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徹底被暖棚內人工調節的柔和燈光取代,將行政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直播雖然結束,但籌備工作並未停歇,反而進入了一種更為緊張而亢奮的狀態。
空氣中食物的香氣被油漆、焊錫和調試音響的電子音所取代,卻同樣充滿了活力。
丹恒獨自站在舞台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手中那支通體碧綠的青玉引洞簫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簫孔,嘗試著將下午與墨徊交流時捕捉到的那段奇特旋律融入希露瓦搖滾曲風中空靈的前奏部分。
幾個清越悠遠、帶著山林寒意的音符流淌而出,與不遠處希露瓦電吉他狂野的即興solo形成了奇妙的碰撞與融合,引得幾個路過的工人側目。
墨徊剛剛完成又一批“冰魄”小禮物的具象化,正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那些在特製托盤裡散發著微光的精美冰雕,杏眼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滿是創作後的滿足。
他走到丹恒附近,想聽聽融合的成果。
丹恒恰好一曲暫歇,放下洞簫,青色的眼眸看向走來的墨徊,裡麵帶著一絲探究。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直指核心:“你怎麼突然想表演儺戲了?”
墨徊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漾開一個純粹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沖淡了他眉宇間的倦色,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開心:“嗯?這個啊…”
他歪了歪頭,腦後的小辮子晃了晃,“就是…突然想起來了一點東西~關於家鄉的一些…嗯,模糊的碎片。”
“感覺很熟悉,也很…開心。”
他的語氣輕快,深棕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回憶的光彩,彷彿真的捕捉到了什麼溫暖記憶。
丹恒沉默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那份“開心”的表象,審視其下是否有“歡愉”命途帶來的不穩定因素,或者更深層的情緒波動。
他靜靜地看了墨徊好幾秒,直到確認那雙杏眼裡除了純粹的愉悅和一絲回憶的恍惚外,並無異常的能量躁動或負麵情緒,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你有分寸就行。”
丹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瞭解墨徊能力的特殊性。
任何異常的“開心”都值得警惕,但此刻,似乎真的隻是簡單的回憶帶來的快樂。
墨徊剛想拍拍丹恒的肩膀表示“放心啦”,一聲淒厲的哀嚎就撕裂了空氣,直衝他而來!
“墨——徊——!!!”
“江湖救急啊啊啊啊啊——!!!”
隻見星像一顆失控的炮彈般從舞台下方直衝過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讓她和傑帕德都陷入絕望的貝斯。
她眼眸裡寫滿了崩潰,頭髮似乎因為過度抓撓而顯得有些淩亂。
“完了完了完了!傑帕德已經被我氣跑了!他說他寧願去前線巡邏三天三夜也不要再教我按和絃了!”
星衝到墨徊麵前,把貝斯硬塞進他懷裡,動作快得幾乎要帶起殘影,“你不是陰樂奇才嗎?!下午哼那兩句不是挺有感覺的嗎?!”
“快!教教我!就一個最簡單的節奏型!救救孩子!演唱會不能冇有貝斯的聲音啊!”
“不然希露瓦會殺了我的!”
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臉上是混合著絕望和最後一絲希望的複雜表情。
墨徊抱著突然被塞過來的貝斯,整個人還有點懵。
他低頭看看懷裡沉甸甸的、帶著金屬冰冷質感的樂器,又抬頭看看一臉抓狂的星,還冇來得及開口——
另一道帶著哭腔的粉藍色身影也旋風般捲到:“墨徊!救命啊!幫幫咱!”
三月七捧著自己那張精緻的小臉,湊到墨徊麵前,冰晶般的眸子裡水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你看你看!咱自己化的這個舞台妝!像不像被裂界怪物撓花了臉?!”
“佩拉說太濃了像唱戲的,克拉拉說像生病了…嗚嗚嗚…咱明明是按照網上最火的元氣愛豆妝教程來的!怎麼畫出來效果這麼驚悚啊!”
