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隻有寒風裹挾著外麵的黑霧,順著被暴力撕開的門洞倒灌進來。
王彪靠在傾斜的貨架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感覺自己的肋骨斷裂處正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但這股痛感反而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如同鐵塔般的胖子。
對方身上圍著一條滿是油汙的皮圍裙,手裡提著兩把還在滴血的厚重菜刀。
最讓王彪感到心悸的,不是這胖子剛才捏碎老劉脖子時的輕鬆寫意,而是對方眼神中的那種淡漠。
在這胖子眼裡,不管是變異的老劉還是活著的他和李小曼,似乎都沒有本質的區別。
都隻是一堆肉。
“咕嘟。”
王彪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是個混子。
在災變之前就是。
他懂得怎麼在夾縫中求生,懂得怎麼看人下菜碟。
他很清楚,麵對這種級別的兇人,任何的逞強和猶豫都是在找死。
“在......在市中心。”
王彪掙紮著站直了身體。
他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第一時間做出了回應。
“保護傘大廈就在市中心的中央廣場旁邊,它是全市最高的建築,非常顯眼。”
說到這兒,王彪停頓了一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門外那輛還在轟鳴的黑色戰車,心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是一根大腿。
一根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大腿都要粗的救命稻草。
如果能抱上這根大腿,或許他就不用在這個隻有過期的速食麵和滿街怪物的地方等死了。
“但是......這位大哥。”
王彪壯著膽子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轉為一種卑微的討好。
“市中心現在是禁區,路很難走。”
“之前的軍隊轟炸過幾輪,很多橋樑都斷了。而且那邊的霧氣比這裡濃得多,還有很多......很多比剛才這種舔食者更恐怖的大傢夥。”
趙屠夫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他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生氣,反而饒有興緻地上下打量了王彪一眼。
“哦?”
趙屠夫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語氣戲謔。
“聽你這意思,你對路況很熟?”
“熟!當然熟!”
王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線生機,拚命點頭。
“我是開黑車的出身,這濱海市的大街小巷,沒有我不知道的。”
“哪裡有近路,哪裡有路障,哪裡容易堵車,我都門兒清。”
王彪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皺巴巴的城市旅遊地圖。
這是他之前從服務台順手拿的,上麵用紅筆畫滿了各種叉號和圈圈。
他雙手捧著地圖,恭恭敬敬地遞到趙屠夫麵前。
“大哥,如果你們要去市中心,光看導航是不行的。現在的訊號時斷時續,而且衛星地圖顯示不出地麵的路障。”
“帶上我吧。”
王彪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不佔地方,我就蹲在車鬥裡也行。我會修車,會換輪胎,還會看路。”
“隻要能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讓我幹什麼都行!”
角落裡的李小曼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在她印象裡,王彪一直是個兇神惡煞,說一不二的狠角色。
剛才甚至還要把老劉扔出去喂喪屍。
可現在。
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彪哥”,卻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李小曼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抓著滿是灰塵的護士服下擺。
她想鄙視王彪。
但她做不到。
因為她內心深處也湧起了一股同樣的渴望。
她也想活。
她不想死在這個充滿了腐臭味和怪物嘶吼聲的便利店裡。
“我......我也是......”
李小曼鼓起全部的勇氣,發出細若蚊蠅的聲音。
“我是護士......我會包紮傷口......我會打針......”
“我也可以幫忙......”
趙屠夫看著眼前這一跪一縮的兩個人,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接過王彪手裡的地圖,並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隻是轉過身,對著門外那輛黑色的戰車喊了一嗓子:
“老闆!”
“這兒有兩個當地的‘導遊’。”
“說是認識路,還能幹點雜活。”
“您看......是留著,還是剁了?”
聽到“剁了”這兩個字,王彪和李小曼的身體同時一抖,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門外。
寒風呼嘯。
戰車那扇厚重的裝甲車門緩緩開啟。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踩在了滿是碎玻璃的地麵上。
江晨走了下來。
他身上沒有穿臃腫的防護服,隻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裡麵是一套深灰色的戰術襯衫。
在這個滿是汙垢和血腥的世界裡,他乾淨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晨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也沒有看跪著的王彪。
他隻是擡頭看了一眼天空。
濃霧正在翻滾,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導遊?”
