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次坦誠的對話,樹庭的氛圍確實迴歸了溫暖與和諧。
大家吸取了教訓,決定不再刻意與墨徊保持距離,而是遵循阿格萊雅的建議——順其自然。
他們相信,以墨徊的聰慧和善良,隨著成長和適當的引導,他自然會理解那些複雜的社交規範和情感界限。
然而,他們似乎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順其自然”的對象,是一個正在快速步入少年期、並且種族特性逐漸顯現的……魅魔。
最初的幾天,一切都很美好。
墨徊重新變得開朗,會主動撒嬌,會分享趣事,笑容也回到了臉上。
大家也放鬆下來,享受著失而複得的親密。
但漸漸地,一些微妙的變化開始悄然發生。
這些變化,最先並且最強烈地體現在了與墨徊最為親近的白厄身上。
墨徊依舊喜歡和白厄一起睡,雖然現在是他自己的床更大更舒服了。
最開始,白厄還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把他當個孩子,摟在懷裡拍拍背,講個故事哄他入睡。
墨徊也會像小時候那樣,安心地窩在他身邊,呼吸很快變得平穩。
但不知從何時起,白厄發現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墨徊的身形抽長,雖然依舊帶著少年的單薄,但骨架逐漸舒展,抱在懷裡的感覺不再是那個軟乎乎的球或者小不點,而是……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柔韌而溫暖的觸感。
他發間那對黑色的小角,偶爾會無意識地蹭到白厄的下巴或脖頸,帶來一種微妙的、癢癢的觸感。
他尾巴有時會無意識地纏繞上白厄的手腕或小腿,那細膩的觸感和微微的力度,也不再是孩童玩鬨的感覺。
最要命的是墨徊身上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清淡、卻若有若無縈繞的、類似於暖陽下甜點與某種惑人冷香混合的奇特氣息。
這氣息並不濃烈,但在夜深人靜兩人靠得極近時,卻總是絲絲縷縷地鑽入白厄的鼻息,讓他莫名地有些心緒不寧。
白厄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像以前那樣心無雜念地看待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了。
他會不自覺地注意到墨徊愈發精緻漂亮的側臉線條,注意到他笑起來時眼波流轉間不經意帶出的、一種超越年齡的懵懂風情,注意到他偶爾因為思考而輕咬下唇的小動作……
這一切都讓白厄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負罪感。
這可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啊!!從一個小黑球抱到現在!!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於是,白厄開始下意識地躲避墨徊的視線,儘量避免和他有過久的單獨相處,晚上睡覺也儘量背對著他,或者找藉口回自己房間睡。
但越是躲避,那種莫名的吸引力和內心的自我譴責就越是糾纏不休。
終於有一天清晨,白厄從一場混亂而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夢境中驚醒,發現自己竟然……
他猛地坐起身,看著身邊還在熟睡、毫無防備的墨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房間,把自己關進洗漱間,用冷水狠狠衝了半天臉,然後麵對著牆壁,開始了深刻的痛苦萬分的自我反思和靈魂拷問。
就在白厄陷入劇烈內心掙紮的同時,那刻夏那邊也有了新的堪稱“毀滅性”的發現。
他幾乎翻遍了所有相關的禁忌典籍和古老卷軸,終於在一份極其殘破,用密語寫就的古老文獻中,找到了關於“魅魔”成年期更詳細的描述。
文獻中提到,這種能量生物在步入成年階段後,其能量核心會趨於穩定,並會產生一種本能的需求——
選擇一位靈魂與能量高度契合的“伴侶”,通過建立深刻的、雙向的情感與能量鏈接,來最終完成自身的成熟與穩定。
而選擇的對象,通常是他們潛意識中最依賴、最信任、情感鏈接最深厚的存在。
那刻夏看著這段記載,又聯想到墨徊最近無意識間散發出的、越來越明顯的吸引力,以及白厄那明顯不對勁的躲避狀態……
一個可怕的、卻又合乎邏輯的推測,在他腦海中轟然成型。
墨徊最依賴、最信任的人是誰?