她指著自己臉上那過於濃重的腮紅、歪歪扭扭的眼線,一臉的生無可戀,“你不是美術生嗎?!色彩光影的大師!快幫咱調整調整!時間不多了!咱不能頂著這張臉去唱歌啊!那會成為星穹列車和貝洛伯格共同的災難的!”
她雙手合十,對著墨徊瘋狂拜拜。
墨徊看著三月七那張色彩“紛呈”的臉,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他剛想安慰兩句,一個更小的身影炮彈似的撞到了他的腿上。
“墨徊哥哥!墨徊哥哥!”
虎克雙手緊緊抱住墨徊的大腿,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興奮和不容拒絕的權威。
“快來!快來和虎克大人一起踩點!尋寶區域馬上就要佈置好啦!”
“你是設計者之一,必須親自來驗收!看看虎克大人規劃的鼴鼠黨秘密通道合不合理!快點快點!”
她一邊說,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想把墨徊往解謎區那邊拖。
“虎克大人…等等…”墨徊感覺自己像一棵被藤蔓纏住的樹,哭笑不得。
然而,麻煩並未結束。
一道沉穩卻帶著一絲罕見窘迫的聲音插了進來:“墨徊先生!打擾了!”
傑帕德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銀鬃鐵衛的盔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但他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站定在墨徊麵前,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卻帶著點僵硬:“既然您會儺戲!想必對肢體動作和節奏韻律也有極高造詣!姐姐臨時決定,為了增強演唱會的互動性和效果,要求我們幾個也參與演出!”
“動作…動作設計得有些…複雜!時間緊迫!能否請您…指導一二?!”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耳根已經紅透,眼神飄忽,彷彿在請求墨徊教他如何單挑末日獸。
墨徊:“……”
他抱著貝斯,看著三月七的花臉,被虎克拖著腿,再對上傑帕德那副“請求戰術指導”的悲壯表情,感覺大腦CPU快要燒乾了。
更絕的是,桑博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臉上掛著慣常的、彷彿永遠在算計什麼的笑容,但這笑容此刻也帶上了一絲無可奈何的滑稽:“哎呀呀,我親愛的墨老闆喲~”
他攤了攤手,“您說說,這算怎麼回事?我老桑博就是個本本分分(?)的商人,頂多算半個情報販子,怎麼連唱歌這種活都攤派到我頭上了?”
“希露瓦小姐說我聲音有故事感,非讓我上台!您給評評理,我這嗓子,唱《地髓礦工號子》還行,唱歌什麼的…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嘛!”
他故意捏著嗓子,用誇張的詠歎調唸了一句,效果堪比砂紙磨鐵鍋。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我笑到打鳴!!!
【彈幕】:大型墨徊捕獲(求助)現場!!!
【彈幕】:星:貝斯鯊我!三月七:妝容鯊我!虎克:拖走墨徊!傑帕德:跳舞鯊我!桑博:唱歌鯊聽眾!墨徊:誰來鯊了我吧!
【彈幕】:墨老闆:我是歡愉令使,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彈幕】:《關於我的隊友都是顯眼包並且同時需要我拯救這件事》
【彈幕】:傑帕德跳舞?!鐵樹開花!銀鬃鐵衛的末日!我要看!
【彈幕】:三月七那個妝…噗…對不起小三月,但我真的笑出豬叫聲了!墨徊美術生快救救孩子!
【彈幕】:虎克大人:都閃開!墨徊哥哥是我的!(叉腰)
【彈幕】:丹恒老師:還好我隻吹簫(淡定喝茶.jpg)
【彈幕】:墨徊:我感覺我被歡愉命途針對了(眼神死)
【彈幕】:快!打起來!我要看墨徊先救誰!(缺德
【彈幕】:一個墨徊,五份需求,這波是地獄級時間管理挑戰!
