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脈的輪廓在天際線鋪展成青黑色的剪影,山風捲著碎雪掠過裸露的岩石,在地麵劃出嗚咽般的低鳴。林墨踏著結霜的枯草前行,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在空曠的山穀間格外清晰。係統麵板上的任務提示還在閃爍,“尋找混沌秘境守護者”幾個鎏金大字下方,標註著精確到百米的座標:崑崙山腳,迷霧穀。
他抬手抹去眉骨上凝結的冰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區域。那是一片被白色濃霧徹底籠罩的穀地,霧氣濃稠得如同凝固的牛乳,即便以他如今晉階後的靈視,也無法穿透分毫。穀口兩側的岩石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霜花的形態扭曲怪異,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靈力紊亂的波動。
“就是這裡了。”林墨停下腳步,指尖縈繞起一縷淡藍色的靈力,警惕地掃視著霧氣邊緣。根據係統提示,守護者常出冇於這片迷霧穀,而要見到其真身,必須先破解幻境考驗。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畢竟經曆過數次秘境探險,他很清楚這類考驗往往暗藏殺機,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複。
冇有過多猶豫,林墨腳掌發力,身形如箭般朝著迷霧穀內躍去。就在他的身影徹底踏入霧氣的瞬間,周遭的光線驟然變暗,原本還能隱約聽到的山風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濃稠的白色濃霧如同活物般湧來,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視線被徹底阻斷,哪怕運轉靈力加持雙眼,也隻能看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連自己的手掌都變得模糊不清。
【係統提示:已進入迷霧幻境。】
【幻境規則:需在幻境中找到“真實之影”方可脫離。】
【警告:幻境時間流速為現實的10倍,請勿長時間滯留。】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林墨心中一凜。時間流速10倍,意味著現實中一天,幻境裡便是十天,若是在這裡耗費過多時間,外界很可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故。他嘗試調動靈力衝擊周圍的霧氣,可那些濃霧如同擁有極強的韌性,靈力撞上去便如同石沉大海,冇有掀起絲毫波瀾。
“無法強行突破,隻能按規則尋找真實之影嗎?”林墨眉頭緊鎖,緩緩收斂心神。他知道此刻慌亂無用,隻能冷靜分析現狀。所謂“真實之影”,大概率與他自身有關,而幻境往往會利用人的內心弱點製造幻象,這一點他早有體會。
就在這時,周圍的霧氣開始湧動、消散,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林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低矮的木屋、泥濘的小路、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林,還有空氣中瀰漫的青草與泥土的氣息。這裡不是彆處,正是他初入遊戲時的新手村,青風村。
“怎麼會回到這裡?”林墨瞳孔微縮,心中泛起一絲詫異。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白皙,冇有後來經曆無數戰鬥留下的薄繭,身上穿著的也是新手村贈送的粗布麻衣,腰間彆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這是他剛踏入這個世界時的模樣。
不等他細想,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聲,伴隨著村民的尖叫與哭喊聲。林墨臉色一變,猛地抬頭望去,隻見山林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野獸正朝著村子衝來,青風村獸潮,他遊戲生涯中遭遇的第一次生死危機。
記憶中的畫麵與眼前的景象重疊,林墨甚至能清晰地記得每一隻野獸的攻擊方式,記得當時與夥伴們並肩作戰的熱血,記得為了保護村民而付出的代價。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鐵劍,身體做出了本能的防禦姿態,儘管他知道這隻是幻境,可那種身臨其境的緊迫感,依舊讓他心跳加速。
“吼!”一頭體型龐大的黑鬃野豬率先衝破村子的木柵欄,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墨,獠牙上還掛著血跡,朝著他猛衝過來。林墨側身避開,鐵劍出鞘,劃出一道微弱的劍光,精準地劈在野豬的脖頸處。然而,預想中的鮮血飛濺並未出現,野豬的身體如同泡沫般消散開來,化作一縷白煙融入周圍的霧氣中。
“果然是幻象。”林墨心中瞭然,可臉上的凝重並未減少。這幻境太過真實,無論是環境的細節,還是野獸的形態,甚至是他此刻身體的觸感與力量,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剛纔攻擊時冇有造成實質性傷害,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林墨,快過來幫忙!這邊快頂不住了!”
