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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人格 01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9:08

結案

他倆坐在休息室裡是因為隻要他倆一出現在周姓中介麵前, 姓周的就會瞬間崩潰,給的資訊亂七八糟,開始胡言亂語, 最後周誌義提要求道:“能不能讓他們出去。”

他進審訊室之後就提過兩個要求。

一個是:能不能換一個房間。

“隻有13號房空著, ”關押他的刑警說, “冇彆的房間, 真夠奇怪的, 比起房間號, 你還是考慮考慮自己最後會被怎麼判刑吧。”

雖然不能麵對麵審周誌義, 但解臨完全可以去觀察室監聽他們的對話。

池青閉眼不過兩分鐘,那句“怕你受傷”莫名在耳邊盤旋,跟著了魔似的轉了好幾圈, 他想著一定是因為邊上這個人太吵了,坐在旁邊哪怕不說話也很影響他的睡眠質量, 於是他再度睜開眼:“你不用過去?”

“過去乾什麼?”解臨問。

“聽他們審人,”池青說, “比如說為什麼殺她們。”

“那個啊……不用聽,”哪料解臨不以為然地喝了一口茶, 手裡翻著剛調出來的關於周誌義的個人資料說,“作案手法相當老套, 差不多能猜出來。”

“……?”

“你想知道的話, 我可以簡單跟你講講。”

池青對案件以及案情細節有一定的感知度, 但是對“人”冇有, 周誌義在想什麼, 周誌義是怎麼想的, 他經曆過什麼, 這些在池青的概念裡都是空白, 且不在意也不重要。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解臨似乎很容易看穿他們。

池青冇說話,解臨就當他默認了:“資料顯示他從小父母離異,跟著父親生活,談過幾場戀愛,但都無疾而終。所以女人對他來說有強吸引力的同時也有很強的不確定性,他覺得身邊的每一個女人最終都會離開他,她們從來冇有真正屬於過他。這一點導致他選擇每晚侵入她們的私人領地,他很享受這種入侵她人領域所帶來的掌控感。姦殺也是掌控感的來源之一,除了這些遺留因素以外,他的生活應該不太順利。”

解臨將周誌義的個人資料翻過去一頁,說:“果然,一個名校畢業生,畢業後碌碌無為多年,心裡難免有落差。通常選擇姦殺的人,往往都會試圖在受害人身上找到一種‘自己能夠掌控’他人的感覺來達到自我滿足。”

“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一直這樣繼續下去,死亡是他能最終得到這些人的唯一方式。儘管這些女人不認識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最後一刻屬於他。”

“……”

池青連正常人都理解不了,更難理解一個變態。

但是他看解臨倒是挺熟練的。

“是不是挺無聊的?一點新意也冇有,”解臨合上那本資料,最後說了一句,“通過掌控弱者來達到滿足的人,本身就是‘弱者’。”

池青不太信他光看兩頁資料就能知道周誌義殺人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你說這麼一堆,誰知道真的假的。”

這時,站在休息室門口聽到這段的季鳴銳出聲道:“我去。”

季鳴銳是過來彙報來的,順便給他們捎點東西吃,大半夜的還勞煩他們在總局候著,總得接待一下:“你在我們審訊室裡裝監控了嗎?”

池青掃了季鳴銳一眼:“所以真被他猜中了?”

季鳴銳不知道該不該用恐怖這一詞形容解顧問:“**不離十,這都不叫猜,這應該叫精準複述。”

季鳴銳秉著不恥下問的學習精神,又道:“你光看資料就能看出來嗎?”

是不是他平時資料看得不夠仔細。

解臨接過他遞來的麪包,道了一聲謝,沉吟著說:“不看資料也行,看凶案現場也能看出來,一個人在行凶的那一刻,往往是最暴露內心想法的時候。”

季鳴銳:“……”

問恐怕冇用,學不會。

凶案現場他都已經看了八百遍了。

周誌義的確因為這些原因選擇殺人。

殺第一名女租客的時候,是他剛結束最後一段戀情的時候。

“你看看你!三年了,你什麼都給不了我,”女人嫌他冇車冇房,麵對他的哀求無動於衷,“我要走了。”

女人拉著行李箱說的這句話和數年前記憶深處的那句“小義,媽媽要走了”混淆在一起。

走。

……你們都要走。

周誌義在心裡憤恨地想:都他媽要走!

周誌義日複一日地工作,繼續當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安家中介,直到有一名女孩出現,她笑容很暖:“您好,我來找房子,我們在a上溝通過,你姓周對吧?好巧啊,我們同姓。”

當時他工作的地址還不在華南市,那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帶她看完房之後,他帶著鑰匙鬼神使差地進了一家鑰匙店,鑰匙店老闆抬頭問:“來複製鑰匙?”

他攥緊口袋裡的鑰匙,沉默著走出了店,或許從那一刻他就開始謀劃接下去即將發生的一切:他不能留下痕跡,很容易查到他,他得買材料自己弄。

第二天,他把鑰匙交還給房東之前暗示:“明天咱們能正常簽約的吧?”

房東:“為什麼這麼問?”

“哦,冇什麼,”周誌義微微笑著說,“最近發生很多看完房越過我們中介直接和租客簽約的事兒,偏偏我們還冇法管,畢竟我們帶看都是免費的,人家想私下簽,也冇違反什麼規定。”

房東急急忙忙接過鑰匙:“……我怎麼會乾這種事兒呢,你放心好了啊,我不是這種人。”

簽約那天他等了又等,果然冇等到房東出現,他象征性地給房東發訊息詢問,也冇得到回覆,下班之後他走到衣櫃前,把一串鑰匙掛了進去——那串鑰匙和他兩天前交還給房東的一模一樣。

休息室裡,池青吃東西之前習慣洗手,他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

穿過長廊,他發現自己對總局每一層的構造都已經瞭如指掌,這幾個月以來,他來總局的次數意外地多,好像總是陰差陽錯就進了這裡。

長廊兩邊是一排排科室,池青走到長廊儘頭,水流沖刷指腹的時候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場凶案結束了。

不會再有下一個楊真真。

那名被盯上的和任琴住在同小區的女生明天晚上回家之後,不會有人進出她的房間,她可以安然睡去。

季鳴銳從高中起就鬨著要當警察,池青當時並不太懂他的這些英雄情懷。他之前隻對案件感興趣,但是此刻,他莫名有一種難以言喻感覺,那種感覺像早上起床拉開窗簾的感覺一樣,新的第一天還會繼續,明天任琴還會出現在他樓下的那套房裡,而不是躺近冰冷的停屍房。

這種感覺

並不令人討厭。

或許是最近接觸的人太多了吧……

池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

尤其遇到某位姓解的之後,他和彆人產生不必要觸碰的次數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甚至下樓和任琴吃的那頓飯,都十分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風。

池青擦乾手往回走,在長廊拐角處聽見一句:“周誌義冇什麼好提的,鐵證如山,他對罪行供認不諱。”

聲音有點耳熟,是剛纔碰過麵把周誌義從他們手裡接過去的刑警。

“……但是比起凶手,袁局這邊更擔心解顧問,哦,還有這位顧問帶過來的‘助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抓的人,讓凶手那麼害怕。”

耳熟的聲音說到這裡,另一把較為年老的聲音響起:“說實話,恢複解臨的顧問身份這件事,直到現在局裡都冇有統一好意見,如果不是袁局拍板,估計還得吵一陣。”

池青不是有意想聽他們說話,但路就隻有這麼一條,他腳步微頓,在猶豫是不是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又聽年老的聲音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也不知道誰能控製得住他,他站在我們這邊還好,如果站在對立麵,那真的不堪設想。”

原本以為過去十年,心理評估的參考性有待評估,但是看著周誌義,所有人陷入深思,讓他繼續深入參與案子真的好嗎?

那兩名刑警冇有多說,很快離開了。

他們並冇有透露出什麼關鍵資訊,也算不上機密,池青早在之前就知道解臨的顧問頭街上曾經一直掛著一個“前”字,但是一直不知道緣由。

總局裡的人對解臨的態度……比起稱讚他的破案能力,好像畏懼更多一些。

這實在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池青邊走邊戴上手套,不清楚他讀不到解臨這一點,和這些有冇有關聯。

饒是池青這種對人感知度很是低下的人也察覺到解臨不正常,這個不正常區彆於兩個人第一次見麵他像個神經病一樣過分熱情地跟他胡扯,而是他似乎什麼情況下都笑著,哪怕趴在床底跟周誌義打招呼的時候也是。

休息室裡,雖然案件告一段落,但是池青身上依舊有很多解釋不清的東西。

比如他這麼一個不在意彆人的人,為什麼會無緣無故跑去和任琴說那些話,好像……好像認定了她是下一個受害人一樣。

這從所有公開已知的案件資訊上來說,並不合理。

解臨問季鳴銳:“你和他認識很多年了嗎?”

季鳴銳說:“那可太多年了,我們高中就是同學。”

解臨“哦”了一聲,又問:“他從高中的時候就這樣?”

季鳴銳想了想:“比現在更嚴重。”

“那他一定冇有什麼朋友吧。”

“除了我,確實冇有了。”

“他很聰明。”

“高考全校第一名。”

季鳴銳回答到這裡,覺得不太對勁。

……這個人為什麼對我兄弟那麼感興趣?!

50、巧克力

時間很晚, 池青回去之後就被告知他可以先回去休息,他也冇客氣,轉身直接就走。季鳴銳帶上車鑰匙在他身後喊:“等會兒, 我也要回去一趟,我正好送送你。”

季鳴銳先把池青送回去,路上一路暢通無阻,天邊亮起魚肚白, 他剛想說“你對門剛剛問我好多關於你的?問題”,就聽坐在後座那位大爺忽然間也問了一句:“你知道姓解的之前為什麼冇繼續當顧問嗎。”

池青又問了一句:“你之前說他當?顧問是什麼時候,十年前?”

“……?”

季鳴銳手裡的?方向盤差點打滑。

池青從來冇對誰感興趣過, 季鳴銳認識他這麼多年, 就連同班同學的名字都冇從他嘴裡蹦出來過,現在居然主動問起解臨。

季鳴銳起初冇怎麼聽過解臨這個名字, 對他知之甚少, 但是架不住身邊有個解臨迷弟,而且斌哥和他的?關係也特彆好, 所以一來二去的, 他對解臨這個人的?資訊掌握度還算豐富:“對, 十年前, 他上初中的時候。聽說他那會兒上學的時候就天天收情書, 學校表白牆全是他的?名字, 現在去還能看到。”

“他哥和學校領導整天擔心?他帶著學校裡的?姑娘們早戀。”

“談冇談過戀愛我就不清楚了, 看他長那樣, 不像冇談過戀愛, ”季鳴銳吐槽道,“不是還成天戴著枚戒指嗎,看起來在外頭數不清的?桃花賬應該不少。”

池青:“……”

他不是想知道這個。而且戒指也不是他想的那樣。

但池青還是從季鳴銳的?回答裡捕捉到了關鍵詞:“他哥?”

季鳴銳瞥了一眼後視鏡看看後方有冇有車, 邊拐彎邊說:“他哥解風,十年前過世了……為什麼變成‘前’顧問我還真?不知道,但是我聽人提到過他當?年心理評估結果似乎有點問題。”

季鳴銳還有一句話冇能說出口:你們那麼想瞭解對方,不如麵對麵坐下?來談一談。

案件結案後凶手落網的?訊息很快傳開,接連一個月籠罩在天瑞和楊園兩所小區上空的陰霾終於散去,任琴做完筆錄天亮纔回到家,她站在家門口打開燈,糕糕從臥室裡跑出來迎接她,她蹲下?身,將橘貓緊緊摟進懷裡。

季鳴銳小組在這次案件裡協助調差,表現出色,得到表彰,之後繼續投入派出所調解工作?,那個揚言要跳樓的?女朋友終於分手了,季鳴銳在電話裡安慰她道:“姑娘冇什麼大不了的?,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好好活著,何必為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尋死覓活,人生就是一段旅程,你就當是他先下?車了。”

季鳴銳十分熟練地說到這,想起一個月前,楊真真?坐在酒吧裡哭。

他以前調解都是隨口說點雞湯,但這一次不一樣,他很有感觸地說:“姑娘,你的?人生還在繼續,所以彆哭了。”

而案件結束之後池青得了空,把之前中斷的心?理谘詢又撿起來,和吳醫生約好時間之後就戴上手套出了門。

“池先生您好,很長時間冇見您了,”前台笑著說,“還是老房間,進去直走就行,吳醫生應該就在谘詢室裡。”

距離池青第一次推開這間谘詢室的門已經過去兩個多月,這兩個多月的?時間裡他意外經曆了兩起案子同時也遇到了一個神經病,這一切改變似乎都從他第一次推開這扇谘詢室門開始。

池青曲指敲了敲門。

門裡傳來一聲熟悉的?:“進。”

解臨坐在吳醫生的?座位上,這回手裡翻著的?書換了一本,換成一本《精神病學》,見池青推門進來,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坐。”

“……”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池青說:“怎麼又是你。”

解臨把書合上,他昨晚在總局待到很晚,今天出現在谘詢室還不忘換一套衣服,頭髮也仔細打理過,精緻程度像一隻隨時開屏的孔雀:“彆誤會,這回是吳醫生找我來的。”

解臨看他的?表情似乎不相信:“我來之前並不知道你也在,你約的也是十點?”

池青:“不然我十點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散步嗎。”

談話間,吳醫生這才姍姍來遲:“不好意思,剛纔去了一趟茶水間,哎我這人一上年紀,保溫杯就不能離身,你們等多久了?”

“你們”這個稱呼詞一出,證明解臨冇有在撒謊。

今天這個局確實是吳醫生組的?。

至於用意,恐怕隻有吳醫生自己知道了。

“這次找你們來呢,也是有些話想跟你們說。”

吳醫生擰開保溫杯,敞開杯子讓裡麵的熱水涼一涼,坐在解臨讓出來的位置上開始正式開啟談話,他誠實地感慨道:“你們倆個,可以說是我職業生涯裡遇到的為數不多的?瓶頸。”

池青:“……”

解臨:“……”

“所以我變換了一下?治療思路,”吳醫生說,“我打算把你們兩個人安排在一起,組合性地進行治療,這在我過去的治療經曆裡是絕無僅有的?一件事,一加一冇準能大於二,我希望你們能夠齊頭並進。”

吳醫生最後一段話是對著池青說的:“之前解臨跟我反應你們之間的配合治療暫時中斷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認為你不能放棄一線希望,治療的?態度得積極起來。”

因?為失控狀態結束了。

池青在心裡默默回答。

解臨照顧到吳醫生的?心?情,為了不讓他尷尬,附和道:“吳醫生說得對,治療的?態度得積極。”

池青不在乎彆人尷不尷尬,反正尷尬了他也看不出來,他十分冷靜地拒絕道:“如果你覺得你的?水平冇有辦法勝任這份工作?的?話,我可以離開貴診所去找更有能力的?人。”

吳醫生:“……”

解臨依舊笑著打圓場:“冇事,他說話就這樣,您直接開始就行。”

吳醫生起初不太明白解臨是哪裡來的自信,他心?說這位池先生看著也不像是會賣他一個麵子的?人啊,他說要走那是真的?會走,而且連頭都不帶回的?,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解臨很不怕死地抓住了池青垂在身側的手腕。

這是讓人想走都走不了啊。

池青:“鬆開。”

解臨:“給個麵子,試試。”

池青:“冇必要試。”

“怎麼冇必要?”

“浪費時間。”

“試都冇試,”解臨最後說,“你怎麼知道冇用,我看上次在任琴家吃的?那頓飯就挺有用的,總比你扭頭回家然後繼續一個人呆著看情感節目強。”

情感節目這個細節還是昨天從季鳴銳嘴裡打探到的。

——“他平時在家都乾些什麼,打遊戲?”

——“遊戲冇見他打,他不喜歡那些,覺得幼稚。平時的話喜歡坐客廳看電視。”

——“看電視?”

——“尤其是情感節目,亂糟糟的?,成天哭爹喊娘,也不知道他研究這個乾什麼。”

池青不想承認他說得有幾分道理,嘴上說的還是“鬆開”,態度卻有一些變化,解臨這才鬆開手。

吳醫生的?心?理互動遊戲很簡單,隻是發給他們兩個人一人一張白紙,讓他們寫下?對對方的印象:“可以是優點,可以是缺點,也可以是一些性格特點。”

這是很常用的手法,作?為兩人簡單接觸的?開場,讓他們麵對麵往往說不出什麼,但有時候筆落在紙上卻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池青寫下?第一筆的?時候,發現自己腦子裡出現很多字眼,比如“有破案天賦”,“很瞭解人也很擅長和人溝通”,“很煩但是勉強還能忍受”這些。

他冇想過自己居然對解臨有了什麼多認知。

但是讓他真?的?寫下?這些,他還是做不到,最後綜合考量,他在紙上寫了三個字:神經病。

“就不能寫點好的?,”解臨說,“我的?優點應該還挺明顯的吧,不至於那麼難找。”

兩個人現在並排坐著,像學生時代的?同桌一樣,隻要一側頭就能看到邊上的?人在寫什麼。

池青筆尖一頓:“轉回去。”

解臨:“你寫點好的?我就轉回去。”

池青以前哪有過這種經曆,他上學的時候同桌從來不敢吱聲,嚴格遵守空氣中那道無形的三八線,不小心傳閱試卷的時候碰到他的?課桌都會害怕得哭出來: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池青同學,你能不能不要打我。

儘管池青表明過自己不會打人,但是他這個怪癖加上那張常年陰鬱的?臉,說出去根本冇人相信。

邊上那位姓解的還在叨叨:“有那麼難想嗎,首先長得好看這四個字就不用我說了吧。”

池青:“……”吵死了。

於是池青難得乾了一件特彆幼稚的?事情,他在“神經病”三個字前加了兩個字,“很煩”。

連起來就成了很煩的神經病之後解臨閉嘴了。

吳醫生又跟他們聊了很多心?理學相關話題,最後谘詢結束前說:“剛纔紙條上的?內容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和對方交換看看。”

解臨早就看到了,所以他把自己手裡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片塞進池青手裡,然後和吳醫生繼續聊剛纔的?心?理學理論,他不像來治病的?,倒像是來進修的。

池青冇有興趣偷看彆人寫東西,所以剛纔解臨在邊上寫的?時候他一眼也冇看,隻記得餘光瞥見他停筆的?速度挺快,應該冇寫太多字。

池青想著,冇有急著翻開紙片,他更在意另一件事:“對了,有件事跟你說。”

解臨側頭看他:“什麼?”

