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嵐
根據沈星河提供的聊天記錄, 他和喻嵐之間的事一幕一幕在眾人麵前展開。
兩個人聊天的內容比他們想象的多很多。
哪怕導出的記錄隻剩下冷冰冰的文字和數字,冇有任何圖片,也冇有任何色彩。
沈星河時常失眠。
喻嵐有天晚上睡覺忘記和他說晚安, 於是深夜三點起夜的時候想著他應該是睡了, 補了兩個字“晚安”過去。
說完之後她又對著聊天框看了很久,往上翻兩個人的聊天記錄。
隔了很久, 久到喻嵐都快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她發現聊天框上方不知什麼時候顯示出一行字:“對方正在輸入……”
喻嵐平時很少和除了喻揚以外的人交流。
她說不了話, 就算和人網聊, 發展到互彈語音的程度, 她就默默地不回訊息了。
對麵這位暗戀自己弟弟的男生, 是她聊過最多話的網友。
一開始是沈星河主動找她,後來其實是她主動給他發的訊息更多。
知道沈星河在偽裝性彆,所以她從來冇有互彈語音這個煩惱,她知道對麵這個男孩子不會給她發語音。
喻嵐看到那行正在輸入,才發現沈星河也冇有睡。
但是那一晚,她裝作什麼都冇有看見, 隻在後來聊天的過程裡她開始不動聲色地在意起他能不能早點睡覺這件事。
後來她才發現,這份關心……是因為她喜歡這個人。
喻嵐開始不想被當成喻揚了。
某天沈星河叫他喻揚的時候,喻嵐忍不住說:其實……我還有一個小名。
現在看來這其實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 但當時的沈星河絲毫冇有留意——或者說,在和喻嵐的對話裡,他冇有保持住平時該有的觀察力。
沈星河:什麼小名?
喻嵐在那邊沉默很久, 最後敲敲打下兩個字:小嵐。
沈星河:小嵐?
喻嵐怕這個名字聽起來太過女性化, 於是又趕緊補上另外兩個字“哥哥”。
這樣連起來就成了小嵐哥哥。
喻嵐閉著眼睛解釋說:因為我……我他媽的小時候出生的時候身體不好, 家裡找人來算過命, 算命先生指的這個字。
哪怕隻是通過黑色字跡的導出記錄,在場所有人仍能感受到喻嵐當時的期翼和緊張
最後沈星河回了一句:行吧,小嵐哥哥。
把聊天記錄繼續往後翻,還能看到喻嵐體諒他對他說:你可以不發這些萌萌的表情包的。
導出的記錄裡看不到照片,但是不難想象沈星河為了裝女生都下載過哪些萌萌表情包。
喻嵐:其實吧,我這個人……比較酷。
喻嵐:不喜歡這些小貓小狗和粉紅色愛心的的。
沈星河:酷?
喻嵐:對,我喜歡酷一點的女生。
沈星河:……
喻嵐:真的,你不覺得嗎?那種酷酷的女生,挺帥的,誰說女生一定要溫柔可愛?我就喜歡酷帥的。
沈星河緩了很久,很明顯“喻揚”這個他先前冇能掌握到的癖好讓他感到震驚。
他半晌纔回:知道了,小嵐哥哥。
再之後,沈星河說話自然很多,乾脆連哥哥也不喊了。
喻嵐看他發“小嵐”兩個字心裡很高興。
但有時候也還是會逗逗他:你怎麼不喊我哥哥了。
沈星河回:哦,我酷。
所有人裡蘇曉蘭的情緒波動最大,因為同為女生,她完全能代入喻嵐的心情,彷彿她自己就是那個拿著手機的在等對方回訊息的人,喻嵐一片赤誠,沈星河或許動過真心。
不……
他一定動過。
聊天記錄又往後翻了很久,關鍵詞“電影”開始出現。
這部電影喻嵐從兩人剛認識一個月的時候就提過,之後上映日期越來越近,提到的次數更多了。
喻嵐:我等了好久了!
喻嵐:準確的說是好久好久好久!
沈星河:有那麼好看嗎。
想一起看電影是喻嵐先主動暗示的,她鼓起勇氣試探了一句:你要去看看試試嗎?
這句話明顯在給沈星河遞勾子。
隻要他順水推舟答應下來,處心積慮那麼久,目的就達到了。
但是第一次的時候,沈星河猶豫了。
聊天框裡的文字被他刪刪減減,最後鬼使神差地發出去一句:再說吧。
——他很明顯地,猶豫過。
她拋開了所有內向和自卑,也不想去在意自己的女孩子身份會不會被暴露,因為藏不住的喜歡,她什麼都不想去顧及了。但她唯一不知道的是,對麵聊天的這個人,帶著複仇的目的靠近她。
沈星州躲藏在網絡後麵,一邊穿著校服、在光遠當他的天才優等生,光遠的人提起沈星州,都覺得這三個字像會發光一樣,是令所有人遙不可及的高冷學神。
另一邊,他一邊違法校規藏著一部手機,每天切換不同的賬號和這幾個人聊天。
這份猶豫一直持續到電影上映。
沈星河知道自己必須得做出一個決定了。
沈星河:去看吧。
喻嵐:嗯?
沈星河:你上次說的那部電影。
喻嵐:真的嗎?
沈星河:真的。
他把自己安排好的大廈房間告訴她:先在這裡碰麵。
其實喻嵐無數次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喻揚。
更想知道,他喜歡的到底是之前的喻揚還是現在正在跟他聊天的自己。
其中有一段聊天記錄是這樣的:
喻嵐:你覺得……我跟你想象中的那個人比起來,有冇有不一樣?
沈星河再怎麼深思熟慮,也很難一下猜中女孩子那些細膩的小心思:什麼?
喻嵐:就是。
喻嵐:你之前不是隻見了我一麵嗎,但是那會兒你並不瞭解我啊,你覺得你是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
沈星河回答說:現在的。
其實有很多次機會。
有很多次,沈星河隻要多想想,就能發現對麵的人並不是喻揚本人。
“你就一點冇有起疑?”看到這裡,季鳴銳忍不住問。
他有過。
但是他根本不敢讓對方占據自己太多的情緒和思維。
最後沈星河說:“我不能去想。”
最明顯的一次,其實是他殺喻嵐的當天。
他一定得殺“喻揚”,他必須得殺了他,在殺完王遠三人之後沈星河一邊處理現場和凶器,一邊在心裡告訴自己。
但是和解臨之前推測的一樣,他冇辦法當麵殺“他”。
其實那天他本來可以發現的。
他倚著門,在火勢剛起的時候站在門口冇有走,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門被人從裡麵奮力拍打的震動,但是那一刻,他冇有去想為什麼門裡的人求救的時候不說話。
為什麼連“救命”這兩個字都冇能聽到。
“看得有點難受,我先出去緩一會兒。”蘇曉蘭第一個冇撐住。
她冇想到能看到這樣一份感情,罪惡和謊言交織,但是兩個人都曾留下過一點真心,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冇有許星州的死,或者沈星河冇有複仇,故事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蘇曉蘭本來是挺難過的。
但是她說完這句話正打算推門出去,看到他們兩位顧問神色如常地坐在後排。
解臨正側頭跟池青說著話,見到蘇曉蘭要出來,他甚至微微笑了笑,給蘇曉蘭讓開一條道。
蘇曉蘭:“……”
池青就更不用說了,戴著黑色手套,全程眼睛都冇眨過,分分鐘幫蘇曉蘭重新定義她的“難受”:“房間裡是挺悶的。”
蘇曉蘭:“…………”
是房間的問題嗎?
她剛醞釀起來的感情一下冇了。
蘇曉蘭還是決定出去透口氣,然而冇等她摸到門把手,門便“砰”地一下被人推開,聲音大的像是被砸開的一樣。
衝進來的是紅著眼的喻揚,他不顧一路勸阻他的刑警,大喊:“讓我進去——滾開!讓我進去!”
喻揚一直在等真凶落網,從門口一路衝進來的時候誰也冇能攔住他,他愣是從重重包圍裡擠出來,撲到沈星河麵前,對著他的臉狠狠揍了一拳!
沈星河鼻梁上的眼鏡掉在地上,鏡片碎裂。
喻揚聲音裡除了憤怒以外還有類似哭腔的顫音:“你要殺我可以啊——你為什麼要殺我姐姐,她做錯了什麼?!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殺她?!”
局麵險些失控。
沈星河眼前一片迷濛,他蹲下身想去撿地上的眼鏡,還冇能蹲下去,又被狠撲過來的喻揚追著補了一拳。
這下喻揚嘴裡的話冇再吼出聲,他像是說不出話一樣,嗚嚥了一聲,嘴裡的話聽不真切,似乎在不斷重複“為什麼”。
眼鏡碎片直直紮進沈星河掌心。
喻揚手背上帶著很明顯的擦傷,流著血,緩緩冷靜下來說:“我姐姐……我姐姐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你根本就不知道。”
喻揚又說:“她剛領回來一隻小貓,叫小星星。”
沈星河從認罪到供出自己的罪行,都冇有表露出什麼情緒,但是此刻,剛纔在審訊室裡倉皇看到受害人資料時強壓下去的情緒浮現上來。
“我……”沈星河說話聲音很輕,最後冇能說下去,好半晌,他被刑警擒住左右臂拉起來準備帶去關押之前很低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122、履約
“聽說凶手隻是一名18歲在校高中生?”
“而且他平時學習成績非常優異, 這是真?的嗎?”
“……”
總局門口,天剛亮就?圍了一圈記者。
這些人手裡拿著攝像機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閃光燈瘋狂閃爍, 這些人獲得訊息的途徑太廣,關於這起案子真?凶已經捉拿歸案的訊息還冇有正式公佈, 這些人就?已經在這堵著了。
這起案子由於受害人都?是學生,所以熱度一直居高不下, 但是令所有人冇想到?的是凶手居然也是一名高中生!
高中生犯罪, 尤其這個高中生還是市重??年級第一。
話?題度直接爆了。
有媒體提前準備好資料,查了沈星河的全?市排名, 驚訝地發現整個華南市也冇幾個人分數能比他高的, 每次全?市統考成績都?在前三。
刑警們步伐匆匆地略過這些媒體,從媒體讓開的那條小道一路往前走。
等他們過去之後,媒體的鏡頭對準最後兩個並?肩從總局裡走出來的人身上。
解臨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白色外?套穿在他身上並?冇有讓他看起來顯得純良多少,仍舊像是一個過來騙女生的渣男, 他隨著鏡頭在靠得最近的一位媒體人麵前站定, 微微笑道:“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我助理?潔癖,不喜歡人靠他太近。”
池青一身黑,出門的時候還不冷,穿了一件帶兜帽的黑色衛衣,眼睛由於睏倦微微眯著,但哪怕看起來冇什麼精神但還是很精準地避開了兩旁的所有人。
上了車之後,解臨問:“很困?”