是把他從生命花園裡救出來的白厄。
是每天陪他玩耍、晚上哄他睡覺的白厄。
是他受了委屈第一個想找的白厄。
如果文獻記載屬實……那麼墨徊潛意識裡選擇的“伴侶”對象,幾乎不言而喻!
他媽的,他感覺天都塌了。
那刻夏拿著那份文獻,腳步沉重地找到其他人,將這個發現說了出來。
瞬間,樹庭剛剛晴朗冇多久的天空,彷彿再次——不,是比上次更加猛烈地——塌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帶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無比複雜的情緒,射向了剛剛做完“麵壁思過”臉色還有些發白走出洗漱間的白厄。
萬敵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身影猛地繃緊,攥緊了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幾乎是所有“老父親”心態的人都會有的心聲。
“……感覺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要被狗拱了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簡直精準地戳中了除了白厄以外所有人的肺管子。
風堇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白厄的眼神充滿了混亂:“天啊……這……萬敵閣下說的雖然難聽但……白厄,你……”
她似乎想責怪,又覺得好像不能全怪白厄,畢竟這看起來像是墨徊的“本能選擇”。
遐蝶也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離白厄遠了一點。
那刻夏更是用那隻眼睛死死盯著白厄,眼神冰冷得幾乎要掉下冰渣,周身散發著極度不悅和……
一種自家精心培育的稀有實驗品即將被狗叼走了的憤怒感。
白厄被這集體注視看得頭皮發麻,尤其是萬敵那句話和那刻夏的眼神,讓他差點當場就給跪了:“不……不是!我冇有!我真的什麼都冇做啊!我冤枉啊!!”
他痛苦地捂住臉,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風堇艱難地試圖理性分析,聲音都在發顫:“我是說……萬一……萬一文獻說的是真的……而白厄閣下……呃……真的……一不小心……把momo給……拐了…呢?”
她越說聲音越小,自己都覺得這可能性讓人頭皮發麻。
白厄發出了一聲更加痛苦的哀嚎,簡直想以頭搶地。
那刻夏冷哼一聲,彆過頭去,簡直冇眼看白厄那副“冤屈”的樣子。
他現在看白厄是哪哪都不順眼。
萬敵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些。
他似乎在極力控製著什麼,最終隻是沉沉地說了一句:“……需謹慎。”
這三個字裡包含的警告意味,讓白厄後背發涼。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時,一向安靜的遐蝶,卻忽然輕聲開口,提供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那至少……還是大家熟悉的人呢……”
她頓了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繼續慢慢說道:“要是……momo以後……被外麵不知道哪裡來的、完全不瞭解的陌生人吸引……跟著跑了……好像……更讓人擔心吧?”
遐蝶這句話,像一道奇特的清醒劑,讓陷入“自家豬拱了自家白菜”還是“自家白菜被自家豬拱了”的混亂思維中的眾人,猛地一愣。
對啊!
如果墨徊的“伴侶選擇”是某種本能,無法避免。
那麼,對象是知根知底、雖然有時候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本質善良、而且絕對深愛墨徊、大家也能隨時監督的白厄……
好像……
確實……
比將來某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油嘴滑舌或者來路不明的傢夥,要能讓人接受那麼一點點……?
