善誘,“就像我們冇辦法完全控製命運的流向,很多時候也冇辦法預測每一次骰子的點數一樣。”
“讓她自己走她想走的路,不是更好嗎?”
他拿起筆,在速寫本空白的邊緣隨意畫了一道曲折的線,然後在旁邊點了幾個看似毫無規律的墨點。
“如果每一步都嚴格按照寫好的劇本來演,那多死板啊。”
“萬一其中一步出了差錯,後麵很可能就全盤皆輸,連補救的餘地都冇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螢幕上的三人,“唯有在畫布上留下足夠的空白,當色彩不小心塗錯,或者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汙漬時……”
“我們纔有機會,用新的筆觸去覆蓋,去修改,甚至……將錯就錯,創造出更意想不到的畫麵。”
拉帝奧冷哼一聲,雖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對這種模糊不清的說法依舊不滿:“哼,含糊其辭。”
“戰略需要的是精確,而不是藝術家的即興發揮。”
砂金則更關心實際操作性,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墨徊:“那麼,親愛的預言家,你在這幅名為匹諾康尼的畫作上,究竟留下了多少這樣的空白?”
墨徊的尾巴尖愉悅地翹了翹,像隻狡黠的貓:“除了我們現在群裡這幾位畫家,空白的地方還多著呢。”
“虛無令使?星核獵手?假麵愚者?星際和平公司?星穹列車?或者其他可能的小動作,甚至……家族內部某些尚未浮出水麵的漣漪。”
“變數越多,舞台才越精彩,不是嗎?”
砂金咂了下舌,感覺局麵比想象中還要複雜,但也更加……有趣。
他將話題拉回現實操作層麵:“好吧,空白暫且不論。”
“回到吸引注意力這個核心任務上。”
“既然家族和星期日對公司如此警惕,那我和教授的行動,就必須又快又狠,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眸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興奮,“水不攪渾,怎麼好撒網撈魚?”
他環顧了一下視頻背景裡那奢華的陳設,一個想法逐漸成型:“匹諾康尼……以奢華和夢想著稱。”
“那我們就來一場配得上這片土地的,極致的奢華演出好了。”
他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畢竟,當真正勁爆的新聞發酵起來,誰還會記得自己最初是來看諧樂大典的呢?”
“人們的注意力,總是很容易被更刺激的東西吸引走。”
托帕在螢幕那頭點了點頭,接話道,語氣帶著公司高管的乾練:“家族發給公司的正式邀請函,名額有限。”
“砂金,你就作為明麵上的先鋒,先行一步。”
“我和翡翠女士,會在後方靜候你的碩果。”
她微微一笑,眼神銳利,“當然,為了事後能更精準,更有力地咬上家族一口,我也會在此期間,不遺餘力地收集所有可能的證據。”
墨徊適時地提醒,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要注意行動的方向和最終目標。”
“我們針對的是隱藏在家族內部,策劃了事件乃至可能更多陰謀的元凶……”
他刻意停頓,強調道,“而非明麵上那位,正在努力維持局麵,甚至可能自身也受到威脅的星期日先生。”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讓拉帝奧和砂金都陷入了沉吟。
拉帝奧抱著手臂,他順著墨徊的暗示往下推理:“隱藏在家族裡的……勢力?”
“並非信奉同諧……那麼……”
他腦中飛快地掠過宇宙中各大道途的記載,一個古老而偏執的可能性浮上心頭,讓他臉色微變。
墨徊看著拉帝奧的神情,知道他已經猜到了,便不再賣關子,直接揭曉了答案,聲音清晰而平靜。
“……啊,是秩序星神太一的信徒殘黨。”
他彷彿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曆史知識點,“雖然秩序的星神太一早已被同諧的希佩所吞併,但祂的意誌和理念並未完全消亡,不過是化作了萬千碎片,如同執拗的幽靈,拚合在了同諧那看似和諧的表象之下,等待著復甦或……複仇的時機。”
秩序星神……太一。
這個古老而強大的名號,代表著絕對的規則,森嚴的等級與不容置疑的秩序,與“同諧”所倡導的包容與共鳴在本質上存在著深刻的矛盾。
它的殘黨潛伏在家族內部?
這個資訊如同一塊寒冰,瞬間讓視頻連線中的另外三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這不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或政治博弈,而是涉及到了古老星神遺澤,命途理念衝突的更深層鬥爭。
砂金,托帕乃至拉帝奧,都因此沉默了片刻,需要時間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
墨徊看著螢幕上驟然凝重的氣氛,頓了頓,眨了眨紅色的眼睛,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沉寂:“呀,放輕鬆,放輕鬆~彆那麼沉重嘛……”
他晃了晃尾巴,果斷轉移話題,“反正無論如何,那位莫名其妙的秩序先生肯定也要花點注意力在我這個不穩定的歡愉因素身上。”
“哈哈,不可控的歡愉命途和控製狂秩序命途嗎……”
“嗯……既然這樣,那我就發揮特長,好好乾擾乾擾他好了!”
“我來給你們打輔助,嘿嘿~”
砂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墨徊這話,重新燃起興趣:“哦?你又想到什麼……歪點子了?”
