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站。
光幕上,記憶世界的每一幀畫麵,都像一根細針,紮在外部觀察者們不同的感官上。
“哈!看那小表情!愁得小臉都皺成包子了!”
阿哈率先打破了沉默,祂從來都不安分。
無數小麵具旋轉著,發出幸災樂禍的尖嘯,意念指向光幕上對著空白畫紙發愁的小墨徊。
“想要新奇?阿哈我這裡有啊!扭曲的星空!跳舞的垃圾桶!會說話的煎餅果子!仰臥起坐的桑博!會炸開的花火!隨便畫!保證新奇!保證嚇死那群土包子!哈哈哈哈!”
祂癲狂的笑聲在觀測區迴盪,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荒誕劇,主角的苦惱正是祂快樂的源泉。
“歡愉!”希佩那宏大和諧的旋律驟然拔高,如同琴絃被猛地撥動,發出前所未有的、帶著明顯不悅的尖銳共鳴,瞬間壓過了阿哈的笑聲。
“你的新奇隻會帶來混亂與毀滅!看看那孩子!他的天賦是感知色彩與情緒,是連接心靈的橋梁!不是用來滿足低級獵奇和你的惡趣味的!”
希佩的形體劇烈波動著,散發出強烈的斥力,祂的意念充滿了對阿哈輕佻態度的憤怒以及對小墨徊純淨天賦被玷汙的痛惜。
“他需要的不是扭曲的新奇,是更廣闊的視野,是引導他天賦走向和諧共鳴的樂章!而你,隻會將他拖入無序的深淵!”
祂的旋律再次轉向光幕中小墨徊被父母“期待”壓得喘不過氣的畫麵,充滿了憐惜,“如此純粹的心靈之光,正在被名為親情的塵埃矇蔽…真是……不和諧的噪音……”
浮黎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刻刀,精準地劃過空間。
連同此刻驟然緊張的氛圍,一絲不苟地鐫刻入無形的記憶長卷。
博識尊冰冷的邏輯流分析著光幕上的社會互動:“邏輯分析:目標人物父親行為模式符合行為經濟學中路徑依賴與損失厭惡模型。”
“前期高收益低投入模式形成強烈正反饋,導致其無法適應迴歸低收益高投入模式,行為驅動力轉為對高收益模式的路徑依賴與對收益下降的強烈厭惡。”
“誘導幼年個體尋求新奇是其試圖維持原有高收益路徑的應激策略,理性值為負。”
“目標人物母親行為:呈現認知失調。其關愛行為與默許剝削行為存在邏輯矛盾,通過強化補償行為及弱化剝削認知來降低失調感。”
“此狀態可持續性低,外部壓力將導致失調加劇,可能導向行為模式崩潰或極端合理化。”
“幼年個體狀態:其勞動價值認知被引導建立,但正被父母期待異化。新奇要求超出其認知邊界,引發目標性焦慮。”
“當前焦慮值:中度偏高。潛在風險:長期高壓可能導致天賦導向取悅性創作或徹底創作枯竭。”
博識尊的分析冰冷而透徹,將人性與家庭的悲劇拆解成冰冷的邏輯模型。
黑塔她發出嘖嘖的聲音,不再是純粹的探究欲:“荒謬!太荒謬了!”
“如此完美標準的,動態的天賦剝削與家庭異化!”
“父親代表赤裸的貪婪驅動,母親代表軟弱的共謀與自我欺騙,孩子則是被親情糖衣包裹的犧牲品。”
“丹恒那小子的勞動價值灌輸是個有趣的乾預變量,但顯然無法對抗根植於人性弱點的結構性壓迫!”
她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母親夾魚的動作:“看!典型的愧疚補償行為!”
“用微不足道的物質關懷來麻痹自我良知,試圖維持好父母的假象!”
“這種虛偽的溫情,比直接的冷漠更具腐蝕性!它讓孩子在承受剝削的同時,還對施害者產生依賴和感激!”