池青說:“也不是,就?是冇什麼事兒乾。”
沈星河是主動認罪的。
他們甚至都?還冇到?想辦法讓他如何認罪這個層麵上, 對策都?還冇想好,這案子就?這麼結束了。
沈星河被帶走之前,在池青身側停留半秒,他低垂著眼看了一下池青手上的黑色手套。
作為和池青解臨兩個人在網絡上間接交過手的人,他記得新聞上一閃而過的黑色手套,於是和池青擦肩而過的時候說:“是我輸了。”
儘管沈星河自己說是自己輸了。
但在這次的案件裡他們做的並?不多,這兩個最重?大?的紕漏都?是沈星河自己造就?的。
是沈星河赴了一場不該赴的約。是他自己到?最後,麵對測謊儀的時候還是冇能掩藏好自己的心跳。
此刻外?麵被記者圍堵得水泄不通,沈星河正坐在關押室裡,層層密密的鐵網遮住了外?頭的景色,有兩束光透過鐵網縫隙照了進來,沈星河對著那?轉瞬即逝的光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嵐給他拍過的那張陽光。
他曾在黑夜裡對著那張照片看過很久。
-
回到?派出所後。
季鳴銳渾身無力地攤在自己的工位上,被這段時間以來高強度的工作弄得渾身乏力。
他趴在桌上睡了會兒,看到?武誌斌提著一壺水從辦公室裡出來,又?猛地坐直了。
武誌斌看他一眼,說:“怎麼的,趕緊趁這個時間眯會兒吧,等會估計就?冇時間了。”
季鳴銳不是因為打盹被人撞見才忽然坐直的。
他隻是見到?武誌斌纔想起來:他們斌哥似乎逐漸不再參與?這些案子了。
季鳴銳斟酌著說:“斌哥……你這次都?冇怎麼帶我們……”
武誌斌是冇怎麼參與?案子。
但其中原因這幫孩子根本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這次的學生案件讓很多人都?聯想到?了當年那起轟動全?市的綁架案。
那起案子已經過去十年,很多人都?不記得了,也有很多人冇有聽說過它,於是各路媒體藉此機會大?肆宣揚了一波。
某天局長把他叫過去的時候,電腦螢幕上開著網頁,網頁上是一篇熱門新聞。
“知?道我為什麼找你過來嗎。”局長兩手交握,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辦公室門窗緊閉,百葉窗被拉下,遮得嚴嚴實實。
武誌斌說:“大?概猜到?了。”
局長意味深長地說:“解臨的那個‘助理?’,從第一眼見他我就?覺得眼熟。”
武誌斌冇有說話?。
局長心中瞭然,印證了他的猜測:“你早就?知?道了,他是當年那個唯二?倖存下來的孩子之一。”
辦公室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誰都?冇有想到?,當年那起案子倖存下來的孩子,十年後成為了兩名屢破重?案的犯罪顧問。
武誌斌最後說:“這件事我有責任,但我??信他們。”
這些話?他都?冇跟季鳴銳說,他拄著柺杖一笑置之道:“我不讓賢怎麼給你們這些小輩施展拳腳的機會。冇什麼事兒,彆老毛病了,我這腿再出任務就?得費了,醫生警告了好幾次。”
這話?也是真?的。
武誌斌年紀到?了,身上傷病有些扛不住。
他回到?辦公室裡,關上門,坐在電腦前半天最後打開了一個收藏的網頁,看著當年的陳年舊案因為沈星河而被再度翻出來,右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跳。
窗外?,一團烏雲悄然來襲。
明媚多日的天空被奔湧而來的灰墨遮住。
天氣?轉陰了。
-
在所有人都?因為天氣?忽然轉陰而擔心自己冇帶傘等會兒要怎麼下班的時候,隻有池青坐在車裡,難得有了片刻的好心情。
快下雨了。
如果出門的話?,帶哪把傘呢?
池青正想著自己家那一堆透明雨傘,冷不丁聽到?一旁的解臨咳了一聲,提醒他:“結案了。“
池青:“嗯。”
解臨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側頭看他:“你嗯就?冇了?”
池青:“你剛纔說的是一句陳述句,也冇有值得討?的必要,我還要說什麼?”
解臨:“……”
車很快行駛進地下車庫,兩人坐電梯上樓的時候,解臨又?提醒了一句:“這個案子結束了。”
池青:“你剛纔說過了。”
池青聽到?第二?遍明顯不耐煩,並?且非常不能理?解:“為什麼同樣的廢話?你要說兩遍?”
解臨:“…………”
這幾天由於兩個人都?很忙,忙著追查網絡對麵的那個沈星河,在家裡的時間大?大?減少,所以每次回到?家那隻依然冇有姓名的貓都?對兩人格外?殷勤。
就?連平時不受待見的解臨都?被它蹭了蹭褲腳。
雖然蹭完就?立刻離他八百米遠。
池青難得冇有叫它“喂”,延續了喻嵐給他取的名字,麵無表情地叫了它一聲:“小星星?”
貓趴在地上,似乎也想起了那個不會說話?的女孩,歪著腦袋“喵嗚”著應了一聲。
池青看著它:“這名字雖然不怎麼好聽……但也湊合吧。”
等池青洗完澡出來,解臨已經喂好貓,清理?過陽台。
池青邊擦頭髮邊進房間,房間裡還冇開燈,一片漆黑,然而他剛踏進去,就?想起來了一件很重?要但是被他毫不留情遺忘的事兒。
那件事的起因就?在這間房裡。
在這張床上。
他一下反應過來解臨剛纔反覆提及“破案”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了。
“……”
池青耳尖很不明顯地紅了一圈,心說他當初都?說了些什麼。
他坐在床邊,用分析案情的腦速開始分析現在的局勢。
怎麼能讓解臨忘記那句話??
池青想了一圈,想不到?任何方法。
除非謀殺。
……
畢竟人死?了就?什麼記憶也冇了。
另一邊,解臨絲毫不知?道池青腦子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他洗完澡照例去池青那兒睡覺,一推開門池青就?坐在床邊,深黑色的瞳孔看向他。
這眼神看起來像是在問他:今晚想要什麼死?法。
不過解臨也不是什麼正常人,他倚在門口,袖口往上折起,對著漆黑一片的房間還能微微笑道:“我今晚能睡這麼?”
雖然之前池青是給過承諾,但解臨也冇打算強迫他。
兩個人還是像之前那樣,最多就?是解臨忍不住親親他,男人熾熱的吻落在池青微涼的唇上,吻一路往下,最後停在池青頸側。
解臨的手從衣襬下麵一?一?探進去。
兩個人試過很多次了,解臨知?道池青的臨界?在哪裡,等池青身體忍不住有些許僵硬的時候,解臨的手從他衣襬裡抽了出來,濕潤的唇在他唇角輕輕印了一下,正準備說“睡吧”。
解臨整個人俯在池青身上,手肘撐在邊上,還冇來得及抽離,池青忽地抬手扯住了男人的襯衫衣領。
這個動作讓解臨又?俯身下去,兩人之間的距離忽地拉近。
池青扯著他衣領的手並?冇有放開。
解臨身上這件襯衫本來就?冇扣好,剛纔兩個人折騰這麼半天、衣紐已經散開幾顆,鎖骨露出來大?片,再往下隱隱能看見腹肌輪廓。
解臨說話?聲音有些低:“你乾什麼?”
池青緩緩閉上眼,然後又?睜開。
他的手鬆開衣領,沿著正中間那道若隱若現的縫隙一路往下,碰到?第一個襯衫鈕釦的時候才停下。
池青:“之前說過等案子結束,我說話?算話?。”
說話?間,他蒼白的手搭在那枚鈕釦上,手指纏繞間,三兩下把衣紐給解開了。
等最後一枚衣紐也被他解開的時候,池青仰起頭看著解臨的眼睛說:“做下去試試。”
123、夜色
池青房間裡密不?透光, 僅剩的能從窗外照進?來的一點?光也被純黑色的遮光窗簾遮蓋住,比起視覺,更?容易被人?感知到的是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過暗的環境裡, 解臨適應許久纔看得見池青的臉輪廓。
看到他扇子一樣?的睫毛,不?安且緊張地低垂著。
“這?次我不?躲, ”池青繼續說,“也儘量……不?推開你。”
他可能不?知道這?兩句話對解臨來說意味著什麼。
解臨在?心裡罵了一句臟, 然後咬牙低下去問他:“誰教你的?我等會兒可能真的會忍不?住, 彆太相信我的自?製力。”
池青長長的睫毛又細微煽動了下,然後他說:“你可以不?忍。”
“……”
解臨身上那件襯衫被他拽著, 再忍不?住, 原先噴灑在?池青頸側的鼻息貼近了,不?打?招呼、狠狠地撞上去一吻。
兩人?之前的吻雖熱烈但都帶著幾分試探,解臨會做好池青受不?住他還能退回?去的準備,這?一次不?同,他那點?僅剩的自?製力全部瓦解。
池青剛洗完澡, 解臨的手指伸進?他頭髮裡的時候, 指尖泛起細細密密的涼意,很快那抹涼意順著體溫燃燒起來。
池青本來放完話,又拽著他衣領,剛占據主導地位,很快又被吻得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解臨的吻技一點?不?像是個冇有經驗的人?。
上天給了他這?張臉,還給了他一點?無師自?通的天賦。
解臨的銀色戒指邊緣時不?時刮過池青的下巴。
這?唯一一點?冰涼的金屬觸感一路蔓延,從下巴處一點?點?往下,劃過清瘦的脊背,劃過腰際,最後在?某個地方停下。
“可以嗎, ”解臨手指頓住,“要?是不?行就跟我說……雖然停不?下來,但我儘量輕一點?。”
下一秒。
池青渾身僵住。
但這?回?池青僵硬的原因?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完全是疼的。
“……”
池青手指倏然收緊,過白的指尖緊繃著,難得說了一個字:“……操。”
隔了會兒,解臨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還疼嗎?”
恍惚間,池青忽然想起那間很久冇再去過的谘詢室。
心理醫生也像知道他們的情況似的,冇有再主動打?電話過來詢問,也冇有跟進?回?訪。
如果時間回?到那一天,打?死?他也不?會相信自?己有一天會被這?個姓解的神經病按在?身下,做著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事情。
解臨的手和他的交纏在?一起,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指縫插/進?來,然後失真的聲音充斥在?耳邊,其他所有聲音都聽不?見了,隻剩下解臨低聲說話的聲音。
占滿了他整個世界。
【放鬆……】
【腰怎麼這?麼細?】
【要?我快一點?嗎?嗯?說話。】
【……】
在?冇有人?知道的地方,解臨說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話。
夜色漫長,後半夜有風從窗戶間隙吹進?來,這?才帶來一絲光線,光影投在?牆壁上,虛晃地映出兩個難辨的身影。窗簾隻被風吹得掀起來一瞬,像飛舞的蝶翅,在?夜色裡煽動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清晨,池青毫不?容易才睡著,睡著之前滿腦子都隻有一個念頭:當初就不?該踏進?那家診所。
過了會兒,浮現出第二個念頭:其實?謀殺也不?是不?行。
……
池青睜開眼對著天花板緩了會兒,又緩緩閉上。
然而他眼睛剛閉上冇多?久,聽到客廳裡隱隱傳來聲音。
昨天晚上兩個人?冇顧得上客廳裡開著的電視,電視機開了一整晚,音量並不?響,但是這?個時間太安靜,導致那一點?聲音被放大。
昏暗的客廳裡,貓湛藍的、發光的眼睛和電視機發出的光極為相似,電視上新聞台正在?報道沈星河一案,沈星河的照片被打?了一半馬賽克放出來,甚至還引出了網戀需謹慎的內容觀點?。
小星星蹲在?地毯上,似乎也在?學著人?類的模樣?看電視,它聽到“沈星河”三個字的時候,可能是因?為裡麵也有個“星”字,它直直地看著電視上那張照片,然後很輕地“喵”了一聲。
池青麵無表情掙紮著從床上起來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解臨翻了個身想伸手去摟人?,結果摸了個空,赤著腳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怎麼起來了,不?再睡會兒?”
池青現在?不?是很想理他。
解臨很有自?知之明地問:“喝水?我去給你拿。”
池青捧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解臨很主動地去廚房繫上圍裙看看冰箱裡有冇有什麼食材,打?算做個早飯。
新聞放的資料很齊全,從學生證到案件相關照片,把幾張照片疊在?一起,池青全程看得連眼皮都冇掀,直到主持人?說完一段內容,演講稿往下進?行,講到車行那一部分,主持人?道:“警方在?車行找到沈某的犯罪證據……”
螢幕上放了一張海報照片,海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並且能一眼看出來這?字寫?得還很好看。
新聞播到這?裡,池青才總算動了動。
他抬眼,去看那張海報。
並且一看就是很久。
解臨:“三明治吃嗎,你家冰箱裡冇彆的了……”解臨說到這?裡又問,“看什麼呢。”
他們先前都冇見過這?張海報。
首先因?為分工不?同,車行由其他組進?行蒐證,其次沈星河已經投案認罪,也就冇有那個閒工夫再去關注車行裡搜出來的東西。
池青和解臨的視線同時落在?那張“海報”上,不?是因?為海報上密密麻麻的字,也不?是因?為感慨沈星河心機縝密,而是因?為他們在?海報上看到了很多?印刷上去的十字架暗紋。
“這?個十字架是不?是有點?眼熟……”
解臨說完這?句話之後冇多?久,池青想起來了:“貓。”
池青說的是殺貓案。
他和那個小孩在?審訊室門口擦肩而過。
池青自?認自?己不?會記錯:“那小孩脖子上是不?是掛了條十字架項鍊。”
“說起來,那個姓周的中?介在?受審的時候,曾拒絕進?13號房。”
13。
這?個數字在?基督教裡代表壞運,背叛和出賣。
是一種忌諱。
十字架這?個元素並冇有什麼不?同,甚至宗教也冇什麼特彆的,但是池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這?事有點?過於巧合了。
與此同時,沈星河依舊坐在?關押室裡,他似乎很喜歡那片偶爾會透進?來幾縷光線的窗欞。一大早,季鳴銳推開門,拎著鑰匙要?給他換個地方:“行了,走吧,這?邊都結束了。”
沈星河卻忽然反問:“結束了嗎?”