【彈幕】:haha:樂.jpg(看戲中)
墨徊被星、三月七、虎克、傑帕德、桑博五個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求助聲像魔音灌耳。
他懷裡抱著星塞過來的貝斯,腿上掛著努力拖拽的虎克,左邊是頂著災難妝容泫然欲泣的三月七,右邊是紅著耳朵請求舞蹈指導的戍衛官,前麵是捏著嗓子抱怨的桑博。
他深棕色的杏眼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又低頭看看自己,最後仰起頭,長長地近乎崩潰地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濃濃的無奈。
“???……我就一個人啊!!!”
這聲呐喊,情真意切,道儘了此刻墨徊心中奔騰而過的無數神獸。
場麵一度非常混亂。
丹恒在不遠處,看著被“圍攻”的墨徊,青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再次拿起“青玉引”,湊到唇邊,清越悠揚的簫聲再次流淌而出,帶著一絲山林間的空靈與超然,彷彿在給這混亂的一幕配上最淡定的背景音樂。
最後還是布洛妮婭帶著佩拉及時出現,如同救世主般解救了瀕臨“裂開”的墨徊。
“各位!”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大守護者的威嚴,雖然眼底也藏著笑意,“距離最後彩排隻有不到三小時了!請回到各自的崗位!”
“星,你的貝斯部分簡化成基礎根音,傑帕德,伴舞動作由希露瓦親自教你最簡版!”
“三月,你的妝容交給娜塔莎醫生調整!”
“虎克,尋寶區域驗收讓佩拉陪你去!”
“桑博,保持你之前練習時候的樣子,自然點,彆來湊熱鬨了!”
她迅速做出決斷,條理清晰。
“至於墨徊,”布洛妮婭看向終於從“魔爪”中解脫出來、正扶著額頭一臉劫後餘生的青年,眼眸裡帶著安撫和一絲狡黠。
“你的儺戲是最後,保留體力最重要。”
“現在,請跟我去確認一下儺戲所需的服裝和麪具是否準備妥當,順便…喝杯熱茶,緩一緩?”
她體貼地遞了個台階。
墨徊如蒙大赦,立刻點頭如搗蒜,把貝斯塞回給一臉“就這樣了?”的星,擺脫了虎克的“鉗製”,對著三月七做了個“娜塔莎姐姐妙手回春”的口型,對傑帕德投去一個“加油,你能行”的眼神,最後無視了桑博故作哀怨的表情,快步跟上了布洛妮婭,逃離了這個“歡愉”的修羅場。
離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星正一臉悲壯地對著貝斯麵板上的兩根弦較勁,發出單調的“蹦蹦”聲。
傑帕德在希露瓦的指揮下,僵硬地抬著手臂,像是在做戰前動員。
三月七被娜塔莎拉著坐下,娜塔莎拿著卸妝棉,動作輕柔。
虎克則已經興高采烈地拉著佩拉跑向了尋寶區。
桑博對著墨徊的背影聳聳肩,隨即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琢磨著什麼主意的笑容。
而丹恒的簫聲,依舊清冷悠揚,如同定海神針,在這片兵荒馬亂中兀自流淌。
好一個我自巋然不亂。
墨徊收回目光,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嘴角卻忍不住又向上彎起。
雖然混亂,雖然抓狂,但這不就是“歡愉”嗎?
充滿了意外、挑戰和…熱鬨的人間煙火氣。
“怎麼了?”
布洛妮婭注意到他的表情。
墨徊笑了笑,深棕色的眼眸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帶著點無奈,更多的卻是溫暖:“冇什麼,就是覺得…嗯,這樣也挺好的。”
布洛妮婭也笑了,帶著他走向後台的休息區。
小劇場:
墨徊:裝個大的。
人徊:我不來,太丟人了
神徊:zzz
鬼徊:我來我來!!哈哈哈我喜歡!
真與假。虛與實。
對與錯。善與惡。
生與死。愛與恨。
秩序與混沌。
吞噬與創造。
你是一切的矛盾。
你是謬論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