他很好奇墨徊會用什麼歡愉的方式去給潛在的秩序殘黨添堵。
墨徊卻賣起了關子,狡黠一笑:“再說再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他隨即又認真地提醒道,“不過,你們可得和翡翠女士那邊打好招呼,統一好口徑和後續行動。”
“彆我們前麵辛辛苦苦演了半天,最後在收尾階段被人翻了盤,那可就不好玩了。”
托帕立刻保證,語氣帶著石心十人特有的自信:“放心放心,咱們石心十人,什麼時候打過無準備的仗?”
“後勤,情報,資金鍊,還有與高層的溝通,我都會確保萬無一失。”
她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畢竟,一切為了公司的利益嘛。”
墨徊聞言,一邊低頭繼續用炭筆在速寫本上塗抹,一邊像是隨口接話,用了一種略帶調侃卻又奇異地貼合公司氛圍的語氣:“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切獻給琥珀王?”
這話一出,砂金和托帕都愣了一下。
琥珀王克裡珀,存護星神,與公司理念緊密相關,但這句口號從一位歡愉令使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來,帶著一種微妙的反差和幽默感。
隨即,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氣氛緩和了不少。
拉帝奧的注意力卻一直有一部分在墨徊手中的速寫本上,他注意到墨徊從會議開始就幾乎冇停過筆。
他忍不住問道:“墨徊,你從剛纔開始就在畫什麼?”
墨徊頭也不抬,筆尖沙沙作響,隨口答道:“嗯哼……在畫一隻鳥。”
他的聲音帶著點飄忽,“畫它如何從廣袤的大地奮力飛上天空,穿越雲層,沐浴星光……然後,又是為何,選擇從那片看似無垠的天空,重新回到堅實的大地……”
他忽然抬起頭,紅色的眼眸望向拉帝奧,提出了一個看似天真的問題:“教授,你知道……鳥為什麼會飛嗎?”
托帕和砂金幾乎同時扶額,異口同聲地阻止:“等等!”
“你們倆彆在這個時候討論那種燒腦的生物學\/哲學問題……”
砂金補充道:“你倆一聊起這個,肯定冇完冇了了,我們還在開戰略會議呢!”
墨徊看著他們緊張的樣子,從善如流地笑了笑,收回了問題:“好吧好吧,那就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之後,我們再找個時間,坐下來慢慢談。”
他紅色的眼眸中帶著期待,“希望到那個時候,我們每個人,都能給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拉帝奧言簡意賅地迴應:“行。”
算是應下了這個未來的約定。
砂金看著墨徊,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帶著些微的關切和好奇:“小朋友,除了那個夢境遊戲體驗原的項目企劃,你來匹諾康尼,應該還有彆的……想要尋找的東西吧?”
他總感覺墨徊的目的並非完全與公司和列車組一致。
墨徊握著畫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少了幾分平時的跳脫,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與迷茫。
“人的一生……不就是在不停地找尋嗎?找尋意義,找尋歸宿,找尋答案……或者說,找尋那個不斷在提問的自己。”
他輕輕歎了口氣,像是在問砂金,又像是在問自己,“這就像一場漫長到看不見儘頭的追尋,一場明知可能徒勞,卻依舊甘之如飴的……清醒的沉湎。”
他抬起頭,紅色的眼眸中映著螢幕的微光,坦誠地說道。
“我也……想要一個答案。”
砂金看著螢幕那端年輕人眼中罕見的,不加掩飾的迷茫與渴望,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茨岡尼亞的沙漠,想起了那些在賭桌上用瘋狂掩蓋的,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追問。
他沉默了。
拉帝奧見氣氛再次變得有些沉重和私人化,果斷地采取了行動。
他對著鏡頭,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與疏離:“既然如此,那具體的行動計劃就按剛纔商議的框架進行。”
“細節後續再溝通。”
“匹諾康尼見。”
說完,不等其他人反應,拉帝奧乾脆利落地退出了視頻連線。
托帕眨了眨眼睛,看著瞬間隻剩下三個人的畫麵,又看了看沉默對視的砂金和墨徊,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她善解人意地說道:“看來……你們有些話想單獨聊聊?”
“那我這個外人就先撤啦。”她頓了頓,補充道。
“雖然知更鳥小姐也是計劃中的重要一環,但公司和她到底立場不完全一致,所以現階段我是否與她直接接觸,暫時意義不大,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她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真要好好坐下來聊天的話,那就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吧!”
“朋友們,彆聊太晚,注意休息,尤其是你,小餅乾,還在生病呢!”
“至於砂金……你隨意吧。”
砂金:……
砂金:說好的同事愛呢?消失了嗎?
“知道啦,托帕。”墨徊乖巧地應了一聲。
托帕揮了揮手,也退出了視頻通話。
加密的群聊視頻房間裡,瞬間隻剩下砂金和墨徊兩個人。
螢幕兩端,一時陷入了某種奇異的安靜之中,隻有墨徊筆尖摩擦紙張的細微沙沙聲,如同夜蟲的低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小劇場1:
墨徊:一切獻給……琥珀王。
克裡珀:壞了,有人打我的主意。
怎麼不是咬了IPC一大口呢,把琥珀王給端了。
阿哈:666我以為最多啃點信用點,看來是阿哈的想法不夠瘋狂了。
消解神明,為我所用。
那刻夏:你是這個(大拇指)
小劇場2:
後知後覺的托帕:他兩為什麼不直接私聊啊?
拉帝奧:……誰知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