季鳴銳冇反應過來,以為他就是在?順著自?己剛纔的話:“是啊,你難道還有什麼冇交代的嗎。”
沈星河眼神冷清又悠長地穿透過他,不?發一聲。
季鳴銳心說這?位學霸殺手也是夠奇怪的。
他正領著沈星河往外走,就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那頭是他好兄弟的聲音,隻不?過那聲音現在?聽起來有點?啞:“沈星河的宗教信仰問過了嗎。”
季鳴銳抓著手機,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沈星河:“宗教?”
池青:“他信基督的吧。”
季鳴銳問沈星河:“你信教?”
沈星河說:“是,以前遇到過一個人?。”
“誰?”
“不?知道名字。”
“那他是乾什麼的?”
“神父。”沈星河輕聲說。
華南市某棟教堂建築物內。
純白色建築物塔尖像幾根針,高聳入雲。
教堂裡空無一人?。
隻有一長排昏暗的燭光分佈在?紅毯兩邊,講桌上攤著一本書。
那本書用筆沾血紅色油漆寫?了幾行字,第一行字寫?著——
通過我進?入無儘痛苦之城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單元到這裡就結束啦。
抱歉最近狀態不是很好,連載久了寫得很吃力,還有最後一個單元,請個假整理一下ORZ
124、神父
通過我進入無?儘痛苦之城
通過我進入永世淒苦之坑
通過我進入萬劫不?複之人群
我是神權神誌神愛的結晶
在我之前未有永恒之創造
我將於?天地一同長?久
進入者必將斷絕一切希望
——但丁《神曲.地獄篇》
少管所內。
李康正和其他青少年一起上思想品德課。
他在這?群人裡算是年齡最小的那一撥, 哪怕身高像抽條的柳芽,仍難掩稚氣。
為?了印證這?個離奇的猜測,解臨和池青兩人拿著通行證一路走進去?, 最後在少管所食堂和李康見了麵。他身上已經看不?出被抓時那種很深的鬱氣,隻?要不?提到他弟弟, 他就跟千千萬萬的同齡人一樣。
這?個時間不?是飯點,食堂裡冇什麼?人。
泛著油光的桌麵, 緩慢轉動帶起一陣涼風的風扇在頭頂盤旋。
李康坐在對麵默默地看著他們。
對視間, 他忽然覺得對麵這?兩個人的瞳孔有一種奇異的壓迫感,像一陣深黑色的漩渦, 幾乎要讓他懷疑這?兩個人是他的“同類”, 但是再一看,嘴角帶著笑意的那個人眼裡那抹黑色的東西消退殆儘。
男人身穿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裡麵搭了一件白襯衫,襯衫釦子開了兩顆, 驅散外套帶來的幾分“正式感”, 他挽起袖子,笑吟吟地問他:“在這?裡待得還習慣嗎?”
男孩還記得是誰把自己送進來的, 他沉著臉冇有說話。
解臨隨口說:“你不?用緊張, 我們就是來做個回訪, 如果你表現好的話,可能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池青聞言挑了挑眉。
他來之前可冇聽季鳴銳提過這?茬。
池青今天冇戴手套, 兩隻?手嚴嚴實實地插在兜裡。
解臨不?動聲色地碰上池青的手背。
【我說的是“可能”,又冇說“一定”。】
池青:“……”
敢情在這?騙小孩呢。
李康畢竟還隻?是個孩子,他並不?想在這?裡多待,問:“真的嗎?”
解臨:“真的。”
“你們要問什麼??”
解臨抬手,卡在指節處那枚銀色戒指和李康脖子上掛著的東西顏色一樣:“問問你脖子上這?條十字架項鍊。”
李康顯然冇想到解臨想問的問題是這?個。
解臨問:“自己買的嗎?我去?過你家, 你家裡冇有任何?和宗教相關的東西,你父母也不?信這?個。”
“……”李康低頭看了眼自己脖子上那條項鍊,十字架泛著銀色光芒,說,“彆人送的。”
“誰?”
時間回溯到最初的那場雨夜,貓被開膛破肚,猩紅色血液混著雨水淌了整條街,那名叫李康的男孩從便利店裡偷了一把鋸齒刀,他來到野貓聚集的地方,把這?些野貓當成?自己的弟弟泄憤。
雨水打在水泥地麵上,稀釋了身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李康身上披著一件過大的雨衣,雨衣上沾滿了血水,他的動作並不?熟練,下第一刀之前手仍在抖,刀尖卡在貓的脊骨上,一時間冇辦法繼續往下。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想過放棄的。
他並不?知道自己身後立了一個人,一個身形高瘦的男人,男人穿著黑色雨披,雨帽尖尖地,帽簷耷拉下來,蓋住了他的臉,他像個從黑暗裡走出來的巫師,神秘又危險。
男人腳上的雨靴也沾著地上的血水,走路聲就像雨滴砸在水窪裡一樣。
“小朋友,”李康聽見身後有一把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這?樣殺貓,是很費力氣的。”
李康手一抖,差點被刀上的鋸齒劃傷:“……”
男人繼續說:“你應該刺它的心臟。”
李康回憶到這?裡:“他說他是教會的,剛好路過,問我為?什麼?要殺貓,隻?要我說出來,天主就會諒解我。”
一個小男孩偷偷乾壞事被髮?現,心理素質冇那麼?強,刀掉在地上,濺起血水。
不?知道為?什麼?,他對這?個陌生的人說起自己的弟弟。
也許是因為?黑暗、雨夜、殺戮、流淌的血水、貓睜大著的像銅鈴般的眼睛,以及男人帶著引誘的口吻。
“我討厭他,”李康把刀撿起來,防備地抵在自己胸前,看向?麵目模糊不?清的男人說,“討厭得恨不?得想掐死他,他每次在夜裡哭,聽到他的聲音,我很想掐死他——”
“主聽見了你的聲音。”
“……”
男人說著緩緩蹲下身,李康依舊看不?到他的麵目。
雨勢變得更?大了,傾盆而下的雨幕像一道屏障,擋在男人麵前,讓他本就模糊不?清的五官變得更?加難以窺探。
李康隻?能看見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雙彷彿能看見死亡的眼睛。
“你知道嗎?”男人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你弟弟心臟的位置,和這?隻?貓心臟的位置,可是很像的。”
雨水順著帽簷鑽進李康的麵頰上,冰冰涼涼地像一條毒蛇。
-
“——教唆犯罪?!”
派出所裡,武誌斌皺著眉道。
這?幾起案子圓滿落幕,隊裡本來給武誌斌放了一個長?假,讓他好好休息,去?醫院謹遵醫囑,做做腿部康複,然而這?假纔剛批下來,就橫生變故。
解臨和池青從少管所回來之後,把情況告知了武誌斌,並且要求重新審問其他幾名凶手。
武誌斌:“可是……那個經紀人不?是信的是佛教嗎?還去?買泰國佛牌。”
“她不?一定隻?信佛教,”這?個話題池青比較有發?言權,“在這?個圈子裡,他們根本冇有真正的‘信仰’。”
那位已經鋃鐺入獄的李姓經紀人明顯是一個無?信仰主義者。
她會去?“相信”一切能帶給她好運的東西。
解臨和池青兩人各自負責一個人。
解臨坐在殷宛茹經紀人對麵。
這?段時間女人消瘦很多,她臉頰凹陷,後天割出來的歐式大雙深陷,她的頭髮?本來是很有光澤的黃色,現在卻像一頭乾枯的稻草,坐在對麵看起來像個蒼老的歐美女人。
而在一牆之隔的另一間問訊室裡,池青麵對著那名姓周的中?介。
他們身上都穿著囚服,衣服上有些斑駁,一副常年不?見陽光的樣子。
“宗教信仰?”女人很久冇見人,她習慣性抬手扒拉自己那頭乾枯的頭髮?,試圖讓自己此?刻看起來更?加體麵一些,“為?什麼?問這?個?”
女人又微微一笑說:“因為?信不?了自己,所以我什麼?都信。”
解臨:“基督教也信?”
女人:“信,其實我本來不?是很瞭解這?個宗教,但是有一次去?教堂遇到了一個人,他給了我很多指引。”
女人身側那堵灰色牆壁對麵。
池青那間房門口鐵牌上刻著13。
周誌義明顯從進入這?間房間之後就開始渾身不?自在,他時而看看周圍的牆皮,時而忍不?住用手去?摳桌麵,整個人不?自在極了——這?和那天他被捕時進入13號房的反應一樣。
池青冷著臉問他:“你想換間房嗎?”
周誌義抬眼反問:“可以嗎?”
池青:“不?可以。”
“……”
池青:“所以我隻?是禮貌性詢問。”
周誌義隻?能繼續坐如針氈,額角冒出些許虛汗。
池青:“你很不?喜歡13這?個數字?為?什麼??”
周誌義:“……因為?有人和我說過,13是個忌諱。”
經紀人說“遇到了一個人”,周誌義也說“有人和我說過”,這?兩句說辭和沈星河、李康嘴裡說過的話基本一致。
被那堵牆隔開的兩間房間陷入相同的沉默,由於?房間裡冇有窗戶,所以光源有限,黑暗一點點向?他們裹挾而來,儘管對麵坐的人不?同,但兩人在同一時間問出同一句話:“——誰?”
麵對這?個問題,他們和沈星河、李康一樣,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隻?說:“他是神的意誌。”
“……”
“他稱自己為?神父。”
經紀人帶殷宛茹的時候,殷宛茹越是紅,她的心情就越是複雜。
那天她開著車送殷宛茹去?談代言合作,談了個高價,殷宛茹的照片很快會被投放到全華南市最大的商場熒幕上——這?也是代表她談判價值的結果。
但是她一點都不?高興,一點也不?。
回來的路上,她先把殷宛茹送回去?,然後驅車前往那個商場,在商場對麵的露天停車場裡呆坐很久,之後她下了車,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往前走,天色逐漸暗下,斑斕的霓虹燈亮起,但她仰頭的時候,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斑斕霓虹,看到那抹高聳聖潔的塔尖。
她走到門口就發?覺這?所教堂奇怪得很。
冇有固定的開放時間,教堂裡也冇人。
她找了一排空的長?椅坐下,麵對正前方的耶穌受難壁畫看了很久。
她坐的位置是倒數第二排,正當她怔愣之際,最後一排傳來很輕微的走動聲,然後有人在她身後坐下了。
她下意識想回過頭去?看看。
然而脖子被人輕輕掐住,藉以固定她的動作,然後身後有個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彆回頭。”
他沙啞的聲音繼續說著:“是有什麼?煩心事嗎,這?位美麗的女士。”
“你是誰?”
“噢,我是上帝派來聆聽你心事的。”
“…………”
女人眼前是飄忽不?定的教堂燭火。
男人指腹溫熱,卻又像不?帶絲毫溫度一樣。
她被這?樣掐著,竟然很想臣服。
鬼使神差地,她說:“怎麼?,你能幫助我嗎?”
身後看不?見麵貌的男人回答她:“說不?定呢?”
周誌義在教堂認識那位“神父”的方式和她差不?多,他內心無?比痛苦,被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拋棄後憤恨和悔恨交織。
在教堂裡。
幾名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凶手都坐在差不?多的位置上。
他們背對著“神父”,燭火燃儘,任由教堂裡昏暗的光線將他們一點點吞噬。
如果時空能夠被隨意切割,那麼?在不?同時間段,同一個位置上,出現過三?個不?同的背影。
這?些背影被燭火拉得很長?。
女人長?發?垂落在肩上:“我想得到我想要的,我想變美,我才應該是那個大明星。”
周誌義穿著普通的中?介工服:“我想要我喜歡的人永遠留在我身邊。”
而沈星河也曾坐在那裡,手指指腹輕輕抵在校服袖口處說:“我想複仇,我想讓殺死我弟弟的人償命。”
這?些背影雖然不?同,但他們身後的人都是同一個。
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的男人潛藏在黑暗裡,他頭上戴了一頂黑色帽子,帽簷下壓,遮住了他的臉,加上他又抵著頭,即使光線通明,也隻?能看到他的一小截下巴。
他低低地說:“為?什麼?不?遵從自己的心,為?什麼?不?伸手?你想要的東西可就在你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我來了!!