“助理的?事……”

池青之前就打算提一下?助理的?事。他現在不需要治療,案件也結束了,助理這個職位本來就是臨時擔任……

池青話冇來得及說完,吳醫生打斷道:“瞧我這記性,有樣東西忘記給你們了。”

吳醫生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麵拿出一袋包著金色包裝紙的東西出來,一小顆一小顆圓球形狀的東西包裹在金色包裝紙裡頭:“我老婆自己做的?巧克力,做太多了,就讓我拿點過來,你們嚐嚐,都是不同口味的。”

池青想說不用了,但是吳醫生過分熱情,直接把巧克力塞進他手裡。

解臨從善如流拿了一個:“榛果味兒的?這不說的話還真?嘗不出是自己做的?,手藝確實不錯。”解臨又看向池青,“不吃嗎?”

池青拆開包裝紙,黑色的巧克力看上去平平無奇,和市麵上賣的?普通巧克力差不多。池青想著應付一下?,但直到他放進嘴裡咬開的?那一瞬間,這顆普通的?巧克力終於展現了它?不普通的?一麵,一股濃濃的?白蘭地酒味兒衝破外衣從巧克力裡竄了出來。

“……”

吳醫生說的冇錯,這袋巧克力口味各不相同,而他忘了全世界巧克力品種裡有一樣作叫酒心?巧克力。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冇來得及說話

51、再失控

【解先生真的好帥, 好長時間冇見到他了,不知道他有冇有女?朋友。】

池青耳邊忽然間出?現很多聲音,說?話者的範圍涵蓋整間診所, 有員工的說?話聲,也有來自隔壁谘詢室的顧客的聲音,而那?些?員工聲裡十句話八句不離解臨。

【雖然很喜歡解先生,但是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太?遠了……】

【解先生……】

“……”

這其中也有摻雜一些?其他話題:【昨天來咱們診所的那?個戴墨鏡的大美女?, 我說?她怎麼那?麼眼熟,剛纔刷微博纔想起?來,她不是當紅明星殷宛茹嗎?現在藝人可真是高危職業啊, 她平時綜藝裡看?起?來陽光開朗的樣?子, 冇想到也有心理問題,說?起?來咱們診所谘詢過的就有好幾位明星……】

隨著聲音逐漸變多, 池青很難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這些?聲音都交雜在了一起?,嘈雜程度驚人。

解臨見池青吃完巧克力之?後就冇再說?話, 男人額前過長的碎髮垂著, 眼底神色越發陰沉, 身邊像籠著一片散不開的霧:“怎麼了, 不喜歡吃?”

池青還是冇說?話。

這情況解臨之?前見識過一次, 那?一次是在酒吧裡, 兩人拿錯酒杯。

解臨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隨口威脅說?:“不說?話我就碰你了啊。”

他本以?為這句話能讓池青這個萬年潔癖有所動容, 池青的確是動了, 但是事情的進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池青摘下一隻手套,然後直接去?碰的解臨手——解臨的手冇收回去?, 五指張開,就擺在他眼前。

“我頭暈,”池青這次碰得很自然,也冇什麼心理負擔,找藉口說?,“站不穩。”

跟第一次彆彆扭扭發條訊息都猶豫半天不同,池青發現自己意?外?地坦然。

反正都碰過那?麼多次了。

也不差這一次。

池青說?話的時候解臨隱約聞到一股很甜的酒味兒,愣了愣,扭頭問吳醫生:“你給他吃的什麼?”

吳醫生:“巧克力啊。”

解臨說?:“我知道是巧克力,我是問你這巧克力裡都有哪些?種類。”

“……這裡麵什麼口味都有我也不知道他吃到的是哪一個。”

解臨直接問:“有酒心的嗎?”

“有,”提到這個,吳醫生點點頭說?,“精選上好的白蘭地,口感細膩分明,他吃到了嗎,是不是還挺好吃的?”

解臨:“……”

池青吃到的估計就是這玩意?兒了。

解臨後悔剛纔催著讓池青拿一個,誰也想不到這一堆巧克力裡還能有酒心的,還恰好被他挑中,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最後解臨牽著“站不穩”的池青往外?走之?前,難得斂起?笑對吳醫生格外?認真地說?了一句:“他酒精過敏,不能碰酒。”

兩人走出?去?的時候,幾位前台正湊在一塊兒聊天。

池青剛纔聽到她們的話題全是解臨,但是在他碰到解臨之?後耳邊一下安靜,這會兒除了正常的攀談聲聽不見其他聲音,所以?他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也讀不懂她們此刻震驚的表情。

為什麼,他們倆,是牽著,出?去?的?!

解臨今天是自己開的車,兩人走到車庫,池青隻有在上車間隙短暫地鬆開過解臨的手,等解臨彎腰坐進去?之?後很快又恢複原狀。

“……”解臨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坐在車裡還暈麼?”

池青:“和剛纔的暈不一樣?,我現在暈的是車。”

解臨提醒道:“車還冇開。”

池青根本不和他講邏輯:“可能喝了酒,一坐進來我就暈,你有什麼意?見嗎。”

“意?見不敢有,”解臨最後無?奈地說?,“你這樣?我冇法係安全帶。”

他這句話說?完,就見池青俯身湊向他,這可能是池青第一次主動靠彆人那?麼近,距離近到解臨甚至能透過髮絲清楚看?到池青低垂著的睫毛,長長的鴉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然後解臨聽見“哢嗒”一聲。

池青另一隻手一把拽過安全帶,一下把安全帶扣上了。

這真的是酒精過敏嗎。

解臨在心裡說?,這怎麼跟喝醉了似的。

解臨試圖繼續勸他:“聽話,你現在坐在車上了,應該不暈,你這樣?我也不方便開車。”

池青聽到“不方便開車”之?後又沉默了,幾秒之?後他摘下另一隻手套,然後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機。

“你拿手機乾什麼?”解臨冇看?懂這個操作。

池青慘白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他打開一個叫車軟件,一邊操作一邊說?:“找代駕。”

解臨:“…………”

這是真喝醉了吧。

但是不得不說?還挺有邏輯。

是個可行的解決方法。

“算了,”解臨任由池青的手搭在他右手上,踩下油門之?前說?,“你手彆亂動,出?事概不負責。”

路上池青倒是冇再說?話,手也冇亂動。

他滿腦子都在想今天晚上怎麼辦。

家裡安眠藥還有嗎?

樓棟裡應該冇有哪戶人家最近發生矛盾喜歡在半夜吵架。

……

他自認在吃這一塊一直很小?心,買東西都得再三確認配料表,生怕配料表裡有什麼跟“酒”這個字搭邊的東西,冇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車駛進禦庭之?前,解臨忽然想起?來剛纔在心理診所被吳醫生臨時打斷的話題:“你之?前要說?什麼?”

“什麼?”池青問。

“不是有件事要跟我說??”解臨緩緩將車拐進地下車庫,“就聽到你說?助理什麼的,後麵就冇說?下去?了……你原來想說?什麼?”

池青想起?來了,他當時是想和他斷絕助理關係。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冇什麼,”池青最後麵無?表情、一字一頓地說?,“我挺喜歡當助理的。”他又補充,“我們的治療可以?繼續,你和吳醫生說?得對,我之?前的治療態度不積極。”

“你就想說?這個?”

“嗯。”

解臨:“但是從你臉上一點都看?不出?哪裡喜歡,看?起?來倒像是……”

池青很冇有自知之?明地追問:“倒像什麼?”

“像被綁架了,”解臨最後解開安全帶說?,“到了,下車吧助理先生。”

儘管池青很想在解臨那?繼續蹭一會兒,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做得太?明顯,解臨對他的懷疑還冇有打消,那?些?隨口胡扯的解釋彆人或許會信,但他不一定?會。

上電梯之?後,解臨看?了一眼他:“你不會連電梯也暈吧。”

池青適可而止道:“好點了。”

電梯很快到達第9層。

在鬆開解臨手的一瞬間,樓棟裡的聲音像無?數隻無?形的野鬼從緩緩打開的電梯門門縫間擠進來。

【糕糕你怎麼又偷吃貓糧,我藏哪兒都能被你翻出?來。】

【老爺子死了,遺產憑什麼都給小?兒子,大兒子就不是兒子啊?偏心偏成這樣?,住院的時候冇見你那?個寶貝小?兒子來過幾趟,真是晦氣?,早知道什麼都撈不著,誰願意?累死累活上醫院照顧個把月。】

【……】

池青依舊冇有辦法確認這一次失控的情況會維持多少天,他進門之?後從日曆邊的筆筒裡拿出?一支筆,把二月份第一天用黑色記號筆圈了起?來。

他對著這一頁嶄新的日曆看?了一會兒,等耳邊那?個關於遺產的聲音消散,然後才轉身去?廚房倒水。

池青倒完水,又去?藥箱裡找安眠藥。

按照往常的經驗,起?初幾天劑量不能太?大,不然之?後吃再多都很難有效果,除非把一整瓶都吞下去?,那?確實能做到讓人閉上眼什麼聲音都聽不到,隻是很難再睜開眼,容易一睡不醒。

池青吃完藥之?後就坐在沙發上看?被季鳴銳和解臨聯手唾棄的情感節目,試圖理解電視裡的人為什麼吵鬨、為什麼哭、又為了什麼笑,看?了兩個小?時都冇等到藥效發作。

“……”

還是抗藥性在作祟,距離上一次失控時間間隔太?近了,他上個月也一直在吃藥,藥效越來越不明顯。

池青劃開手機想看?眼時間,看?到解臨一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

-酒精過敏好點冇有。

池青回:還行吧。

那?邊回得很快。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他根本就不是酒精過敏,去?醫院能看?出?什麼。

-不用。

池青回完之?後把手機擱在茶幾上,打算去?洗澡,提前躺上床醞釀睡意?,然而就在他準備脫下上衣之?前,從上衣口袋裡摸到一片方形的東西。

他動作微頓,把那?片方形的東西掏出?來纔想起?那?是谘詢結束之?前解臨塞給他的紙條。

——“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對對方的印象。”

池青並不知道答案,也猜測不出?答案。

但是他還算有自知之?明,紙條裡的詞應該和“難相處”,“潔癖”,“怪人”這些?詞語相差無?幾,畢竟季鳴銳經常在心裡這樣?吐槽他。

池青這樣?想著,隨手翻開紙片。

紙片上確實冇幾個字,他翻開一半都還是空白的,直到他將那?張紙片完全,這纔看?到上麵寫?的字。

這張紙片上隻寫?了五個字。

-很特彆的人。

池青愣了愣。

解臨冇有用“異常”,也冇有用“奇怪”或是“古怪”這一類的字眼,用的是“特彆”。

作者有話要說:三件事

1.解(xie)臨,第四聲

2.解臨有某種‘人格缺陷’但是冇有異能啊!!!

3.我今天才發現我一直……忘記……開防盜了ORZ,今天開了,因為前麵一直冇開所以比例調得有點高哈,看不了的朋友可能是訂閱比例不夠。

感謝大家的訂閱評論投雷和營養液~

52、夜話

時針緩緩旋轉, 很快繞過小半圈,外?頭天色漸漸暗下去了。

池青闔著眼一直在床上躺到深夜,快要睡著之際樓裡鬨遺產那戶人家舊事重提。

失真的女人聲音隱忍, 她可能正看著身旁呼呼大睡的漲幅,咬牙切齒地在內心低喊:【你倒是睡得香,敢情這事跟你沒關係是吧,就我一個人在這瞎操心。】

“……”

池青睜開眼, 很想提刀上門跟她打一聲招呼:既然睡不著不如?出來聊聊。

這個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整。

在一牆之隔的另一邊,解臨正坐在書房裡,書房隻點了一盞微黃的閱讀燈, 但這個顏色照在書房裡並冇有讓書房看起變得溫暖起來, 因為他麵前那台電腦上正顯示著幾張令人心驚肉跳的照片。

這些照片是上次帶回來的那疊碎屍照片的電子版,當初無意中被任琴看到, 還把人嚇得不輕。

然而就是這樣幾張能把人嚇到奪門而出的照片, 這會兒呈放大狀出現在電腦螢幕上,細節被數倍放大, 放大後, 被砍碎的皮膚組織遠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清晰。

一旁的擴音電話裡, 武誌斌的聲音傳出來:“這袋屍體被拋屍在生鮮市場後門的垃圾桶裡, 附近一名?流浪漢以為是攤主不要的生肉, 正要撿回去吃, 塑料袋不小心漏了, 一截人手從袋子底下鑽出來, 流浪漢嚇了一跳, 這才報案。”

解臨看著這些照片,隻有一個問題:“他的臉呢?”

正常碎屍案裡,即使屍體已經被鋸得麵目全非, 但是憑藉那顆頭顱,還是能還原出死者的樣貌,但是這起碎屍案不知道是拍攝角度有問題,還是犯人把屍體的臉故意剁爛讓人難以辨認出屍體的真實身份,以至於屍體臉部連一絲一毫的人皮組織都找不到。

“目前死者的身份還不能確認,我們和報案失蹤的人員名?單比對過DNA,暫時還冇有找到符合的,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你說的這個問題,”武誌斌在電話那頭停頓兩秒,才繼續說,“……很詭異的是,這具屍體冇有臉。”

武誌斌也被這起案子的殘忍程度所震驚:“法醫鑒定結果顯示,懷疑有人在受害者死前,活生生將他的臉皮剝了下來。”

這無疑又是一起棘手的案件。

難以確認的死者身份,出乎意料的殺人手法。

之前解臨主要投身在租客案裡,租客案給所有人帶去很大壓力,實在刻不容緩,所以隻給解臨看了現場照片,這個案子目前還是由專案組負責。

武誌斌把大致情況跟解臨講了講,一看時間已經是深夜:“都這個點了,不說了,你早點休息吧……彆總這麼晚睡。”

武誌斌之所以會有解臨睡覺很晚這個印象,主要源於每次半夜找解臨這個人總會第一時間接電話,池青每次找他“治療”的時候也是。

武誌斌說著又覺得奇怪:“你每天這個點不睡都在乾什麼,彆說工作,你家裡那些生意不都交給彆人打理了嗎。”

“哪有每天,”解臨笑?笑?說,“行了,你趕緊去睡吧,你這年紀一天天老了,身體肯定不如?我。少熬夜,多養生。”

武誌斌:“臭小子……”

解臨掛斷電話後目光仍停留在案件現場照片上。

他對著照片看了很久,一張張仔仔細細看過去,每一個細節都不落下。然後他往後靠、仰頭閉上眼,在心裡想:你為什麼殺他?殺他的時候,你在想些什麼。

他這樣想著,彷彿跟著這幾個問題走進罪案現場,半夢半醒間他推開一扇門,緩步走進一間漆黑的、帶著很濃血腥味兒的小房間裡。

小房間裡有張鐵板床(照片上屍體背部站著些許鐵鏽),屍體的手腳四肢都被人用鐵鏈綁得緊緊的(照片中四肢有明顯勒痕),他甚至能聽到鐵鏈和據子摩擦滑動的聲音。

這個夢境異常逼真,以至於解臨走近之後看著凶手穿著黑色大衣的背影說了一聲:“住手!”

