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在少年鬼王墨徊的治理下,日新月異,繁華興盛。
墨徊依舊喜歡穿梭其中,與鬼民談笑,在市集砍價,在學堂聽課。
他享受著這份親手締造的秩序與活力,也感受著萬鬼發自內心的愛戴與敬仰。
然而,這份表麵的繁榮之下,判官那雙閱儘滄桑的鬼眼,卻看到了更深層的隱憂。
這一日,他將墨徊喚至判官府深處,避開了喧囂。
“墨徊,”判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著鬼界那永恒鉛灰、卻又因地麵熒光而顯得不那麼壓抑的天幕,“你看這天空,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墨徊順著判官的手指望去,深棕色的杏眼中帶著一絲不解:“爺爺,怎麼了?鬼界現在不是很好嗎?”
“是很好,好得超乎想象。”
“這一切,皆因你。”判官慈祥地看著他,眼中卻難掩憂慮。
“但正因為你帶來的改變太大,太驚人……上麵的眼睛,恐怕已經注意到了。”
“上麵?”墨徊更困惑了,“是……神仙嗎?他們不喜歡鬼界變好?”
判官苦笑一聲:“神…高居九天,視萬物如芻狗。”
被壓迫。
被隔絕。
被遺棄。
最初的兩股力量鬥得不死不休,黑與白最終白占了上風……
“幽冥鬼界,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收納殘魂、維持輪迴的汙穢之地,是秩序中必要卻無需關注的陰暗角落。”
“我們落後、混亂、死寂,才符合他們的預期。”
“如今鬼界煥發生機,秩序井然,甚至隱隱有自成一格的趨勢……這在他們看來,或許是……挑釁,是不安分。”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道:“孩子,你可知我為何稱你為神胎?”
“這不僅是因為你能響應請神之術,更因你的成長速度,你對規則的理解與運用,甚至你身上那份……”
“連我都看不透的潛力,都指向一個可能——一個超越曆代鬼王,甚至觸及神之領域的可能!”
判官的目光變得深邃而灼熱:“千古難見!你成長得太快了!隻要不中途夭折,假以時日,登臨更高的位格,絕非虛妄!”
“到那時,你或許不僅僅是幽冥的鬼王,更可能是……統禦生死、平衡陰陽的——鬼神!”
“鬼神?”
墨徊被這個詞震了一下,小臉上滿是震驚。
小朋友哪懂那麼多?
不過這種見鬼的事都發生了,他好像又覺得什麼事情都正常了。
“對!鬼神!”
判官語氣斬釘截鐵,“那將是足以讓神界側目,讓幽冥真正挺直腰桿的位格!”
“但這條路,佈滿荊棘,危機四伏!”
“神界不會坐視一個可能威脅他們高高在上地位的異數順利成長。”
“在他們眼中,此刻的你,正是最需要扼殺在搖籃裡的……”
他看向墨徊,眼中充滿了老父親般的擔憂和不捨:“所以,為了你自身的安全,也為了鬼界好不容易得來的這份安寧,在你真正擁有自保之力前……這鬼界,你要少來。”
“這不是鬼界容不下你,恰恰相反,是鬼界,是我,想保護你!”
“保護這顆能改變幽冥命運的希望種子。”
判官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小朋友心上。
他明白了判官爺爺的良苦用心。
那份未言的沉重責任——鬼神之位所承載的、平衡陰陽、守護兩界的重擔,也彷彿透過判官的目光傳遞給了他。
他還小,這份責任太沉太重,判官希望它能來得再慢一點,讓他能……再長大一點。
小朋友低頭沉默了許久。
他環顧著判官府窗外,那片由他親手點亮、充滿生機的幽冥樂土。
這裡有他的“子民”“朋友”,他的“朋友”,他傾注了心血的“事業”。
離開?他捨不得。
但留下,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最終,他抬起頭,深棕色的杏眼中褪去了稚氣,閃爍著堅定而明亮的光芒。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判官爺爺,我明白了!我聽您的!我會好好在人界長大,變得更強!然後——”
他握緊了小拳頭,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一往無前的決心。
“——我一定會回來!回來幫鬼界的大家!讓幽冥真正成為不再被輕視不再被遺忘的地方!這是我對大家的承諾!
一諾千金重。
賭上前程和未來。
抵押生命和靈魂。
¥
離彆之日,終將到來。
冇有盛大的儀式,隻有判官府前,萬鬼自發地、無聲地聚集。
從白髮蒼蒼的老鬼,到蹦蹦跳跳的小遊魂;從威嚴的鬼差,到嬌媚的畫皮鬼、戲鬼;甚至連孟婆都放下了湯勺,靜靜地站在遠處。
墨徊換回了他在人界那身普通的家居服,揹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速寫本。
他站在判官身邊,看著下方黑壓壓一片、卻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不捨與祝福意唸的鬼魂海洋。
“陛下……”“小鬼王……”“一定要好好的啊……”“我們會等著您回來……”
無數微弱卻清晰的意念,如同溫暖的潮汐,包裹著他。
墨徊的眼眶紅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讓眼淚掉下來,對著下方的萬鬼,露出了一個最燦爛、卻也最讓人心酸的笑容:“大家!都要好好的!努力工作!好好學習!等我回來!我給你們帶人界的好吃的!帶新畫本!帶好多好多故事!”