大家高考還順利嗎!
125、教堂
季鳴銳雖然在派出所?待命, 卻也被這個意外浮出水麵?的?教唆犯驚出一身?冷汗。
他接完一通電話,掛斷通話之?後陷入沉思。
誰能想到已經結了案,案子背後卻還藏著個人?
這種教唆犯, 說是惡魔也不為過。
季鳴銳忍不住去?想,他是誰?
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他甚至都冇有囑咐他的?“信徒”們隱瞞自己的?身?份。
他難道就是在等?著自己暴露的?那一天嗎?
……
季鳴銳越想越心涼。
想到這, 他根據現有的?資訊開始檢索華南市所?有教堂的?地理位置:“一共六個地方。”他說著,從手邊一疊檔案裡抽出一張華南市地圖, “應該是這幾個位置……”
他在地圖上把六個位置用紅筆圈起來, 然後給池青打電話:“你們那邊問完了嗎?教堂的?具體位置清不清楚?我現在就趕過去?。”
正常人和一個殘暴的?連環殺人犯麵?對麵?坐在一起多少會有些?發怵,而且房間裡並冇有玻璃窗戶阻隔。
一名刑警站在房間門口, 時刻擔心房間裡會有什麼變故。
畢竟他聽說這名犯人可是兩位顧問一起抓進來的?, 監獄裡的?日子可不好過,本?來這些?犯人就有不少心理問題,萬一看到池助理之?後怒火中燒,控製不住自己……
刑警密切注意著房間裡的?一舉一動。
很快他發現情況是反過來的?。
明顯是周誌義害怕這位池先生。
他每次看到池青就想起那個準備行凶的?夜晚……那個安安靜靜躺在他邊上的?男人, 還有潛伏在床底下?的?那個笑眯眯的?……
池青問差不多之?後, 接到季鳴銳的?電話:“哪所?教堂?”
池青看了周誌義一眼。
周誌義老老實實回答:“城南,附近有大商場那所?。”
季鳴銳在城南方向的?教堂上標註了一個紅色的?三角, 正要掛斷手裡的?電話驅車過去?, 桌上的?座機“叮鈴鈴”地又?響了。
“曉蘭, 幫忙接一下?電話,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蘇曉蘭會意, 接起電話:“喂?這裡是永安派出所?。”
幾秒後,她驚訝地喊出一句:“——什麼?!”
她喊出這句的?同時拽住季鳴銳剛拿起車鑰匙的?手,狠狠地將季鳴銳的?手腕摁在桌麵?上。
季鳴銳兩眼懵逼:“……你乾嘛,練習最?近新學的?擒拿術?”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你這技術確實又?有所?精進, 再用力一點,我今天這車估計就冇辦法開了。”
蘇曉蘭麵?色淩厲,她將手裡的?聽筒拿遠了一些?,沉著聲說:“教堂起火了。”
季鳴銳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什麼起火了?”
“教堂,”蘇曉蘭重複道,“城南教堂,有人縱火。”
解臨和池青兩人趕過去?之?前?不知道教堂起火的?事兒,事態緊急,季鳴銳壓根冇來得及通知他們。
是車行駛到半途,兩個人自己察覺出來的?。
“這條路比以往更堵,”解臨說,“不太正常,照理來說這裡並不是交通事故高發地帶,車載電台也冇有播報關於道路事故的?通知,車不該開得那麼慢。”
“帶手機了嗎?”解臨問坐在副駕的?池青,“打開新聞或者微博,搜搜附近。”
池青摘下?手套。
很快發現附近的?訊息裡繞不開四個字:教堂著火。
“轟——”
火勢隨著風不斷擴大,原先隻是最?中間的?塔尖冒著濃煙,很快火勢向兩邊蔓延,滾滾黑煙比白色塔尖升得更高。
教堂起火比之?前?的?大廈起火看起來要壯觀得多,像另一幅“受難”壁畫似的?,潔白的?塔尖被翻騰而上的?煙霧熏成?黑色,彷彿整間教堂原本?就建築在烈火之?上。
火勢太大,即使消防隊第一時間趕來,火勢也仍在不斷加大。
季鳴銳等?人圍著警車站在路邊,路邊拉了一條很長的?警戒線,警車鳴笛聲四起。
見解臨和池青下?車,季鳴銳說:“剛纔接到群眾舉報電話,急急忙忙趕來,忘記通知你們了。”
池青看了一眼火勢。
離得近了,火焰溫度像熱浪撲麵?而來。
“那個人”像是知道他們已經查到教堂一樣,前?一秒他們纔剛確認教堂的?具體位置,後一秒教堂就出了事。
解臨問:“你們來之?前?消防就已經到了嗎?”
“對,到了有一會兒了。”
“所?以那通電話真的?是‘群眾’舉報?”
聽到這句,接電話的?蘇曉蘭一愣。
隔離帶邊上就圍著一圈群眾,這些?人光顧著拿手機錄像發朋友圈,即使冇拿手機的?,也是在顧著唏噓:“怎麼好端端的?起火了,可惜了啊,這教堂建得那麼好,燒成?這樣……”
少部分趕來的?信徒雙手合十,嘴裡念著“阿門”,認為這場大火象征著災禍。
根本?冇有人在消防員已經抵達現場的?情況下?,還想著打110報警的?。
那剛纔打電話的?人……
“是名男性,”蘇曉蘭回憶,“年齡不會超過三十歲,聽上去?二十五六的?樣子吧,聲音很沙啞。”
池青在心裡把“聲音沙啞”這個關鍵詞和他們剛蒐集到的?資訊劃上等?號。
解臨問:“他說了什麼?”
池青目光落在邊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上。
或許就在十幾分鐘前?,“那個人”就站在人群裡。
他若無?其?事地,像個普通的?圍觀者,掏出手機說:“警察嗎?教堂起火了,不知道怎麼回事,正常來說應該不會發生這麼嚴重的?火災吧。”
解臨說:“他不害怕自己教唆彆人犯罪的?事情被這幾個人捅出去?,甚至蓄意縱火之?後還唯恐我們不知道這件事,他的?性格是很典型反社會人格。扭曲,狂妄,且自大。”
火勢花了很久才製止住。
教堂裡已經一片狼藉。
“經過簡單探測,發現火勢最?先是從禮堂開始的?。”
幾人推開仍在冒煙的?教堂大門走進去?,腳下?一腳深一腳淺全是水坑,炙熱的?溫度還未消散,聖潔的?禮堂麵?目全非,原先沿著紅色長毯、紅毯兩邊排列著兩排燭火,現在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燭火極可能就是火源,火星墜落在紅色地毯上,火勢席捲了一切。
原本?掛著耶穌受難圖的?位置此刻被熏出一片方方正正的?形狀,畫框焦黑,池青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水坑,走了兩步,他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警覺性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然後後退兩步。
與此同時,掛在禮堂正中間那副焦黑的?耶穌受難圖“轟——”地一下?,從牆麵?上落下?來。
而池青往後這一退,剛好退到解臨懷裡。
解臨並不怕,也無?所?謂濺起的?淤泥會不會濺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張開雙臂,歪了歪頭接住他時笑道:“跑什麼,怎麼跟家裡那隻貓似的?。”
池青:“……”
解臨:“冇事,還好我接著你,還是說你是故意撞進我懷裡的??”
池青:“你想太多了。”
解臨的?手原本?扶在池青肩上,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手掌往下?,在男人腰上短暫停留了一會兒,他在池青耳邊輕聲問:“腰還疼嗎?”
季鳴銳跟在後麵?,他冇有池青這種特殊的?潔癖雷達,鞋子上沾滿了灰黑色的?淤泥,聽到解臨這句話順口跟著問:“什麼?你腰疼嗎?”
池青手指搭在解臨的?手上,然後手指隔著黑色布料用力,把解臨的?手扯開。
隻有他和解臨知道這個“腰疼”指什麼。
那天晚上解臨想換姿勢,兩個人都不熟練,最?後男人掐著他的?腰……他腰本?身?就細,差點斷。
池青:“不疼,滾。”
解臨還想多說兩句,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麵?前?的?牆麵?吸引。
巨幅畫像落下?去?之?後,牆麵?空出來一大塊。
有刑警看著那麵?牆,呆愣愣地問出一句:“——那是什麼?”
牆壁上有寫過字的?痕跡。
被畫像遮擋的?部分冇有被濃煙燻得太嚴重,甚至還能看到一點白色,牆上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人名,字跡潦草,像毛筆冇有吸滿水一樣,又?乾又?淩厲地爬滿了整塊牆。
這幾個人名他們都認識。
雖然字寫得很亂,但不難分辨出第一個二字人名是:李康。
總局偌大的?檔案室像一座圖書館,已經結束的?案子都化?成?一疊厚厚的?檔案封存在這裡,儘管受害人已逝,凶手已經落網,可能這些?罪案裡的?大部分案件都不會有人記得。
這裡封存著近幾十年來,所?有華南市市內的?犯罪記錄。
犯罪記錄按照案件性質和案發時間分類,從殺貓案開始,幾起案子的?檔案都是連著的?,第一個檔案封麵?寫著案發日期,日期下?麵?用正楷標著凶手的?名字:李康。
這兩個“李康”幾乎要重疊在一起。
但是和檔案上的?李康不同,教堂白牆上的?“李康”被人用紅色油漆筆畫了一個極其?張揚地叉。
除了李康以外,還有幾個他們熟悉的?名字,周誌義……沈星河……
每個名字上都打上了一個大大的?“X”。
這個“X”畫得彷彿這是一個遊戲排行榜,在上麵?的?幾個人都已經被淘汰出局。
在人名最?後,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明顯是新添上去?的?字對著他們打招呼。
那是兩個英文字母:
Hi。
126、會客
“教堂失火, 原因目前仍在調查……”
新聞台記者站在線外進行緊急播報,畫麵很快轉播出去?,但是教堂失火畢竟算是“小新聞”, 並冇有引起多大的討論?度。
隻?有少數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以及牆上?那句囂張至極的“HI”又代表了什麼。
在對現?場進行最基本?的調查後, 到了下班時間。
但是冇人真的有那個閒心思下班回去?睡覺。
於是當季鳴銳提議大家一塊兒去?誰家吃個飯繼續商量商量案子的時候,獲得了所有人的積極響應。
“可以啊, ”蘇曉蘭說, “我覺得行。”
“那去?誰家?”薑宇問。
季鳴銳:“我家是不行了,最近有親戚過來, 家裡人多。”
蘇曉蘭:“蘇曉博在我家做作業, 你?們?要是不嫌棄……”
池青第一個表達自己的看法:“嫌棄。”
蘇曉蘭:“……”
而在另一邊,蘇曉博作為沈星河案裡誤打?誤撞給出重要資訊的“功臣”之一,他?坐在蘇曉蘭書桌前,對著攤開的作業本?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 在作業本?上?寫下一個“解”字,之後手伸向了手機:“先打?一局遊戲, 打?完就?開始寫作業。”
最後幾人驅車前往曾經的案發小區——池青他?們?小區。
開車的時候季鳴銳心說:這地方我可太熟了。
數樁血案圍繞在這小區周圍。
本?來他?們?是要去?解臨家的, 但是誰曾想解臨這段時間以來自己都?冇有在自己家住著, 生活用品缺了很多,廚房裡也都?是空的, 根本?冇辦法做飯。
但是來都?來了……
幾人站在樓道?裡,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池青。
池青像沉默的護衛一樣站在自家門口,不是很想給他?們?開門放行。
池青:“附近有餐館……”
季鳴銳舉起路上?特意買的下酒菜:“那我東西白買了。”
池青:“帶去?吃也一樣。”
季鳴銳催促:“你?快點的吧,我又不是冇來過你?家。”
“……”
池青家偶爾也會?有人造訪,但是從來冇有那麼多人一起過來的情況, 他?在腦內試想了一下等會?兒客廳被這群人坐滿的樣子。家裡一次性拖鞋夠嗎,一次性筷子呢?還有杯子,杯子可能也不能用了。
為什麼那麼多人要聚集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氣?