江晨的聲音很輕,但在王彪聽來卻如同驚雷。
他走到王彪麵前,接過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地圖,掃了一眼。
確實是精心標註過的。
上麵不僅標出了屍群密集的區域,還標出了幾條隱蔽的小路。
“有點用。”
江晨合上地圖,目光落在王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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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
“王......王彪,大家都叫我彪子。”王彪把頭埋得更低了。
“彪子。”
江晨點了點頭。
“既然想上車,那就得守我的規矩。”
“第一,不該問的別問。”
“第二,不該看的別看。”
“第三......”
江晨指了指不遠處幾隻舔食者的屍體。
“這車上不養閑人。”
“去。”
“把那幾隻怪物的腦袋切開。”
“看看裡麵有沒有一種......亮晶晶的石頭。”
“如果有,挖出來給我。”
“這算是你們的......車票。”
王彪一愣。
挖屍體?
還要挖腦袋?
他看了一眼外麵那些血肉模糊,甚至還在微微抽搐的怪物殘骸,胃裡一陣翻騰。
但看著江晨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是!老闆!”
王彪咬著牙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消防斧,像是瘋了一樣沖向門外。
為了活命。
別說是挖屍體。
就是讓他生吃,他也得嚥下去。
李小曼看著王彪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麵前的這個神秘男人,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沒有斧頭......”
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不安。
江晨瞥了她一眼。
“你是護士?”
“是......”
“車上有個急救箱,裡麵有些藥品快過期了。”
江晨轉身走向戰車。
“去整理一下。”
“還有。”
“把你自己洗乾淨。”
......
便利店外的街道上,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
王彪手裡提著消防斧,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瀝青路麵上。
雖然隻有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但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走了整整一個世紀。
身後是溫暖的燈光,前方是黑暗的迷霧。
他停在一具無麵怪物的屍體旁。
這怪物是被剛才的車載機炮打碎的,半邊身子已經成了肉泥,隻剩下一個碩大的畸形的腦袋還算完整。
紫黑色的血水順著地勢蔓延,在低窪處匯聚成一個個散發著惡臭的小水窪。
“嘔......”
王彪胃裡一陣痙攣。
哪怕已經在末世裡苟活了半個月,哪怕見過無數死人,可當他真正蹲下來,近距離麵對這種非人的怪物時,生理上的厭惡感依然無法壓製。
這東西太臭了。
不像人類屍體腐爛的味道,更像是一桶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的死魚內臟,混合著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
“為了活命......為了活命......”
王彪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這幾個字,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他咬緊牙關,雙手舉起消防斧。
“噗嗤!”
斧刃落下。
並沒有想象中骨頭碎裂的脆響,反倒像是一刀砍進了一塊敗革之中。
怪物的頭骨因為變異而變得極有韌性,斧頭卡在上麵,拔都拔不出來。
王彪急了。
他甚至顧不上臟,直接伸出腳踩住怪物的脖子,雙手握住斧柄,拚命搖晃拉扯。
粘稠冰冷的腦漿濺射出來,落在他的臉上,流進他的嘴裡。
又腥又苦。
王彪渾身顫抖,眼淚鼻涕止不住地流。
但他不敢停,更不敢吐。
他怕那位站在車門口的黑衣男人等得不耐煩,怕失去這唯一一張逃離地獄的車票。
終於。
“哢嚓”一聲。
頭骨裂開。
王彪扔掉斧頭,顧不上手上被骨茬劃破的傷口,直接把手伸進了一團紅白相間的漿糊裡。
他在摸索。
他在尋找那個男人口中“亮晶晶的石頭”。
手指觸碰到了一塊堅硬 冰涼 且有著稜角的東西。
“找到了!”
王彪心中狂喜。
他猛地把手抽出來。
隻見在他滿是血汙的掌心裡,躺著一枚隻有拇指大小的晶體。
這晶體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但在探照燈的強光下,卻折射出一絲詭異的光暈。
它不像寶石,倒像是某種生物結石。
這就是車票。
這就是命。
王彪如獲至寶地將它攥在手心,又趕緊撲向下一具屍體。
一具 兩具 三具......
十分鐘後。
王彪捧著五六枚帶血的晶體,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戰車旁。
他渾身都是碎肉和汙血,像是一個剛從屠宰場裡爬出來的惡鬼。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卑微的討好。
“老......老闆。”
王彪跪在地上,高高舉起雙手,將那些晶體捧過頭頂。
“找到了!一共五塊,我都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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