好歹是自家的。
這麼一想,眾人看向白厄的眼神,雖然依舊複雜無比,但其中的驚恐和排斥,似乎稍微減輕了一絲絲,轉而變成了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無奈、認命和極度不爽的監督感。
但那刻夏看向白厄的眼神,依舊冰冷無比,甚至還多加了幾分“你最好給我小心點”的警告。
白厄:“……”
他感覺他未來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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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天塌地陷”的會議之後,樹庭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緊張的“戒嚴”狀態。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無疑是身心備受煎熬的白厄。
他現在每天的生活,可以用“冰火兩重天”來形容。
一方麵,隨著墨徊步入快速成長期,那種屬於魅魔的無意識吸引力與日俱增。
它不像某種直白的誘惑,更像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細微的、卻總能精準撩撥到白厄神經的“氛圍”。
墨徊一個無心的眼神,或許隻是單純的疑惑,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眨動,眼波流轉間,總會讓白厄心跳漏跳半拍。
墨徊靠近他聞點心香味時,那髮絲間若有若無的奇特暖香,總讓白厄下意識地想後退又莫名貪戀。
墨徊運動後微微出汗,脖頸和鎖骨處泛著健康的粉色,白厄瞥見後都會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移開視線,耳根發熱。
甚至有時候墨徊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書,那專注的側臉、偶爾輕咬筆桿的小動作、或者無意識用尾巴尖輕輕點地的節奏……都能讓白厄感到坐立難安,心神不寧。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放在慢火上細細烘烤的黃油,正在一點點、無法抗拒地融化。
這種被本能吸引卻又被道德感瘋狂譴責的感覺,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每天活得半死不活,黑眼圈都快比那刻夏的眼罩還大了。
而另一方麵,來自同伴們的“嚴防死守”,更是讓他雪上加霜,寸步難行。
隻要他和墨徊之間的距離小於“安全範圍”,立刻就會有多道“死亡視線”從不同角度投射而來。
他想和墨徊對練劍術?
萬敵會立刻出現,以“指導發力技巧”為由加入,並且永遠精準地隔在他和墨徊中間。
他想帶墨徊去森林邊緣散步?
風堇總會“恰好”需要采集某種隻有那邊纔有的藥草,全程陪同。
晚上墨徊抱著枕頭想來他房間?
那刻夏會“正好”有極其重要的學術問題需要連夜和他討論,雖然討論的內容往往驢唇不對馬嘴。
就連他想給墨徊遞杯水,阿格萊雅的金絲都可能“無意間”拂過他的手腕,帶著一絲警告的涼意。
白厄感覺自己像個被全天候監視的重刑犯,一舉一動都受到嚴格管控。
他試圖抗議,但每次一開口,就會對上眾人“我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了墨徊好你忍忍會死嗎”的譴責目光,隻能把話又憋回去,內心淚流成河。
他真的什麼都冇想做啊!
他是被吸引的那個受害者好不好!
為什麼被監視的也是他啊!
在這種內外夾擊、水深火熱的日子裡,白厄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而墨徊對此似乎毫無察覺,依舊快樂地享受著不再有“距離感”的樹庭生活。
並且因為白厄最近總是躲著他而顯得有些困惑和小小的不滿,反而更加黏糊白厄——這無疑加劇了白厄的“痛苦”和眾人的“警惕”。
然而,百密終有一疏。再嚴密的防守,也總有被突破的時刻。
那是一個午後,陽光正好。白厄好不容易擺脫了“監視”,獨自躲在樹庭一個相對僻靜的迴廊角落,靠著柱子打盹,試圖補一補連續幾天冇睡好的精神。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際,一個溫暖的身體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
是墨徊。他剛剛完成那刻夏佈置的複雜功課,想找白厄分享喜悅,找了一圈纔在這裡發現他。
看到白厄睡著,他放輕了腳步,好奇地蹲了下來,近距離地看著白厄的睡顏。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白厄的臉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
墨徊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漲漲的,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依賴和喜悅的情感湧了上來。
他覺得白厄真好,是最最好的人。
於是,遵循著內心最直接的情感衝動,他微微傾身上前,輕輕地、帶著無比的親昵和信任,像小朋友表達喜愛一樣,在白厄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柔軟的、帶著清甜氣息的吻。
就是這個吻,如同一個精準的驚雷,瞬間炸醒了白厄,也炸塌了樹庭的“天”。
白厄猛地驚醒,一睜眼就看到墨徊近在咫尺的、帶著甜甜笑意的臉,以及臉頰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
白厄的大腦瞬間空白,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血液轟的一下全湧上了頭頂,臉漲得通紅,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幾乎在同一時間,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隻見萬敵、風堇、那刻夏、甚至遐蝶,不知何時竟然全都在附近!
他們顯然目睹了全過程!
萬敵手裡的訓練用重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臉上肌肉抽搐,眼神如同看著拱了自家水晶白菜的狗。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顫抖的帶著滔天怒意的質問:“白厄……你……你要對自己養大的孩子動手了?!”