他?有些不敢想。
……
最後池青深吸一口氣,懷著複雜的心情開了門。
但是他?開了門之後冇讓他?們?進去?,而是說:“你?們?先在門口站著。”
“?”
然後池青從玄關處翻出來一對醫用橡膠手套,一罐酒精消毒噴霧,一個口罩,一盒鞋套。他?鄭重其?事地把橡膠手套戴上?,仔仔細細拉平手指上?的褶皺,然後又戴上?了口罩,彷彿下一秒要上?手術檯一樣。
但是他?額前頭髮長長地垂下來,神?情也很是陰鬱,看起來並不像那種動手術救人的醫生。
池青說:“排好隊,消個毒再進來。”
季鳴銳:“……”
蘇曉蘭:“…………”
薑宇:“………………”
潔癖的世界,就?是那麼令人難以理解。
但是很奇怪,他?們?居然覺得能進門已經頗有“殊榮”。
渾身洋溢著消毒酒精味道?的三人組,在套上?雙層鞋套,踏進池青家的一瞬間,一種驕傲的感覺居然油然而生。
解臨排在最後,他?像其?他?人一樣張開雙臂,等著池青給他?噴酒精。
但是池青卻略帶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解臨催促:“快點。”
他?就?冇打?算給解臨噴,這人整天?來他?家,什麼時候噴過酒精,不光進他?家,還睡他?的床。
所以池青把這個動作,以及“快點”這兩個字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他?趁著其?他?人進門參觀的間隙,垂下眼,猶豫了一下,然後放下消毒水,走上?前兩步,抱瞭解臨一下。
這一下讓解臨愣在原地。
屋裡的人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專心看房型和?裝修,事實證明一件事情達成的條件越難,就?讓人越發珍惜:“這客廳,原來長這樣啊,這地毯真不錯,我能踩踩嗎?啊,小星星你?來啦,過來讓我摸摸。”
那隻?貓膽子小,一開始躲在窗簾後麵不敢出來,過了會?兒才小心翼翼從窗簾後麵露出一隻?小腳,低下頭從窗簾縫裡偷偷看他?們?。
這一個擁抱持續的時間很短。
解臨失笑,在池青鬆開手的刹那,說:“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可冇讓你?抱我,”解臨繼續說,“今天?這麼主動啊。”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領會?錯意思的池青:“……”
總之人是勉強聚齊了。
蘇曉蘭坐在沙發上?逗了會?兒貓,她?晃著逗貓棒,喊“小星星”的時候,眼前總是會?不自覺閃過喻嵐和?沈星河的臉,她?唏噓著揉了把貓圓滾滾的腦袋。
那隻?貓很快就?不怕生了,在各種人腳邊打?滾。
它很可能是頭一次發現?,除了自己兩位主人以外的人,相處起來居然那麼溫馨和?諧!還會?摸它的腦袋!
“熱情好客”的解臨在廚房帶著圍裙做飯,被池青在門口抱了那麼一下之後,做飯時思緒時常漂移,他?問池青:“他?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走?”
池青剛處理好食材:“吃完飯,聊完案子吧。”
解臨:“其?實仔細想想,飯冇什麼好吃的,案子也冇什麼好聊。”
池青:“?”
解臨看著他?說:“想跟你?單獨待著。剛纔冇抱夠……我是瘋了才喊他?們?過來吃飯。”
池青幾根手指剛纔被冰涼的水凍得通紅,卻無端端覺得有些熱:“那你?去?趕人。”
解臨:“我在想了,在想有什麼方法能讓這群人三分鐘內消失。”
池青:“有一種。”
兩人說罷,不約而同地看向桌上?的刀。
池青:“……”
解臨:“……”
算了。
索性餐廳和?客廳隔開一段距離,他?們?兩個人在餐廳裡忙活,客廳裡的人根本?看不見,於是解臨把燉湯需要的食材下鍋之後蓋上?鍋蓋,然後單手扯開自己身後的圍裙繫帶,另一隻?手去?扯池青的手腕。
“噓。”他?湊在池青耳邊說。
池青還在專心擦手,被他?拽得猝不及防,等他?反應過來,腰已經抵在廚房操作檯上?了。
解臨還記著他?腰不好,用手給他?墊了一下。
池青:“你?發什麼瘋。”
解臨湊近他?,身上?除了熟悉的香水味還有不小心沾染上?的一點油煙味,這讓他?看起來更有生活氣,哄騙人的感覺驅散許多:“冇發瘋,但是想乾點壞事。”
解臨說完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在池青嘴邊吻了一下。
池青到家之後換了件居家服,雖然說居家服但是他?氣質過於奇特看起來也並不居家,黑色毛衣森森地,和?他?的瞳孔一樣黑,兩個身高腿長的人縮在廚房裡、背對著客廳裡的人,偷偷地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直到蘇曉蘭逗完貓,主動靠近廚房問:“需要我幫忙嗎?”
她?其?實看不見廚房裡的情況,隻?在靠近之後聽到廚房裡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鍋碗瓢盆碰撞,很快歸於安靜,然後解顧問揚聲說:“冇事,不需要。”
……這聽起來不像冇事的樣子。
解臨說完,怕蘇曉蘭進來,又用指腹將池青嘴邊的水漬擦去?,兩個人這才分開,詳裝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這廚藝可以啊,”半小時後,季鳴銳對著一桌子菜拍了張照,“本?來還以為今天?吃不上?熱菜了呢,池青那廚藝,就?喜歡西餐和?冷菜,血淋淋的牛排他?的最愛。”
季鳴銳說完發現?池青這嘴紅得和?剛啃過牛排似的。
池青唇色本?來就?深,接過吻之後紅得更加詭異,他?張嘴說:“吃飯就?吃飯,少說話。”
吃飯的時候思緒容易氾濫,季鳴銳還外賣叫了幾瓶啤酒,邊喝邊聲討那名放火燒教堂的犯人:“毀壞國家和?人民的公共財產!這是犯罪!”
池青隻?希望他?不要手一晃把啤酒撒在地毯上?。
“李康和?沈星河本?來是有回頭路可以走的,要不是他?推了一把……還管自己叫神?父,這是哪個精神?病醫院門冇關牢把這人放出來了?”
池青:“精神?病院的門關冇關牢我是不知道?,你?家門12點有門禁,最好還是早點回去?。”
解臨:“是啊,今天?白天?挺辛苦的,早點回去?休息吧。”
季鳴銳說著覺得今天?池青和?解臨給他?的迴應始終不夠熱烈。
不過池青本?來就?不是一個熱烈的人,但是怎麼連解臨都?在趕人?
三人組完全冇參悟透這背後的原因。
直到薑宇一邊夾菜一邊插話說:“不過這案子的離奇程度……總讓我想起斌哥之前跟我們?說過的那個十年前的案子。”
“十年前的案子?哪起?”
“就?那個……連環綁架案。”
127、秘密
論?離奇程度和神秘程度, 十年前?那?起舊案稱第二冇人敢稱第一。
蘇曉蘭客觀評價道?:“最近確實有很多?新聞把當年那?個案子翻出來和沈星河做對比,不過這兩者之間還是有很大區彆的吧。”
最近的新聞他們都?有關注,自然冇有落下這個熱門話題, 從沈星河一案開始無數視頻媒體?人和記者都?拿它炒冷飯,“十年前?”這三個字現在看起來異常久遠, 帶著危險且陳舊的吸引力。
談論?案子是警察的天性。
“不過那?個案子是挺奇怪的,”蘇曉蘭繼續說, “凶手在法庭上那?句‘你們殺不死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明明是一個已經結束的案子, 凶手也已經伏法,卻還能引發群眾無限的遐想。
“那?個新聞我也看了, 不知道?為什麼斌哥很關注, ”季鳴銳把車鑰匙給冇喝酒的薑宇,“我有兩趟去他辦公?室,他都?在看那?個案子……總之很多?人都?支援凶手冇死,還分析出很多?有的冇的細節, 說總局當年為了儘快破案, 隨便抓的人。”
“我倒不是很在意凶手,我覺得這起案子裡最讓人在意的還是這個案子的具體?內容從來冇有公?開過, 在網絡上也找不到任何資訊, 冇有人知道?連環綁架案凶手把這些小孩抓走之後都?乾了些什麼, 甚至連倖存者人數都?是機密。”
十年前?,有冇有孩子在那?起神秘的案子裡活下來?
池青原本想著趕人, 不過他想趕人的原因和解臨還不太一樣,他就是單純覺得人太多?。
結果猝不及防地被這個話題拉遠了思緒,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散了。
“發什麼愣呢,剛纔季警官差點把啤酒撒地毯上你都?冇注意到, ”解臨正在收拾餐桌,他整理完之後在池青麵前?打了個響指,“回神。”
池青:“不好?意思,剛纔想到點事?。”
解臨:“哦,想到你哪位小情人?”
“……”
這個人又開始了。
解臨頂著這張臉其實很不適合說這些站在“受害人”立場上才能說的話,畢竟他看起來更?像那?個始亂終棄的:“在一起了,不珍惜了,看著我想著彆人了。”
池青:“……你正常點。”
解臨收拾完餐桌,把剛纔用來叉水果的刀叉收起來,刀尖朝向自己,一挑眉,嘴裡冒出一句:“還讓我正常點,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鬨?”
池青哪裡說得過他。
“除了你我誰都?碰不了,”池青抬眼?看著他說,“我能有什麼小情人。”
解臨也就是跟他鬨著玩,聽到這裡笑了一聲說:“所以?你這輩子隻能和我將?就將?就了。”
等把地上、沙發上重新噴一遍消毒水之後,池青又去洗了一遍澡。
順著氤氳霧氣,他閉上眼?,眼?前?明明是一片黑,卻再度浮現出庭審現場的模樣,在一片亂糟糟的聲音裡,他又聽見那?句話。
那?句像夢魘一樣的話。
池青陡然間睜開眼?,頭髮都?冇擦,赤著腳出了浴室。
還冇能走幾步,被解臨一把按了回去。
他聽到一句有點無奈的:【又不擦乾。】
池青頭髮濕漉漉地,完全蓋住了眼?睛,眼?前?一抹黑,然後就被解臨摁在床邊了。
解臨雖然嘴上一句話冇說,但是因為池青偷偷把尾指指節貼在解臨空閒的那?隻手手背上,所以?他耳邊屬於解臨的聲音就冇停過。
【容易生病知不知道?。】
【故意惹我生氣?】
【還是看準了我不捨得跟你發脾氣。】
【……】
解臨冇注意到池青的手,在心裡正吐槽著,聽到池青說了一句:“你生氣了嗎?我不是故意的,剛纔不小心忘了。”
解臨把吹風機開關關了,順便揉了一把池青的頭髮:“冇生你氣,我永遠不會生你氣。”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從吃飯開始就不專心……到底在想什麼了嗎?”
池青不知道?要怎麼說。
說自己就是剛纔飯桌上談論?的舊案的倖存者?
因為參與?那?個案子,所以?從醫院醒來意外有了讀心術?
不知道?從何說起,但是自己好?像一直都?冇給解臨一個解釋。
“在想我的秘密。”池青說。
“冇有告訴過任何人,你是第一個,要聽嗎?”
-
教堂已經被燒成一片黑色廢墟。
夜色降臨,仍有行人從教堂附近經過,看著融入夜色裡的這片黑色建築物忍不住駐足。
“被燒成這樣……”有行人夜間散步時感慨。
說話的行人冇想到自己這句自言自語的話會得到迴應,在他身後有人說:“……真可惜。”
行人回過頭。
他看到街道?綠化帶邊上有一排長?椅,長?椅扶手被設計成鏤空的花紋,供行人在附近公?園逛累了休息。
夜色太黑,加上那?排長?椅被垂下來的樹蔭陰影遮擋住,幾乎看不見長?椅上坐著個人,直到他出聲,行人纔看清那?人的樣貌。
行人毫無防備地說:“是啊,真可惜。”
兩人意外地開始閒聊起來。
“你平時常來這裡嗎?”行人問。
“偶爾,”那?人說,“看心情。”
行人琢磨不透這個“偶爾”的意思。
“天黑了。”男人又說。
男人毒蛇一樣的雙眼?直勾勾地看向行人,最後問出一句很奇怪的話:“你家遠嗎?”
行人無端感到後背發涼。
彷彿被什麼東西纏上了一樣:“回去的話三十分鐘吧……怎麼了?”
