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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修大人何必非要渡我 002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4:19

迴光返照 都說禍害遺千年

咚,咚,咚。

風長雪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的。

與其說醒,不如說是將她封閉的五感撬開了一角。

她眨掉眼睫上的霜花,隱約看清楚周圍。此處不是她的住所,而是一處還算寬敞的山洞。

山壁上花紋繁複,中央有石台,蠟燭早已經熄滅,流了一地蠟淚。而自己正闆闆正正地躺在山洞最靠裡的一張奇怪的寒冰床榻上。

風長雪盯著中央的石台看了一會兒,隱約認出是祭文,刻有“淩霜”的字樣。

她幾乎馬上就反應過來,這裡並非是什麼山洞,而是一處墓穴。自己身下的也並非是寒冰床,而是一副巨大的冰棺。

生死一道逆天而行,每突破一層境界都是九死一生,她隱約還記得渡劫那日九道驚雷將整個天外天照亮如白晝,天火直墜而下——她以為自己死了。

可她現在還活著。

莫非這是天劫開的一個玩笑,自己成功渡劫,突破了第四境?

風長雪試著調動靈力,靈力凝滯片刻後劇痛猛然襲來!冰棺之中紅光爆漲!若不是寒氣鎮著,從肺腑中反出天火餘燼,幾乎要點燃她的四肢百骸。

嘶,都說禍害遺千年……

她這個禍害,遺得也頗為殘缺不全了些。

咚,咚,咚。

輕微的空腔聲,帶著古老的餘韻,透過極厚重的山壁傳進冰棺,低喃如耳語,帶些許安撫和微微的癢。

風長雪將緊蹙的眉心展開,複又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被風雪覆蓋的半山腰上,正一前一後緩緩移動著兩人。

“哥哥,你……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在冰天雪地裡,女人穿著一身輕紗裙裳,懷中抱著一隻純黑狸貓,狐絨披肩鬆鬆垮垮搭在小臂上,漏出大半個雪白纖薄的肩背。

被稱作“哥哥”的男人,麵相白淨眉心的黑紋尤為突出,一看就是魔宗的修士,還是魔氣外漏,剛化氣結丹冇多久的那種。

風雪灌耳,他似乎冇聽清,側頭道,“芙妹,你明知道山裡雪大,怎麼還穿這麼少。”

芙蓉摟著小狸貓,語氣頗為委屈,“這已經是合歡宗門裡最厚實的衣物了。”

小狸貓附和地“喵”了一聲。

合歡宗多為魅修,芙蓉又是其中佼佼者,雖麵容稱不上絕色,但一舉一行都不自覺地散發著嫵媚風情,此刻半掩半遮,赤腳在雪地之中,纖細的腳踝上掛的銀鈴脆響,如同等人采擷的誘人紅果。

魔修本就重欲,男人的眼神不自覺地就落在了芙蓉的側頸,雪白的前胸和婀娜的腰肢上,心念一動,手也不安分起來。

芙蓉嗔笑著迴應,周遭升騰出一陣調情的粉霧,冇多久,她忽然神色凝重了一瞬,“哥哥,你聽。”

咚,咚,咚。

一聲近,一聲遠,有節律的敲擊聲迴響在風中,像喪鐘又比鐘聲要輕些。

“有人也在找風長雪。”芙蓉眯了一下眼睛,掩唇笑了笑,將滑落在腰上的衣服重新提了上來,撒嬌般地提醒道,“哥哥可要快些纔好,莫被人搶了先。”

所幸這位魔修還算靠譜,分得清輕重緩急。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古籍,半空中明明滅滅浮現出一副山脈圖,紛雜如絮的脈絡中,一條地氣山脈閃耀著金光。

他隻看了一眼便飛快將書收攏,俯身耳貼地,仔細聽了聽,眼神落在西南方向,過了一會兒才道,“芙妹放心,這裡共有八千九百座偽封墓,山內有玄門各家齊力設下的衍天大陣,手中冇有這幅地脈圖,就算把山翻過來,也找不到風長雪。”

*

每日響起的鐘聲似乎有安撫鎮定的效用,風長雪恢複得比預料中還要更快,每日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她闔著的眼眸稍微顫動了一下,今日這敲擊聲似乎格外急躁。

咚!!咚!!!

巨響帶起山壁震動,由輕到重,越來越猛,大有劈山救母之勢。

幾顆巨大的落石砸在風長雪的冰棺上,冰晶混雜著落灰飛崩四濺。

風長雪:……

莫非,這幾個月在外頭敲鐘的其實是個沉香?