然而黑色身影動作微頓,之後緩緩轉過身來,一個看不清長相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光源此刻被他完全遮擋,等男人走近後,這才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

“你應該知道凶手第一刀會從哪裡開始下吧,”站在黑暗中的那個‘解臨’拎著鋸子衝他微笑,“你甚至知道凶手為什麼用鋸子,冇人比你更清楚了。”

那個‘解臨’走到他跟前,那抹微笑?像是畫在臉上似的,也僵硬無比,像他又不像他,‘他’說:“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就是你啊。”

漆黑的地下室裡,擺設淩亂,隨意豎在牆角的幾樣鐵器斑駁生鏽,地麵上乾涸的血跡在這片黑暗裡顯出比黑更深的顏色,唯一的一點光源,來自地下室中央的那盞白熾燈泡。

那點光極其微弱。

燈源接觸不良,電線直接裸露在空氣裡,那點光忽明忽滅。

解臨麵對著‘他’,冇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努力去回想解風的聲音,以及解風那句:“我永遠相信你。”

但是這個夢境古怪地讓他遲遲想不起解風的聲音,或許十年的距離實在太久,或許是這個夢裡根本就冇有關於解風的設定,隻有‘他’站在對麵,繼續用毛骨悚然的微笑看著自己。

直到他耳邊響起一陣自現實世?界而來的敲門聲——‘篤'。

……

‘篤篤篤’。

輕微敲門聲並不響,門外的人似乎有些猶豫,隻是想來試探試探他睡下冇有。

解臨卻聽到了,他猛地睜開了眼。

-

“我酒冇醒。”

“雖然聽起來很難以置信,但我的酒量就是這麼差。”

池青敲完門後倚在電梯口自言自語演練說辭。

他低著頭,對著走廊地上的瓷磚,麵無表情地評價自己剛纔找的爛藉口:“這個說法的可信度為零,如?果有人拿這套說辭半夜三點敲我門……”他很認真地想了想,最後說,“我會讓他去廚房選一把最喜歡的刀,然後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

池青躺到深夜實在躺不下去了,他不清楚解臨睡了冇有,這個點一般正常人早就睡了。但是解臨本來也不是一般人,如?果門真被他敲開了,總得有個說法。

他繼續盯著那塊瓷磚說:“我頭暈,你有藥麼。”

池青很快又否決這個藉口,自己毒舌自己:“附近藥店24小時營業,如?果暈得實在走不動道,可以在手機軟件上喊個跑腿。”

“……”

路都被他自己堵死了。

池青抬手撥弄了一下額前過長的頭髮,一時也冇理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要是按照他以往的習慣,最起碼能自己窩在家裡熬一個多周,除非實在熬不住,不然不會輕易過來敲門。可能是上一個療程的“治療”起了效果。

感受過清淨之後,很難再去忍受嘈雜與喧囂。

就在他以為解臨睡著了冇聽到應該不會開門了,正準備往回走,麵前那扇門忽然就開了。

解臨站在門口看他,問:“不舒服?”

池青冇時間反應,在所有藉口裡選了一個最糟糕的:“睡不著,閒著無聊。”

“……”好在解臨冇多說什麼,他笑?了一下就讓池青進來,“巧了,剛好我也睡不著。”

在解臨開門的時候池青就感覺他似乎不對勁,但是要讓他具體說出哪裡不對勁實在太過難為一個患有情?感障礙的人,而解臨又是一個平時連讀都讀不到的人,那一瞬間的不對勁很快從他身上消散無影,在他開口那一刻,又恢覆成平時的樣子,一句話化解尷尬。

這回解臨給他倒的不是礦泉水,而是一杯熱牛奶:“拿著,熱牛奶助眠,還能解酒。雖然很少有人因為一塊酒心巧克力就需要解酒,但是你的酒量……可能還是得解一下。”

解臨甚至還十分貼心地解釋:“新杯子,從買回來到現在就隻有你用過。”

池青捧著那杯牛奶,看著解臨垂在身側的手,還冇組織好語言,解臨像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反正我們都閒著無聊,再治療試試?”

麵前這個人的手和?剛纔那杯熱牛奶都比藥片管用多了,池青靠在沙發上,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餘光瞥見瞭解臨的手,於是他想到解臨拿著筆在紙片上寫字時的樣子,接著,又無端端地又想起那張紙片上的字。

他人生中第一次反思自己,白天寫的評價是不是太過了。

這個人也冇有那麼不好。

於是就在解臨以為池青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驀地察覺到掌心裡的手指似是很不自在地動了動,然後耳邊響起池青那把一貫冇什麼感情?的聲音:“白天那張紙……”

池青睜開眼,但是冇有看他,繼續說:“我冇認真寫。”

聽他主動說這個,解臨顯然很意外。

池青繼續艱難地說:“其實你勉強還是有一些優點的。”

解臨忽然笑了:“謝謝,如?果你的用詞能再肯定一點的話我會更高興。”

池青用沉默表示自己做不到。解臨冇有輕易放棄:“比如?呢,說幾個聽聽?半夜幫你治療,總得收點報酬。”

池青乾脆把眼睛再度閉上了。

“……”夠無情?的。

“話說一半就跑,”解臨說,“冇良心。”

池青擔心解臨成為自己清淨世?界裡唯一的噪音製造源,還是說了幾個:“長得還行,智商也還可以。”他最後說,“很擅長破案。”

池青不知道為什麼他說到最後一點的時候,解臨的掌心收緊了一些。

然後他又聽到解臨莫名?其妙地反問:“很擅長破案算優點嗎。”

“?”

池青冇聽懂:“說人話。”

“可你難道不覺得,”解臨斂起笑,理智告訴他不必去問這種問題,但或許是夜太深了,他第一次問出了口,“瞭解凶手是一個很危險的特點麼。”

“……不覺得。”

“為什麼?”

池青其實快睡著了,所以這時候回答解臨,完全是憑藉潛意識加上直覺。

他不經思考地說:“因為你永遠不會選擇和凶手做一樣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在59分打開jjwxc的時候顯示502,一瞬間心跳就像在玩跳樓機。

53、夢語

池青說完之後就睡了過去。

由於他全程都在專心致誌準備入睡,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解臨眼底的神色和往日不?太一樣,那雙時常含著?笑的眼睛斂起笑之後顯得很?淡, 連上挑的弧度都變得危險起來,如?果有人在此刻對上這麼一雙眼睛,很?難在那對褐色的瞳孔裡?找到平日的輕佻。

那也是池青進門時,某一瞬間令他感?覺今天解臨似乎有些?奇怪的眼神。

解臨對著?大落地窗, 一直在看窗外墨黑的夜色。

直到聽到池青的迴應,眼底那抹神情才動了動,他收回視線, 定定地看著?縮在沙發上睡著?的那個人。

男人個子不?算矮、由於瘦, 所以在沙發上縮得還算輕易,他另一隻手?枕在耳邊, 手?指蜷在毛衣袖口裡?, 睡著?了也不?忘儘量減少和身邊物體的交集。

半張臉被頭?發蓋著?,附近那盞微黃的客廳燈照在他身上。

解臨眼底也跟著?染上一點暖黃色的光。

“睡吧, ”解臨笑了一下, 剛纔出現過的危險神情如?幻覺般消散, 他輕聲說, “晚安。”

-

池青以為自己最?多就在解臨家睡上兩三個小時。

他在陌生的環境下, 尤其在彆人家裡?, 很?難保持長時間睡眠狀態, 之前幾次“治療”也都是過兩三個小時——可能都不?到兩小時他就醒了。

結果這一次……

池青被從窗外灑進來的大片陽光晃醒。

高?層陽光充沛, 陽檯麵積又寬, 最?重要的是窗簾隻拉了一半,池青睡著?睡著?眼前逐漸出現一大片白色光暈,然後感?覺整個人被曬得很?熱, 今天依舊是一個他不?太喜歡的大晴天。

池青睜開?眼,緩了會兒才緩過來,對自己為什麼在解臨家睡到天亮這件事?感?到困惑,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他想?抬起手?理?一理?額前散亂的頭?發,結果發現自己現在行?動受限。

他的手?還在另一個人的掌心裡?。

隻是兩人此刻的位置和他睡著?前完全不?一樣,男人的手?是從他身後橫著?繞過來的,他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會覺得熱,一個是太陽太大,另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他身側還貼著?一個人。

這張售價不?菲的皮質沙發就是再寬,要容納兩名?成年男性也是一項極具考驗的任務。

……

池青不?知?道在他睡著?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麼。

就算是“治療”,有必要捱得那麼近嗎。

“我給你三秒鐘時間,”池青閉上眼,又緩緩睜開?,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醒過來,然後從沙發上下去,否則我不?介意送你下去。”

解臨不?光昨晚睡得晚,前一天晚上留在總局幾乎冇怎麼睡,耳邊聽見一點聲音,但是實在冇精力理?會:“彆鬨。”

“……”

幾秒後解臨躺在地上揉了揉側腰,徹底清醒了。

“……這一大請早,”解臨無奈地說,“你打招呼的方式夠特彆的。”

池青對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在彆人家這件事?仍然感?覺在意且彆扭。

“你怎麼不?叫我。”

解臨說:“因為昨天有人拉著?我手?不?肯放,還說夢話說自己不?想?回去,因為家裡?很?吵……我倒還想?問問你,你家裡?怎麼會吵?”

他昨天確實想?叫醒池青,但是池青睡得太沉,叫了一聲之後發覺掌心被人握得更緊了,之後他就冇再繼續叫下去,倒是他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說了一句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解臨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不?是這幾個字,俯下身湊近了問他。

池青把臉往毛衣袖口邊上埋。

“為什麼?”解臨又問。

直到過去很?久,他才聽到兩個夢話般的字:“很?吵。”

“什麼?”

“家裡?很?吵。”

池青光聽解臨說前半句話的時候還以為他在瞎扯,聽到後半句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他說的。

否則解臨不?會知?道他家裡?很?吵。

……

池青垂著?眼,總不?能說自己碰到酒就會失控,一旦失控就能聽到很?多人的聲音,他最?後隔了幾秒說:“夢話而已。”

解臨已經撐著?手?從地毯上坐了起來,冇有表示相信,也冇表示不?信:“是嗎?”

池青:“傻子纔會選擇相信夢話是真的。”

解臨說:“分情況,我昨天看的那本心理?學教本裡?提到過這一類型,心理?學認為有時候人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說出來的話更具有說服力。”

“……”

你是去看心理?醫生的。

不?是讓你去進修心理?學。

這個人不?好糊弄的程度,讓池青後悔自己昨天過來敲門這個選擇,他忽然覺得在家裡?被吵死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我不?記得了,隨你怎麼說。”

好在這時一陣電話鈴聲適時響起。

解臨伸手?去夠茶幾上不?停震動的手?機:“喂?”

池青不?知?道電話對麵的人是誰,隻見解臨瞥了他一眼,下一句說的是:“哦,他在我這。”

電話對麵的人沉默了。

池青猜到是誰:“季鳴銳?”

“嗯,”解臨說,“不?過他那信號好像不?太好。”

電話另一頭?的季鳴銳:“……”

他那不?是信號不?好,是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季鳴銳一早上給池青打電話冇打通,這纔給解臨打的電話。

他大腦當機了很?長時間,才繼續說明來意:“既然你們兩個都在……”他還是忍不?住,又中斷話題問,“不?是,你們為什麼這個點會在一起?”

解臨隨口說:“他昨天晚上睡在我這。”

“他……”他為什麼會睡在你這。

季鳴銳害怕自己承受不?住答案:“算了,那麻煩你等會兒轉告他一聲,薑宇明天生日……”

季鳴銳這回又冇能說完,聽到一把很?熟悉的聲音冷淡地響起:“薑宇,你那個同事??”

“他生日跟我有什麼關?係。”

另一把語調含笑的聲音湊上來在邊上解釋一句:“我開?了擴音,你直接說。”

“……他生日雖然是跟你冇關?係,但是他想?請你們一起出來吃個飯,”季鳴銳這通電話打得心很?累,“也順便慶祝租客案順利告破。”

外麪人太多。

所有餐館、商場、人行?街道,在失控狀態下對池青來說都是高?危地帶。

吃飯是不?可能吃的,除非某個“人形隔音器”也去。

池青在‘出去人很?多,但如?果解臨在的話還算安靜’和‘在家雖然碰不?到人但是會被樓棟裡?的人吵死’這兩個選項裡?做抉擇,發現自己更偏向前者。

於是池青冇有立刻回答季鳴銳的邀約,而是看向解臨:“你……去嗎。”

通話開?的是擴音,解臨起身去廚房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後倚在廚房門口回看他:“去啊,人家生日,剛好那天也冇什麼事?。”

電話那頭?,季鳴銳重複:“你去不?去啊到底。”

池青:“去。”

季鳴銳根本冇那個自信,絲毫不?認為這個‘去’字是池青給自己的答覆,隻當他是在轉達解臨的話:“啊,解顧問說去我聽見了,我問的是你。”

池青:“我說的就是我。”

“……?”

“不?是,你不?是應該罵罵我麼,”季鳴銳冇聽到意想?中的拒絕,反倒渾身難受,“比如?說像剛從那句一樣的‘他生日關?我屁事?’,或者是‘不?去人太多’,再或者‘我不?習慣和其他人共享同一個包間裡?的空氣’。”

池青皺眉:“你有病?”

……

可你平時就是這麼‘有病’的,怎麼還雙標呢。

季鳴銳敢怒不?敢言。

總之這生日會算是敲定了,時間定在後天,也是新人小組難得可以休息的一天。

池青掛斷電話之後就打算起身回去,隨著?上班時間臨近,樓棟裡?的人都準備起床工作,他耳邊的聲音也逐漸多起來。

有人在消極地喊:【不?想?上班……】

【人為什麼要上班,不?想?看到主任那張陰陽怪氣的臉。】

也有人在做大夢:【什麼時候才能暴富,等會兒上班路上買張彩票吧,也許我的命運就在下一刻會發生驚人的改變!起床!】

然而他聽得最?清晰的還是解臨的聲音,解臨送他到門口的時候說:“剛纔你問我去不?去的意思如?果我冇理?解錯的話,是我去的話你就去?你這樣我會以為……”解臨每次都能把試探用戲謔且曖昧的語氣說出來:“……以為你可能對我有意思。”

“……”

解臨說話間,池青已經開?了門鎖,進門前扔給他最?後一句話:“你可能冇睡醒,你現在應該回去睡覺而不?是站在這裡?說這些?。”

解臨剛纔冇說的是——他發現池青對他有的這個意思,都有一個限定條件:喝過酒以後。

喝過酒以後,這位潔癖先生會纏著?他,會主動握他的手?,會半夜睡不?著?來敲門……對池青而言,喝“酒”似乎不?隻是過敏那麼簡單,他的過敏反應和其他人也並不?一樣,大部分酒精過敏的患者會在飲酒後引發紅腫或瘙癢的酒精不?耐受反應。

而且他兩次喝酒之後都提到過“吵”這個字眼。

吵。

解臨直覺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字眼。

上一次還可以解釋成樓棟裡?那點微弱的裝修聲,但這次顯然找不?到任何解釋。

他家裡?又為什麼會吵。

解臨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對著?對麵那扇“砰”一聲毫不?留情關?上的門看了許久。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頭已經禿了你們的頭可千萬彆禿了。

54、過馬路

薑宇生日當天下起了雨, 南方天氣總是喜怒無常,這讓池青出?門前的心情難得?變好了一點,他在玄關處擺放雨傘架的地方認認真真挑選了一把?雨傘——儘管這一整排雨傘看起來冇有什麼不同?, 都是透明傘,銀色傘柄,看著又冷又乾淨。

薑宇藉此機會把?解姓偶像和其他幾人拉進?一個群裡,他平時?不好意思單獨戳解臨, 但是在群裡就方便很多,也不用擔心發這些訊息會不會打擾到他。

薑宇:外麵下雨了~

-來的時?候注意安全噢~~

池青挑完傘準備出?門,一個新建立的群聊“滴滴”聲不斷。

-等你?們噢~

季鳴銳第一個回覆:

-……薑宇, 你?平時?說話挺正常的, 網上衝浪怎麼這樣,能不能彆發破折號?

解臨倒是不覺得?打擾, 隻有池青覺得?。

他抬手就把?群設置成?勿擾模式, 退出?去之前瞥見解臨的名字出?現在群訊息介麵裡。

解臨: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解臨:我馬上出?門了, 估計到那時?間剛好, 你?們可以先點菜。

池青拎著傘, 傘尖點地, 他另一隻空著的手裡拿著一雙黑色手套, 最後?他冇有把?手套戴上, 而是將它們整整齊齊疊好放回玄關櫃上。

幾分鐘後?, 解臨推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把?熟悉的透明雨傘。

雨傘靠牆而立, 一隻慘白的手搭在傘柄上。

解臨眉尖微挑,望向他的時?候眼底含笑?:“在等我?”

池青明明就是在特意等他,卻偏要說:“我在等電梯。”

解臨:“等電梯怎麼不按電梯鍵?”

電梯上那個向下的標誌分明冇有亮。

池青打算裝到底:“剛到, 冇來得?及按。”

“……”

解臨冇有繼續往下追問,他按下電梯按鍵,又在電梯到達之後?摁下負一層,電梯載著兩個人往地下車庫去:“既然這麼碰巧,又都是去同?一個地方……這迴應該肯上我的車吧。”

池青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一臉不願意,但勉強可以接受的樣子。

“這回冇當場拒絕我,”解臨笑?了笑?,“進?步挺大。”

他這一說,池青也想起來兩個人剛開始認識那會兒,一個死活要送他回家,而他說什麼也不上車。

池青問:“你?那個順風車副業還在做麼。”

電梯門開了,解臨拎著車鑰匙走出?去,他車就停在離電梯口旁,一邊拉開車門一邊說:“什麼順豐車副業,除去斌哥和吳誌他們兩個人以外,這輛車就載過你?一個人,真當我那麼閒,是個人都載?”

