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京中街巷便炸開了沸反盈天的私語。人人踮腳張望朱雀大街儘頭——廣寧侯府朱漆大門已被封條攔腰貼上,鎏金匾額被扔在地上,府門前一片狼藉。
“聽說昨夜三更就圍了府!羽林衛們抬出的箱籠摞起來比城牆還高,連老侯爺最寶貝的紫檀嵌玉屏風,都被鐵鏈捆著拖上了馬車!”茶館內,眾人小聲議論著。
茶盞相碰聲此起彼伏,有人壓低聲音:“怕是犯了謀逆大罪,不然聖上怎會突然抄家……”
曉色初透時,秦正榮對鏡綰髮。犀角梳篦劃過烏髮,忽聞銅盆中胭脂水泛起碎金,恍若吉光片羽。指尖一顫,珊瑚簪墜於雕花妝奩,清脆聲響驚得簷下銅鈴微晃。
昨夜長史半夜來報,廣寧侯府抄家的訊息如重錘擊心,不知那陸光周可會吐露出什麼隱秘。
“娘娘,晨膳備好了。”丫鬟江若托著鎏金食盒入內,鬢邊玉簪隨步輕搖,晃得秦正榮心緒難寧。
“且退下。”她揮袖斥退,指尖深深掐進繡著纏枝蓮紋的軟絹,素白麪上浮起一抹青白。忽而想起什麼,探手入妝奩底層,摸出個檀木小匣。匣中臥著粒黃豆大小的藥丸,表層裂紋如蛛網密佈,正是星清道人去年所贈的“九轉秘丹”。
猶記道人言此藥“可辟血光”,此刻想來,倒該用來封住某些人的口。
正自沉吟,窗外忽傳急促腳步聲。秦正榮慌忙將藥匣塞回妝奩,邢媽媽已跌撞而入,鬢間銀簪歪斜,喘息道:“娘娘不好!郝三的婆娘帶著崽子連夜出逃,已被城門兵丁所擒……”
“慌什麼!”秦正榮斂神,取藥就著妝台玫瑰露細細碾作粉末,“去請劉七娘子來,就說本宮念及她們孤兒寡母,特賜些脂粉錢。”
邢媽媽捧藥退下時,她望著銅鏡中自己青白如紙的麵容,忽地憶起及笄之年。那時她在繡坊隔簾望見趙錦旭縱馬而過,銀鞍白馬,英姿颯爽,恰似畫中仙人。如今卻要為他日夜憂心,殫精竭慮。
巳時三刻,劉七娘子抱著幼子踏入殿內。秦正榮隔著鮫綃紗帳望去,見那孩童攥著芝麻糖,嘴角沾著糖渣,天真模樣竟與當年偷拿她糖糕的三皇子如出一轍。
“你們受苦了。”她示意江裡遞上錦盒,內中十錠雪花銀泛著冷光,“劉七既已去了,你們母子往後……”
話音未落,院外忽起喧嘩。秦正榮心頭一震,三皇子貼身侍女芍藥撞門而入,單膝跪地急稟:“娘娘!太子府的人正往莊子去了!”手中茶盞應聲而落,碎瓷飛濺,茶水潑在劉七娘子裙裾。孩童受了驚,哇地放聲大哭。
“把孩子抱過來。”秦正榮強壓慌亂,抽帕替孩童拭淚之際,將藥粉悄然抹在孩童唇間,“乖,吃了這糖便不鬨了。”
劉七娘子剛要阻攔,江若突然撞開紗帳,臉色慘白如紙:“娘娘!薛大人領刑部的人已至二門!”
殿外腳步聲如催命鼓點,懷中孩童驟然抽搐。劉七娘子驚呼著撲來,卻被秦正榮一把推開。
江裡將剩餘藥粉儘數灌入婦人喉中。猩紅血沫濺上秦正榮月白羅裙,宛如綻開的曼珠沙華。望著滿地狼藉,她忽而仰首大笑,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哐當”一聲,殿門被撞開。薛成燁帶著刑部官史衝進來時,正看見劉七娘子抱著孩子緩緩倒地。
秦正榮笑道:“薛大人來得不巧,劉七娘子母子...突遭急症,怕是不行了。”
薛成燁冷笑著掀翻了妝奩。他瞥見案上散落的藥臼,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秦正榮染著血漬的裙裾:“好個突遭急症,刑部的仵作倒要瞧瞧,這母子二人中的是哪味奇毒!”
薛成燁話音方落,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三皇子趙錦旭望著滿地浸透青磚的血跡,墨玉冠上的寶石在燭火下折射出寒芒:“薛大人好威風,刑部的板子都要打到孤的王府了?”
薛成燁敷衍拱手道:“殿下明鑒,下官奉旨查案,入府時這對母子已然氣絕身亡。”
他抬手示意,刑部衙役們立刻用素絹覆住屍體,“聽聞廣寧侯獵場近日異動頻出,這劉七身為匪首,又曾為獵場管事,其家眷卻在皇子府蹊蹺暴斃,恕下官不得不請殿下給個說法。”
話音方落,芍藥疾步趨至趙錦旭身側,附耳低語間。三皇子趙錦旭雙手猛然收緊,他瞳孔驟縮,耳邊嗡嗡作響,隻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