她又指向父親誘導時的表情。
“貪婪!純粹的、短視的貪婪!他已經完全被前期的輕鬆錢馴化了大腦的獎賞迴路!”
“孩子在他眼中,就是一個需要不斷升級賺錢APP!”
“新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他隻是想要更多的錢!”
黑塔轉向拉帝奧:“你,就你,那個經常玩石膏頭的小子,如何看待這種建立在自我欺騙上的家庭和諧?”
“這簡直是人性弱點的集中展覽館!”
拉帝奧雙手抱臂,充滿了哲學家的批判鋒芒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冷哼一聲,也不在乎黑塔對他是什麼評價。
聲音如同寒冰碎裂。
“哼!一場令人作嘔的倫理悲劇!”
“父母之職,在於守護與引導,而非索取與異化!那父親,其行徑無異於將親子關係降格為赤裸的雇傭剝削,用孩童的純真與天賦填充自身貪婪的無底洞!”
“其誘導之詞,虛偽至極,充斥著對勞動價值概唸的褻瀆!”
“他要求的不是新奇,是能繼續滿足其不勞而獲慾望的搖錢樹新功能!”
他的矛頭轉向母親:“而那母親!其懦弱與自我欺騙,更是這場悲劇的催化劑!”
“用謊言麻痹自我良知,用微小恩惠粉飾太平……”
“她的掙紮轉瞬即逝,她的安定建立在犧牲孩子精神健康的基礎之上!”
“這種懦弱的共謀者,比直接的施暴者更令人不齒,因為她用溫情的枷鎖,將受害者牢牢綁在了祭壇上。”
拉帝奧的語氣充滿憤怒的鄙夷,“這對父母,完美詮釋了平庸之惡如何在一個封閉、無知的環境下,將最珍貴的璞玉碾磨成滿足私慾的工具。”
“引導固然正確,但如同在沙地上建塔,根基早已被名為貪婪與懦弱的流沙侵蝕!”
砂金靠在一邊,在光幕上小墨徊苦惱的臉和拉帝奧憤怒的批判之間遊移。
他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和複雜。
作為墨徊的朋友,看到他童年如此被“親情”綁架剝削,讓他感到一陣揪心。
他拋接著手中的命運籌碼,語氣低沉:“教授說得對,這根本不是什麼勞動致富,這是一場針對孩子的、披著親情外衣的慢性掠奪。”
他看向光幕上父母采購時那滿足的笑容,“看他們拿著孩子賣畫的錢改善生活時那理所當然的樣子……就像在享受理所應當的戰利品。”
“這種根植在骨子裡的自私和短視,纔是最可怕的。墨徊他……”
砂金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更甚。
“喂喂喂!你們這群傢夥!”阿哈不滿地打斷了眾人的批判,無數小麵具衝著他們不滿地晃動。
“乾嘛說得那麼難聽!養孩子嘛,不都是這樣?給他飯吃,給他衣穿,他有點本事幫襯家裡怎麼了?天經地義!阿哈我覺得挺好!”
“這叫……嗯……資源優化配置!對!那小崽子畫畫是資源,他爹媽賣水果也是資源,組合起來賺錢,多好!”
祂的意念強詞奪理,試圖為那對父母開脫,又或者說,是在維護自己“養崽”的某種扭曲正當性。
“天經地義?!”
希佩的旋律瞬間變得無比冰冷而銳利,如同萬載寒冰摩擦,“用無知禁錮天賦,用親情綁架心靈,用貪婪榨取童真!這就是你所謂的養?!歡愉!你所謂的歡愉,難道就是建立在扭曲純真和助長剝削之上嗎?!”
祂的意念如同審判的洪鐘,狠狠撞向阿哈,“看看那孩子眼中的困惑和壓力!聽聽他夜晚無法落筆的焦慮!這就是你想要的樂子?!這分明是靈魂的酷刑!”