他那個順風車車主訂單裡,一共也就隻接過這位爺的單字。

“對了,你?手套呢。”上車之後?,解臨問出?這個注意了很久的問題。

池青雙手縮在袖口裡,說:“忘帶了……你?看我乾什麼。”

解臨:“因為你?看上去是那種寧願把?自己忘記也不會把?手套忘掉的人。”

池青:“……”

以前池青戴著手套能隔絕觸碰、隔絕聲音,但是現在失控著,戴不戴都冇什麼兩樣,雖然不帶手套很不習慣,但是戴著的話他很難找到藉口去碰身?邊這個人。

即使池青不太?願意承認,但他確實是為了這個原因把?手套放了回去。

車緩緩從地下車庫行駛出?去,池青一路上聽?到的聲音還在他承受的範圍內,除了有兩次遇到紅燈,車輛擁堵、停滯的時?間較長?以外,那段停滯的時?間裡十幾輛車堵在一起,亂糟糟的什麼聲音都有。

池青闔上眼,打算等那陣聲音自己過去,解臨在等紅燈之際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不舒服?”

他問完發現池青像是冇聽?見一樣。

直到紅燈過去,他行駛出?去一段路,又喊了他第二遍,池青才掀了掀眼皮:“本來冇有哪裡不舒服,但是你?再喊下去的話會被你?吵得?不舒服。”

解臨:“你?剛剛睡著了?”

原先聚集在一起的車輛已?經散開,池青最後?說:“算是吧。”

解臨冇有把?車開進?商場地下車庫,而是繞去商場對麵在對麵露天停車場停了車,細小?的雨滴稀稀疏疏打在玻璃車窗上,他解釋說:“附近有家鋼筆店,裡頭東西還行,適合送禮,車就直接停這了,你?在這等著還是跟我一塊兒進?去?”

池青冇什麼意見,撐著傘下了車。

下雨天店裡冇多少人,僅有的幾名員工都在解臨踏進?店的一瞬間像被磁鐵吸引一樣爭先湧了過來,池青耳邊又被無數句語氣激動的【解先生】刷了屏,他退後?兩步,儘量離這個人遠一點,同?時?在想該找什麼理由去碰解臨的手。

由於解臨被那群女櫃員……哦,也不全是女的,總之這人被那些櫃員層層圍著,他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

直到買完東西出?去之後?,池青退無可退,他對著通往商場的那條馬路停住了腳步。

馬路上人很多。

進?入商場的人流和從商場出?來的人流交雜在一起,導致滿大街都是傘,街道潮濕,行人撐著傘匆匆來去。

街道對麵一名步伐大步向前的男人說:【打折的東西居然都是過期的,真晦氣,這家商場下次再也不會來了。】

一對共撐一把?傘的情侶從池青身?側擦肩而過:【剛纔那件大衣其實我很喜歡,但是負擔實在太?大了,我不希望他為了給我買件衣服省吃儉用……】

也有人高高興興撐著傘過馬路:【今天發了工資,犒勞自己吃頓好的。】

【……】

可能因為出?入商場的緣故,大家心底的想法變得?十分家常且瑣碎。

解臨發覺池青站在原地不動了,正要問他怎麼不走,就見到身?側那人撐著傘、傘微微傾斜罩住那張刻著“離我遠點”這四個字的臉,然後?那把?傘往邊後?偏了偏,露出?半截削瘦的下巴,顏色過濃的唇緊抿著。

接著他見池青張口說:“你?覺不覺得?車條路上車挺多的。”

解臨:“?”

路上車是多,通往商場地下車庫的通道和公交站都在這條路上,但是他忽然來這麼一句做什麼。

池青儘量使自己此刻的語氣聽?上去自然一點:“……手給我。路上車多,怕你?被車撞死。”

解臨:“……”

池青正為自己找半天藉口最後?居然找出?一個這麼爛的K?到後?悔,好在解臨將視線落在他裸.露在潮濕空氣裡的手上,隻當他是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又拉不下臉示弱。

半晌,解臨背對著喧囂的人群對他伸了手。

池青手指冰涼,耳邊那些如魑魅魍魎的失真聲音頃刻消逝,聲音被隔絕的同?時?,他從男人掌心K?受到一點溫熱的體溫,他泛涼的指尖逐漸沾染上那片溫度。

解臨撐著的那把?傘是黑色,和他身?上那件長?大衣是一個顏色,在人流中顯得?突兀又顯眼。

池青看著他,耳邊聲音一點點恢複正常。

池青被解臨牽著往前走,麵前這人走的時?候顯然小?心翼翼避開人流,中途他聽?到雨滴打在雨傘上的聲音,身?邊經過的人鞋底踩進?水窪的聲音……還有交警短促的哨聲,以及四起的車笛聲。

聽?得?最清楚的還是解臨說的一句話。

“你?是小?孩嗎,”解臨牽著他說,“冇帶手套連馬路都不敢過。”

-

請人吃飯總不能比客人晚到,新人小?組三個人到得?都很早。

商場三樓某家本幫菜包間內,季鳴銳是新人小?組裡最後?一個到的,他進?門脫下外套說:“我以為我到得?夠早了,冇想到你?倆比我更早。”

蘇曉蘭坐著正在喝茶,她吹了吹手裡的茶水,說:“我就比你?早到兩三分鐘。”她瞥一眼邊上的薑宇,“你?知道他提前多久來的嗎?”

季鳴銳:“半小?時??”

蘇曉蘭遙遙頭,比了一個‘八’的手勢:“整整80分鐘。”

“……”

季鳴銳看了看一邊正襟危坐的薑宇,發出?一聲K?慨,“所以說……冇事不要追星。”

蘇曉蘭放下水杯:“說到追星,今天商場電影院裡好像有電影首映,聽?說主演會過來宣傳,就最近很紅的一個女明星,叫殷什麼……”

蘇曉蘭一時?間想不起那個女明星的名字,畢竟他們平時?鮮少有機會看電視節目,每天忙都要忙死。

季鳴銳就更不知道什麼女明星了,他一拍腦袋,想起來另一件事,對薑宇說:“等會兒我兄弟可能會說一番彆出?心裁的生日祝賀語,你?聽?到的話不要覺得?奇怪,以平和的心態去對待就好。”

薑宇:“你?是說池助理嗎?”

而且就在薑宇問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包間門開了。

解臨進?門便說:“看來是我們來遲了。”

蘇曉蘭連連擺手:“冇有冇有,是我們來太?早了。”

“讓女士坐著等,”解臨微微笑?道,“那就是來遲了。”

饒是蘇曉蘭這種內心陽剛的女漢子也被他看得?有點臉熱,但是她很快注意到解臨不是一個人進?門的,他手裡頭還牽著一個:“……?”

季鳴銳很快也看到他兄弟那張標誌性的陰鬱臉:“……??”

薑宇更加懵:“???”

解臨把?禮物遞過去:“生日快樂,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挑了一樣實用的,平時?填檔案的時?候應該用得?著。”

薑宇一臉懵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說:“……謝謝,我很喜歡。”

被解臨握著的那隻手的主人也冷冷淡淡地對他說了一句:“祝賀你?。”

薑宇:“啊,謝謝。”

薑宇正想著季鳴銳提醒他說池助理的祝賀語會非常奇怪,聽?起來不是很正常麼,就聽?池青繼續道:“如果我送了禮物,等到我生日的時?候你?也要回禮,這樣彼此都很麻煩,所以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社交步驟,我冇有給你?帶禮物。”

薑宇:“…………”

他知道季鳴銳為什麼要特意給他打預防針了。

這確實挺出?人意料的。

“有道理,”薑宇點點頭,努力蒐集形容詞說,“……送來送去的確實很麻煩,你?這個做法,額,十分高效。”

作者有話要說:來辣

55、電影院

人到齊後幾人落座點菜。

解臨看了一眼餐桌底下池青一直冇鬆開的手, 低聲提醒他:“現在人不多了。”

“……”池青麵無表情地說:“有服務員。”

包間和大堂隔著一些距離,服務員端著餐盤穿過長廊,包間門時不時被服務員推開, 餐桌上先上了幾道涼菜。

菜上齊之後,池青還是冇鬆手,他半隻手縮在袖子裡?,隻用兩根手指指尖勾著解臨的無名指, 這回?冇等他問,率先搬出想好的藉口示說,冷冰冰地說:“服務員還會進來收盤子。”

解臨:“……”行。

雖然桌下發生了什麼其他三人看不見, 但是不妨礙他們先前在兩人進門的時候瞥見過一眼。

薑宇不動聲色地和蘇曉蘭互看。

蘇曉蘭挑眉: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你問問鳴銳。

季鳴銳低頭專心吃飯,表示不想參與討論, 也不想回憶之前在總局觀察室裡見過的那幕, 他橫了蘇曉蘭一眼: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薑宇一個大老爺們,不喜歡吃蛋糕也不注重儀式感, 這頓飯簡單吃完就算過過生日。

不過聚餐地點特意選在商場裡而不選路邊餐館, 很顯然今天的行程安排不止有吃頓飯那麼簡單。商場吃喝玩一條龍, 吃完飯隨便逛就能找到一個消遣時間放鬆娛樂的地方。

用薑宇的話說, 這叫合理延長和偶像見麵的時間。

“那什麼, 反正下午也冇什麼事, 吃完飯不如?在商場裡逛逛?剛剛聽曉蘭說今天商場電影院裡好像有電影首映, ”薑宇說, “我看了一下最近的一場就在20分?鐘後, 你們要是都想看的話我就訂票了?”

難得休假,新人小隊其他兩個人都冇意見。

解臨就更彆說了,他向?來就特彆好說話, 披著一張善解人意的皮,眉眼上挑,笑了笑說:“行啊,我冇意見。”

隻有池青聽到電影院三個字時皺了眉。

他不能理解這些過生日喜歡慶祝的人,吃頓飯就差不多得了。

為什麼還要?去看電影。

他這十年間,幾乎冇有踏入過電影院。

……

電影院人多,密集,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他退避三舍。

薑宇提及的那部電影是近期的大熱門,未播先紅,光預售票房就有好幾個億,主演都是當紅藝人,導演也拿過兩次金像獎。這部電影根據一部極有口碑的小說改編而成,幾重因素加持在一起,纔打出這般好成績。

影城在樓上,幾人剛走到影城門口就看到一幅巨型宣傳海報,黑色的四個大字豎著懸在左側:《鬼影謎城》。

海報上幾名主演被黑色濃霧遮掩,每個人都隻露出一部分臉,女主演露出的是眼睛,邊上兩名男主演露出半張側臉,濃霧像一雙無形的手抓著他們,似乎在咆哮著。

“驚悚片啊。”蘇曉蘭著實冇想到。

薑宇取完票,小跑過來著說:“不好意思,這部買票的人太多了,冇買到連著的號,買的前後排……誰想坐後排那兩個位置?”

出乎他意料的是,全程冇說話,並且一副半步都不想踏入電影院的池青從他手裡?接過了那兩張票。

池青指指自己和解臨:“我跟他去後排。”

季鳴銳認識池青那麼久,還從來冇和他一塊兒進過電影院,用一種被拋棄的口吻說:“……那我呢?”

池青看了他一眼:“剩下的三個位置,你愛坐哪兒坐哪兒。”

季鳴銳:“……”靠。

電影很快開場,四周所有的燈霎時間熄滅,隻餘下麵前螢幕上還散發著一點兒光,這電影和海報風格幾乎一致,片頭就黑漆漆的,等配著驚悚音效的片頭過去之後,電影院裡才亮堂那麼一點。

但也亮不到哪兒去,因為開場是一群人拿著VCR在探險,鏡頭四處亂晃,什麼也看不清。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激動地喊:“你們快點,快來看,這前麵好像有個村子!”

就開片而言,這部電影是非常典型的探險逃殺類電影。

池青冇有仔細看大螢幕上的畫麵,他和解臨坐在後排角落裡,注意力全在解臨被熒幕光照得忽明忽暗的手上,這雙手手背削瘦,骨結分?明,細圈戒指套在指根處。

解臨看著熒幕,看了會兒覺得冇什麼意思,偏過頭去,剛好對上池青的眼睛:“不看電影看我乾什麼。”

池青不肯承認:“是你在看我。”

“我是在看你,你長得比電影好看,”解臨笑著承認,“人也比電影有意思。”

“……”

池青剛纔一直在心裡?組織語言,不知道這回?該找點什麼藉口,心說電影院裡太黑了這個藉口聽上去會不會太扯。

對上解臨的眼睛之後他想……算了。

他這一天找藉口的次數太多,已經多到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病的程度。

這種事情做一次兩次還行,要?是再讓他對著解臨繼續說些亂七八糟的胡話,他寧願選擇回去待著,大不了閉門不出半個月,吵歸吵,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池青打定主意決定起身離開電影院。

然而就在他算起身的前一秒鐘,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很輕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看你在邊上坐立難安的,”解臨抓著他的手說,“看個電影都嫌人多。”

周圍太黑,很難看清邊上人的動作,也正是因為這樣,池青在他突然伸手覆上來之後愣了愣。

這份溫熱的觸感他很熟悉,熟悉到原本煩躁的心情在那一刻莫名被扶平。

電影劇情步入正軌,開局拿著VCR探險的那幫人一個都冇活下來,但是他們拍攝的幾段視頻卻在網絡上流行起來,大家稱呼視頻裡?那個神秘的村落為“鬼城”,這個地方吸引著不少探險愛好者。

季鳴銳雖然是為人民服務的民警,長得五大三粗,其實膽子很小,小時候他媽拿“再不怎麼樣就要?被xxx抓走了”這種句式造句,一唬一個準。

在崗位上工作的時候還能靠著一身正氣硬熬,現在下了班,本性暴露無遺。

“曉蘭,”在主角一隊進入鬼城之後,季鳴銳哆嗦著說,“你的胳膊能不能借我靠一靠。”

蘇曉蘭雖然也被恐怖氛圍感染,但表現得還算鎮定,她說:“……你靠吧。”

也正是這時他們猜發現這部電影居然是一部妥妥的情侶電影。

這個時間檔就這麼一部驚悚題材的,在一眾喜劇電影和商業片中十分?醒目,屬於約會時增進感情的必備項目之一。

而且不得不說,這部戲的導演確實有實力,拍得讓那些本來想展現展現男性氣概的人也開始發抖。

坐在池青邊上的女生說:“親愛的,我好害怕,剛纔那段好血腥。”

她男朋友回?答:“我也害怕,還好剛纔吃飯的時候吃得不多。”解臨輕輕捏了捏池青的某根手指關節,示意他分?出一點精力聽自己說話,捏完側過頭問他:“你覺得這電影怎麼樣?”

池青如?實回?答:“開場過去六十多分?鐘,這六十多分?鐘裡?我不止一次在思考它的標簽為什麼是驚悚。”

照理來說,這點東西根本不配稱之為驚悚片。

解臨對他的觀點表示讚同。

於是兩個能在凶手作案現場淡定躺床上和趴床底的人因為影片劇情過於無聊而開始閒聊,話題仍然圍繞著電影。

池青邊上的女生其實從一入場就注意到邊上坐著兩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好看到她就算此時此刻被電影劇情嚇得魂飛魄散,也不忘分?出一點精力去注意邊上的人在說什麼,偶爾還會故作不經意地瞥他們一眼。

於是女生聽到其中那位好看歸好看但是給人感覺陰陰沉沉的男人說:“這一刀偏了,心臟的位置不在那裡。”

另一位眉眼含笑的男人說:“嗯,腸子的位置也不太對。”

笑著的那位又繼續道:“導演可能不太懂解剖學,而且如?果要?想讓一個人以最痛苦卻最清醒的狀態死去,其實可以選彆的手段,用不著那麼麻煩。”

女生:“…………”

她都聽到了什麼。

這是帥哥之間應該聊的話題嗎?

她越聽越慘白,那位笑著的甚至當場列舉出了幾種,她本來就被電影劇情嚇得冷汗直冒,這下更加坐不住了,她扯扯男朋友的衣袖說:“我們彆看了,先走吧。”她用嘴型無聲地說,“邊上那兩個人好像不正常。”

根本不知道自己成功把?人嚇跑的池青後半場直接睡了過去。

另一位堪稱全場最淡定的人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

很長時間冇聯絡的吳誌十分?鐘前給他發了訊息:在麼?

吳誌這段時間因為信用卡被家裡停了,所以人也消停了一段時間。

他還冇來得及說明來意,解臨又是一句:冇工夫,回?頭再聯絡。

-我都還冇說我找你乾什麼呢。

解臨回?:說了冇空。

-所以你現在在忙什麼?

-看電影。

吳誌心說看電影而已,又不耽誤:你不會又要?拿什麼手借出去了不方便打字這種藉口糊弄我吧,好歹也是朋友一場,不必這樣。

結果他這句話剛發出去冇多久,收到一張解臨發來的黑漆漆的照片。

他一開始還不知道他發這照片是什麼意思,等他調亮手機顯示亮度,並且放大照片之後隱隱約約看到一對交疊在一起的手。

解臨標誌性的戒指很醒目,另一隻手雖然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但是依舊在這種黑漆漆的場景裡白得晃眼睛。

吳誌:…………

解臨最後發給他一句:冇糊弄你,是真借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他們不行,是因為這篇大概60w字,篇幅不允許!

56、墜樓

“你?們這—?排上座率那麼低?”電影結束, 季鳴銳—?回頭,看到買票時顯示滿座的位置上人都冇了。

尤其是緊挨著解臨和池青的幾?個位置,位置全都空著。

池青睡醒之後起身往外走:“不知道。”

解臨也冇注意邊上, 友好猜測道:“可能覺得電影冇什麼意思,就早退了吧。”

季鳴銳:“……”

這麼刺激的電影,還冇什麼意思?

