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墨徊緊張地看著白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不安。
白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拿起自己的個人終端,對光屏那頭麵色冰寒的丹恒說道:“好的,丹恒學長。”
“請稍等。”
他拿著終端,走到了宿舍的陽台,並順手關上了陽台的玻璃門,將室內外的空間暫時隔離開來。
秋夜的涼風拂麵,稍稍吹散了一些剛纔室內的燥熱和緊張。
螢幕上,隻剩下丹恒一個人。
星和三月七似乎被暫時支開了,但白厄能想象到她們肯定正屏息凝神地守在鏡頭之外。
丹恒的臉在螢幕光線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冷峻,青色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麵,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深不見底的審視和壓迫感。
“說吧。”丹恒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和客套,“你都知道什麼?到什麼程度了?”
他的問題直接而尖銳,直奔核心——關於墨徊的秘密。
白厄站在陽台,背對著宿舍內緊張張望的墨徊,神情坦然。
他知道,此刻任何隱瞞或閃爍其詞都會徹底激怒對方,失去最後一絲信任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目光平靜地迎上丹恒的審視:“我知道墨徊是Omega。”
“我知道他一直在偽裝Alpha。”
“我知道他因為學校臨時的宿舍調整,纔會和我同住。”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丹恒的心上,證實著他最壞的猜想。
丹恒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更緊。
儘管已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對方如此直白地說出一切,還是讓他的怒火和擔憂燃燒得更旺。
他強壓下立刻聯絡砂金動用公司力量把墨徊接走的衝動,繼續冷聲問:“你是怎麼發現的?你對他做了什麼?”
最後那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質詢,彷彿已經認定白厄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
白厄並冇有被他的態度激怒,反而更加理解對方的護犢之心。
他如實回答,語氣依舊冷靜:“大概開學後一個月左右,通過一些細節觀察到的。”
“他的資訊素非常微弱且……特殊,對氣味異常敏感,體力也與Alpha有較大差距,還有……週期性的不適。”
他省略了最初資訊素失控和自己臨時標記的那段最驚險的插曲,現在提及那個無疑於火上澆油。
“我什麼都冇有對他做。”
白厄的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丹恒學長,我以我的姓氏和家族榮譽起誓,我從未利用資訊素或者任何手段脅迫、傷害過墨徊分毫。”
“相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回視丹恒:“正是因為察覺到了他的秘密和處境,我才更加註意控製自己的資訊素和行為,儘可能為他提供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否則,以他獨自偽裝Alpha住在Alpha宿舍的情況,您認為能安然無恙至今嗎?”
他的反問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清晰的邏輯和事實力量。
丹恒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白厄的話有道理。
一個Omega在Alpha眾多的宿舍隱瞞身份,如同羊入狼群,風險極大。
如果不是這個Alpha室友從一開始就發現了端倪並選擇了保護和隱瞞,後果不堪設想。
墨徊不可能瞞這麼久。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要來學校幫忙換宿舍的準備——隻是冇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的如此快。
但這並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慮和怒火。
“保護?”丹恒的聲音依舊冰冷,難的帶著譏誚,“你所謂的保護,就是剛纔那種……越界的舉動?”
“你知不知道你一個隨意的動作,可能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困擾和風險?”
他指的是那個揉頭髮的動作。
白厄坦然承認:“剛纔的舉動,是我考慮不周,過於隨意了。”
“我道歉。這確實是出於……習慣和關心,並非有意冒犯或炫耀。”
“以後我會更加註意分寸。”
他承認錯誤乾脆利落,但將行為定義為“習慣和關心”,巧妙地暗示了兩人之間並非普通室友關係。
丹恒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這層潛台詞,臉色更加難看:“習慣?關心?白厄,我不管你有什麼想法,墨徊他心思單純,經曆特殊,他可能分不清依賴和……彆的感情。”
“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利用他的脆弱和現狀。”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直接警告白厄不要趁虛而入。
白厄並冇有被激怒,反而因為對方對墨徊的迴護而心生一絲奇異的敬意。
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聲音低沉而認真。
“丹恒學長,我明白您的顧慮。”
“墨徊確實很單純,也很脆弱,這是他吸引我的地方之一,但絕不是我想要‘利用’的點。”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而真誠的光芒:“我對他的感情,並非出於Alpha對Omega的本能衝動,至少不全是。”
“我欣賞他在藝術上的專注和才華,喜歡他私下裡有點呆卻又固執的樣子,心疼他獨自承受壓力的堅強,也……無法抗拒他無意識的依賴和親近。”
他的話語直接而坦誠,甚至帶著一種與他冷靜外表不符的熱度。
“我知道這一切開始得很意外,也很突然。”
“我無法向您保證未來一定如何,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我是認真的。”
“我尊重墨徊,珍惜他,並且願意儘我所能去保護他,讓他不必再那麼辛苦地偽裝,可以更自由地做自己。”
這番幾乎是告白的話,通過冰冷的螢幕,清晰地傳遞給了另一端。
陽台內外,一片寂靜。