下一瞬,伴隨著一聲不堪重負的轟然巨響,山壁被炸開一個大窟窿,一縷清光混雜著風雪灌了進來,撲落在冰棺之上。

隨著風霜一同進來的,還有兩股渾濁的氣息。

也不知是被凍狠了還是太激動,略帶結巴的聲音迴響在山洞中。

“你這本古籍到底靠不靠譜,這都第三個洞了……”

“誒等等,哥哥,裡麵好像有東西。”

!!!!

兩人倒吸了幾口氣,伴隨著幾句咳嗽,說話越發磕絆。

“她……她她她……她就是風長雪?”

“彆彆彆彆慌,她早就死了,芙妹,彆彆彆彆彆怕…… ”

芙蓉瞳孔微縮,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興奮,喃喃道:“是真的……果然是真的!”

傳聞風長雪生啖鬼神以參生死,渡劫失敗,死在她手中的玄門和魔修都數不勝數,因造孽太多,屍體以世間最嚴厲的陣法冰封在長樂山中——

有古籍中記載,風長雪渡劫失敗,並未被天雷劈得元神消隕。若是能將風長雪屍體中的丹元取出,便可繼承當年風長雪叱吒一世的修為,有甚者,更能參悟超脫生死的絕密。

要知道那些個玄門仙首兢兢業業修行百年,與魔宗掙得頭破血流,喊著為蒼生,求大道。都他孃的是放屁,他們求的不就是個長生嗎?

冷靜了片刻,兩人炙熱的眼神都落在眼前這一副厚重的冰棺上,棺槨散發著極盛的靈氣,白色霧光裡隱約透出人形。

魔修往手中哈了口氣,抽出腰間的殺豬刀,掌心運氣,冒出隱隱紅光,刀被橫舉過頭頂,哐噹一聲,帶著萬鈞之勢,破風劈下,頓時火星四濺。隨著火光落下,方纔劈山如泥刀已經打卷崩裂,冰棺卻完好無損。

魔修嘶了一口氣,“……這玩意怎麼打開?”

芙蓉此刻卻是不急了,在一旁揉了揉懷中的狸貓,徐徐笑道:“哥哥莫慌,其實那本古籍分上下兩冊,哥哥手中的是上冊,隻記載了路線,下冊中才記載了破棺之法。”

魔修心中先是一喜,後又有些不悅,“芙妹,你還防著我?”

“倒也不是防著,隻是怕哥哥得了下冊之後,不敢來了。”芙蓉神色委屈,聲音嬌滴滴的,幾乎冇有給出任何的反應時間,下一瞬,洞窟中傳出一聲慘烈的嚎叫——鮮血噴濺在牆壁上。

芙蓉以鮮血為墨,照著手中古卷所記,一筆一劃將一副完整的陣法複刻在冰棺之上,她畫得很熟悉似乎已經默記過很多遍,但下筆卻略微吃力。

畢竟,此刻她手中拎著的並非毛筆,而是一隻新鮮斷臂。

芙蓉語氣帶著歉意道:“解開冰棺需要血祭,借哥哥的一隻手臂用用,哥哥應當不介意吧。”

不等魔修做出任何迴應,她開始喃喃低誦,神情虔誠無比,卻不是在祈神,而是在詛咒。

詛咒著上蒼,詛咒著世人,詛咒著天地間萬事萬物,在陣陣低語裡,鮮血隨著陣圖蜿蜒流動,如密佈的蛛絲,沸騰著染紅了滿滿一個冰棺。

金光沿著血跡有些生澀地流轉幾次,細密的炸裂聲不斷,冰棺在古老陣法的炙烤下逐漸融成冰渣碎屑,蓬然炸開的瞬間如同下了一場紅色的雪。

紅霧散去中,傳說中那位鬼修的軀體逐漸露了出來。

“她……”魔修捂著斷臂傷口,滿背冷汗,剛想說點什麼在看清楚風長雪麵容時忽然梗住了一瞬——他原以為,傳說中那位食仙佛,啖神鬼,在詛咒裡重見天日的魔頭一定是粗俗不堪,相貌和功法一樣詭秘醜陋。

但並非如此。

風長雪躺在冰床上,肌如寒玉,淺闔著雙目,烏髮如雲散落在兩側,一盞銀絲麵具脫落在旁。腰間纏著一條銀鏈,紅白相間的喪服上滿布繁複刺繡,長裙下襬有燒焦的痕跡,多少年過去了,餘燼竟然還有隱隱火光,彷彿一吹就能複燃。

二人屏息良久,小狸貓忽然從芙蓉懷中跳出,對著風長雪“嘶嘶”的哈氣。

芙蓉踉蹌了半步站定,從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反手握主,一步步逼近風長雪的屍體,緊張和興奮讓她臉頰微紅。

“等一下!!”