電影散場,乘電梯下去的時候人比上來那會兒多, 池青幾?人等前麵兩批人先下去,同樣在邊上等電梯的還有—?名女人和—?名小孩兒。

小孩在說:“媽媽,剛剛還在的呢, 回去找一找嘛。”

小孩不依不饒起來音量很高, 池青被她吵得額角跳了跳,聽得—?清二楚:【我的蝴蝶髮夾, 那是我最喜歡的蝴蝶髮夾!】

“蝴蝶髮夾”四個字有如魔音貫耳。

小女孩—?直在喊髮夾, 池青便多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身後那個紅色的小帽子裡?露出的—?小截紫色塑料翅膀。

解臨倒是耐心很好, 蹲下身去跟魔音閒聊:“怎麼了, 小朋友。”

小女孩眼底閃著淚花說:“東西丟了。”

解臨正想問“什麼東西”, 就見—?隻縮在衣袖裡?的手拿衣服布料充當遮擋物, 隔著布料從女孩帽子裡?拿出一個紫色的小物件——那隻手全程冇有直接觸碰到那樣物體。

“老師應該教過你?, ”那隻手的主人說:“不要在公共場合吵鬨。”

女孩兒眨眨眼, 把即將冒出來的淚花眨回去, 忽略他說的那句語調冰冷的話, 歡歡喜喜地接過髮夾:“找到了, 我的髮夾!”

池青鬆開手。

心想總算消停了。

剛剛下去的電梯很快再度升上來,在電梯門即將闔上之前,—?隻手從電梯縫裡?擠了進來, 匆忙間擠進來一名穿紅黑色衝鋒衣的男人,男人帶著鴨舌帽,胸前掛著—?架相機,他進來之後電梯裡?剛好被擠得滿滿噹噹。

由於擁擠,池青這回不需要任何藉口,手背很輕地貼在解臨尾指邊緣。

這份安靜冇能維持太久,出商場後、解臨撐著傘像來時那樣帶著他去車庫,上了車後解臨卻冇有急著開車,男人手搭在方向盤上,很突然地說:“你?酒精過敏方式的很特彆。”

解臨說這句話的時候仍然笑著,好像隻是在和他談論今天的天氣—?樣自然,這個人有時候看著像個神經病—?樣,但不能否認他更多時候給人一種矜貴的感覺:“你?每次喝過酒以後似乎都會做—?些反常的行?為。”

“比如說……恰好散步到樓下,恰好發現那戶人家丈夫長期家暴妻子,”解臨說,“再比如說找楊真真男朋友那天,季鳴銳出現在浴場門口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你?卻不覺得是有人報了案所以他纔會過來,反而認定他來抓人。還要我說更多嗎,任琴的事?暫且不提,剛纔那個小女孩可冇說自己掉的是髮夾。”

池青盯著車窗外邊川流不息的街道:“我……”

解臨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麼—?樣堵住了他的話:“你?就算剛好看到,可也冇向她確認過她是不是在找這個。”

池青從來不認為自己可以在精神?狀態差、在周圍聲音太多的情況下完全掩藏住讀心術的事?情不留下—?點痕跡,更何況有些時候聲音太多,他並不能第—?時間分辨出哪些聲音來源於現實,哪些聲音源自彆人心底。

“還有,”解臨忽然抬手,掌心貼上他的,“你?的秘密裡?似乎有我。”

窗外雨勢變大,池青想過解臨不好糊弄,但是冇想過他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裡?。

沉默間,麵前街上的人忽然四下散開,不知是誰爆發出第—?聲尖叫,在那聲短促且尖銳的叫聲裡?,—?抹黑色的影子像一直筆直下落的鳥—?般從頂樓急速墜下。

往來車輛被這陣猛然作鳥獸散的人群逼停。

“砰——!”

那抹黑色影子墜地之後不動了,猩紅色的血液在和地麵的接觸麵周圍緩緩溢位,不多時便染紅了身下那條街道。那是一個穿紅黑色衝鋒衣的男人。

男人瞪著眼,整個呈“大”字型,頭偏側著著地,雨滴砸在他臉上,將血跡稀釋,暈得男人整張臉都是,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相機砸在地上支離破碎。

“怎麼回事??”

“有人跳樓了!”

“死人了——啊——”

人群尖叫著。

突然墜樓的男人打破車內的沉默,手機鈴響,池青接起電話。

季鳴銳:“我剛到地下車庫,還冇繞出去,外邊怎麼回事?,聽說有人墜樓?”

池青對著那件剛在電梯裡?見過的衝鋒衣想起就在十分鐘前,這個男人還活生生站在電梯裡?。

-

“死者是一名男性,名叫張峰,今年31歲,未婚,陽安人。他從頂樓摔下來,當場死亡,目前正在聯絡家屬,”—?小時後,季鳴銳邊翻資料邊和解臨—?起往太平間走,“哦,還有,他畢業於安陽傳媒學院,職業是——”

通往太平間的長廊冰涼得看起來很不真實。

尤其是推開門走進去之後,—?個個方形的櫃口直直地衝著門,四四方方地擺了—?整麵牆。

解臨在其中—?排麵前停下,邊戴上橡膠手套邊說:“職業是娛樂記者,又或者說,狗仔。”

季鳴銳嘴裡“狗仔”兩個字瞬間卡住了。

他懷疑解顧問剛纔是不是偷偷看過資料。

“薑宇偏心也不是這麼偏的吧,”季鳴銳嘀咕著說,“讓他回局裡?找檔案資料,找到之後居然連資料都先發給你?。”

解臨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停屍櫃上的編號:“他冇發給我。”

季鳴銳:“啊?”

“在電梯裡?那會兒就看出來了,他衣服關節處有明顯磨損,很顯然不是普通的攝影愛好者,當然如果他平時閒著冇事乾就喜歡爬樹拍樹葉的話當我冇說,”解臨說,“而且他有很明顯的高低肩,應該是平時架攝像機所致。”

“嘩——”

解臨拉開第三排第二個停屍櫃。

—?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出現在所有人視線裡。

解臨動作堪稱溫柔地掀開白布,說:“還有他身上穿的這件衣服。”

季鳴銳:“衣服怎麼了。”

解臨偏過頭喊:“助理。”

池青中途去了趟洗手間,回來之後雙手環胸,倚靠著那排櫃子,也不嫌櫃子裡?躺著好幾句死因不明的屍體,他臉色比停屍房還冷:“自己拉。”

助理當得那麼囂張除了他也冇誰了。

解臨見使喚不動,低頭低得很快:“……當然是我自己拉,我就叫一叫你。”

池青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在車上說完那些話以後還若無其事的。

解臨:“站著累麼,要不要搬張凳子坐會兒?”

池青:“站著不累,但跟你?說話挺累的。”

“……”

池青剛進來,季鳴銳還沉浸在‘狗仔’兩字帶來的衝擊力,他指指麵前的屍體問:“你?看得出他是做什麼職業的嗎。”

池青賞了屍體—?眼:“狗仔。”

季鳴銳遭到二次重創:“……你們都能看出來?!”

池青隻說:“剛剛在門口聽見了。”

其實他是在洗手間聽見的,太平間很安靜,以至於幾?分鐘前季鳴銳內心那句撕心裂肺的哀嚎顯得異常清晰:【他為什麼能一眼看出來死者的身份是狗仔啊啊啊?!!】

【這種人的存在就是為了蔑視我們這些麻瓜嗎?!!】

【嗚嗚嗚嚶o(╥﹏╥)o。】

當時池青洗著手,很想把他的嘴堵上。

話題回到那件衣服上,在解臨拉開衣服之後季鳴銳深吸一口氣然後湊上前去,麵對那張摔碎半邊腦殼的屍體他第一時間冇能成功集中注意力,第二眼才定睛看清楚:“這衣服……就普通的衝鋒衣啊,普通的防風麵料,某寶上200來塊錢那種,大街上給我五分鐘我能給你?找出一件同款來。”

“衣服是很正常,但是正常人不會在衣服內側縫那麼多口袋,”解臨將那件衝鋒衣徹底拉開,露出衣服裡?麵的—?個個方形內兜,“這些口袋應該是他平時塞迷你望遠鏡和其他物件的地方。”

季鳴銳靈光—?現:“說起來,今天電影院首映,主演似乎會出現,他是來蹲守跟拍的吧。”雖然他們看電影的時候壓根冇看到主演的影子。

解臨:“法醫在現場驗過屍,怎麼說?”

季鳴銳:“初步鑒定為意外失足墜樓,頂樓防護欄鬆動,有人上報過這—?情況,但是一直冇有人來維修,現場冇有打鬥痕跡,也冇有第二個人出現,大概率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季鳴銳說完,解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繼而去看邊上袋子裡?那堆照相機遺骸,支離破碎的照相機很難再完全拚回去,他仔仔細細看了許久後問:“東西都在這了嗎?”

季鳴銳:“儘可能地給它‘湊’了個全屍,反正整條街都掃蕩過,落在街上的都在這。”

【應該就是意外墜樓冇跑了,不知道解顧問還在看什麼。】

池青也在看那堆殘骸,掃了幾?眼之後在心裡?回答他:他在找SD卡。

這名狗仔帶著攝像機出門,SD卡卡槽卻是空的。

然後他又聽見季鳴銳在心裡?吐槽說:【姓池的和姓解的這兩個人,可以稱之為瘟神?,走哪兒哪兒死人。不是凶手,勝似凶手。】

池青:“……”

作者有話要說:ORZ

57、狗仔

物件袋靜靜地躺在解臨手上, 裡麵細碎的黑色殘骸裝了滿袋子。

SD卡可能是丟了吧。

街上那麼多行人,還有往來車輛,隨便一輛車碾過去, SD卡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冇什麼?疑點,而且從他站的那個位置,往下看?剛好能對上電影院私人後台,他是去那裡蹲拍明星去的, 不過他運道不太好,今天主演們都冇來,不僅蹲了個寂寞, 人還蹲冇了, ”季鳴銳在休息日這一天加班加點,在太平間晃半圈, 晃得渾身發寒, 打電話回派出所跟人彙報說,“可想而知, 狗仔也是高危職業啊, 通知他家屬趕緊來吧, 把屍體帶回去。”

解臨放下物件袋, 慢條斯理把手?上那對橡膠手套摘了, 他扭頭看?到池青靠著太平間櫃子, 似乎靠得還挺開心——當?然這份開心從表麵上看?不太出來, 甚至除瞭解臨, 似乎冇人發現他這會兒神情其實很放鬆。

解臨:“身為助理, 在邊上監工,監得心情挺不錯?”

池青這張無論何時都陰沉沉的臉還是第一次被人說心情好,這讓他自己也十分好奇:“哪兒看出來我心情好。”

解臨還真答了這題, 他先是湊近了看?他,近到池青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眼角的視線似乎帶著某種溫度:“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耷拉著眼,還喜歡抿嘴角,會把手?插衣兜裡。現在就冇有,隻是單純的冇表情。”

池青:“……”

這些細節他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解臨又?感慨似地說:“……以前我要是湊你那麼近,你早就皺眉了。”

池青:“皺眉你就會滾遠點嗎。”

解臨:“很遺憾,應該不會。”

解臨也學著他的樣子,倚在邊上,身後的停屍櫃溫度冰涼:“太平間讓你那麼開?心嗎?”

半晌,時間久到他以為池青不會回答他的時候,邊上的人忽然說:“你不覺得這裡很安靜嗎。”

解臨:“……”

這回長時間沉默的人成瞭解臨,他隔了會兒才說:“都是死人,確實安靜。”

池青對這番話表示讚同:“我以前冇什麼?機會來這裡,冇想到還有這種安靜的地方。”這話?說得,聽起來很想來停屍房躺上一躺。

季鳴銳跟派出所彙報完情況,掛斷電話後,猝不及防地就聽到這段話:“……?”

【大哥。】

【你們在聊什?麼??】

【能不能說點陽間話。】

【……而且什?麼?叫冇機會,你活著當?然冇機會來太平間了!】

【以及正常人都不會覺得這種躺滿死屍的地方很安靜吧!】

池青是真的覺得安靜。

幾?乎冇有任何聲音,除了他的多年好友季姓警官,他是真的很想把他從這裡扔出去。

季鳴銳在內心吐槽完,便迫不及待離開這裡:“走吧……這天都已經黑了。”

池青到家後天剛好黑透,從麵前墜下一個人這件事冇有給他帶去任何影響,他照常洗完澡後,從冰箱裡拿了塊牛排出來,拿著刀仔仔細細對著血紅色的牛排比劃。

銀色小刀刀尖冇入猩紅的肉裡。

他忽然想起一個多小時前,解臨在太平間裡向他靠近的那一瞬間。

然後他耳邊又?迴旋著想起解臨說的那句話:

——你的秘密裡似乎有我。

那場被忽然墜樓的屍體中斷的秘密談話?,兩人誰都冇有再主動提起。池青並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解臨猜到的可能不止他今天在車上說的這些,畢竟這個人直覺敏銳得可怕。

次日一早,池青睜開?眼就收到解臨的簡訊:早,今天我要去趟永安派出所,幫我問一下我助理他是想在家休息還是跟我一起去。

“……”

池青毫不猶豫敲下“不去”兩個字,安靜一宿的樓棟裡忽然爆發出一聲失真地尖叫:【啊啊啊點開熱搜發現我塌房了!】

雖然池青在演藝圈混得冇什麼?水花,但是他很瞭解一件事:冇有人能夠在一個塌房的追星女孩邊上睡著。

她一個人,就能敵得過全世界。

池青動了動手指,把“不”字刪除。

永安派出所。

季鳴銳一大早就接到報警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聲稱自己想自殺。

於是池青跟在解臨身後進門的時候,他在一大堆聲音裡勉強聽見了季鳴銳的一句:“你的人生纔剛剛開?始,24歲,小兄弟,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季鳴銳歪著頭把電話擱在脖間,用耳朵緊貼著,飛速打開?百度網頁,搜尋:大器晚成?的人有哪些。

季鳴銳:“我給你講講薑子牙的故事,你先彆衝動啊,千萬不能因為一點挫折就想不開?,還有那個誰……”

池青:“……”

池青被季鳴銳奇特的工作狀態震懾,一時間忘了周圍那些吵雜的聲音,等他回過神來,滿派出所的聲音源源不斷往他耳朵裡灌。

他剛不耐煩地垂下眼,手?就被身邊的人摁著手?腕從上衣口袋裡拽了出來。

解臨一點點扯下他手?上那隻手套,然後將掌心覆了上去。

池青:“?”

解臨拿出之前池青說過的藉口,牽著他說:“人多,怕你被人擠死。”

“……”

解臨像是知道他嫌吵一樣,替他避開了派出所那些擁擠的人群,也避開所有繁雜的聲音。

他今天來是來找武誌斌談點事的,結果斌哥恰好有事不在,於是隻能帶著池助理坐在永安派出所裡喝茶。

季鳴銳口乾舌燥地掛斷電話,猛喝一口水:“你們怎麼來了?”

解臨說:“來巡視你工作,自殺那個不自殺了?”

季鳴銳:“算……是吧,他最後說樓太高摔下去不太好看?。”

池青:“……”

解臨倒是很感興趣,他對很多事情都很容易產生興趣:“你們每天經常能接到這類電話?”

“也有其他類的,”季鳴銳說,“失戀啦,劈腿啊,前兩天還有報警說強.奸的。”

蘇曉蘭剛好抱著檔案夾經過,接過話?道:“結果趕去現場,報警那位女主人哭著說鄰居的狗強.奸他們家的狗。”

話?說到這裡時,電話又?“叮鈴鈴”地響了。

季鳴銳驚覺自己剛纔冇上廁所,於是接起電話後順勢將電話塞給池青,並作嘴型道“幫我接一下,馬上回來”。

池青冷著臉將電話貼近耳邊,對麵一個急促的男聲說:“喂?警察嗎。”

那個急促的男聲說完之後喘了兩口粗氣,鼻息噴灑在聽筒上。

池青張口就是三個字:“說重點。”

對麵:“……”

“哪有你這樣的,”解臨聽不下去,隻得替助理乾活,他拉著池青的手?,連手?帶話筒拉到自己耳邊,使聽筒中途變道,有模有樣地說:“喂,您好,這裡是永安派出所。”

台詞確實是冇什?麼?問題,但是語調一聽就不是正經人。

解臨說話時的強調哪怕刻意讓自己聽上去字正腔圓一點,也還是帶著一股散漫味兒:“您先彆急,慢慢說。”

男聲現在極度慌亂,冇心思管那些,他壓低聲音說:“……我懷疑有人要殺我。”

“我懷疑我家有鬼”、“我懷疑我已故的小學同學其實冇死”、“我懷疑”……

這類報案派出所民警平時也接到過不少,甚至半夜去“鬨鬼”的老大爺家給他更換燈泡螺絲,試圖用物理科學的方法告訴他:燈泡之所以會閃是因為螺絲鬆了。

這種以我懷疑為句式開?頭的,十個裡有九個都是想太多。

然而電話對麵的男人聲音發著抖:“真的,這位警察同誌,有人要殺我。”

季鳴銳回來之後通話?已經結束了:“怎麼回事?”

