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長雪散(十三) 燒的不是木炭,而是……
北洲地廣, 越往北方靠近大荒之地靈氣越稀薄,生靈植被也就越貧瘠。
橫亙在不周山與北荒中間的,是一條巨大的溝壑, 終年被濃鬱積沉的死氣縈繞,散發著難以名狀的腐臭且難以煉化,就連普通的魔宗修士也不常來。
正是因為人跡罕至, 這地方連正經名字都冇有一個, 千百年來口耳相傳,將那一帶統稱為大淵。
傳聞在洪荒戰亂中上古魔族隕落, 有大魔怒觸不周山以致天傾東南, 地陷極北, 人間一瞬化作煉獄生靈塗炭, 冤魂無數。
他們無法入輪迴淨化, 徘徊人間, 以至人鬼不分,四時無序, 大旱大澇交替數年。後來上神親自下凡封印,將穢氣沉積於此, 人鬼兩界分明, 清氣上浮才得以覆蓋人間。
與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一樣,天下機緣無數,即便是上神也難以求得“長久”二字。
每當世間清平百年,便有大魔從大淵之底爬出, 無不是帶著懼死、饑餓、癡怨、貪婪、執著、氣憤,以及對人間生靈的厭惡而化靈開智,出世為魔, 以印證正邪相抗,陰陽輪迴的天道。
杜臨淵曾在年少學道時與人談及過此,道友於是感歎,“是以清氣照拂之下人性本善,生而純良。而魔性本惡,帶著與生俱來的業罪。”
杜臨淵冇有接話,當幾人已經忘記這個話題,開始談論彆的時候,他道,“如今沉積封印於大淵之底,飽含怨憤的惡靈,其實於你我並無區彆。不過是在千萬年前,被洪荒戰亂殃及的凡間百姓而已。”
幾人聞言一愣,稍稍沉默。
他們身為玄門,自當以除穢鎮惡為己任,這等同情邪魔的話,若是被自家長老們聽見了,少不了一頓責罰。
不過那日,恰巧並無長老在旁,一起聊天喝酒的是一群年紀不大的少年,有幾人順著杜臨淵的話一深想,竟露出了幾分讚同的神色。
早在萬萬年前,凡人便已經在這片大地之上男耕女織,繁衍生息,不曾聽聞過天道,更無從知曉何為仙魔,卻在某一天忽然天傾地裂,耕地被延綿陰雨所澆淹,大地裂開如同深淵巨口,轉眼便吞噬了房屋與部落。
族人四散而逃,被躁動的異獸所襲,僥倖存活下來的人們,又被四起的瘟疫所害。
那是一段極為慘烈和混亂的日子,他們的痛哭與嗚咽,比北地的長風還要苦涼,卻難以上達天聽。
後世傳說中反覆出現的“上神仙者”們,並未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顯靈,反而在他們終於學會如何與靈獸,冤魂,異鬼共處後出現了。
美名其約,天道仁慈,不忍見人間混亂,四時無序,遂派遣上神親臨。
聽說上神勘封鬼界那日,一道道威壓化作春風,從人間呼嘯而過,將穢氣冤魂都驅趕於此,黑色的雨足足下了七天七夜,才清蕩人間。
後世提起無不感恩戴德,將玄正清明掛在頭頂,奉以為人間正道。
或許是一種默契的回避,無論是仙錄還是傳說,都鮮少提及穢氣的封印之地——原本生活在北洲的百姓與生靈的結局。
那時候的北洲瘟疫橫行,怨靈最盛,又有地陷大淵,與其他三州相比,最不適合凡人生存,將怨靈穢氣封印在此,犧牲他們換取往後的萬世太平,無疑是最為合適的。
這是一種合則大道的犧牲,是權衡之下選擇。
那下了七天七夜的黑灰,有留戀人間心存僥倖的野鬼,也有寧可被上神的威壓絞殺,化作雨水落下,也不願離開人間故土的長情之魂。
若易地而處,如何能淡然離去,從北淵下爬回人間的魔物,如何能不與生俱來便帶著懼死、饑餓、癡怨、貪婪、執著、怨憤呢。
所以並無不同。
非要說的話,不過是萬萬年前,我輩的祖先並不生活在北州,所以更幸運些罷了。
眼見氣氛有些沉悶,便有人玩笑道,“今日傳教長老還說‘道心不穩,始於共情’,杜兄怎麼忽地這樣多愁善感起來了。”
杜臨淵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我隻是覺得,有些……”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斟酌了片刻用詞,又改口道,“有些可憐罷了。”
這談話後來不知怎麼,終究還是傳到了長老的耳朵裡。
杜家長老蹙著泛白的眉毛,命杜臨淵跪在杜家祠堂裡,祠堂中燈火煌煌,映襯著滿牆的排位。
“大淵之下的怨靈,在落成之初或許無辜,經年累月之下,早已經被憤怨裹挾失去神誌,百年前的一次異動,穢氣從封印大陣中逃逸而出,轉瞬便將一座村莊化作血池。”
杜家善修符陣,大淵穢氣異動,往往以杜家為首對封印進行加固,受到反噬而喪命的也不少。
長老指著那些先輩的畫相與排位,其中許多十分年輕,甚至與杜臨淵年歲相仿,“如此,你還覺得他們可憐麼?”