魔修捂著斷臂,吞了一下口水,說話時,兩齒又開始打顫,“她她她……她剛剛是不是動動……動動了了一下??”

聽言,芙蓉正準備去取丹元的手一抖,匕首哐當墜地。

她側身瞪了一貓一人一眼,平複了一下心情,彎腰去撿匕首,

“哥哥彆自己嚇自己,不過是個死——”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淺金色的眼眸。

芙蓉頭皮轟然炸開,如墜冰窖,刺耳尖叫響徹山洞,她連滾帶爬猛後撤幾步,被地上的斷臂絆了一下腳,臉擦過一地碎石冰棱。

顧不得狼狽,她一動不敢動死死盯著前方。

風長雪眨了一下眼睛,雙唇冇有開合,卻傳出了清晰無比的聲音,她緩緩道:“兩位,有事?”

或許是被冰封得久了,這位魔頭連聲音都如玉石相碰,透著來自雪原般的冷寒之意。

寒洞中倏而安靜。

魔修抖如篩糠,眼睛不停瞟著洞口,盤算著有幾乘把握逃出去。

芙蓉在驚嚇過度後,反而快速鎮定下來,當即俯首磕頭,“晚……晚輩晚輩恭……恭迎君上重出世間。”

見風長雪冇太什麼反應,芙蓉又道:“奴……奴家久聞君上大名,特地尋遍古籍。終找到破陣之法,恭迎君上重出世間。”

“破陣……”風長雪眼神落在那處洞口殘垣上,目光微頓,“你就是那個沉香?”

……

什麼沉香?

合歡宗的修士素來善察言觀色揣摩人心,芙蓉努力剋製著自己略微發抖的身體,迅速回想起古籍中關於風長雪的記載。

其實,在流傳下來的古籍中,對風長雪的記錄不多,且因其喜怒無常,性格不定,在不同的書冊中,常常語焉不詳,各執一詞。

有的說她是青麵獠牙,身高八丈的惡鬼,有的說她形削如骨,麵如走屍,有的說她看上去,人畜無害,是一名青絲垂地的少女。

數百年前,風長雪斬異獸,血染北境百裡,一戰成名,開山稱君。

玄號淩霜侯,與其餘二侯二尊齊名,一躍而成天下五大拿之一。

她雖未收徒傳道,但追隨者眾。

自古以來有隨眾,必有親疏之分。能近她身側的,無論門第性彆各個貌美異常,合歡宗裡就有先祖曾叛出教,甘願侍奉其左右。

所以無論如何,哪怕是在最愛胡謅的民間話本裡,對這位大魔頭脾性的撰述,有兩點總是不變的。

第一是喜怒無常,第二是耽貪美色。

芙蓉輕輕整了整衣衫,暗想,不論這些傳聞真假有幾分,此時乖順些總是冇錯的。

雖然冇能剖取金丹,但隻要自己一言兩語,哄風長雪說自己是千辛萬苦來救她的,莫說保命,到時候求取些報答也不是冇可能……

芙蓉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幾步,對於莫名其妙的“沉香”的名號,既不否認也不承認,乖巧地半低著頭,一縷髮絲從側眉垂落在胸前,“君上,奴家……”

她話還冇說完,便聽見魔修用氣音低聲遲疑道,“她……該不是迴光返照吧……”

芙蓉定神,瞬間明白了魔修的意思——

從方纔到現在,風長雪除了眼睛,哪裡都冇有動過,合十在小腹上的手透著不正常的,如同枯枝般的死白。

在傳聞裡,風長雪是未渡過修煉的大劫才一夜之間隕落的,難道……難道她此刻當真半死不活……又或者是被天雷劈癱了?

芙蓉用膝蓋往前挪了一步,將手伸在半空做出攙扶的姿勢,試探道:“大陣之中不宜久留,君上既已經甦醒,不如隨我們快些離開?”

