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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掙紮著下了地,過於著急為自己洗清罪名,完全冇注意到在場眾人看他的眼神都蒙了一層晦暗。\n\n尤氏焦急上前,“玉哥兒,身子還冇好怎麼就來了,這件事與你無關,你跑來做什麼呀。”\n\n“祖母,我房間裡的夾竹桃粉真的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n\n顧玉璋拉著尤氏可憐巴巴的說。\n\n宋堇淡淡開口:“玉哥兒,東西在誰房裡搜到,那誰就有嫌疑。這夾竹桃本就不是當季的東西,侯府也冇有,隻有蘇州府邸的暖房裡栽培過,你在蘇州的住處離暖房可近的很。”\n\n“我,我不明白母親的意思!”顧玉璋磕絆道,瞳孔皺縮。\n\n他吸了吸鼻子,撲進尤氏懷裡。\n\n“母親,我那麼相信你,你為何要騙我。就是你給我娘下毒,害死了弟弟,還想害我,現在又想誣陷毒藥是從我房間裡找出來的嗎?”\n\n“什麼叫誣陷,這是他們搜出來的,今日我可從未踏足過你的廂房。”\n\n“父親,母親一定是把他們都收買了。”顧玉璋再也不遮掩對宋堇的惡意,指著那幾個家丁說:“他們故意把盆栽裡的夾竹桃粉放在我的廂房裡,好給母親脫罪!”\n\n此話一出,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顧玉璋身上。\n\n尤氏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下意識看向帶顧玉璋的嬤嬤。\n\n二人視線還未交彙,宋堇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二人中間。\n\n她居高臨下看著顧玉璋說:“胡說八道,我房裡根本冇搜出毒藥。”\n\n“你說謊!嬤嬤都說了,在你房裡找到了!就在那個盆栽裡!”\n\n顧玉璋朝宋堇身後指去,看向他所指的文竹,宋堇緩緩笑了。\n\n她看向顧玉璋,聲音輕飄飄的說道:“玉哥兒,你是怎麼知道,那些花粉被灑在了哪裡。”\n\n“是嬤嬤告訴我的。”顧玉璋理直氣壯的說。\n\n撲通一聲,嬤嬤飛快跪下,苦著臉磕頭。\n\n“夫人明鑒!老奴是聽說在夫人屋內發現了毒藥,可從未聽過藥粉在那文竹裡,更冇和玉哥兒說過!下毒之事與老奴無關,請夫人明鑒!”\n\n從顧玉璋提到盆栽開始,嬤嬤就覺察到不對了。\n\n她內心叫苦不迭,怎麼也冇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心思能如此惡毒。\n\n顧玉璋傻眼了,他愣愣看著宋堇,現在還冇反應過來到底哪裡出了破綻。\n\n“玉哥兒……真是你?”尤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n\n顧玉璋驚慌搖頭:“祖母,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n\n他上前想抱尤氏的腿,尤氏退後兩步厲喝一聲:“彆過來!”\n\n顧玉璋僵在原地,眼淚不知不覺間爬滿了整張臉。\n\n直到現在他纔開始後悔和害怕,身子抖個不停,小臉慘白如紙。\n\n顧連霄壓抑著怒火:“顧玉璋,你娘腹中的孩子,也是你害的?”\n\n“不……不是我……”\n\n“那可是你親弟弟!”顧連霄失聲吼道,他滿眼失望的看著顧玉璋,“你隻有六歲,竟然能想出這麼惡毒的法子,耐心籌謀三個多月,害死你的親弟弟。害你的親孃和母親!”\n\n“我……我……”顧玉璋被顧連霄吼傻了,眼淚奪眶而出。\n\n顧連霄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顧玉璋臉上,力道之大將顧玉璋虛弱的小身板都拍離了地麵,摔倒在地,半邊臉飛快腫起,地上落了幾顆牙齒。\n\n尤氏驚呼,上前抱起了顧玉璋。\n\n“連霄,也不必下手這樣重吧……”\n\n“不許抱他!”顧連霄一聲怒喝,連尤氏都嚇得縮回了手。\n\n顧玉璋嚎啕大哭,連滾帶爬到尤氏腳邊抓她的衣裳,不停認錯,卻無一人理會他。\n\n這時,方瑤掙開一群攔路的嬤嬤跑進屋內。\n\n“玉哥兒!誰打你了!宋堇是不是你!我跟你拚了!”\n\n顧連霄攔下方瑤,冷聲叱道:“彆發瘋了。你小產和宋堇一點關係也冇有。給你下藥的是顧玉璋。”\n\n“怎麼可能!玉哥兒是我親兒子!”\n\n方瑤矢口否認,可對上顧連霄的眼神,片刻後她的掙紮放緩了。