宿舍裡,隔著玻璃門緊張偷聽的墨徊,早已臉紅得快要爆炸,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他……他冇想到白厄會這麼直接……把這些話都說給丹恒聽。
螢幕那頭,丹恒也顯然被白厄這番直白而鄭重的話震住了。
他預想了各種Alpha的狡辯、推諉或輕浮的保證,卻唯獨冇料到會是如此坦誠而認真的態度。
他能感覺到,這個叫白厄的Alpha,是認真的。
但這並不能讓他放心,反而更加憂心忡忡。
越是認真,可能帶來的傷害就越大。
墨徊的情況太特殊了……
丹恒久久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冰冷的青眸死死盯著白厄,彷彿要透過螢幕看穿他的靈魂。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最初的暴怒,多了幾分沉重的審慎:“白厄,你的話,我聽到了。”
“但空口無憑。”
“墨徊的身份是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他的安全高於一切。”
“我不會僅憑你幾句話就放心把他交給你。”
“我明白。”白厄點頭,“您有任何要求,可以儘管提。需要簽訂保密協議,或者任何形式的約束,我都可以接受。”
“我隻希望,能有一個機會,一個……不被立刻否定的機會。”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態度卻依舊不卑不亢。
丹恒再次沉默。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頭疼。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製。
“……我會和砂金、拉帝奧商量。”
最終,丹恒冇有立刻做出決定,而是選擇了暫時擱置,“在他們做出評估之前,白厄,請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保持距離,剋製你的行為和資訊素。”
“如果被我知道你讓墨徊受到任何傷害……”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完,但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明白。”白厄鄭重地點頭,“謝謝您願意溝通。”
通話結束。
白厄站在陽台上,深深吸了一口秋夜的涼氣,這才轉身回到宿舍。
一進門,就看到墨徊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從門邊彈開,臉頰紅暈未退,眼神閃爍,不敢看他,顯然剛纔偷聽了全程。
白厄走到他麵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軟成一片,又覺得有些好笑。
“都……都聽到了?”墨徊小聲問,聲音跟蚊子似的。
“嗯。”白厄應了一聲,伸手,習慣性地又想揉他的頭髮,但想到剛纔的警告,手在空中頓了一下,轉而輕輕捏了捏他發燙的耳垂,“怕嗎?”
墨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有點。”
“但是……謝謝你。”
謝謝你冇有退縮,謝謝你那麼認真地對丹恒哥說那些話。
白厄看著他那副又怕又忍不住依賴的樣子,心底湧起無限的憐愛和責任感。
“冇事了。”他低聲安慰,“我會處理好。相信我。”
墨徊抬起頭,望進他堅定而溫柔的眼眸,心中的不安奇蹟般地漸漸平息。
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
相信你。
無論如何。
陽台外的夜空,星辰稀疏,卻異常明亮。
一場風暴暫時平息,但更大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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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丹恒那場隔著螢幕的、冰冷壓抑的對峙彷彿耗儘了所有的運氣。
第二天,墨徊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寧,畫畫時頻頻出錯,速寫本上多了好幾道煩躁的劃痕。
白厄雖然表麵看起來依舊冷靜,處理著學業上的事情,但偶爾凝滯的眼神和微微蹙起的眉頭,也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丹恒最後那句“會和砂金、拉帝奧商量”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不知道何時會落下。
然而,他們都冇料到,這把劍落下的速度如此之快,方式如此之……直接。
下午三四點鐘,宿舍門被禮貌而剋製地敲響了三聲。
墨徊正對著畫板上一處不滿意的色彩發呆,聞聲下意識地說了句“請進”,以為是樓棟管理員或者送錯快遞的。
門被推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耀眼奪目的金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隨著主人漫不經心的步伐微微晃動。
來人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漂亮的、如同上好寶石般的眼眸微微上挑,帶著一種慵懶又銳利的審視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整個宿舍,最終落在了僵在畫板前的墨徊身上。
是砂金。
而在砂金身後半步,跟著一位身量更高、氣質截然不同的男人。
紫色的短髮利落冷峻,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卷似乎是剛列印出來的學術資料。
他神色平靜,眼神卻如同精密儀器般冷靜而深邃,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極具壓迫感的Alpha氣息,卻又奇異地與他身前那位Omega的慵懶形成了某種互補的平衡。
是拉帝奧教授。
墨徊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了幾圈,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瞳孔因為震驚和緊張而微微放大,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厄也從書桌前站了起來,他雖然不認識砂金,但立刻認出了那位在學術界聲名顯赫的拉帝奧教授,再結合墨徊的反應和來人的外貌特征,瞬間明白了這兩位的身份。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卻維持著鎮定,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半個身子擋在了僵硬的墨徊身前,迎向來客:“請問二位是?”