林墨回頭,隻見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人正被一群狼妖圍攻,其中一人正是他新手時期的夥伴,趙虎。此刻的趙虎麵色慌張,身上已經添了幾道傷口,看到林墨,眼中滿是求救的神色。
“趙虎?”林墨心中一動,可隨即冷靜下來。這隻是幻境製造的假象,若是被這些幻象牽絆,恐怕永遠也找不到真實之影。他冇有上前幫忙,而是冷漠地站在原地,注視著那些狼妖與趙虎等人的戰鬥。果然,隨著他的漠視,那些身影如同剛纔的野豬一般,漸漸變得透明,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幻境的目的,是讓我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嗎?”林墨喃喃自語,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很清楚,越是美好的回憶,越容易讓人迷失,而這幻境正是利用了這一點。他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過去的種種,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尋找“真實之影”上。
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幻,霧氣湧動間,新手村的畫麵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競技場。競技場四周坐滿了觀眾,歡呼聲、呐喊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場地中央,兩道身影正在激烈地交戰,劍光閃爍,靈力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引發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林墨認出了這個地方,跨國挑戰賽的決賽現場。而場地中交戰的兩人,其中一人正是他自己,另一人則是來自櫻花國的頂尖玩家,宮本一郎。
這是他遊戲生涯中最為艱難的一場戰鬥之一,宮本一郎的拔刀術快如閃電,而且附帶詭異的詛咒效果,當時的他幾乎被逼到了絕境,最終憑藉著超出常人的意誌力和對技能的完美掌控,才險勝一招。
眼前的戰鬥畫麵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宮本一郎的拔刀術依舊迅猛淩厲,每一刀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而“林墨”則在艱難地抵擋,身上已經出現了好幾道傷口,嘴角掛著血跡,顯然已經受傷不輕。
“按照記憶,接下來我會使用一招‘破妄斬’,破解宮本一郎的詛咒,然後趁機反擊。”林墨心中暗道,目光緊緊盯著場地中的“自己”。
果然,正如他所想,場地中的“林墨”在抵擋了宮本一郎的又一次攻擊後,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力,手中的長劍泛起耀眼的光芒,正是“破妄斬”的前奏。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場地中突然又出現了一道身影,與正在戰鬥的“林墨”長得一模一樣,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臉上的表情,甚至是身上的傷口位置,都冇有絲毫差彆。這個新出現的“林墨”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在場地邊緣,目光冰冷地注視著戰鬥中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林墨心中一沉:“來了嗎?虛假的自己。”
他知道,這纔是幻境真正的考驗。所謂的“真實之影”,很可能就隱藏在這些虛假的自己之中,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出那個最真實、最符合他自身情況的身影。
很快,場地中又陸續出現了幾道“林墨”的身影,有的在模仿他戰鬥時的動作,有的則在原地打坐恢複靈力,還有的甚至在與觀眾席上的虛影互動,每一個都栩栩如生,若非林墨自己就是本尊,恐怕很難分辨真假。
“至少有五個虛假的我。”林墨快速清點了一下,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這些虛假的林墨不僅外貌與他一模一樣,甚至連靈力波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隻是簡單地感知靈力,根本無法區分真假。
“係統提示說,要通過觀察技能釋放的細微破綻來鎖定真實之影。”林墨回憶起係統的提示,心中有了方向。每個人的戰鬥習慣都是獨一無二的,哪怕是模仿得再像,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尤其是在技能釋放的細節上,必然會存在破綻。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場地中央正在戰鬥的“林墨”身上。此時的“林墨”已經施展出了“破妄斬”,耀眼的劍光朝著宮本一郎斬去,看起來與記憶中的場景冇有任何差彆。但林墨的目光卻落在了“林墨”的手腕上,在釋放“破妄斬”時,他自己習慣性地會手腕微沉,藉助身體的力量增強斬擊的威力,而眼前的“林墨”雖然動作看似一致,但手腕卻冇有那細微的下沉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這個是假的。”林墨心中做出判斷。
他又將目光轉向場地邊緣那個嘴角帶笑的“林墨”。這個虛假的林墨冇有參與戰鬥,隻是靜靜地站著,但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敲擊著手臂。而林墨自己,在緊張或者思考時,從來不會有這樣的動作,他更多的是會摩挲手中的劍柄。
“第二個假的。”
接下來,林墨逐一觀察著剩下的幾個虛假林墨。有的在打坐恢複靈力時,呼吸節奏與他自身的吐納法不符;有的在模仿他之前戰鬥的動作時,腳步的落點與他習慣性的位置有偏差;還有的在釋放某個小技能時,靈力注入的速度過快,與他平時的掌控力不符。
這些破綻都極其細微,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與林墨關係極好的夥伴,也未必能察覺。但林墨對自己的戰鬥習慣瞭如指掌,每一個動作的細節,每一次技能釋放的節奏,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偏差,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隨著觀察的深入,林墨排除了一個又一個虛假的身影,心中的目標越來越清晰。他發現,剩下的最後一個虛假林墨,無論是戰鬥時的動作細節,還是站立時的姿態,甚至是呼吸的節奏,都與他自身幾乎冇有差彆。
這個“林墨”正站在競技場的角落,冇有參與戰鬥,也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他的手指偶爾會摩挲一下腰間的劍柄,這是林墨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與林墨修煉的吐納法完全一致;甚至在剛纔有一道能量波動掃過他身邊時,他下意識做出的側身躲避動作,都與林墨自身的反應絲毫不差。
“就是他了嗎?”林墨心中有些不確定。這個虛假林墨模仿得實在太過逼真,若不是他仔細觀察了這麼久,幾乎要以為那就是自己的影子。
他緩緩朝著那個“林墨”走去,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對方。隨著距離的拉近,林墨更加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他發現,這個“林墨”的眼神很平靜,冇有其他虛假林墨那種刻意模仿的僵硬,反而帶著一絲與他此刻相同的警惕與疑惑。
就在林墨距離對方還有三步之遙時,那個“林墨”突然抬起頭,目光與林墨對視在一起。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墨心中猛地一震。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與他自己此刻的心境完全一致,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絲探尋。這是任何虛假的模仿都無法做到的,因為眼神中的情緒,是源於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你就是真實之影?”林墨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