男人笑了笑,他雙手一直插在兜裡,聽到這裡才把手從兜裡拿出來,行人看見某道?銀光在他手裡一閃:“那?麼遠啊,乾脆彆回去了吧。”
-
時針指向12點。
解臨下巴抵在池青頭上,池青頭髮被吹風機吹得淩亂,他的瞳孔比夜色更?黑,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解臨的襯衫領口,半晌他纔開口說:“我以?前?……經曆過一場案子。”
池青:“那?是十年前?。”
解臨說:“十年前?我也經曆過一場案子。”
解臨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參與?案子這種事?情發生在他和池青身上,簡直像家常便飯。
即使?是現在,他們也在以?各種各樣的入場方式出現在各大案件裡。
或者倒不如說,冇經曆過案子根本培養不出這種性格。
解臨接續道?:“這也是我的秘密,我從來冇有跟其他人說過,你要聽嗎?”
兩人說話時仍維持著相擁而眠的姿勢。
今晚的夜色和上個案子結案後的某一夜很像,在這危險又曖昧感十足的夜色裡,他們以?另一種方式準備“交換”彼此。
一開始解臨還能開玩笑地說幾句“你也是綁架?”,“這麼巧,我們倆案發時間都?一樣”,直到那?個熟悉的日期從池青嘴裡說出來,他搭在池青頭上的手頓住了。
他的手頓住的同時,池青也愣了愣。
兩人異口同聲說:
“你家密碼也是這個日期。”
“難怪你第一次聽到密碼的時候是那?個反應。”
解臨和池青兩個人都?不笨,這麼多?跡象指向一個最奇妙也最不可思議的答案。
十年前?。
所有被抓的孩子都?被兩兩分組關進不同的房間裡,那?個房間冇有窗戶,像用水泥砌成的棺材屋,隻有門口有扇門,門上拴著鐵鏈,門口會放著一個食盆,以?及另一個用來裝排泄物的容器。
“那?個人”每天都?會拎著一根長?長?的鐵鏈,從走廊的另一頭慢慢走過來。
途徑兩邊的房間時,偶爾會停下腳步隨機推開門抽查。
剛開始這些孩子還能保持冷靜,但是隨著在密閉空間裡待的時間越長?,開始有孩子忍不住尖叫。
“啊——”尖叫聲像煮沸的水壺,從尖細的壺嘴裡揚出來。
那?個惡魔般的人忽然停下腳步說:“誰在喊?”
那?孩子同房的人抖著聲音說:“彆叫,彆出聲,彆讓他聽見,他會過來的。”
之後那?聲“啊”變成了很悶的聲音,估計是被人捂住了嘴。
但是即使?嘴被捂住,還是冇辦法完全掩蓋住剛纔那?一聲驚叫。
“是哪個小孩這麼不聽話?”
原本遠去的腳步聲折返回來。
長?廊上迴音聽起來很明顯,腳步聲,鐵鏈和水泥地板摩擦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腳步聲猛地停在某間房間門口,那?人忽然推開那?扇鐵門,將?那?張可怖的臉湊進門縫裡陰森森地問:“是你們嗎?”
池青當時坐的角落剛好?對著門,他背後靠著牆,視線看向門——這是一個最安全的位置。
也正因為這樣,他避無可避地和那?張臉對視上了。
那?張臉五官組合在一起異常詭異,三角眼?,眼?白過多?,臉上滿是溝溝壑壑,由於他本人也不方便經常出門,所以?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很久冇刮過了。
他對著池青詭異地笑了笑:“你叫一聲我聽聽。”
池青那?會兒怎麼可能不怕,他指甲掐進肉裡,冷著臉,聲音毫無平仄:“啊。”
他直勾勾看了一會兒,又直起身,搖搖頭:“不是你。”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那?個晦暗的、池青已經很少去回想的日子,在無儘的黑暗裡,在數間看不見光的房間裡,原來那?個時候他們就隔著水泥牆在黑暗裡相遇過。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重寫了一下ORZ
128、初遇
這感覺太過奇特, 池青作為一個無神論者,甚至開始相信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冥冥之中註定的事?情,無形之中給了?某些奇妙的指引, 像流星劃過的那個瞬間,降臨在他和解臨身上。
當時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被關在一個什麼?方。
這些孩子?, 每個都是學校裡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們成績優異, 在鮮花和掌聲中簇擁著長大, 有?著不可?估量的前途和未來。
長廊又深又長,黑不見底。
腳步聲從?池青那間房門口離開, 漸行漸遠, 走到?某一扇門前終止了?。
然後忽然,所有?人都聽到?一聲“呼啦”聲,那是鐵門被拉開的聲音,那人彎著腰探進?去?, 對著蜷縮在角落裡、拚命捂著自?己嘴巴後退的小孩笑著說:“找到?你了?。”
照理?說除了?被關在自?己同一間房的人, 他們不知道其他人長什麼樣。
但?是池青永遠記得一個。
因為在又一聲驚叫過後,那小孩被人拎著腳整個人上半身和整張臉貼在水泥?Z?上拖了?出來, 他被拖行了?長長?一路, 期間絕望?胡言亂語著:“放開我?……救命, 救命啊!”
池青透過門縫,看到?了?被拖出去?的孩子?的臉。
十年前的池青個子?還不如同齡人高, 看著很是瘦弱,並且長了?張過分漂亮的,稚氣未脫的臉。
當時跟他同房間的那個男孩子?,戴眼鏡,臉上有?顆痣。
看到?這一幕, 同房的人差點忍不住,池青低聲說:“閉嘴。”
“彆出聲。”
那名孩子?被一路拖行,叫聲逐漸淒厲:“啊——!”
那個孩子?死了?。
那人有?些頭疼?說:“真麻煩,少了?一個人。”
池青當時在腦海裡檢索並儲存資訊。
他說少了?一個。
所以他把兩個人分配在一個房間是有?某種原因的,隻能是兩個人,少一個都不行。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安排?
他想乾什麼?
池青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分神去?想這些,隻是暫時想不出什麼答案。
和他同屋的眼鏡已經瀕臨崩潰,池青忽然出聲問他:“你還好嗎?”
眼鏡嚇得打了?個嗝:“不……不好。”
池青轉移話?題:“你是哪個學校的?”
“我?是橫業中學的。”
池青想了?想,隨口誇了?一句:“你們學校還不錯。”
“……謝謝。”
池青說:“彆怕,他綁了?那麼多人,還都是未成年,外Z?肯定鬨翻了?,警察很快會找到?這裡。”
這番話?有?安慰到?眼鏡,他小聲說:“你人真好。”
池青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他想多了?:“哦,我?隻是冇弄清楚規則,在不確定你被拖出去?之後,這個房間剩下一個人,我?會不會也被處理?掉而已。”
眼鏡:“…………”
池青後來和眼鏡閒聊過,試圖從?被綁經曆裡找到?規律,知道凶手為什麼會選擇自?己才能更接近他的真正目的。
一個人不可?能冇有?目的?去?做一件事?。
他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
眼鏡那天正好要去?上一個奧數補習班,在上奧數補習班的途中,他偷偷去?遊戲機房打了?會兒遊戲,對他來說,去?遊戲機房打遊戲是一種不被許可?的事?情,他向家長撒了?一個謊,謊稱自?己有?作業簿落在同學家,約好了?去?拿,這才申請到?提前半小時出門的權利。
然而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偷偷去?遊戲機房意味著什麼。
回想到?這裡,池青眨了?眨眼睛,抬起頭問解臨:“你呢,你是怎麼被綁的?”
解臨的臉輪廓在黑暗中分辨不清。
他眼神似乎很沉,淺色瞳孔被夜色染黑。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池青額前,他動了?動手指,然後說:“我?不是被綁的。”
池青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多了?一絲表情:“什麼?”
解臨低下頭,第?一次和人談論起那場綁架案,他和池青對視著說出一句驚世核俗的話?來:“我?是自?己進?去?的,我?當時想抓他。”
池青很早就被抓進?去?了?,所以並不知道外Z?發生了?什麼,他能猜到?警察會緊急成立小組全力辦案,但?是壓根猜不到?當時警方拿那名凶手有?多束手無策。
“十年前,監控技術、市民資訊、指紋庫……這些東西並不像現在那麼完善,而且凶手把這些孩子?綁走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聯絡孩子?的家長,也冇有?聯絡警方。”
解臨繼續說:“這一點很奇怪,因為凶手製造出這麼轟動的連環綁架案,說明他是一個自?大且迫切需要“曝光”的性?格,這也是很多罪犯的通性?——他們掩蓋自?己的罪行,又希望自?己的罪行能引起轟動,因為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歌頌’。可?他冇有?,他抓完人之後,就冇有?了?任何訊息。”
十年前的總局,會議室裡還冇有?大螢幕,用著老式投影器,以及一塊簡陋的白板。
全警局最高負責人圍聚在一起,壓抑、嚴肅、沉悶的無數次會議過後,依舊冇有?找到?這名凶手的行蹤。
解臨是在案發後第?三天被帶進?會議室裡的。
那名穿校服的少年“顧問”在了?解完案件詳細資訊之後說:“他不找我?們,我?們可?以找他——準確的來說,是我?可?以找到?他。”
局長大愕:“你怎麼找他?”
少年解臨垂眼看著Z?前的檔案,檔案上隱去?了?所有?受害者的真實姓名,但?是如實記錄了?每一名受害者的特征以及被綁架經過,少年雲淡風輕?說:“因為我?符合他的要求,這些受害人共有?的特征我?都滿足,而且我?還是這起案件負責人解風的弟弟。”
當年的解風坐在長桌對Z?,訓斥道:“胡鬨!”
少年解臨眉眼間的風流已經逐漸展露,他往後靠了?靠,揚眉道:“我?想試試,我?是接近他的唯一途徑。”
那時候的解臨把這起案子?當成一個挑戰。
一個讓他感到?好奇的危險挑戰。
而總局迫於壓力,執行了?這個以一名未成年為誘餌的秘密計劃。
次日,華南市新聞週報上刊登了?一篇名叫“走進?少年解臨”的專訪。
而一切又是那麼?恰好——
那個人因為“少了?一個人”,所以不得不冒著麻煩和危險繼續外出尋覓新獵物。
喧囂的清晨,那個時候街邊報亭還很風光,在網絡不那麼發達的年代,很多人上班前拎著早餐路過報亭會買上一本時尚雜誌、或是一疊新聞報紙。
報亭前人來人往,報亭老闆忙著給客人找錢,冇有?留意到?人群中有?一雙手拿起了?一份報紙,然後那個人冇跟他打照Z?,把提前夾在指縫間的紙幣放在攤位上,拿著那疊新聞報紙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解臨像往常一樣上學、放學、去?總局。
所有?人都部署在解臨周圍等凶手上鉤。
每天夜裡,解臨闔上眼的時候不知道漆黑一片的房間裡有?冇有?藏著人,衣櫃裡有?冇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白天出門,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遭遇意外。
是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多少會有?些情緒問題,但?是解臨冇有?。
潛伏在解臨身邊的刑警看著他和往常無異,繼續笑著和同學相處,出入教師辦公室,他人緣好,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同學,但?仔細看,他和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又並冇有?那麼親近。
聽到?這裡,池青問:“行動為什麼失敗?”
如果行動成功,解臨就不會真的被抓,凶手的惡行也不會繼續下去?。
所以……當年的行動一定失敗了?。
解臨的視線穿過濃厚的夜色,眼前回憶起一輛輛警車,警笛聲不斷,某所初中校門被警方封鎖,有?教師急急忙忙?說:“他是我?們學校年級第?一,是個很好的孩子?,他已經失蹤12小時了?——”
那名教師說話?時幾乎快要哭出來:“求求你們救救他吧,他一定是出事?了?,他是不是被綁了??”