杜臨淵在火光中凝眸沉默,給先輩們重新續上了線香,良久纔回道,“長老多慮,臨淵的道心並未動搖。”
“自他們犧牲的千百年來,這世間春秋輪轉,四時有序。臨淵隻是在想,若有朝一日,遇見那些怨靈,而他們又尚存些許神誌,或許不必一味打壓,將其封印於淵底,或許能讓他們親自看看這世間。”
長老道:“東迦山的往生大明經都無法將其度化,光憑你一時的惻隱慈悲又能改變什麼?”
“這世間之美人美景美食,或許無法消解其怨憤,卻足以告慰先靈,百姓安居得以修養生息,四洲四海商路繁華,我輩後人心懷感激,不曾辜負其願景。”杜臨淵道,“如今,一味將其鎮壓封印並非長久之事,天無常利,水無常清的道理長老比我更加明白。”
當年上神留下的大淵封印,早已經在萬萬年間逐漸風化。
如今大淵底下穢氣與封印的角逐,更多的是世間正邪不兩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相互製約。
這或許恰能夠解釋為何大淵的穢氣異動越來越頻繁,山川百納彙聚的靈氣越來越稀薄。
甚至每次重新封印加固結界,也越來越難,受到的反噬越來越強,犧牲的人越來越多。
此事在杜家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早年間,參與大淵封印,是少一輩快速提升資曆的辦法,弟子中的佼佼者無不心馳神往。
而如今,一去無歸已是常事,即便不被穢氣所傷,也容易在陣法反噬中傷及本元,長老們已經默認不派最有天資的弟子去大淵,與之相關的話題都點到即止。
那時的杜臨淵尚且年少,初立道心,甚至連自己的佩劍也不曾擁有,更無從知曉,此時杜家的處境,和若乾年後的上陵城封家何等相似。
他隻是本能地覺得,陰陽交替本是天道,這樣強行封印,不糾其根本並非長久之計,明知日益危險,還送杜家弟子前去大淵,無異於孤注一擲,拿命相搏。
“這世間越美好,便顯得大淵之下越是陰冷。解開封印,放其離開大淵,你就如此篤定世間之美會讓其重新生出惻隱之心,而不會激怒其妒火,讓其殺意更甚?臨淵,你這樣的想法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孤注一擲。”
杜臨淵不曾踏足過北地,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隻能聆聽著長老的的垂問——“除魔衛道,天經地義,你又何苦偏要去尋第三條路。”
祠堂靜默良久後,留下長老的一聲歎息。
“正邪本不兩立。”長老道,“若當真有這麼一天,見血封喉的穢氣抵在你的脖頸之上時,你便不會這樣想了。”
這話題之初始,本不過是他與友人共飲時的一場醉酒閒談。
其實他隻需回答一句“弟子知錯,無心之言。”便可糊弄過去。
那日,杜臨淵遙遙看向北方,北方曠野寒涼沉冷,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塋,安靜佇立於極夜之中,千百年來不曾變化。
這種長久的靜默,給人一種永恒的錯覺,彷彿方纔他與長老的爭論,他的擔心不過是一種蟪蛄之於春秋的杞人憂天。
他自嘲般輕笑了一聲,“傻子。”
*
杜臨淵與柳歸鸞一併下至大淵之底,轉瞬間他們的護身結界便被侵蝕出蜘裂般的網紋。
這道護身結界全憑銘文作用,隻能抵抗三個時辰。
而他們光從地麵落入大淵之底,就花了一炷香的功夫,這裡遠比他們想象中要熱鬨。
無數亡靈冤魂藏匿在玄武岩層疊石縫中,有的還勉強保持著人形,有的早化為模糊不清的一團黑霧,他們乘著陰潮的風從地底往上升騰,四處衝撞,又被籠罩在大淵上方的萬重結界重新打落回淵底。
於是一生二,二生三。
一團黑霧被分割成數團,一段執念化攪碎成數段。
因為混沌不清,見血封喉,人們稱其為穢氣。
偶有失足鳥獸跌落進大淵,皮毛血肉一瞬間便會被穢氣撕裂,等屍體落進崖底時,往往隻剩下一具乾乾淨淨的骷髏架子。
而吸食過血肉的穢氣變得尤為濃鬱,又引得同類相食。
幾道由燃符升起,驟然亮起的光線懾退了一部分穢氣,片刻後又自暗處湧現出更多,窸窸窣窣,彷彿在交頭接耳,重重疊疊的說著話,又輕輕笑了起來,含糊在風中,忽遠忽近。
某一瞬間,讓人覺得與在熱鬨的街道上行走並無兩樣。
“這些東西……真的能化靈麼?”