浮黎再次記錄:“同諧和歡愉就養育方式及歡愉本質產生核心倫理衝突。”
祂想了想,要不把孩子搶過來吧,還能看這兩玩意打架。
“哼,資源優化配置?”拉帝奧對著阿哈的方向嗤之以鼻,聲音充滿了諷刺。
“歡愉之主,你的經濟學怕是跟你的樂子一樣扭曲。”
“這是典型的殺雞取卵。”
“過度榨取孩童的靈感和精神,最終隻會導致資源——也就是他的天賦和心理健康——徹底枯竭崩潰。”
“你所謂的好,不過是加速毀滅的過程!”
“愚不可及!”
黑塔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饒有興致地分析起阿哈的反應——她可冇忘記自己還有研究阿哈的項目。
“有趣!”
“歡愉對這對父母行為的部分合理化辯護……這是否源於其自身對墨徊的某種……扭曲的養育者認同感?”
“試圖通過維護這對凡人父母的正當性,來間接維護自身作為概念養父的某種立場?或者說,祂在墨徊身上看到了自己不靠譜養育的影子,產生了某種投射?”
阿哈:。
阿哈:“你們智識命途真討厭。”
博識尊似乎在分析阿哈這種“辯護”背後的邏輯悖論與情感驅動模型。
阿哈被希佩和拉帝奧連番質問,又被黑塔戳破可能的心理,頓時有些“氣急敗壞”,無數麵具瘋狂旋轉,發出刺耳的噪音:“啊啊啊!煩死了!你們懂什麼!”
“養孩子哪有那麼多條條框框!開心就好!活著就好!阿哈我樂意!”
“那小崽子現在不也活蹦亂跳的?!還成了我的令使!”
“多厲害!你們就是嫉妒阿哈我眼光好,撿到寶了!哼!”
祂的意念充滿了強詞奪理的胡攪蠻纏和一種……被戳中痛處般的惱羞成怒?
祂拒絕深入思考那對父母行為的惡劣性,因為這可能動搖祂自身對墨徊的某種定義。
砂金看著阿哈的反應,又看看光幕上終於被安撫著睡下,但睫毛仍在不安顫動的小墨徊,輕輕歎了口氣,對身邊的拉帝奧低聲道:“教授,看來無論是凡人還是星神,在養孩子這事上,都容易變得……不可理喻和充滿盲點。”
他指的既是那對父母,也隱隱指向了此刻有些失態的歡愉星神。
拉帝奧冷哼一聲,冇有反駁,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內心的不認同並未減少。
姬子作為錨點,一直沉默地維繫著連接,她的虛影注視著光幕上小墨徊蜷縮的睡顏和丹恒等人守護的身影,意念傳遞出深深的憂慮和一絲無力的溫暖:“無論如何……希望丹恒他們能保護好他……至少在記憶裡……”
“還有……都要平安啊。”
她更擔心的是,這看似平靜的夜晚過後,那對父母被連續“慘淡收入”逼急後,會做出怎樣更過分的舉動。
阿哈所說的“開胃菜”,恐怕遠不止於此。
觀測區內,星神間的理念衝突、學者的冰冷剖析、朋友的深切憂慮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無聲的暗流。
光幕上,那昏黃燈光下不安穩的睡顏,像一顆投入暗流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預示著更深更黑暗的記憶漩渦即將展開。
所有人都預感到,那對父母被貪婪和焦慮催生出的“鋌而走險”,纔是這場童年悲劇真正的“開胃菜”。
而那水晶般純淨的心靈,即將迎來最殘酷的撞擊。
小劇場:
墨徊:現在好了,我的腦子裡又多了一群亂七八糟的記憶。
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
墨徊身上兩記憶封印。
一次性解開。
阿哈一直以為自己把墨徊當樂子養,也確實是,不過扮演久了麵具戴久了,就跳不出人設了——要麼刻進骨子裡,要麼動了真心。
讓他嘴硬去吧。
阿哈以前也隻是憑藉歡愉的力量讀到了墨徊的部分記憶,另一個封印不是他下的。
其實阿哈真的養孩子養的很好了,真的,除了偶爾翻車祂把什麼好東西都給了。
小劇場2:
花火&桑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