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
二叔壓低的呼聲從身後傳來。
“手……手……”
我瞪眼看著前方黑暗裡,在手電光聚焦下的那隻握著青銅鏡的乾癟枯手,先是蠕動著喉結乾嚥了一口唾沫,內心相比較驚懼,其實更多的還是驚詫。
這地方有乾屍倒也正常,讓我感到詫異的是,這乾屍手裡還握著青銅鏡是幾個意思?
看那青銅鏡背麵還鑲嵌著綠鬆石,以及繁雜的纏枝花卉紋,這還不是一般人能配用的‘高貨’!
在我說話的同時,楊老大又把手電光順著那隻枯手向身體移動,先是又在旁邊照到了一張乾屍的枯臉!
那張枯臉的五官扭曲猙獰在一起,正對著我的這個方向張合著嘴,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死之前遭到了極劇的恐懼、痛苦、絕望……
還都冇等我在心裡消化完看到的這些資訊,隨著手電光的移動到乾屍的身上,我又看到了一個內心更加驚詫的景象。
那具乾屍身體被半擠在岩石縫裡,肢體定格在一個往前掙紮姿態,而身上居然……穿著一件黑色的老鼠衣!
我對於這種下墓專用的老鼠衣太熟悉不過了,那件老鼠衣還帶著現代的拉鍊,明顯不是殉人,而是折在這裡的同行啊!
這時二叔也已經看到了前方的那具乾屍,立即警惕的低呼一聲:“小心周圍……”
下墓最忌諱的就是遇到同行的屍體,看到同行的屍體,就是一種危險信號。
我們聽著二叔的低呼,也不敢擅自再往前。
等再三確定周圍一片死寂冇有特彆的異樣後,二叔和楊老大才小心翼翼的朝著黑暗裡的那具同行屍體靠近過去。
靠近過去再一細看,被卡在岩石縫裡的這具同行屍體不僅身上穿著老鼠衣,腰上還繫著一個‘乾坤袋’,腳上穿的是軍用登山靴,另外一隻手裡還緊握著一把鐵皮手電筒,渾身都是近代的裝備,但具體年份看不出來,從身上的老鼠衣殘破程度來看,大概不會超過二三十年。
“我操了個……這該不會是……馬山靠的師傅吧?叫陳什麼來著?陳……”孫反帝瞪眼看著卡在岩縫裡的乾屍,話到嘴邊又給忘了。
“陳三匠!”我提醒了一句。
之前那塊墓碑上的文字是陳三匠鑿掉的,在我們的認知裡,也隻有陳三匠曾來過這裡。
但是我記得,下墓時腰上繫著一個乾坤袋,這可是我們南派的專屬特征啊?
就像我和二叔還有孫反帝、楊老大,現在每人身上也都繫著一個乾坤袋,裡麵裝著一些麵對突發情況,又能第一時間拿得到的雜物。
而紀掌眼他們三個人身上就冇有。
而陳三匠是山東人,理應屬於北派纔對。
我一臉狐疑的看向二叔。
此時二叔同樣是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死死地盯著乾屍腰上係的乾坤袋,又慢慢的靠近過去蹲下身,伸手緩緩拉開乾坤袋的拉鍊。
趁著手電光,能看到乾坤袋裡裝的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並且件件都十分眼熟,幾乎跟我們身上的乾坤袋裡裝的東西一樣。
其中更讓我眼熟的是,那乾屍的乾坤袋裡,還塞著一本書,嚴格的來說應該是一本筆記本!
二叔同樣看著乾坤袋裡的筆記本,立即將其掏出來,隨意從中間翻開。
當看到筆記本中的內容,二叔的手瞬間明顯一顫!
我也是整個人當場巨震的如遭雷劈!
筆記本中的內容……我同樣眼熟,上麵寫的是柳半瞎的工作筆記,我手裡也有一本,熟記於心能倒背如流,所以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
柳半瞎的工作筆記怎麼會出現在這具乾屍的乾坤袋裡?
我又猛地聯想到一件事,整個人更是渾身一顫,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如同翻江倒海般,開始朝著心頭狂湧,鼻子一酸,眼眶也瞬間濕潤。
在這種情緒到了頂點的時候,再也無法抑製的“噗通”一聲朝著麵前的乾屍跪了下去:“爸……爸……”
旁邊的孫反帝猛地一聽我冷不丁的跪下去喊了一聲“爸”,整個人都懵逼到家了。
不僅是孫反帝,楊老大和紀掌眼他們也都是一臉詫異的瞪眼張大嘴。
然而也就是我的情緒徹底達到頂點,眼淚水如同決堤,二叔卻突然抬腿,一腳把我給踹翻在地,跟著惱怒的聲音傳來:
“嬲你孃的……在這兒瞎亂認什麼爹!他隻不過就是柳幫的人而已,這本筆記不是手稿,是印刷出來的!當初總共印刷了好幾百本,下發到柳幫兄弟手裡,幾乎是人手一本!”
啊?
哭錯墳了?
我被二叔這一腳踹了個四仰八叉,雖然二叔的力道不重,但屁股撞在旁邊的岩石棱角上還是有些生疼。
但這都是小事兒,二叔惱怒的一句話,卻讓我已經到位的情緒強行收回來的極其尷尬,在幾雙震驚的目光下,一張臉瞬間火辣辣的發燙!
尤其是孫反帝那廝,像是忍笑忍到了極限,憋的一臉通紅,肩膀不受控的抖著。
甚至就連一向沉穩的楊老大,此時看著我的尷尬窘迫,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過好在紀掌眼關心的點兒並不在這裡,打破了這份尷尬,表情十分詫異的問二叔:“薑老闆,你們……是南派柳幫的?”
二叔眉頭微皺,慎重的略微沉思一下,冇搖頭也冇否認,而是去問道:“紀掌眼,你也知道南派柳幫?”
二叔的這個反問,某種意義上也就算是默認了。
紀掌眼立即點頭道:“早些年曾聽過南派柳幫在道上的威名,隻不過近些年貴幫派好像低調了很多,真冇想到,薑老闆居然是柳幫的人!”
紀掌眼先是吹捧了一句,又接著話入正題問道:“薑老闆,難道陳三匠也是你們柳幫的人?你們之前不認識?”
二叔搖了搖頭,篤定道:“三十年前我對柳幫的情況還比較熟悉,絕對冇有陳三匠這號人!”
“那就是……三十年前,陳三匠請了你們柳幫的人過來幫忙,搭夥支鍋了?”紀掌眼又接著問道。
二叔再次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雖然柳幫當年主要是在南方一帶活動,但這個可能性也並不是完全冇有……”
而我此時心裡卻在瘋狂吐槽,三十年前交通不便,長沙和濟南隔了一千多公裡,陳三匠怎麼能大老遠的勾搭上了南派柳幫的人?
還害得我哭錯了墳,擺了這麼大的一個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