這一聲質問,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白厄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徹底斷裂!
“我冇有!!!我真的冤啊!!!”
白厄猛地跳起來,簡直欲哭無淚,百口莫辯,恨不得以頭搶地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是他親我的!我睡著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蒼天可鑒!!”
他急得原地轉圈,語無倫次。
而被萬敵的怒吼和白厄的激烈反應嚇到的墨徊,縮了縮脖子,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麵,漂亮的紅色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不解,他晃了晃尾巴,小聲困惑地問:“怎麼了?”
他不明白,他隻是表達了一下喜歡,為什麼大家反應這麼大?
風堇捂著胸口,好不容易順過氣,趕緊上前一步,試圖用最溫和的方式對墨徊進行“教育”:“momo,你長大了,不可以……不可以隨便親彆人的,知道嗎?”
“這是……這是很親密的人之間才能做的事。”
她的臉也紅紅的,不知是急的還是羞的。
墨徊更加困惑了,他看了看激動無比的白厄,又看了看周圍神色各異的大家,理所當然地清晰地說道:“白厄不是彆人——”
“那也不行!”
萬敵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帶著老父親般的霸道和護崽心切。
墨徊被萬敵罕見的嚴厲語氣震得愣了一下,小動物般地“嗷”了一聲,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但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隨便親彆人”,他開始認真地一個個數過去,表達自己的喜歡。
“喜歡萬萬!”
“喜歡老師!”
“喜歡蝶姐姐!”
“喜歡風堇姐姐!!”
他每說一個,被點到名的人心情就複雜一分。
最後,他看向一臉崩潰、彷彿快要昇天的白厄,露出了一個燦爛又依賴的笑容,用最天真無邪、卻最具毀滅性的語氣,投下了最終炸彈。
“不是彆人!”
“最喜歡白厄了!”
“最喜歡白厄了!”
這六個字,如同六道天劫雷霆,精準地、猛烈地劈在了樹庭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瞬間,萬籟俱寂。
萬敵攥緊的拳頭鬆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精心培育了千年的稀世名花不僅被狗拱了,那狗居然還是自家後院裡那隻他每天喂著的看起來最老實的那頭時的……極度荒謬和失語感。
風堇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一臉“我最清白”的墨徊,又看看已經石化彷彿風一吹就散的白厄,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那刻夏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彷彿多看一眼眼前的景象都會汙染他追求真理的雙眼,周身散發的冷氣幾乎能讓周圍的空氣結冰。
遐蝶微微張著嘴,一向平靜的臉上也出現了裂痕,顯然這個發展也超出了她的預料。
而白厄,在聽到那句“最喜歡白厄”時,大腦徹底死機,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幸虧萬敵下意識地伸手撈了他一把,纔沒讓他直接摔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們之前所有的擔心,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天塌了”……都搞錯了方向!
這小子!
他根本!就!分!不!清!
他對大家的喜歡,和那種“伴侶”意義上的喜歡,是完全不一樣的!!
在他單純的小腦袋瓜裡,“最喜歡白厄”可能就和“最喜歡萬敵做的甜點”“最喜歡風堇的抱抱”“最喜歡那刻夏老師的表揚”是同一回事!
隻是程度更深一點而已!
他們嚴防死守了半天,糾結痛苦了半天,結果當事人根本連賽道在哪都冇搞明白!!
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捲了所有人。
所以……他們這段時間,到底在折騰些什麼啊?!
白厄遭受的那些“折磨”和“監視”,豈不是全都白受了?!
看著依舊一臉無辜、眨巴著紅色大眼睛、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又石化了的墨徊,樹庭的眾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徹頭徹尾的……絕望。
這孩子的成年之路,看來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漫長和……艱難重重。
小劇場:
其實是因為小白和小墨待一起待久了,小墨身上他自己控製不住的能量場默默放大了小白慾望和情感……
怎麼不是going呢。
momo篇總共21章,更完這篇就接第一卷最後的收尾,邁入匹諾康尼了。
新手村過完了,要進入權謀場了。
打遊戲一樣一點一點的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