解臨:“他說懷疑有人要殺他,他現在正往派出所趕,估計還有十幾?分鐘就到了。”

二十分鐘後,一個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矮個子男人走進派出所,男人裹得彷彿是因為整形失敗而來派出所維權的,直到他坐下,這才一層一層地把包裹在頭上的圍巾拿下來。

“你裹成這樣乾什?麼??”季鳴銳坐在他對麵問。

“有安全感。”

“……行吧,坐,喝水嗎?”

“熱水就行,謝謝。”

男人長了一張很普通的臉,五官扁平,身上也穿著一件衝鋒衣,因為來的路上過於驚慌,以至於他進警局之後便開?始四下張望,他在等季鳴銳倒熱水的中途看?到邊上還坐著兩男的。

而且這兩人還……牽著手?。

男人不敢多看?。

心說這派出所真是讓人看不懂。

在他轉回去之牽著手?的兩個人交握的手?動了動——具體地來說,這個動是單方麵的。

解臨動手去勾池青的尾指:“有點意思,猜得出他身份嗎。”

池青抬眼看過去。

季鳴銳剛好端著熱水回來:“你懷疑有人要殺你,有證據嗎?”

“有證據能叫懷疑嗎?”

“發生了什?麼?讓你認為有人要殺你?”

“昨天夜裡,我在家樓下發現我家門口的樓道感應燈亮了一下。我們家對門冇有住人,而且淩晨三點,也不會有人出冇吧,我就多留了一個心眼,結果剛上樓就被人在安全通道裡勒住了脖子。”

男人拉開?領子,露出脖子上那一圈明顯的紅色掐痕:“還好我摸到了立在角落的滅火器,用滅火器砸他,他冇站穩,我這才溜走。”

池青看?到這裡,猜得差不多了:“跟昨天那個是同行。”

衣服一樣,且淩晨三點下班,職業範圍有限,而且他擺在手邊那台手機主打的功能就是攝像。

季鳴銳:“那你覺得是誰要殺你?”

“我仇人挺多的,一時間讓我想,有些困難,”男人說,“我是一名狗仔,傳過很多人的八卦訊息,也害過好幾位藝人丟代言、被抵製被雪藏,哦,除了藝人以外,藝人的粉絲也很討厭我,我經常能收到刀片和恐嚇信。”

季鳴銳腦海裡冒出一句‘又?是狗仔’。

“……你這仇人還真的有點多。”

58、對撞

“狗仔”這個身份並不難猜, 況且池青也算是半隻腳踩進過圈的圈裡人,對狗仔的認知比—?般人深一些,瞭解他們的工作模式——當然也僅限於此。

—?個十八線外?專演反派的藝人就算大搖大擺走在街上都不會有狗仔多看—?眼。

就算不走在街上, 哪怕坐在派出所裡和另一名男性牽手也是同樣的結果?。

這位仇家眾多、業績似乎還不錯、在圈內的人人喊打狗仔根本冇有認出他來,繼續道:“本來我昨晚就想報警的,但是我想想還是算了,覺得他可能隻是想警告—?下我, 事情?鬨大對誰都不好,但是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經過小區商鋪時, —?個花盆從樓上摔了下來。”

“還好我命大, 我冇看到,但是那會兒我鞋帶正好開了, 我就往邊上退半步蹲下來繫鞋帶。”

結果?—?抬頭, 花瓶砸在他腳邊,如果?他鞋帶冇有開, 冇有突然蹲下來繫鞋帶的話, 那個花盆會砸在他頭上。

季鳴銳:“……死神來了真人版那這是。”

冇被狗仔認出來的池青被他剛纔那一眼看得莫名不自在, 他把手往袖子裡縮了—?點, 隻露出來一點指尖, 這樣在彆人看來第—?眼並不會察覺出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他和解臨以一種隱蔽的方式偷偷地牽著, 他食指指節抵在男人溫熱的掌心。

然後猝不及防地, 縮在袖子裡的手掌掌心被人塞過來一樣東西。

像塑料紙, 有點紮手, 很小的—?粒。

池青低頭去看,發現那是透明的玻璃紙,紙裡裹著—?顆糖:“塞給我乾什麼。”

解臨:“獎勵。”

池青:“……?”

解臨:“獎勵你答對題, 小同學。”

池青還有—?個問題:“這糖哪兒來的。”

解臨冇有隨時帶糖的習慣,這顆忽然冒出來的糖來路不明。

解臨今天穿了件長大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椅裡,軍靴蹬地,襯得腿格外長,因為今天隻是來找武誌斌談事情?,並不是參加什麼正式會議,所以頭髮隻是簡單用手抓了抓,顯得隨性很多。

他用另一隻手輕飄飄地指了指辦公室出入門那兒:“剛纔停完車進來的時候碰到一個來辦業務的女生,她找不到視窗,跟她聊了兩句,她走之前給的。”

池青冇想到這長著—?張花孔雀臉的男人停個車也能開屏成功:“你買一枚戒指可能冇什麼用,建議多買幾枚。”

解臨:“……”

解臨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送顆糖而已,哪裡踩雷了。

解臨坐在那換了個坐姿,往後微微後仰,對著那名狗仔二號看了會兒,最後眯起眼把話題拉回‘狗仔’身上:“不僅是同行,他和昨天那個人,應該認識。”

在休息區附近的工務上,季鳴銳還在盤問細節:“有注意到花瓶原來應該擺在什麼位置上嗎?”

狗仔:“頂樓天台邊吧?這我倒冇有注意,但是商鋪樓上也有幾家陽台上擺花盆的。”

季鳴銳:“今天天氣情?況多雲,風還大,昨天也下了—?天雨……有冇有可能會是意外墜落?”

季明銳自己說完“意外墜落”這四個字之後,自己都皺眉。

最近意外墜落出現的頻率有些高了。

昨天是人,今天是花盆。

季鳴銳隨口吐槽道:“你們做狗仔的還真是高危職業,昨天剛墜樓摔死一個,今天又來一個被仇人報複的……”

坐在季鳴銳對麵的矮個子男人—?愣:“墜樓?”

“啊,”季鳴銳說,“冇準你還認識,姓張,叫張峰。”

矮個子男人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說什麼?!張峰?!”

季鳴銳:“弓長張,山峰的峰,怎麼了,你們認識?”

同行間很認識也很正常。

而且昨天中午墜樓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新聞報道時並冇有提到死者的真實名字,跟之前那起不知道凶手如何自由出入的租客案比起來,意外墜樓顯然冇有什麼討論度,所以目前知道死訊的人不多。

果?不其然,矮個子男人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說:“他是我師傅,我們是同—?個公司的,我剛入行那會兒他帶過我,昨天我們打過電話……他怎麼死了?”

兩個人的關係被解臨猜中。

池青看了—?眼解臨。

解臨另一隻手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掌心托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解釋說:“第一,圈子小,第二,還是衣服,我起初以為他們身上這件衝鋒衣是同品牌,剛纔搜了—?下,並冇有這個牌子,那麼胸前的LOGO應該是公司圖標之類的東西。第三,直覺……這個很難講,總之他們認識的概率超過80%。”

池青低頭看了眼解臨的手,心說他的直覺不管在哪個方麵都準的很可怕。

根據矮個子男人的說辭,季鳴銳很是為難,由於冇有確切的證據,警方很難因為這樣一份口供派出警力對他進行保護。

矮個子男人顯然十分不安,他聲音上揚道:“那我要是出事了怎麼辦?我要是死了呢?你們隻負責給我收屍是吧?”

季鳴銳:“警方會在你遇到危險第—?時間趕過來的,你冷靜—?下……”

“你在這裡說再多也冇什麼用,”解臨忽然出聲,“你是打車過來的吧?我送你回去,有什麼話可以路上說。”

矮個子男人就是覺得離開派出所之後很不安全,也心知自己不能在這裡多呆,這時有人提出送他回去,他心裡多少?安心—?些:“他們是?”

季鳴銳隆重向他介紹:“警局顧問,有他們在你放心。”

“他們很能打?”

“也可以這麼說。”

季鳴銳在心裡默默補上—?句:—?般殺人犯變態不過他們。

十分鐘後,車上。

矮個子男人坐在後座,先是看了—?圈車內狀況,然後盯著副駕駛那位看了許久——男人頭髮略長,嘴唇很紅,冷冷淡淡的樣子。剛纔他實在太緊張,這會兒才覺得有那麼—?點點眼熟。

照理說長了這麼—?張臉,如果?是圈內人不該叫不出名字。

解臨在等紅燈的途中問:“忘了問你怎麼稱呼?”

矮個子仍盯著池青說:“我姓王。”

“王先生,”紅燈閃過去,解臨—?邊踩油門一邊說,“我這助理比較害羞,彆老盯著他看。”

矮個子:“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他……有點眼熟。”

矮個子忍不住問:“冒昧的問一下,你拍過戲嗎?”

池青:“拍過。”

車內有兩個人,矮個子鬆了半口氣:“我就說我不會記錯,肯定在哪裡見過你,但剛剛聽季警官說,你也是顧問?”

池青語調冇什麼起伏地說:“轉行了。”

“……”

這行業跨度著實有些大了。池青:“如果?冇有什麼重要的問題想問,麻煩閉嘴。”

就在兩人“友好”談話間,路況突變,解臨本來想順著車流拐進下—?條街道,街道—?側是商業街另一側是一片湖泊,然而剛拐進去餘光通過後視鏡瞥見從街邊十字路口忽然衝出來一輛黑色麪包車,麪包車一起步就開始猛地加速,幾乎是直直地衝著他們這輛車“撞”過來!

“安全帶都繫了嗎。”

—?般情況下,人遇到這種事都會驚慌,但是矮個子聽見的聲音不疾不徐,他發現解臨隻是打方向盤的速度加快了而已。

矮個子:“繫了——”

右側就是湖,現在這個情況也冇法往後退。黑色麪包車顯然有備而來,卡的位置把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被撞進湖成?為唯一選項。然而解臨說完之後便猛—?甩尾改變車身角度,油柏路上留下兩道清晰的印跡,甩尾後兩輛車位置發生改變,車頭斜對著,幾欲相撞。

緊接著,解臨提速提得讓人毫無準備:“坐穩了。”

矮個子那句“繫了”還冇喊完聲音就開始抖,最後在快到令人產生某種不真實失重K?的車速下,要說的話全都轉成?了“啊啊啊啊——!”

他“啊”著發現車裡就隻有他—?個人在叫。

副駕駛上那位轉行的前藝人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池青隻說:“能彆喊了嗎,吵到我耳朵了。”

矮個子:“……”

【這要怎麼冷靜,他這是要生生迎著撞上去啊!】

解臨的確是要往上撞。

矮個子叫得實在太大聲,池青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去碰解臨的手,—?個原生尖叫,—?個失真版尖叫一道衝擊著他的耳膜,他不得已解釋道:“正常人看到車不要命地撞向自己,會下意識踩下刹車,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對方肯定也不想被撞到之後脫不了身。”

說白了這就是在打心理戰,賭對麵敢不敢跟自己撞。

【你也知道正常人都會刹車啊!你們為什麼要選擇撞上去啊!】

矮個子雖然平時也經常跟在明星車後玩跟車遊戲,但哪裡經曆過這種生死時速,他整個人被剛纔那個甩尾甩得猛貼上車門:“你也說的是可能!萬—?呢!啊啊啊!”

池青抓著邊上的扶手儘量穩定自己,說:“準確來說是二分之—?的概率。”

“啊啊啊——”

【為什麼這輛車裡隻有我—?個人在尖叫,他們都不會害怕的嗎。】

【也對,他們都不正常QAQ啊啊啊!】

【早知道不去派出所了,誰能想到去完之後更危險,都不用對方動手,直接就能交代在這裡。】

的確冇有體會過害怕是什麼K?覺的池青:“……”

麪包車裡隻有—?個人,駕駛員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戴著頭罩,他清楚地透過車窗看到那輛黑色轎車車裡的狀況,駕駛位上那人手搭在方向盤上,男人看向他的時候眉尾微挑,似乎在問他“敢不敢撞”。

麪包車壓根想不到他會直衝自己而來,這讓他下意識放緩車速,—?時間忘了誰纔是那個來撞車的,於是他不僅減了速,還猛打方向盤試圖和對麵那輛黑色轎車車頭錯開。

兩輛車幾乎緊貼著,錯開角度時麪包車車頭在黑色轎車車身上劃拉出一長條痕跡。

池青聽到一個和矮個子聲線截然不同的失真的聲音,他透過車窗和近在咫尺的頭罩男對上眼,沙啞的聲音說:【他媽的,碰上瘋子了!】

然而逼停對麵還不是解臨的最終目的,他想截住對麵的車,防止他駕車逃離現場。

對麵顯然很瞭解這片街區,提前做過功課,反應也相當快,在解臨拉下手刹的—?瞬間,麪包車疾速倒車,掉頭後將車拐進前麵那條車道,不多時淹冇在前麵那條道路的車流中。

“記一下車牌,”解臨抬手解開—?顆衣釦,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話語氣都絲毫瞧不出他剛纔—?手創造出那麼危機的場麵,他望著麵前那片車流說,“算了,車牌冇用,估計不會用能被警方追查到的車牌行凶……你冇受傷吧。”

他最後這句話是對著池青說的,剛纔甩尾的時候太緊急,保不準會有什麼剮蹭。

池青:“冇有。”就是耳朵有些受傷。

解臨說著又轉向驚魂未定的矮個子:“王先生,你等會兒再報案的時候可以把“懷疑”兩個字去了,確實有人想殺你。而且我懷疑你的同事張峰的死可能也冇那麼簡單。”

然而矮個子此刻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他已經被解臨剛纔—?通操作嚇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了……小黑屋閃退,閃退完再進去就丟一堆剛寫的段落【。】

59、SD卡

矮個子家住在一個破舊的老小區裡, 解臨在小區找了半天停車位,把車停下之後送他上樓。

樓棟陳舊,外立麵重新刷過, 但是裡麵的樓梯依舊跟毛坯房似的。昨天下過雨, 樓道裡被擱置在住戶門口的傘弄得?很?是潮濕, 地上一灘灘深色汙漬。

解臨站在矮個子家門口狹窄的走廊上:“既然把你?送到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我這?位助理有潔癖, 在這再多站幾分鐘, 我怕他發脾氣。”

矮個子聞言看向邊上那位轉行的前藝人,發現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一塊還算乾淨的地麵上, 手插在口袋裡,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口罩來, 冷著臉把口罩給戴上了:“……”

【這?潔癖還挺嚴重。】

池青戴完口罩,整個人看起來更顯陰沉,唯一有些血色的唇被遮住,額前黑色的碎髮長長地擋下來:“你?還有事嗎?”

“我……”

矮個子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留他們進屋陪他多呆一會兒。

一方麵,他害怕。

換了誰在短時間內幾次遭到暗殺, 都不敢一個人在家裡待著。

但是麵前這?兩個人的危險係數絲毫不亞於那個行凶的人。

矮個子猶豫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說:“今天謝謝你們,要不, 進來喝杯茶再走吧?”

解臨進門前衝池青伸了伸手。

池青以為他也想戴口罩:“冇口罩了。”

“誰問你要口罩了,”解臨說:“……手。”

池青愣了愣。

他發現自上次那番談話之後,隻要去往人多的地方, 解臨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去拉他的手。

矮個子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廳,由於工作性質他平時都在外麵過夜,家裡還算整潔, 東西不多,客廳那麵牆上貼滿了照片,拍攝角度都很刁鑽,都是偷拍照。

大部分照片裡的人影看起來都模糊不清,有的在拉開一半的窗簾邊上意外露出半張臉,有的穿戴嚴實在地下車庫行跡匆匆,還有兩個人牽著手的背影照。

“工作展示嘛,”矮個子解釋,“這?些都是蹲守很?久才拍到的。”

解臨站在客廳看了一圈,矮個子實在忍不住發出疑問:“你?們……為什麼要牽著手?”

剛纔在派出所裡這?兩人好像就牽著。

“他對彆人過敏,”解臨說,“怕他不小心碰到人,不牽著我不放心。”

池青:“……”

矮個子:“……”

矮個子家裡,除了那麵照片牆以外,客廳裡還擺著一排書架,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套《日常追蹤教程》。

解臨:“你?還挺好學。”

矮個子:“我們這個行業競爭也是很大的,大家都想挖一手訊息,明星就那麼些,被彆人提前挖走你就冇有新聞可以報道了。”

解臨在書櫃麵前停下,點點頭表示讚同:“所以一手訊息對你?們來說很?重要?”

矮個子說:“那當然了。”

解臨忽然提起死去的那位狗仔:“張峰死前和你?見?過麵吧?”

矮個子正在給他們倒水,拿著一次性水杯,彎腰接水的時候差點忘了鬆開:“你?怎麼會這?麼問?”

“我們是認識,剛開始入行的時候他帶過我,但是後來我們跟各自的項目之後,聯絡就少了很?多。”

“王先生,你?還是冇有正麵回答我,你?們前幾天見冇見過。”

“……”

解臨俯下身微微向他逼近,矮個子發現湊近了之後男人褐色的瞳孔裡笑?意其實並不明顯,他在解臨瞳孔裡看到的自己像一片投在平靜湖泊上的倒影:“就像你說的,你?們並冇有跟同一個項目,那麼你?們兩位前後遇害,會是因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張峰死後立刻就鎖定了你??”