砂金的目光饒有興致地從墨徊慘白的小臉移到白厄身上。
他將白厄這番保護姿態儘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哦?看來我們的小朋友還冇來得及向你介紹我們?”
他的聲音帶著獨特的、微微拖長的慵懶調子,聽起來親切,卻莫名讓人感到壓力。
拉帝奧則直接越過了寒暄,冰冷的目光如同掃描儀般上下打量著白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的評估,然後言簡意賅地開口:“砂金,拉帝奧。受丹恒所托。”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墨徊這時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顫音,磕磕巴巴地開口:“砂金哥……拉帝奧老師……你,你們怎麼……來了?”
他不是說……商量嗎?
怎麼直接殺過來了?!
“怎麼?”砂金輕笑一聲,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宿舍,目光如同巡視領地般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墨徊那張明顯不是單人配置的床鋪上,意有所指。
“不歡迎?我們可是推掉了兩個重要會議,專程來看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Alpha,能把我們家小墨徊迷得連哥哥的話都不聽了。”
他的話帶著調侃,眼神卻銳利如刀,讓墨徊無所遁形。
墨徊的臉瞬間紅白交錯,羞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下意識地往白厄身後又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舉動再次落入砂金眼中,他挑了挑眉,冇再逼近,而是很自然地拖過白厄書桌前的椅子,優雅地坐了下來,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
拉帝奧則抱著胳膊,靠在了門邊的牆上,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帶著壓迫感的觀察姿態。
白厄感受到墨徊的恐懼和緊張,心中的保護欲更盛。
他深吸一口氣,麵對這兩位氣場強大的“家長”,態度不卑不亢:“原來是砂金先生和拉帝奧教授。久仰。”
“我是白厄,墨徊的室友。”
“關於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引起了丹恒學長的誤會和各位的擔憂。我們或許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他的措辭禮貌而得體,試圖將對話引向理性的溝通。
砂金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出了聲,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談談?小朋友,你覺得我們現在像是來和你‘談談’的樣子嗎?”
他眼眸轉向墨徊,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慶幸?
“墨徊,你就偷著樂吧。”
砂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些頭疼,“這次來的幸好是我和拉帝奧。”
“要是來的真是丹恒那小子……”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場景,嘖了一聲。
“……再加上他身邊那個瘋狗一樣的Alpha,你現在看到的,可就不是我們倆這麼心平氣和地跟你聊天了。”
“瘋狗”兩個字,砂金咬得極輕,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忌憚和警告意味。
墨徊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刃叔……
他是知道丹恒哥身邊那個男人的。
雖然見得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如同血海深淵般恐怖壓抑的冰冷氣息和毀滅感,都讓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懼。
那是一個真正行走在刀鋒之上、視規則如無物的存在。
如果來的真是丹恒哥和刃……
墨徊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場麵。
白厄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白厄雖然不清楚“刃”具體是誰,但從砂金的語氣和墨徊驟然劇變的臉色也能猜到,那絕對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他下意識地更加挺直了脊背,將墨徊完全護在自己身後,眼神也變得愈發警惕和堅定。
拉帝奧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冷靜得像是在分析實驗數據:“不必要的假設無需討論。”
“現狀是,丹恒委托我們評估當前環境的安全性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白厄身上,“……相關人員的可靠性。”
他的用詞非常客觀,但“相關人員”四個字,已經明確地將白厄置於了被審視的位置。
砂金恢複了那副慵懶的笑臉,接話道:“所以,白厄同學,介意和我們聊聊嗎?”
“比如,你是怎麼發現我們小墨徊的小秘密的?”
“又比如,你所謂的‘認真’,具體打算怎麼個‘認真’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寶石般的眼眸緊緊盯著白厄,彷彿要透過他冷靜的外表,看穿他內心所有的想法。
壓力瞬間給到了白厄。
宿舍裡的空氣彷彿再次凝固。
一邊是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句句犀利的砂金,一邊是冷靜如冰、目光如炬的拉帝奧。
而被白厄護在身後的墨徊,則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白厄知道,這將是他人生中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一場“麵試”。
而考官,是兩位極其難纏、且絕對站在墨徊那邊的“家長”。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地迎向砂金和拉帝奧的審視。
“好的。”他聲音平穩地開口,“您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如實回答。”
小劇場:
白厄:古有三打白骨精,今天輪到我三戰愛人家人了(歎氣)
墨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