柳歸鸞踢了踢腳下的白骨,不禁感歎,幾道不太成型的穢氣受到驚擾,迅速從白骨堆下縮回了暗處。
鳥獸要化出靈智,至少要在山水鐘秀之地修煉數百年,還要領悟天道機緣,才又那麼一絲可能。
若是刀劍寶器這些本無生命的物件要化靈,則更為苛刻,就連宮殊手裡的羲和箏、杜臨淵手中的仰光劍也隻能時不時地嗡鳴兩聲當做應答,離化靈還遠得很。
冇聽見回應,柳歸鸞回頭看了一眼,嚇了一大跳,剛好見杜臨淵一手探出了結界,幾乎是同一瞬間那隻衣袖便化作了齏粉,空氣中彌散出濃烈的血腥味,穢氣蜂擁而至,護身結界被狠狠撞擊得搖晃了一下,皸裂又多了幾道。
杜臨淵撿回來了一個東西,一顆頭顱。
這顆頭顱並無毛髮皮肉覆蓋,或許稱之為骷髏更為合適,原本裝著眼珠的位置,隻剩兩個幽黑的空洞,白骨森森,卻十分新鮮,顯然剛死不久。
“附近失足的獵戶?”柳歸鸞問。
杜臨淵搖搖頭,指節劃過骷髏的眉骨,留下兩道清晰可見的血痕,在鮮紅血色的映襯下,眉骨處一小截異樣便顯現了出來,顏色略淺,泛出玉石般的光澤。
“萬花穀研製過一種膏藥,配合靈力調息,可短時間內生肌續骨。”杜臨淵道,“此人前不久眉骨受過傷,且得到了及時的醫治。”
他頓了頓,纔回答了柳歸鸞先前的問題,“他一名是玄門的修士。”
既是玄門修士,便不會不知道大淵的凶險,更不會獨自一人來此。
順著頭骨出現的方向,繼續走了一段,果然,地裂交錯的玄武岩縫隙裡,陸續出現了更多的白骨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靈器玉石。
那些掉落在白骨叢中的靈器大多品階不高且已破碎,而一個人的隨身靈器,往往與其修為是地位相匹配的——也就意味著這些曝屍大淵的弟子們,不管是哪門哪派都資質平平,冇修出個什麼名堂來。
玄門派人來大淵,無非就是要探查穢氣封印結界,又不是砍柴燒水,修為至少也要門內中上才能起些作用。
柳歸鸞隻遠觀地草草看了一眼便道,“這些玄門弟子莫不是得罪了誰,派來送死的。”
玄門弟子何止萬數,滿地白骨大同小異,難以確定身份,而隨著時間流逝,護身結界上的皸裂越來越多。
穢氣意猶未儘地縈繞在結界的四周,如群虎環伺獵物,隻等結界破損便一擁而上。
數張燃符自杜臨淵袖口飛出,一下點亮了一大片,躍出結界的數張燃符在劇烈燃燒片刻後,被反撲的穢氣吞噬,杜臨淵就在這鋪麵壓來的黑暗中開口道,“他們不是玄門弟子。”
這滿地白骨,不少都有受傷後被靈藥修補治癒的痕跡。
柳歸鸞不認同道,“萬花穀的靈藥素來隻在玄門之中流通,總不至於這麼巧,都是散修偷來的?”
對於玄門近日的散修之風,杜臨淵早有耳聞。
還聽說有不少已經拜入玄門的正統弟子申請退學,以謀散修之道。
“隻要是正規玄門弟子,出山門必佩銘牌,他們……”杜臨淵頓了頓,“進入此地時,的確是以散修的身份。”
玄門說話素來喜歡誇張,將一分說成十分也是常事。
他一度以為“散修之風盛行”,不過隻是近期多出了幾位後起星秀……
今日在這崖底看見這白骨累累的一幕他方纔意識到,此言非虛且大有蹊蹺。
異動的穢氣,盛行的散修,消失的土寨棺木,難求一死的血修。
這一樁樁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彷彿是蛛網之上各自分離又相互連接的節點。
時人崇仙,天下修士如過江之鯽,能入宗派者不過十之一二,能修成者更是寥寥無幾。
幾十上百年困在一個境界無法突破的大有人在,好不容易頓悟了,又可能在天雷中身隕道消。
難免有人在這看不到儘頭的慢慢仙途中,生出些歪門邪道的心思,以求速達。
哪怕明知赴死,屍骨無存,亦心馳神往。
燃符的灰燼帶著一點點菸火的味道,黑色的灰燼與穢氣一同被抵擋在結節之外,杜臨淵的視線掃過滿地白骨,他神情平靜,與其說是尋找,不如說是在驗證什麼。
隻有一事杜臨淵未想明白,大淵之底的穢氣經年累月已經算是一種“地縛靈”,靈氣暴戾而駁雜,連魔宗都無法駕馭煉化,一不小心就會被反噬。
這些散修即便是下到地底又有什麼用?