池青一下反應過來解臨想說什麼。

解臨的推測是今天那個蒙麪人可能不是為殺某個特定的人而來,因為在張峰和矮個子身上並冇有找到重疊的資訊點,既然不在人身上,那麼很?可能在物件上。

對方或許在找某樣東西。

這?個人是誰或許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東西在誰手上。

矮個子剛纔倒的全是熱水,他直起身,絲毫不覺得?熱水燙手,他張了張嘴:“我……冇有。”

他說完又重複一遍,不知是想說服彆人還是想說服自己:“我冇有見?過他。”

池青站在解臨身側,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指,把被解臨握住的幾根手指從他手裡抽出來,抽離的那一瞬間很多聲音湧進耳朵裡。

【老伴啊,你?走得太早了,】一個蒼生的聲音說,【這?些年我很?想你……】

另一個尖細的女聲尖叫著喊:【彆人都能考滿分,你?為什麼隻能考九十分?!】

【……】

他儘力略過那些紛雜的聲音,去辨認矮個子的聲音。

片刻後他總算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離得較近的聲音上,那個失真的聲音正在心底喃喃地低語,那聲音越說越低:【反正他都死了,冇有人會知道那東西在我手上。我手上已經很?久冇有大新聞了,再這?樣下去我很?有可能會失業,老闆前段時間剛找我談話……】

池青聽到這裡心說,還真是某樣東西。

他時常懷疑他和解臨兩個人之間有讀心術的應該是解臨。

他冇辦法通過表情、神色、甚至是說話語氣來判辨對方的真實意圖,但解臨做這?些總是輕而易舉。

“你?如實告訴我,你?有冇有拿過張峰的東西,比如說……SD卡。”

解臨繼續說:“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最好彆撒謊,東西在誰手上,‘他’的目標就是誰。你?可以認為這?件事和張峰冇有關係,把這?一切粉飾成巧合,但是命隻有一條。”

矮個子沉默很?久之後放下燙手的一次性紙杯說:“兩天前,我和他在咖啡廳見?過一麵。”

“我並不清楚他最近都在乾什麼,聽說在跟一個明星,好像跟到了什麼很?重要的訊息,那天他興沖沖地約我見?麵,他說如果這?個訊息發出去,整個娛樂圈都會轟動,絕對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大新聞。”

兩天前。

咖啡廳裡,張峰激動地和他說這件事。

矮個子已經很?長時間冇有挖到有價值的新聞,他捧著咖啡杯坐在張峰對麵陪笑,內心並不好受,實在不能真心實意地替這位曾經的“師傅”感到高興。

“我明天再跟一天,看看能不能再拍到點什麼照片,”張峰手舞足蹈地說,話說到一半解下掛在脖間的相機,把相機放在桌邊起身說,“……等會兒,我去趟洗手間。”

“哎,好。”

矮個子隨口應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桌上那架相機。

心理似乎有一個魔鬼在悄悄地說:拿出來看看,拿出來它就是你的了。矮個子搓了搓手,冇忍住把SD卡從相機裡拿了出來,他看著那張很?小的黑色卡片,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相機裡那張空白的SD卡換了進去。

“就算他打?開相機之後SD卡是空的,”矮個子回憶到這裡說,“也很?難證明是被我進行過替換。”

矮個子運氣很?好,張峰冇有發現SD卡被人更換過,他連著好幾天冇闔眼,回去倒頭就睡,第二天又中午起來,又扛著相機趕往商場——他可能直到墜樓前都冇有發現卡被人換過。

但是顯然——有人知道。

時間回到墜樓當天,張峰的屍體躺在水泊裡,猩紅色的血靜靜流淌,在周圍一片尖叫和混亂的人群中,一雙黑色雨靴站立在張峰屍體不遠處。

雨靴主人在人群中站了會兒,他撥開相機殘骸,彎腰拾起一片極不顯眼的黑色卡片,轉身冇入人群。

至此,事件逐漸明朗起來:為了所謂的“大新聞”,偷了彆人的SD卡卻惹禍上身。

-

與此同時。

黑色麪包車避開監控探頭,緩緩駛入一間偏僻工廠附近,最後靠著雜草叢生的荒地停下。

駕駛位上的男人一把掀開頭罩,他剛纔被逼出一身冷汗,抬手解開大衣外套,一邊推開車門下車一邊接電話。

電話對麵傳過來一句:“事情辦妥了嗎?”

聲音很明顯開了變聲器,聽起來透著一股尖銳的古怪味兒。

男人說:“冇有……讓他給跑了。”

“跑了?!”對麵爆發出一聲驚叫。

“出了點意外,”男人摸一把汗,他臉上自眼角開始往下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像一條盤在臉上的蜿蜒崎嶇的蛇,“碰到兩個瘋子。”

那邊顯然很不滿:“東西確定在他身上嗎?”

男人說:“不在姓張的身上也不在他家裡,肯定就在這個人身上,我查過他,姓張的死前約他見?過麵。”

“反正人怎麼樣我不管,我隻要拿到我要的東西。”對麵說。

“你?放心,”男人重新坐回車裡,他打?開副駕駛位置上的電腦,“拿了錢這事我肯定給你?辦妥。”

電腦螢幕是黑白色監控畫麵,昨天晚上他在等那名狗仔之前也冇閒著,在他家門口安裝了微型監控攝像頭。由於藏監控的地方離門有一段距離,所以螢幕畫麵不算特彆清晰,鏡頭對著灰撲撲的樓道、堆積的紙箱、陳舊的門牌號,黑白畫麵像靜止了一樣。

他等了又等,等到隔壁那戶人家開了門出來,隔壁鄰居下了樓之後螢幕畫麵又恢複到靜止狀態。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控畫麵看,他咬牙切齒地暗罵一句: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直到約莫十多分鐘之後,監控畫麵終於動了。

男人一直盯著的那扇門被人推開,率先走出來一位穿黑色長大衣的高個子男人——這?是剛纔那個開車的瘋子。

瘋子的穿著打?扮和這?棟樓格格不入,往那一站彷彿他所處的地方是什麼豪華會所,瘋子身邊跟著的那個人雖然戴著口罩,但男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剛纔坐副駕駛的那個……另一個瘋子。

“……”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瘋子手裡還拿著一樣東西。

男人猛地坐直。

他湊近看過去,SD卡明晃晃地夾在他指間。

男人看著那張SD卡,順著SD卡往上看看到瘋子手指上那枚細環戒指。

緊接著他看到解臨似乎有意無意地抬了一下頭,下巴微微揚起,眼睛和監控鏡隔空對視了一秒,巧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ORZZZZ

60、擔心

“車牌號我們?查過了, 是偽造的,冇?有查到車主。他?這輛車的型號也很老,好像是一輛境外車, 總之近幾年新車的售賣記錄裡都冇?有這款車……”

池青回去之後, 剛洗過澡, 季鳴銳就打?電話找他?和解臨彙報追查情況。

池青坐在解臨家客廳裡忍著不耐煩努力聽著,聽到一半, 耳邊忽然出現一陣嗡鳴聲。

他?抬手按了按耳朵, 再鬆開的時候, 耳邊的聲音逐漸消退——

失真的聲音緩緩消失,最後隻剩下?季鳴銳在電話對麵叨叨。

季鳴銳:“而且車主, 我感覺看著不像本?地人, 可能是從咱們?國家西?南邊境那邊來的……”

這中間還夾雜著解臨的迴應聲。

“我也覺得他?不像本?地人, 他?蒙著臉,在車裡那一眼看到的資訊有限。”

季鳴銳:“那可太?有限了,我看了監控,你們?當時可真是生死一線——”

能記著他?蒙著臉就不錯了。

換了彆人,肯定直接懵過去。

然而他?剛說完, 就聽見解臨有條不紊地說:“按照他?坐在駕駛位座椅裡的高度, 目測身高在178左右,打?方向?盤的時候用?的是左手, 他?大概率是個左撇子。”

季鳴銳:“……”

這資訊也能叫有限?!

他?們?看了半天監控模模糊糊地隻看到一輛查不出來曆的黑色麪包車,一個查不到車主的假牌照,以及從監控上?看過去啥也看不出來的黑色的頭套……相比之下?他?們?這纔是資訊有限吧!

季鳴銳此刻很想掛電話。

他?冇?想到出社會之後居然還要體會上?學時候的那種心情:學霸和學渣同時說自己這次考試冇?考好, 但是出來的成績依舊天壤之彆。

池青冇?注意聽他?們?在電話裡談論什麼?,他?發現這次距離上?一次在日曆上?圈起來的日期隻過去不到一週。

看來酒心巧克力裡的酒精成分和傳統意義上?的酒還是不一樣。

酒心巧克力裡的糖酒液對他?的影響冇?有真正的酒那麼?嚴重,而且巧克力就那麼?點大, 巧克力裡麵酒精的占比和在酒吧裡喝到的那一口冇?有辦法比較。“你怎麼?了?”池青不過走神兩三分鐘,解臨就偏過頭問。

季鳴銳以為這句話是對他?說的,回答道:“冇?什麼?,我冇?有受到傷害,我會調整好自己的心情麵對這一切,去接受人和人的參差——”

“……等等,”解臨說,“不好意思,我冇?問你。”

“……?”

“我在問我助理。”

“……”

“你要是冇?事的話,可以掛了。”

解臨說著又看了池青一眼,抬手在池青額前碰了一下?,試探他?的體溫:“他?看起來不太?舒服,跟你打?電話很影響我給我助理倒水。”

季鳴銳:“……”

等解臨掛斷電話之後池青纔回神,他?連下?意識往後躲都冇?有,他?冇?有意識到第二次失控讓他?對解臨的觸碰不僅僅是習慣,甚至有些習以為常:“我冇?發燒。”

解臨確認他?體溫冇?問題之後才收回手。

池青避開這個話題,回到正題上?:“你冇?把SD卡的事情告訴他?們??”

“說到那張卡,你來之前我看過了,需要密碼,破譯出密碼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解臨把那張卡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黑色卡片靜靜躺在他?掌心:“至於為什麼?不告訴他?們?……我要是把卡交給他?們?,凶手還怎麼?找我?”

池青剛纔在矮個子家走廊裡站著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對勁。

現在總算回過味兒來。

解臨明晃晃地帶著卡從矮個子家裡出來,分明是做給對方看的,無形中在給對方下?誘餌:東西?現在在我這。

這句話的後半句是:有本?事來殺我。

其?實解臨的做法是所有選擇裡最有可能找到凶手的一種,當然與之相應的,也是危險性?最高的一種。

解臨這次“複職”,顧問身份並不對外公開,蒙麪人查不到解臨和警局的聯絡,他?更加不會想到解臨已經知道他?的具體任務,他?隻能看到SD卡現在轉移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那麼?他?就一定會來找他?。

SD卡隻是一個猜測,而且如果?把SD卡交給警方,蒙麪人還會冒這個險嗎?答案顯而易見,他?肯定會放棄。

池青以為失控恢複之後他?今天晚上?會睡得比前幾天都來得安穩。

然而他?回去之後在床上?躺了半天,在靜謐的夜色中睜開眼。

壁鐘指向?12。

夜裡十二點,池青起床去廚房倒水,他?捧著玻璃杯,開始換位思考:如果?他?是那個蒙麪人,他?會怎麼?殺解臨。

但是想要不留痕跡地殺一個人,方法實在太?多。

……

於是池青又去想自己今晚為什麼?會失眠,他?發現自己找不到答案。

於是十二點半,季鳴銳在睡夢中被池青一通電話吵醒,聽到池青說自己失眠還不知道為什麼?:“大哥,我怎麼?知道你為什麼?失眠,你應該是今天受到驚嚇了吧,畢竟這車撞得那麼?驚心動魄。”

季鳴銳聽見池青認認真真地說:“冇?有。”

池青重複:“冇?有驚嚇。”

“……”季鳴銳翻個身,“那你在想什麼?,為什麼?失眠自己不知道嗎?”

半晌,季鳴銳都快睡著了才隱隱聽見池青回答:“在想怎麼?殺人。”

“……你說什麼??”

“冇?什麼?,”池青反應再遲鈍也知道自己這句話聽起來很是驚悚,他?換了一個說辭,“就是在想,某個人可能會遇到什麼?危險。”

季鳴銳困得失去思考能力,根本?冇?有過腦子,也冇?有細想那個“某個人”是誰,直言道:“那你不就是擔心他?嗎。”

“擔心?”

“就是擔心啊……哎,我困死了,你要是不懂的話去查查字典吧。”

“……”

池青平時能感受到的情緒少?之又少?,擔心這兩個字在他?的字典裡幾乎冇?有出現過。

所以他?現在是在擔心對門那個姓解的神經病?

這個結論實在令人意想不到。

池青捧著杯子,在廚房裡站了許久。

-

次日早上?,解臨換上?衣服準備出門,出門前在給吳誌打?電話:“昨晚讓你幫忙查的事查了麼??”

吳誌:“大哥,雖然我家是搞電商的,但是你要我大半夜給你找個會破譯的程式員出來,你也太?難為我了。”

解臨:“你這吳氏集團太?子爺怎麼?當的。”

“還太?子爺呢,我從來冇?去過公司,”吳誌接著說,“往公司一站彆人都不認識我……”他?聽到車鑰匙晃動的聲音,“你要出門?”

“嗯。”

“一個人?”吳誌問,“怎麼?不叫你那助理了。”

解臨想說太?危險,話到嘴邊成了:“他?……不方便。”

吳誌抱怨:“自從你多一個助理之後,想找你都找不著了,我說你倆怎麼?總在一塊兒啊,跟帶著個小媳婦似的,咱倆多久冇?見了都?等這事辦完你得請我喝酒。”

解臨現在一聽到“酒”這個字就想到某個喝不了酒的人,笑?了一下?才說:“行。”

然後解臨掛斷電話,拉開門出去,在電梯門口就對上?了剛纔提及的喝不了酒的助理:“……”

池青戴著黑色手套,今天天氣降溫,天氣預報顯示可能有雨,他?在毛衣外麵又套了一件外套,但是由於身形清瘦,兩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看不出厚度,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裡拎著一把傘,見他?開門出來微微掀了掀眼皮,罕見地向?他?問好,出現的時機巧得像是預謀已久。

池青嘴唇微張,吐出一個字:“早。”

解臨特意早點出門,冇?想到還是撞到了池青:“……早,這麼?巧。”

電梯裡。

兩個人誰都冇?有先按電梯樓層鍵。

解臨:“你……”

池青:“你先。”

解臨摸不準他?想乾什麼?,按下?負一層。

池青看著他?按下?電梯鍵之後冇?再動。

解臨:“你也去地下?車庫?”

池青看了他?一眼:“小區有規定我不能去嗎?”

能去……但是你又冇?車,大早上?去地下?車庫閒逛麼?。

這話解臨冇?說出口。

“叮”。

電梯門開。

池青拎著傘跟在解臨身後走了一路,解臨指腹摁在車鑰匙按鈕上?,摁下?解鎖鍵之後,池青拉開後排車門,極其?自然地、像是約好了一樣收起傘坐進去,隻留下?“司機”一人站在車外。

解臨:“……”

解臨並不想讓池青過多參與進這件事裡,誰也說不準對方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甚至可以說——在他?們?踏出門的那一刻,未知的危險就已經在暗中等著他?們?。

冇?有人能夠預知到接下?去會發生什麼?樣的危險情形,解臨敢拿自己冒險,但他?不能拉上?池青跟他?一塊兒涉險。

池青昨晚因為那份自己都冇?弄明白的“擔心”一宿冇?睡好,他?坐進車裡本?來打?算補個覺,然而還冇?闔上?眼,後排車門被人一把拉開,解臨躋身進去,他?半俯下?身,一隻手撐在車門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

男人大衣外套裡隻穿了件黑色襯衫,但是冇?有係領帶,俯身時本?就鬆散的襯衫領口散開,解臨平時不管說什麼?都是笑?著,然而此刻看著他?,眼裡半點笑?意都冇?有,褐色瞳孔直直地看著他?,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罕見的壓迫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不知道很危險。

知不知道對麵是一個亡命之徒。

知不知道……

解臨正要說“下?車”,池青卻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知道。”

解臨想說的那兩個字停在嘴邊。

池青彆開眼,手指搭在傘布上?:“算我倒黴,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纔會給你當助理。”

作者有話要說:我居然冇趕上…………網頁滿一個月重新登錄阻擋了我的腳步

61、涉險

解臨坐上車, 把?車鑰匙插進去,手搭在方向盤上問:“你?想好了?”

池青冇回話。

“彆鬨,”解臨歎口氣說, “現在纔剛六點, 你?下車回去還能睡個回籠覺。”

池青:“你?煩不煩。”

池青壓根不好好聽人說話, 他把?手裡那把?傘擱在邊上,黑色手套交握, 闔上眼等了又?等, 也冇等到解臨鬆離合起步。

他正要說你?一個人大男人怎麼磨磨唧唧的我都不怕死你?怕什麼, 就聽解臨開口道:“下車。”

池青睜開眼。

“……冇趕你?,這回是真的開不了, ”解臨解釋, “刹車被人動過。”

在儘可能偽造成意外的殺人手段裡, 切斷刹車線是最?常用的一種,那人肯定不想自己招惹上過多的麻煩事,能暗地裡製造意外,就不會選擇不直麵對上解臨。

再加上昨天撞車的經曆——他更加不會輕易選擇硬碰硬的方式。

-

同一時間,小區監控室裡。

門衛躺在椅子上, 他今天上早班, 但明顯冇睡醒,躺在椅子裡一邊伸懶腰一邊說:“你?站這看半天了, 看什麼呢你?,掃完就趕緊走。”

在門衛邊上有一位清潔工打扮的男人,男人佝僂著腰, 餘光時不時往監控螢幕上瞥。

他看著車庫裡那輛車依舊停在原地,不多時車裡的兩個人下了車:“……”見了鬼。

這兩個人怎麼像是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這都上了車為什麼不開?!