判官站在他身邊,看著這個自己視若子侄、寄予厚望的孩子,眼中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明明這孩子還那麼小。
他抬起手,那支判官筆浮現,筆尖凝聚起幽深如墨、卻又蘊含著無儘法則偉力的光芒。
“孩子,此去珍重。”
判官的聲音低沉而鄭重,“這段記憶太過珍貴,也太過沉重,恐為你招來不必要的目光。”
“爺爺暫且替你……保管起來。”
“待你羽翼豐滿,足以麵對一切時,它自會歸來。”
話音落下,判官筆帶著無上威嚴,輕輕點向墨徊的眉心。
嗡——!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法則之力湧入墨徊的識海。
和他體內沉寂的規則略微共鳴。
那關於鬼界的一切,如同被蒙上了一層最輕柔卻又最堅固的紗幔,緩緩沉入記憶的深海,一同歸於沉寂。
隻留下一種淡淡的、莫名的溫暖和……一絲揮之不去的空落感。
墨徊眼中的神采瞬間變得有些茫然,彷彿大夢初醒,卻又記不清夢的內容。
他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似乎有很多人……很多事……但都模糊不清了。
“去吧。”
判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墨徊迷濛的身影在力量引導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消失在了鬼界鉛灰色的天幕下。
在他消失的瞬間,萬鬼齊悲。
無聲的哭泣意念如同實質的寒風掃過幽冥大地,引魂花低垂,熒光黯淡。
無數鬼魂跪倒在地,向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連判官也閉上了眼睛,久久不語。
¥
人界,那棟被阿哈力量守護的“家”中。
空間一陣波動,穿著家居服的墨徊憑空出現,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熟悉的客廳,窗外的陽光,花園裡那株食人花……一切都和“離開”前一樣。
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剛剛在乾什麼來著?
心裡空落落的,好像……遺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這裡的、微涼的暖意。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腹鳴打破了寂靜。
墨徊眨眨眼,把那些莫名的情緒拋到腦後,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純粹屬於饑餓的表情:“啊……好餓啊!”
啊。
剛剛應該是準備去做飯了??
他揉著肚子,快步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裡麵塞滿了爸爸“冒險”帶回來的各種奇怪但能吃的食材,墨徊熟練地繫上圍裙。
洗菜、切菜、打蛋、熱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沉浸於日常生活的寧靜。
很快,廚房裡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專注地翻炒著鍋裡的食材,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彷彿剛纔那場跨越生死的離彆,那萬鬼朝拜的盛況、那“鬼神”的預言……
都隻是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幻夢。
此刻,他隻是一個餓了肚子,給自己做頓美食的……普通少年。
窗外的陽光柔和地灑進來,將他忙碌的身影拉長。花園裡,那株食人花的花苞微微動了動,彷彿在無聲地歡迎小主人的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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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鬼界萬鬼跪拜、悲泣意念瀰漫的離彆場景;一邊是人間廚房裡,少年哼著歌、專注炒菜的溫馨日常。
巨大的反差,衝擊著每一個旁觀者的心靈。
三月七早已淚流滿麵,她捂著嘴,聲音哽咽:“嗚……太感人了……判官爺爺……那些鬼魂……墨徊他……他都不記得了……”
丹恒抱著雙臂,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廚房裡那個身影:“以法則之力封印記憶……判官此舉,是保護,也是……無奈。”
“那份承諾和責任太重了。”
星難得地冇有吐槽,她看著墨徊哼歌炒菜的樣子,又看看鬼界悲泣的畫麵,低聲嘟囔:“……煎餅果子精變回小廚子了。”
“判官老兒下手真狠……不過,這樣也好。”
她似乎理解了判官的用心。
瓦爾特:“神胎的種子被深埋,鋒芒被暫時收斂。”
“迴歸看似普通的成長軌跡,或許正是他積蓄力量、避開鋒芒的最佳選擇。”
“判官……深謀遠慮。”
“隻是這被封印的鬼神宿命,終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砂金輕輕歎了口氣:“朋友……這頓回家飯,吃得可真貴啊。”
“判官老爺子……是用整個鬼界的眼淚,換你一段平靜的時光。”
“這份情……你將來可要好好還。”
阿哈的麵具靜靜地懸浮著,冇有發出慣常的尖銳笑聲。
麵具上那永恒咧開的笑容,此刻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靜默。
祂“看”著廚房裡哼歌炒菜的墨徊,又“看”向鬼界那片悲泣的幽冥。
“嘻嘻……”最終,一聲低沉得近乎歎息的笑聲在眾人心底響起。
“好好吃飯,好好長大吧,崽……阿哈的樂子……還長著呢。”
“那份保管的記憶……終會變成最醇厚的酒,等你來開啟。”
“美酒需細品啊。”
“而美夢要更清醒。”
笑聲漸起,卻少了份癲狂,多了份深沉的期待。
拉帝奧冇有再看螢幕,他背對著眾人,目光投向深邃的宇宙。
眼神是經曆了巨大沖擊後的平靜,以及更深沉的思慮。
他不再激烈反對,因為他知道,命運的劇本,早已超出了凡俗倫理的評判範疇。
他隻是在等待,等待那顆被深埋的“神胎”與“鬼神”之種,在未來的某一天,以何種姿態破土而出,又將如何撼動這片星穹。
小劇場1:
墨徊:哈哈,一個神界而已,想要,就給打下來。
小劇場2:
阿哈媽媽:今天的煎餅果子!!答應崽的!
七歲的墨徊小朋友:<(`^′)>
阿哈爸爸伸出魔術技巧般的手:噹噹噹當!!
煎餅果子!!
嗷嗚一口!
阿哈叉腰:看!阿哈的承諾永不落空!哦吼吼!
小朋友有樣學樣:哦哦!!永不落空!!
小劇場3:
墨徊:嗯哼……家園版圖又擴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