這滿地白骨,不就是無用的佐證麼。
忽然,燃符的火焰猛地一顫——起風了。
北地多風,大淵地底也不例外,陰風颳過交錯的岩壁,發出又細又長的尖嘯,又經曲折地裂反覆回響。
而此刻,這風忽然變得猛烈了許多,聲音也越來越尖,忽遠忽近,彷彿整個大淵地底都在桀桀怪笑。
“這不是風。”杜臨淵打斷了柳歸鸞掌心的防風咒,開口道,“是穢氣的流動。”
穢氣正在被什麼吸引,朝某一個方向飛速聚集。
“跟上。”
杜臨淵將燃符聚攏成掌心一豆,遲疑了一下,指尖擦過碧綠的玉戒,意料之中玉戒毫無反應,大淵地底靈器大多失效,同心戒自然也是如此。
兩人順著一條地裂行走至大淵更深處,穢氣性情大變,他們擦身而過時對他們完全不感興趣,連試圖攻擊的意思都冇有。顯然遠方有什麼東西,比他們更加誘人。
空中逐漸開始瀰漫出血腥味,柳歸鸞下意識加固結界,卻發現結界並未破損,甚至因為穢氣停止攻擊,結界的破損速度都慢了許多。
在轉過一個折角後,狹隘石道豁然開朗,詭異地一幕毫無預兆,猛地投進了兩人眼裡。
——在人跡罕至的大淵深處,竟有人複刻了一個巨大的吊屍陣。
繩索自幽暗高處垂落,空中密密麻麻倒掛的人臉,麵孔煞白,在穢氣凝成的風中輕輕搖晃宛如風鈴,發出繩索摩擦的“吱呀”輕響。
人臉隨著吊繩晃動而旋轉,忽而背朝著他們,又慢慢轉到正麵,嘴角因倒吊的關係拉向臉頰,彷彿一種不受控製的笑,在尖嘯的風聲中令人膽寒。
吊屍陣,對於杜臨淵而言並不全然陌生。
隻是南疆那一道陣,是為了鎮守土寨先祖而畫製,日日受供奉香火,帶著遠古祭祀遺風,雖詭秘卻不陰森。
而眼前這一道吊屍陣,空有其表,頗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意思。
整個陣法從內而外散發著邪性,陣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穢氣,漫天倒吊起來的屍首,非但不像是守衛,反而像是某種貢品。
杜臨淵視線落在一處,眸光微動,“活的。”
隻見在密密麻麻的肉林中,有幾具“屍體”肩膀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那實在是非常細微的動靜,一來隔得極遠,二來四周晦暗本就有風。
但那細微地抽動隻是預兆,彷彿壓抑到了極致,慘烈的嚎叫猛然爆發劃破死寂,隻見遠處一具倒吊的屍體砰的一聲忽然“炸開”,膿血淅瀝落下,引得無數穢氣蜂擁而至,爭相舔食。
而慘叫卻並未停止,那具“屍體”明明已經四分五裂,臟器爆開掉了一地,卻還活著,還有力氣大聲嘶嚎,引得繩索抽動,瘋狂吱呀作響。
穢氣舔舐乾淨血肉後意猶未儘,幾道黑氣順著七竅鑽進了“屍體”體內,將屍體撐成數倍之大,宛若人皮燈籠,任誰看一眼,都會想起一種動物——“蜱蟲”。
吸飽了血,將身體漲大數倍,仿若一戳就爆開的蜱蟲。
杜臨淵終於發現,此地為何陣局佈置與南疆相似,卻有一種陰冷邪性,這些密密麻麻倒吊掛起的,不是屍體也不是牲畜,而是被捆縛血宗。
且是沾染上了復甦靈氣,怎麼也死不掉,被迫用內丹和身體,源源不斷吸食穢氣的血宗。
這不是一個吊屍陣,是一個巨大的“煉化爐”。
隻是這煉化的不是靈丹草藥,而是穢氣,燒的不是木炭,而是活人。
在這靜默這片刻,有人聲自吊屍陣下傳來,語調欣喜若狂,“恭喜宋師兄!!已然突破大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