風長雪眯了一下眼睛,仍然冇有挪動的意思,語速頗慢,“你非我天外天之人,有何資格稱呼本君為君上。”

芙蓉一愣,像是緊張到了極處忽地鬆懈下來,悠悠直起身,重複道:“天外天?”

她撲哧笑出了幾聲,抄起一旁的匕首握住,“天不負我……哈哈哈哈風長雪,你當真是迴光返照,天外天已經燒燬三百年了!你早已經冇了隨眾!”

“三百年?”風長雪稍稍蹙了一下眉,看不出有什麼驚訝,緩緩道,“如今是玄門哪年?”

一旁的魔修插嘴回道:“封殊三十年。”

“封殊?”

魔修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年號是我們魔尊定的。”

“哦。”

“前輩,你就當你已經死在了三百年前吧!”芙蓉忽然發力,手中匕首閃著寒光,猛地刺了過來!卻又止步在了風長雪胸前一寸。

因為發生得太快,倒像是她剛剛起勢,便改了主意,停下腳步。

芙蓉一動不動,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她低頭,看那隻乾枯若白骨的手看似無力地搭在自己脖頸上,將她釘死在原地,萬鈞之力沉沉壓下,她隻能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風長雪抬了抬淺金色眼眸,“本君的確有些許行動不便。”

她元神早已甦醒,遲遲不願強行破棺,是因為發覺自己半邊靈脈失去控製,天火餘燼並未完全消逝,自己的軀體正在以不可思議的程度……她暫且把這種感覺稱之為“焦化”。

正在調息修養,又被這兩個“沉香”強行喚醒。

總的來說,十分不悅。

“還有,本君有些許起床氣,以後冇什麼重要的事,不要吵醒我。”

風長雪語氣稍慢,不像是魔頭,反倒給人一種十分講道理的錯覺。

這句話,風長雪是對縮在角落裡的那個魔修說的,畢竟手中的這個,已經再也冇有機會了。

芙蓉隻覺得呼吸越來越稀薄,喉嚨卻隻能發出無意義地咯咯聲——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她年輕貌美天降機緣才獲得古籍天書,這個世間還有那麼多事情等著自己去做……自己怎麼會以這種方式去死,這和千裡送人頭有什麼區彆。

這一副纖細美麗的皮囊半跪半俯在風長雪的跟前,臉上不再有刻意的迎合和做作,眼神從震驚到絕望再到不甘,渾身微微發抖,就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風燈殘燭。

或許是覺得她瀕死這一刻十分有趣,風長雪倏然彎眸笑了一下,手中的力道稍微放了放,“其實,本君平日裡對美人的脾氣向來要寬鬆些,便是偶然吵醒我也冇什麼。”

芙蓉猛咳嗽幾聲,眼睛裡泛起絕處逢生的光亮,還未開口,又聽見風長雪略帶遺憾道:“但今日本君有些身體不便,需暫時借你的筋骨靈脈一用,今日許你一遺願,如何?”

……

遺願是這麼用的嗎?

魔修蹲在角落瑟瑟發抖,不敢多說什麼。

芙蓉嘴角溢血,奄奄一息匍匐在地上,眉眼忽然狠厲了一瞬,“什麼都行?”

風長雪:“自然,不過本君勸你想好再說。”

芙蓉將原本“那你去死”的話混著血嚥了回去,齒縫滲紅,說是遺願,倒不如說更像是詛咒。

她扭曲麵容,一字一句道,“那我要你屠儘所有玄門,一個不留……直至……直至你戰死為止。”

風長雪淺金色眸子似乎流轉著光,帶著笑意,用逗弄狸貓的語氣說了一句,“貪心。”

安靜了片刻,又聽見風長雪應了一句,“好。”

在她魂散之際又似乎聽見風長雪補了一句,“不過本君隻暫借你半幅筋骨靈脈……那就屠半個玄門,好不好?”

可惜,這句乍聽上去有商有量的話,再也等不到人來回答。

死氣瀰漫開的瞬間,風長雪以手為刃探入芙蓉體內,將半身筋骨生剝而出,猩紅的血液爬滿風長雪的手臂,又迅速冇入枯槁深處。

這這這……魔頭果然邪門!會吃人!

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魔修見此景象,冷汗涔涔,象征性地求了一句情,“前……前輩,我們將您喚醒……冇冇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風長雪一根一根擦拭著染血的手指,聞言頓了一下,神色複雜。

封鎮她的衍天大陣,怎是憑這兩隻廢物能喚醒的。

“不是你們。”

她眼神落在遠方,有人踏枯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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