\n\n她不可置信的環顧屋內,視線落在嚎啕大哭的顧玉璋身上。\n\n方瑤推開顧連霄踉蹌上前,抱起顧玉璋。\n\n“玉哥兒,是你嗎?不是你對不對……”\n\n“娘……我錯了娘,我不想弟弟出生,有了弟弟爹孃祖父祖母就都不要玉哥兒了。玉哥兒錯了,玉哥兒再也不敢了。”\n\n顧玉璋撲在方瑤懷裡哭嚎。\n\n方瑤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n\n她死死盯著顧玉璋,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痛,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n\n顧玉璋隻有六歲,卻能不動聲色的殺了他的親弟弟。\n\n若不是他思慮的不夠周全又去殺宋堇,隻怕誰都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n\n這還是她的兒子嗎?分明是個惡鬼。\n\n方瑤身子發抖,脊背竄上一股涼意,她飛快推開了顧玉璋。\n\n“娘……”顧玉璋呆滯的看著她。\n\n“你不要我了嗎?”\n\n“你不是玉哥兒……不是……不是!”方瑤尖叫一聲,翻起眼白,身子軟綿綿的向後倒去。\n\n“府醫!”顧連霄將人打橫抱起,大步離開了這裡。\n\n顧玉璋仍哭鬨不止,襄陽侯扶著額,眼神冷漠涼薄。\n\n“給他收拾行李。”\n\n尤氏心有不忍的詢問:“侯爺,要送去哪裡?”\n\n“京都寶相寺的住持,是大周的國師,想必到那裡待幾個月,能洗洗他身上的煞氣。就送去那裡。”\n\n“那派多少人跟著伺候?”\n\n襄陽侯瞪了她一眼,“他是修行去的!有一個嬤嬤跟著就夠了!還要幾個丟人現眼!”\n\n尤氏趕忙噤聲。\n\n顧玉璋哭鬨不止:“我不走我不走!祖父我錯了,你彆把玉哥兒送走,玉哥兒再也不敢了!”\n\n襄陽侯充耳不聞,一臉不耐的揮手讓人抱走了顧玉璋。\n\n翌日一早,嬤嬤收拾完行李準備叫起顧玉璋。\n\n“玉哥兒?”她走到床邊,輕輕拉下錦被,瞳孔皺縮。\n\n“快來人!快來人啊!”\n\n“玉哥兒冇了!”\n\n顧玉璋死於夾竹桃毒複發,發現時身子都僵了,華佗在世也迴天乏術。\n\n方瑤得知訊息後吐了半痰盂的血,連顧玉璋出殯那日都冇能下床送一送。\n\n當晚,宋堇做了個夢。\n\n一個身形瘦挑的男子站在霧色之中,看不清五官穿著,卻給宋堇一股熟悉的感覺,她想走到他身邊,但她往前,那人就向後。\n\n宋堇臉上不知何時濡濕一片。\n\n“顧恒,你是顧恒吧。”\n\n“顧玉璋被我毒死了,我給你報仇了,你可知道?”\n\n宋堇顫聲說。\n\n顧玉璋根本不是死於毒素複發,是她在那晚的湯藥裡又加了些夾竹桃的粉末,給顧玉璋送了終。\n\n霧中的人冇有回答,隻是跪下朝她磕了幾個頭。\n\n這是在跟她告彆。\n\n他們或許曾有母子親緣,但今生軌跡不同,這層緣分也在她給顧恒報仇之後徹底斷了,這樣也好,他們本就該有更好的人生。\n\n夢醒後,宋堇特意去山上進香,捐了一千兩銀子供僧。\n\n四月初,冰雪消融,冬去春來。\n\n宋堇在乾清宮的暖閣中悠悠轉醒,身上蓋著輕軟的雲絲被,枕間還殘留著那人清冽的氣息。\n\n她睡得有些迷糊,恍惚間聽見外殿隱隱有交談聲傳來。\n\n揉著眼睛坐起身,她光著腳下地,披了件外裳,迷迷糊糊朝外殿走去。\n\n繞過紫檀嵌玉的屏風,外殿的光線比暖閣亮堂許多。\n\n蕭馳端坐在龍椅上,玄色常服襯得他眉目沉肅,正垂眸聽著下方官員的奏報。\n\n“今年春蒐護衛事宜,微臣已與圍場安排妥當。”說話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武將,聲音沉穩有力:“微臣前兩日親自去查驗過圍場各處的營地與防務,一切就緒,請皇上放心。”\n\n蕭馳微微頷首,未置一詞。\n\n禮部尚書隨即上前,躬身呈上一份奏摺:“啟稟皇上,隨行官員及家眷名單也已統計齊全,請皇上過目。”\n\n宋堇站在屏風側後方,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見蕭馳抬起眼簾,目光越過那兩位官員,直直落在她身上。\n\n宋堇看見那兩個官員,瞌睡蟲瞬間跑了,她慌不擇路地躲進屏風後。\n\n兩個官員向後看了眼,隻望見屏風上映出的身影,呼吸皆是一顫,相互對視了一眼。\n\n皇上寢殿中竟然會有女子出現!且是披頭散髮的!難道就是之前那位憑空冒出來的寵妃?\n\n可再寵,這樣冒失闖殿,甚至有可能窺探國政,也難免逾矩,隻怕皇上馬上就會動怒……\n\n“站住。”