“凶手一直冇落網,他還在抓這些孩子?……他一定是出事?了?。”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凶手換目標了?,”解臨說,“等警方所有?注意力轉移到?另一個孩子?身上的時候,他出現了?。”
少年解臨家裡平時冇什麼人,解父解母在外經商,保姆打掃完就會自?行離開,解風每天忙著出任務,更不著家。那天他到?家後站在廚房喝水,Z?對操作檯,通過Z?前光Z?油煙機蓋子?看到?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詭異而又模糊?倒映在上Z?。
少年解臨手指捏著水杯,頭也冇回?說:“你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學校裡那身校服,絲毫不顯慌亂:“……原來是聲東擊西啊。”
但?他那會兒年紀太小,直到?那一刻他都不覺得有?什麼危險,浸在骨子?裡的狂妄和對犯罪近乎瘋癲的接觸欲暴露無遺。
就算他真的被抓,也好過這人一直不出Z?。
他被抓未必就是死局,他還有?機會逃出來。
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這起案子?,以及這個人抓這麼多孩子?的目的,遠比他想象得還要危險。
解臨說到?這裡,池青有?了?些印象。
當時他很關注那個“單人間”,在這個整整齊齊的“雙人間”規則裡,他找不到?什麼線索,隻有?那間“單人間”充滿著意外,他每天都會注意單人間裡的動靜。
在被關了?一週時間之後,他在死一樣的寂靜長廊裡,罕見?聽到?過一陣腳步聲。
出入口大門“嘩啦”一聲被人拉開。
哪怕已經過去?一週,池青也一直在計算時間,所以他知道現在應該是晚上12點多。
果然,門被拉開之後,冇有?任何一縷光從?門口照進?來。
長廊似乎比平時還要黑。
接著有?人走了?進?來。
不是“那個人”的。
或者說,不止是那個人。
走在那個人前Z?的,還有?一個人。
“走快點。”那個人粗啞的聲音催促。
“急什麼,”池青聽見有?個略帶散漫的、正處在變聲期的聲音回答他,“你找這麼個?方也不容易,不得好好參觀一下。”
池青看不見外Z?的情形,但?能想象出有?個人正走在漆黑一片的長廊上,聽聲音、他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了?多少,還是個學生,但?他卻?像一個觀光客一樣,不緊不慢?穿過這片令所有?人畏懼的深邃長廊。
儘管兩個人冇有?碰Z?,不知道彼此。
但?那或許纔是他們第?一次初遇。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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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基友推個文
《被宿敵強娶壕奪後》by青端
前線喜報!指揮官戚情大獲全勝,戰功累累,榮升為帝國最年輕的元帥!
舉國歡慶的時刻,作為戚情命運般的宿敵,季行覺看了眼軍方全資資助的實驗項目,心裡嗶了狗:拉閘。
全帝國的人都等著看季行覺的笑話,未料戚情先找上了門來:想要明年的資金?過來。
抱著被曝屍荒野的悲壯心情,季行覺跟著戚情來到了……民政局。
季行覺:?
戚情:字簽好看點。
季行覺:……?
捧著瓜在吃的帝都人民:????
被強娶壕奪的季行覺:我為科學獻了身。
*
帝都人民:這一定是一種別緻的報複!
季行覺奄奄一息:我冇想過被這樣報複。
元帥大人淡定地揚揚眉:很簡單,要麼“生”,要麼死。
ps:不是生子文。
129、朋友
等那陣腳步聲過去, 進出口的大門被?人轟然關上?,從那一刻開始,到?池青離開這個地方的那天以前, 那扇門再冇有開過。
解臨:“我進去之後,被?關進一個房間裡, 那個房間裡隻有一個孩子,他?一說自己是哪所學校的, 我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檔案裡有關於他?的記載。我向?他?詢問了很多?事,但他?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原先同房間的人被?拖出去, 一陣淒厲的慘叫過後就冇了呼吸, 這事擱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解臨那會兒就打了耳釘,雖然不常戴耳飾,但進這個地方的那天他?右耳戴了一枚黑色耳釘——隻有他?和解風知道,耳釘其實是一個定位器。
其實一名十幾歲的在?校生戴耳釘是一件不那麼常見的事情。
那個人也起疑過:“你耳朵上?的是什麼東西?”
多?虧瞭解臨那張臉。
解臨抬手摸了摸耳朵:“女孩子送的。”
解臨隨隨便便就是一番“渣男”發言:“像我這樣的人, 學校裡很多?女生追, 也談過不少,這次談的這個我還挺喜歡的, 她送我的禮物我就一直戴在?身上?……不過我也不能確定我會喜歡她多?久, 需要摘掉嗎?雖然有點可惜, 不過也冇什麼,反正還會有下一個女孩子。”
“……”
黑色耳釘戴在?解臨身上?一點也不顯突兀, 哪怕少年身上?穿的是一套乾乾淨淨的校服,但是他?站在?鐵門門口,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後背倚著門,眉眼懶散, 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裡滿是輕佻,看起來真像那麼回事。
這也是解臨願意?進來的原因。
定位器在?這裡大概率冇什麼作?用,警方一點線索都查不到?,這裡很可能有某些信號乾擾裝置,但隻要他?想辦法?把這個定位器送到?外麵去……
解臨知道這個計劃很難實現。
所以他?需要一個“盟友”。
僅憑他?一個人,做不成這件事。
他?找的第一個人是跟他?同一間房的那個孩子,但是他?話都冇能說完:“我有一個計劃,你……”
解臨這句話被?同一房間的孩子打斷,那個孩子蜷縮在?角落裡,房間裡已經有了一些異味。
他?的眼睛像一盞黑色射燈,那雙眼盯著解臨身後的牆壁,一眨不眨地說:“你是鬼。”
解臨:“什麼鬼?”
“……”
“你在?跟誰說話?”
“噓,”那個孩子眼珠左右轉了轉說,“他?回來了。”
那個孩子時不時間歇性發病,手指不自知地去撓身側的灰色牆皮,指甲已經被?撓地快要和皮肉分離,灰色牆皮上?留下一道道血紅色印記,牆灰簌簌地往下落,他?邊撓邊說:“我又看到?他?了,他?回來了,他?是不是想把我一起帶走??”
那孩子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在?牆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不——我會活下來的,我一定會活下來的,我不想死。”
這他?媽是個瘋子。
精神不太正常。
解臨擰著眉看他?,身後是拴著鐵鏈的門,整間房間破敗不堪,房裡還有個神經病,他?歎了口氣,心說這個計劃執行起來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難。
之後的幾天他?試圖通過敲擊牆壁的方式和前後房間的人取得?聯絡,但無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
冇有人還有閒心思去顧及牆壁的敲擊聲。
好在?房間每週都會根據某個殘酷的規則進行合併更換。
所以每過一週,解臨就會重新嘗試一次。
“還說抓的都是高智商,我就冇碰到?幾個聰明的,”解臨說,“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小孩。”
他?在?牆壁上?敲的是摩斯密碼,幾乎冇人給過他?迴應。
就在?解臨打算求人不如求己的時候,在?新一週的房間裡,深夜,他?聽到?了有人敲擊牆壁的聲音。
解臨冇有一上?來就暴露目的,他?敲的是一句招呼語:你好。
對麵回覆:不好。
解臨:為什麼不好?
對麵:因為你太吵。
第一晚兩個人之間的交流隻有這麼四句話,加起來不超過十五個字。
聽到?這裡,池青的表情變得?逐漸微妙起來。
解臨發現池青居然開始介意?起“小孩”這個稱呼:“你叫誰小孩?”
“?”
解臨琢磨了一下,懷疑池青這是在?吃醋,於是停下來哄他?:“是我用詞不當,這個世界上?我就認識你這麼一個‘小孩’,彆的小孩我都不記得?。彆生氣,我給他?換個詞,小屁孩能叫嗎?”
但是“小屁孩”三個字不知道怎麼的,比剛纔的“小孩”還踩雷,池青說:“你當時自己也不大,他?算小嗎?為什麼叫他?小屁孩?”
“……?”
這下解臨是實在?弄不懂池青為什麼反應那麼大了。
又過了一分鐘,他?腦海裡冒出一個猜測:“你……”
他?和池青都是被?抓的人之一。
如果?說這些孩子裡,有哪個還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冷靜敲出“你太吵”這種?發言。
……
除了他?親愛的男朋友以外,好像也很難找出第二個。
池青麵無表情,接過解臨的話:“原來你就是當初那個很煩的人。”
時間被?拉回到?那一夜。
雖然池青覺得?對麵的聲音很煩,但是敲牆聲停止之後,兩個人誰都冇睡著。
在?這樣的環境裡、這樣的“遊戲規則”之下,冇有人敢睡,所有人精神緊緊地繃著,池青望著角落裡那個被?他?用鐵鏈捆起來的同屋孩子,心情卻因為剛纔那段無意?義的對話,難得?地有片刻鬆了下來。
間隔很久之後,對麵又敲了一句:那明天還能找你嗎?
池青看著灰白色的牆壁,半晌,曲指在?牆壁上?敲了一下當做迴應。
解臨難得?有點懵:“……那個人真是你啊?”
池青也很無語:“……是我。”
“……”
兩人在?黑暗中相擁著沉默很久。
解臨原本搭在?池青頭頂的手緩緩下移一些,指腹輕佻地蹭在?池青頸側:“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就說過話了。”
誰也冇想到?十年前,他?們曾經那麼近過。
-
次日。
季鳴銳開著車,熟練地操縱方向?盤拐進教堂附近的停車位裡。
他?下了車之後關上?車門,穿過綠化帶,掃了一眼街邊的長椅。
教堂外的長椅上?空空蕩蕩。
廢墟依舊是那片廢墟,和昨天白天冇有什麼不同。
然而教堂原本緊閉的門卻不知何時被?人開了一道縫,那道縫不仔細看基本看不出來,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季鳴銳天還冇亮就起來回顧現場,想看看有冇有被?遺漏的內容,然而他?為了不破壞現場戴上?手套之後,手搭在?教堂黃銅色的門把手上?,還冇推開,就覺得?不對。
“怎麼回事?”季鳴銳低下頭看了一眼門把,“昨天走?的時候明明把門關上?了啊。”
難道除了他?,還有其他?警察起那麼早過來檢視?
蘇曉蘭昨天提過一嘴,她今早可能也過來。
於是季鳴銳還是推開了門,他?嘴裡那聲“蘇警官”剛說出一個“蘇”字,後麵的話便自動消了音,他?瞪大眼,說出一句:“……什麼情況。”
-
“彆過去,前麵教堂死人了……”
“真是晦氣,剛被?燒,現在?又出了人命,這教堂是不是不吉利啊。”
一大清早,原本恢複冷清的教堂外又聚集了一大群人。
他?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有信徒捏著胸前的十字架項鍊低聲禱告:“主啊。”
“讓讓,都讓讓。”
人群被?刑警驅散開,行人被?劃分成左右兩排,一行從總局趕過來的人從中間空出的位置往教堂裡走?。
解臨和池青在?隊伍末尾。
誰也冇有想到?,僅一夜過去,教堂裡那堵寫?著幾位凶手名字的牆上?吊了一具屍體。
行凶的人用兩根教堂頂上?落下來的木樁充當十字架,用鐵絲捆綁固定,鐵絲固定好木樁之後,又纏繞在?上?麵的天頂上?,木樁被?燒成焦黑色,像兩根黝黑的鐵架。
十字架正中央綁了個人。
那人脖子冇有被?固定住,以一種?詭異地、像是骨折了一樣的姿勢垂下去,下巴幾乎埋進胸裡,腳上?鞋子掉了一隻,兩條腿筆直筆直地淩空垂著。
這個人身上?冇有什麼特彆的特征,穿著普通的牛仔外套,運動褲,看起來像是出來夜跑的。
即使死者的身份看起來普通,但是眼前這個和原先掛在?牆上?的“受難畫”一模一樣的場景還是令所有人呼吸一窒。
許久,有人頭皮發麻地問出一句:“他?到?底想乾什麼?”
一個變態的教唆犯在?想什麼,這個問題正常人都冇辦法?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或許有一個人能回答。
在?場所有人都默默地把視線投向?最後走?進來的兩個人之一。
解臨對著麵前那兩根柱子,說出一個近乎戲謔的推測:“可能是覺得?之前打招呼的方式不夠有儀式感?吧。”
“……?”
儀式感?。
這是在?開玩笑?嗎。
解臨繼續道:“當然僅僅為了儀式感?,不至於讓他?這麼冒險,再殺一個人,所以這裡他?一定有想要傳遞的資訊,並且這個資訊很重要。”
解臨說完,又對站在?邊上?的池青說:“手套帶了嗎?”
池青手上?冇戴,但是上?衣口袋裡備著一雙。
解臨:“借你對象用一下。”
季鳴銳看著解臨相當自然地直接把手伸進池青的口袋裡,然後從裡麵拽出一對黑色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之後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掐著手套邊緣調整位置,一邊調整一邊示意?邊上?的刑警把屍體從木樁上?放下來。
解臨戴著手套的手還冇在?屍體身上?摸索幾下,就在?死者上?身那件牛仔外套口袋裡摸到?一樣東西,硬硬的,長方形,有一些厚度。
解臨伸手進去探,摸到?那樣東西的邊緣,拿出來一看發現是一盤錄音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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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裡冇有可以播放錄音帶的設備。
這盤錄音帶被?當做證物帶回總局,先過了一輪指紋檢驗,之後才被?送到?會議室裡。
會議室桌上?已經準備好一台播放器。
刑警把那盤錄音帶放進去,摁下播放鍵之後,隨著錄音帶緩緩轉動,微弱的噪音過去之後,一首童謠緩緩流瀉而出,整個會議室裡都是孩子童真無邪的歌聲: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找呀找呀找朋友,誰是我的好朋友?”
130、十三
“……找呀找呀找朋友……”
錄音帶還?在重複循環這段童謠。
這首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歌, 此刻聽起來?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尤其這盤錄音帶質量並不好,播放到一半的時候時不時會卡殼, 於是“找呀找呀”這半句聽起來?就變得斷斷續續的。
詭異的卡斷之後,帶子重新?轉動, “滋啦”幾下才繼續唱。
“找滋……找滋滋……誰是我的好朋友?”
幾乎在場所有人腦子裡都浮現出很多問句。
所以?那個Hi,是他在向他要找的人打招呼, 並不是隨性寫?下的一筆, 也並非想要炫耀自己縱火這一惡行。
他在找人。
找朋友?
誰是他的“朋友”?
他……在找誰?
這時,負責做身份調查的刑警拿著資料推門而入:“被?害人身份資訊找到了, 家住蕭山, 離教堂有一段距離,家裡三口人,他女朋友今天淩晨報過警,說他晚上去?教堂附近夜跑, 結果一夜過去?一直冇回來?。被?害人姓李, 職業是IT工程師,不信教, 和這起案子的各個關聯人之間也冇有任何交集。”
“他應該隻是剛好在那個時間點路過, 所以?被?盯上了。”
被?殺冇有什麼原因, 純粹就是因為他倒黴。
這種?毫無根據、不講道理的凶殺案並不少見。
案件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池青和解臨兩名顧問的下班時間比其他人都早, 解臨開車載著池青回去?喂貓,期間許久不聯絡的吳誌打電話過來?:“小吳總生?日局,來?不來??”
解臨:“要臉嗎,管自己叫小吳總。”
吳誌不以?為意:“那我冇有實權,還?不能給自己整點虛名嗎?”
解臨看了眼?副駕上垂著眼?用酒精棉片仔仔細細擦拭著手機的池青, 說:“不來?了。”
吳誌:“這麼忙?”
解臨手搭在方向盤上:“忙倒是不忙,就是我這個人吧,見色忘友。”
“……”
見色忘友這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嗎。
等解臨掛斷電話,池青擦完手機才劃開手機螢幕網上衝浪,他心不在焉地想起來?很早之前在酒吧裡見過的那個‘解臨’,一副經?常出入酒吧的樣子,坐在那裡喝酒的時候半個店的人都在看他。
池青隨口問:“怎麼不去?。”
解臨說著和他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話:“那地方有什麼好去?的,還?不如跟你待在家裡。”
解臨又?說:“當然也不一定要在家裡,其他地方也行,前提條件是你得在。”
兩人回去?途中正?好經?過當初調查U盤時和另一輛車對撞過的地方,道路一側是一片湖,另一側有一個岔路口,池青隻看一眼?就能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
解臨:“在想什麼?”
池青收回眼?:“在想那個時候我坐在副駕駛上,居然冇有在心裡殺你一遍。”
那時候池青說冇被?解臨的舉動震住是假的,但是自從知道了十年前那起舊案裡解臨是主動進來?的之後,他忽然覺得這個姓解的神經?病男朋友就算做出什麼事兒都不意外了。
由於當初對撞事故事發突然,車身和街邊的護欄有過剮蹭,池青向窗外看了一眼?,看到護欄上有一塊小小的並不明顯的凹陷——或許是由於損壞程度並不算嚴重,所以?護欄冇有進行更換和修補。
太陽落山之後天氣也隨之轉陰。
湖麵變成?一片霧濛濛的灰色。
那塊凹陷給了他啟示,池青忽然看著那一小片凹陷說:“如果他真的參與過這幾起案子,就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跡。”
解臨:“嗯?”
烏雲低垂,彷彿要壓下來?似的。
所以?那個人留下的“凹陷”……在哪裡?
車停在小區地下車庫之後,兩個人準備坐電梯上樓,跟在他們身後同樣要上樓的一對夫妻直接避開了電梯,往邊上消防通道走,推開消防通道那扇門,男人接過女人手上拎著的一袋子水果,準備爬樓梯。
而這時電梯已?經?到了。
解臨按著電梯邊上的開門鍵,防止電梯自動關上,很客氣地笑著對那兩個人說:“電梯到了,二位不坐嗎?”
那對夫妻連連擺手:“哦喲,這電梯誰敢坐呀。”
他們顯然不認識解臨和池青兩人,以?為他們是新?搬進來?的住戶,於是低聲?說:“這電梯裡死?過人,電梯故障,升到頂樓活生?生?被?壓死?的。”
男人越往下說聲?音越低沉,彷彿害怕驚擾到什麼一樣:“聽說那個人死?的時候電梯裡還?有兩個人呢,那兩個人好像是神經?病,還?撐了傘。你想想那場麵,多可怕,多晦氣啊。”
被?點名的解神經?病:“……”
池神經?病:“……”
“我們樓裡很多人都不敢再坐這電梯了,你們要不要一起爬樓梯?”男人熱情邀約道,“爬樓梯,強身健?,節約環保,而且還?很安全,不用擔心電梯意外事故,一舉多得。你們年輕人,更應該多爬爬樓梯。”
解臨再會說客套話,此刻也很難找出什麼合適的客套話來?迴應男人的邀約:“我們……”
池青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他接過話道:“不用了,我們是無神論者。”
“要說有冇有死?過人,你每天踩過的地方,應該冇幾塊是乾淨的,”池青說著,又?沉又?暗的瞳孔森森地朝消防通道門口望了一眼?,“消防通道殺人事件也不少,很多尋仇的人會選擇埋伏在樓道裡。”
“……”
消防通道裝的是感應燈,樓上幾層由於無人走動,看著黑乎乎的。
那對夫妻聞言仰頭看了一眼?,被?說得心裡發毛。
兩人走進電梯之後,才意識到當初電梯事件引發了什麼樣的群眾反映。
其實電梯已?經?維修清掃過,牆麵光亮,乾淨得能照出人的影子,解臨和池青兩個人的影子緊挨著,不說的話根本看不出電梯裡曾發生?過那麼血腥的命案。
解臨:“你剛纔嚇到他們了。”
池青:“陳述事實而已?。”
為數不多敢坐電梯的兩個人在電梯裡鎮定自若地談論等會兒晚餐吃什麼:“彆吃牛排了,等會兒我做幾道家常菜吧,你有什麼忌口嗎?”
池青一路上都在走神,他雙手插在衣兜裡,總覺得關於這些案子似乎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是什麼呢?
他根本冇仔細聽解臨在說什麼,心不在焉地敷衍一句:“噢。”
解臨:“你噢什麼,問你話呢。”
池青繼續敷衍:“都可以?。”
“……”
“你決定就好。”
解臨覺得好笑,他停下原先準備按樓層的手,手指停留在空氣裡,然後漫不經?心地問出一句:“這樣吧,等會兒回去?先吃你。”
池青“嗯”了一聲?。
“嗯”完才發覺不對:“……?”
“我看你還?是餓死?算了。”
解臨眉尾微挑,摁下樓層鍵。
就在他摁樓層鍵的瞬間,池青忽然說:“等等。”
“怎麼?”
池青緩緩說出一句:“……我可能知道哪兒不對了。”
池青把存在腦海裡的時間軸倒回到電梯事故那一天。
那天他和解臨在電梯裡牽製那名殺手的時候,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但是當時冇有人留意,忙著和那人交手,生?死?存亡之際,注意不到那麼多細節。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們就快抓到他了,”池青回憶著那天發生?的場景,包括忽然急速上升的電梯,“那天,在那個時間點,有人按了13樓的樓層按鈕,這真的是恰巧嗎?”
真就那麼巧。
在他們就要抓到對方的時候,電梯升上去?了。
唯一一名能夠幫助他們破案的參案者在他們麵前被?壓成?肉泥。
“當時那個時間點,並不是人流最密集的時候,不是週末,很多人甚至都冇有下班,也正?是因為這些先決條件,那名凶手纔會對電梯下手。”
那天按下13樓按鈕的那個人,真的是普通的住戶,剛好在冇什麼人出行的時候按下了電梯?
老實說,這個意外的概率並不高。
池青這麼一說,解臨也覺得蹊蹺。
蒙麪人一死?,線索全斷。
他的死?是當時極為關鍵的一環。
而且13這個數字……
解臨摁完樓層鍵,手還?冇收回來?,他手指緩緩往上挪動,最後輕輕點在“13”這個數字上:“這個數字對他們來?說很特彆,他們害怕13,認為這個數字會帶來?厄運,但是‘神父’會害怕嗎?”
解臨發現自己很瞭解“他”,不需要怎麼多想:“他那樣的性格,他認為自己就是上帝,能夠主宰一切,不可能害怕13,也不會害怕厄運,相反的,13可能還?會是他的幸運數字。”
池青也覺得是這麼回事:“畢竟這個人不正?常,也是個神經?病。”
解臨看了他一眼?,心裡冇數,發問:“神經?病就神經?病,你為什麼要加個‘也’字?”
池青伸出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手指疊在解臨的手上,用了點力摁下去?,把那個原本呈灰色的按鍵點亮了:“知道答案的問題就彆問了。”
“13”這個按鍵變成?猩紅色,電梯像那天一樣急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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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幾秒後,電梯門開了。
13樓有兩戶人家,一戶解臨剛搬來?的時候就見過,是一家三口人,另一戶前幾年空置過,來?來?去?去?換過不少租客,所以?很好確認13樓如果有人有嫌疑,那個人會是哪一戶的。
和樓上“鄰居”打招呼這種?事,池青顯然不太熟練,他站在門口依然很像來?討債的,於是自覺站在邊上。
他環視四周,發現走廊裡很乾淨,入戶口冇有像其他人家一樣在門口擺一個簡易鞋架方便出入,這一點和走廊另一頭的住戶截然相反,不僅冇有鞋架,就連全國統一的大紅色“出入平安”地毯都冇有鋪。
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有人居住在這裡生?活的樣子。
就連池青這種?潔癖,都會習慣性在門口放一把傘、一瓶消毒水,以?及一包紙巾。
解臨上前摁下門鈴。
他們也隻是過來?確認一下,到時候對方開了門,他們就隨便找點理由。
解臨:“就說醬油冇了?”
池青:“醬油冇了不會自己買嗎。”
解臨:“也是,這情況還?不夠緊急,這樣吧,就說家裡貓要生?孩子了,問問他會不會接生??”
池青:“……”
然而這些準備好的蹩腳藉口都冇能用上,因為門鈴按了好幾次都冇人開門,解臨準備再按一次的時候,對門正?好出來?扔垃圾,對門說:“你們有什麼事嗎?這屋的住戶前幾天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兒了。”
“搬去?哪兒我也不清楚,我們碰麵的次數不多,很少看見他。”
“他這房子從什麼時候開始租的?”
對門想了想:“得有個……半年了吧。”
“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說到長相,這點就挺奇怪的,他戴著帽子還?戴著口罩,我就一直冇見過他的樣子,個子倒是蠻高的。”
聽到這,解臨和池青同時在心裡說了一句:就是他了。
發生?事故那天,13樓。
‘他’見電梯遲遲不上來?,不斷按電梯鍵“催促”。
對麵那戶人家聽到動靜,推開門問:“電梯是壞了麼?”
急用電梯的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背影消瘦,他手指按在電梯鍵上,聲?音沙啞,誰也看不到他口罩下的嘴角居然是微微上揚的,他說:“好像是吧,按了半天都冇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