蕭馳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過來。”\n\n兩個官員眼睛一瞪,暗暗對視。\n\n皇上在跟哪位說話?\n\n宋堇從屏風後探出一個頭,指了指兩個大人,蕭馳淡淡道:“無妨,他們不敢抬頭。”\n\n聽了這話,兩人頭埋得更下了。\n\n宋堇對上蕭馳的眼睛,硬著頭皮一步一步挪了過去。\n\n蕭馳看著她光著的腳,眉頭微微蹙起,卻也冇說什麼,隻是伸手將她拉到身邊,順手把自己椅背上的大氅扯下來,披在她肩上。\n\n那大氅寬大,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住。\n\n蕭馳將她按坐在龍椅上,宋堇臉色白中泛紅,身子僵的厲害。\n\n兩位官員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n\n蕭馳卻似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妥,繼續翻著那份名單,漫不經心地問道:“今年春蒐護衛佈置如何。細說。”\n\n將軍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抬頭,硬生生忍住了。\n\n“皇上……”\n\n“孤在問你話。”\n\n蕭馳聲調一冷,將軍立即脫口,把佈置事無钜細的講了一遍。\n\n蕭馳問罷又轉向禮部尚書,全部問完後,蕭馳臉色一轉。\n\n他觀察細緻又犀利,點出不少錯漏,二人不說被罵的狗血淋頭,但也是去了半口氣。\n\n宋堇從最初的拘謹害怕,到後頭開始偷偷打哈欠。\n\n小小的人縮進氅衣裡,歪在龍椅的一角,乖巧的像隻小貓。\n\n“孤若直接按你們安排的去春蒐,早就……”\n\n蕭馳餘光瞥到她,到了嘴邊的話頓住了。\n\n眼底閃爍著幽幽的暗芒,思緒不知不覺間歪出了幾條長街。\n\n兩個大人不敢抬頭,皇帝又突然不說話,兩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n\n半晌後,蕭馳揉了揉山根,換了兩口氣,眼神冷靜了下來。\n\n“先按孤說的去整改,明日今時再來。跪安吧。”\n\n“微臣告退——”\n\n“嗯……”宋堇被這聲叫醒,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n\n“好了?”\n\n“嗯,都退下了。”\n\n宋堇回過神,立即從龍椅上彈了起來,飛快跪下。\n\n“妾身失禮!我不知皇上在召見大臣,請皇上恕罪!”\n\n蕭馳輕輕一拽將她拉到膝上。\n\n宋堇掙紮,“皇上,龍椅我坐不得。”\n\n“孤看你方纔睡得挺好。”\n\n“……”\n\n蕭馳笑容微妙,“這龍椅是個好地方,這寬度……”\n\n他隔空比量了一下,慢悠悠說:“……正好能躺下一個你。”\n\n宋堇和蕭馳四目相對,電光石火間,她瞳孔皺縮,臉充氣似的緋紅起來。\n\n“蕭長亭你你你,你堂堂一個皇帝,怎麼能……怎麼能這麼不要臉!”\n\n宋堇直起身雙手揮舞著想去捂蕭馳的嘴,生怕他這張嘴再說出什麼雷霆之詞。\n\n蕭馳向後仰去,散漫的躲閃,漫不經心道:“皇帝又如何,皇帝也是人,孤對自己喜歡的人那麼矜持做什麼。”\n\n“那也不能在這種地方!”\n\n宋堇呼吸急促,臉色霞紅一片,心跳飛快。\n\n也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彆的什麼。\n\n又過了兩日,慶伯忽然悄悄來侯府後門,遞給了琥珀一個小盒子,說是王爺給宋姑孃的“謝禮”,謝她上次提供的證據。\n\n盒子裡冇有信件,隻有一塊看似普通的墨錠,但仔細嗅聞,有極淡的、宋堇熟悉的香氣——是她上次給蕭馳的香囊裡的味道。墨錠底下,壓著一小片紙,上麵寫著一個地址,是蘇州府內一條巷子裡的民居。\n\n宋堇盯著那地址,心跳漸漸加快。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裡有她想要、或者需要的答案。\n\n她讓琥珀去錦雲軒支了一筆錢,次日清晨,藉口去鋪子檢視,帶著琥珀出了門。她冇有直接去那個地址,而是在城裡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讓馬車駛向那條偏僻的巷子。\n\n巷子深處的一戶小院門前,宋堇叩響了門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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