男人把?清潔工具收起來:“掃完了, 馬上就走。”

聲音被刻意壓低,聽起來像是上了年紀,門衛隻覺得他似乎很麵生,口音也很特彆:“你?等會兒??新來的?”

“我這周剛入職。”男人說。

“行了,”門衛看他時對方一直低著頭,門衛也煩了,懶得花時間在一名?清潔工身上,揮揮手道,“走吧。”

-

池青今天一天都過得非常謹慎。

為了引蛇出洞,兩個人還不能不在外頭亂晃悠,但是亂晃悠又?容易遇害,這其中的分?寸實在很難拿捏。

為保險起見,就連在路邊打個車需要檢驗一下出租車司機的資質,評估一下風險。

出租車司機還冇把?“空車”那塊提示牌按下去,就被坐上車的兩位男人一左一右地圍住。

“師傅,冒昧地問一下,您哪兒?人?”

“我?廈京市的——”

“哦,冇什麼,看您麵熟,長?得像我一個遠房親戚。對了我看您這車是新的,剛掛牌冇多久,今年剛來華南麼?”

“剛來冇幾個月,這你?都能看出來。”

“接過幾單了?”

“算上你?們的話兩百多單吧……”

“能出示一下身份證件麼?”

“啊?”

池青不像解臨話那麼多,他冷冷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拿出來。”

兩分?鐘後,兩人被趕下車,站在路邊吹冷風。

出租車司機踩下油門,打算駛離這個地方:“有毛病……逗我玩呢,誰坐個車還要看身份證。”

解臨:“……”

池青:“……”

池青嫌棄人多的地方,總是哪裡人少就走哪裡,然而剛因為想避開人群從?解臨身側走開,就被他一把?拉了回來:“走下麵容易被廣告牌砸到。”

“……”

還真是任何可能遭到暗算的細節都不放過。

解臨拉完他之後冇鬆手。

池青掙了掙手腕。

“人多,”解臨說,“在我邊上待著,等會兒?不小心撞到人彆又?拉著張臉找洗手間在哪兒?。”

池青幾次失控之後因為需要解臨這個“隔音器”所以常常被迫出門,走在街上恍然發現自己麵對往來行人漸漸已經成了習慣,這份“習慣”非要深究的話可能來源於他知道解臨就在他邊上。

他知道如果?人多,他不用自己麵對洶湧的人群。

也知道他嫌吵的時候,可以去抓身邊這個人的手。

這份感覺比昨天晚上令人難眠的“擔心”更古怪。

走過那條長?街,解臨忽然在十字路口停下,忽然問:“你?早上是在擔心我?”

“……”

他會擔心他這件事已經夠奇怪的了,攤開擺在檯麵上談論更奇怪。

“不是。”

池青彆過頭,冷冰冰地說:“你?彆想太多。我就是好奇,生活太無聊,想看看你?會怎麼死。”

解臨:“……”

解臨今天冇有提前?約好的活動,隻能自己隨機安排,為了照顧那位蒙麵先生,還不能往人太多的地方去,不然對方不好下手,於是他和池青像兩個人冇事人一樣去了一趟心理診所。

診所附近環境清幽。

悄然停在兩人附近的一輛普通私家?車車窗緩緩搖下,車裡的人對著“心理診所”四個字看了良久,喃喃自語:“操,這兩個人還真的有病啊。”

診所內,吳醫生見到他們十分?驚訝。

“你?們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

吳醫生看看解臨又?看看池青,冇想到這兩個人居然一起找他,雖然機會難得,但是他今天上午的時間已經提前?排出去了,他為難道:“……我十分?鐘後有個谘詢。”

解臨很自然地繞開這個問題:“冇有,我倆今天剛好在這附近辦點事,過來看看您,順便借用一下洗手間。”

這話說得吳醫生一點心理負擔都冇有了。

解臨去洗手間之後,隻剩下吳醫生和池青麵對麵坐著。

吳醫生問:“最?近感覺怎麼樣?”

池青垂眸,過了一會兒?回答:“最?近變得很奇怪。”

池青冇有想詳細說下去的意思,吳醫生也冇有這個時間,他看著解臨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忽然說:“你?是不是想過為什麼我會把?你?和解臨放在一塊兒?治療?”

“我作為解臨的心理谘詢師……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麼多年了,他的心理檔案在我這裡一直是空白。”

“心理學知識學得比我都專業,”吳醫生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在池青身上,“如果?把?每個人的內心比喻成一樣東西,他……他像一扇門,冇人能夠走進那扇門裡,我也很難想象他的權限會為誰而開。”

吳醫生冇說的是:但是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他有點不一樣。

解臨那個人雖然對誰都親切,但親切背後是一種距離感,這還是吳醫生頭一次見解臨跟誰走那麼近過。

不管這份‘近’是因為什麼,可能起初隻是好奇。

這是吳醫生第一次和彆人說解臨的事,吳醫生跟客人約好的谘詢時間很快到了,池青仍在想“權限”這個詞:這會是讀不到解臨的原因嗎?

池青正想著,解臨從?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走吧。”

解臨收回手,頗感無聊地說:“我在洗手間隔間裡等半天也冇等來人,他車就在外麵,好像不打算進來。”

剛纔一路上他都在觀察四周的情況,通過街角廣角鏡看到一輛私家?車不遠不近地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在他們走進診所之後開走了。

診所人少,洗手間更是一個作案的好場所,他特意一個人去洗手間裡等著,倚著隔間門板抽完了半根菸,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對方冇有選擇下手。

池青早就看到那輛車了:“他不是就在外麵麼。”

“可能有彆的計劃,”解臨感覺自己在拍改編版“死神來了”,“不過經過這次測試,結合按照他之前?的作案手法,他顯然更偏向製造意外。”

墜樓,花盆,刹車。

這三種方法都是想製造意外。

解臨:“製造意外不難,但是他不知道我今天出門會去哪裡,所以很難提前?設計好某場意外……他會在我一定會經過的地方動手腳,除了車以外,還有哪裡符合這個條件?”

車。一樣隻要他出門,一定會使用的工具。

生活中還有什麼像車一樣的必需品?

解臨一時間冇有想到,但是他通過這次外出確認了一件事。

這樣東西一定不在外麵。

挖好陷阱等著他們跳的地方,大概率就在小區裡。

兩人往回趕的時候已經接近飯點,小區走動的人很少,要不就是出門上班了,要不就是在家?做飯,解臨推開單元門之後很自然地去按電梯按鈕,就在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池青拎著傘,看向閃爍的電梯按鍵,同時想到:如果?說生活中還有什麼像車一樣的必需品的話——

那可能隻剩下電梯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和解臨的猜測似的,電梯通過黝黑深邃的井道一層一層升上去,運行至8層的時候忽然猛地停頓住。

下一秒,電梯按鈕燈猝然熄滅。

不光電梯按鈕,頂上圍著電梯四周的幾根燈管全部?“啪”地一下暗了。

電梯被人切斷電源,停止運行。

八樓是中間層,往上還有幾層樓,電梯懸停在中間。

“怪我,剛纔冇有注意,不該讓你?跟著我一塊進來,”解臨在漆黑的電梯間裡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將外套披在池青身上,又?說,“他應該就在這裡,把?傘借我。”

話音剛落,解臨單手抓著電梯上方的吊頂斜杠,整個人淩空而起。

藉著那柄傘砸開了電梯上方那塊板。

“轟——”地一下,算不上堅固的塑料板從?正中間裂開,一片一片往下落,粉塵飛灑。

池青被從?上方落下來的粉塵糊了一臉,算是知道解臨給自己披外套的用意了。

井道裡本來就黑,此刻停了電,更是什麼都看不出來,隻能看到上麵隱約有一抹黑影。解臨這一下讓原本蹲在電梯頂上的那抹黑影一下失去落腳點,黑影在頂上左右搖晃,抓著手裡那根鋼纜穩定住身形。

在黑影堪堪穩住之際,解臨扔下傘借力?翻身而上。

黑影:“你?怎麼知——”

正常人會在電梯停電之後直接踹開電梯頂嗎?

不都是在電梯裡乖乖等著,同時按緊急按鍵想辦法和外界聯絡。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解臨說,“想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電梯意外墜落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想法,要破壞電梯製動器有些困難,但是可以利用停電懸停狀態剪斷鋼纜,所以我猜測你?一早就在電梯裡。”

在他和池青進電梯之前?,黑影就趴在電梯頂上靜靜地看著他們、等待合適的時機下手。

他手裡拿著一個液壓剪,手邊拽著的鋼纜已經被剪斷一半,僅憑剩下幾根吊著,看起來就像命不久矣的樣子,由?於鋼纜斷裂,很明顯感覺到整個電梯震了一下,並且開始輕微搖晃。

黑影暗罵一聲,他看起來接受過專業訓練,踩著四周的架子,朝著解臨撲過去,然而解臨反應比他更快,反手格擋回去。

下一刻,解臨防守住任何可能被襲擊的地方,同時拳風直直地往黑影臉上揮去!

黑影隻得後仰避開這一擊,後仰時腳下不穩,於是乾脆往下跳,試圖放棄這片地方,跳進電梯裡——然而就在跳下去的瞬間,腳還未落地,脖頸被人自上空用腿鎖住。

脖子上力?道不斷收緊,電梯裡還有一個拎著傘的,在池青那把?傘傘尖刺上來之前?黑影咬咬牙,必須得從?解臨這裡脫身,於是他從?衣服暗袋裡摸出一枚摺疊小刀。

他握著小刀狠狠地將刀紮了進去,後者居然一聲都冇吭。

如果?不是聞到了血腥味,他幾乎懷疑自己紮的是自己。

一敵二,且不說有冇有勝算。

電梯鋼纜斷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隻要另一半掛不住跟著斷裂,整個電梯會急速向下墜落。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對不起父老鄉親們Orz這章難產重寫了 我繼續寫 爭取早日還債

62、事故

池青在黑影落地的同時, 手腕微動,傘尖直直地衝他襲去,黑影瞬時往邊上一滾, 臉頰擦過傘尖。

池青打鬥技巧不如?他, 但是黑影很?快發現這個人在黑暗中的視力比他好?上太多, 全黑的電梯間?絲毫冇有影響他的視力。

“……見了鬼了。”

黑影暗罵一聲。

眼看那把在黑暗中發著冷色銀光的傘尖又?要向自己襲來,黑影整個人向上猛力躍起, 抓著頂上那根橫梁, 腳下發力, 錯開傘尖的同時狠力踹向池青手中那把傘。

池青收傘的速度慢了一秒,傘柄應聲折斷!

冇有傘作為暗器, 黑影行?動變得敏捷許多, 兩個人立刻扭打起來。

黑影揮著手裡那把小刀撲向池青, 池青側過身體,後退一步,然而?黑影窮追不捨,池青後背狠狠撞上電梯門,在黑影落刀的瞬間?池青精準地藉著那把刀錮住了他的手腕——

刀尖挑破池青手上那隻黑色手套, 隱隱劃出一道很?淺的血印。

池青故意伸手去接, 他冇有時間?自己摘手套,隻能用這種方式強行?讓刀尖劃開手套:“誰派你來的?”

“現在問?這個冇有意義, 有這功夫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黑影飛速瞥了一眼電梯上方,厲聲道, “就算知道是誰,恐怕也?冇命活著出去。”

黑影粗略在心中計算鋼纜斷裂的時間?,他必須在鋼纜斷裂之前順利脫身, 按照原計劃,他隻要等電梯下墜之後在上麵拽著剩下的纜繩攀上去,就可以成功脫身。

黑影暫時製服住池青,又?在想鋼纜的事?,冇有留意到那隻被劃開一道口子的的黑色手套,黑色手套下那隻手白得過分,在黑暗中會發光似的,裸/露出來的那一小寸肌膚靜靜貼在黑影拿著刀的手上。

【找我?的那個人是個明星。】

失真的聲音響起。

【忘了叫什麼了,媽的,要是讓我?知道會碰上倆瘋子,這活說什麼我?也?不會……】

就在這一瞬間?,解臨從電梯頂上一躍而?下,狠狠撞在黑影身上,電梯猛地一晃!

人在受到重擊的情況下,大腦會處於一瞬間?停機的狀態,池青耳邊失真的聲音刹那間?中止。

這段話聽不聽都冇差彆,是明星這一點很?明顯,狗仔總不會去跟一個普通人,問?題是哪個明星,那個人叫什麼。

池青皺著眉,感覺自己頭一次忍著潔癖去讀一個人讀了個寂寞。

解臨剛纔被他用刀紮了一下,跳下來之後冇能在第一時間?站起身,池青蹲下去扶他,以為他可能是磕到了。

黑影藉此機會再度翻身上去:冇時間?了,電梯隨時可能墜落,保命要緊。

解臨說:“電梯可能會有緊急電源裝置,把所有按鈕都按一遍試試。”

池青按照他說的按了一遍,在按下最後一個按鈕的時候,電梯裡的燈“啪嗒”一下,重新亮起,電梯恢複運行?。

但池青冇來得及去摁開門鍵,電梯忽然動了,載著他們急速上行?!

“有人按了13樓。”解臨說。

電梯停了那麼久,肯定有人需要使用電梯。

與此同時,13樓。

一名住戶見電梯遲遲不上來,不斷按電梯鍵“催促”。

對麵那戶人家聽到動靜,推開門問?:“電梯是壞了麼?”

急用電梯那人回:“好?像是吧,按了半天都冇反應。”

變故就發生在轉瞬之間?。

失去電梯頂的電梯在上行?過程中,仰頭便能看到黝黑的井道,電梯正沿著井道飛速上升。剛爬到電梯頂上的黑影冇來得及得意,就被急速上行?的電梯往頂樓帶,他眼睛越瞪越大,嘴裡喊出一句:“不……”

“13樓是頂樓,”池青撿起剛纔那把被折斷的傘說,“他會被電梯活活壓死。”

電梯就像一片壓板,黑影站在那個位置,等電梯完全升到頂樓,電梯層和頂樓層之間?根本冇有多少空隙,他會被活活絞進機器裡。

池青現在隻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把手邊的傘撐開。

在傘撐開的同時,不到三秒的時間?,剛纔還?和他們殊死搏鬥的人成了一灘血肉四濺的泥,連黑影最後一聲痛苦的“啊”都冇有持續多久,電梯間?像下過一場猩紅色的雨,肉泥一樣的血肉順著四周緩緩流淌下來。

整個電梯裡隻有他和解臨兩個人所處的位置還?算乾淨,池青手指搭在傘柄上,那把透明雨傘上沾滿了斑駁不堪的血肉。

解臨看著頭頂那把傘:“……你還?特?意打傘。”

池青看了他一眼:“不用謝。”

“……”

潔癖在這種時候總能展現出異於常人的操作。

雖然黑影死了很?麻煩,但是眼下顧不上那麼多,因為經過一次急速上行?後的電梯搖晃得越來越厲害——剛纔短短幾秒間?的上升無疑加劇了鋼纜斷裂的速度。

電梯門是開了——但是和他們並冇有什麼關係,因為電梯壓到那人之後徹底故障,向下滑落半截,卡在13和12樓之間?懸停。

先前摁電梯的人估計發現電梯遲遲不開,失去耐心,已經從安全通道走下去了,現在13層電梯門開著,門口冇有人。

“趁電梯門冇關之前從上麵走,”解臨冷靜分析現在的情況,他看著看著那根沾滿鮮血的鋼纜說,“快!”

他現在行?動不便,讓池青先上去是風險最小的選擇。

誰也?冇辦法預料那半根鋼纜還?能支撐多久,鋼纜斷裂很?可能就在下一秒,13層的電梯門開了一會兒,在電梯門即將閉合之前,一隻沾著血的慘白的手從電梯門僅剩的那一點縫隙裡插了進去。

池青扒著電梯門,感覺到解臨在後麵推了他一把。

他上去之後冇有起身,趴在電梯門邊上衝解臨伸出了手:“——拉著我?。”

平時好?像總是解臨向他伸手。

這是他第一次冇有任何?猶豫,也?冇有任何?考慮地向解臨伸手。

潔癖,觸碰,這些?詞一律被拋之腦後。

解臨腳下是十多層樓高?的井道,井道像一口不見底的深淵。

他站在像是下過一場血雨的電梯間?裡,池青那把傘遮擋的範圍不夠大,零星的血液還?是四濺在他身上。

就在解臨翻上去,剛碰到池青手的同時,“啪”地一聲,吊著電梯的鋼纜終於支撐不住,最後一根纜繩徹底斷裂,電梯筆直筆直地向下墜落。

-

——“啪。”

鋼纜斷裂。

——“哐!”

電梯砸落。

電梯墜落的情境從監控畫麵內再現。

這兩聲聲響結束後,隨後響起一聲清脆的“嗒”聲。

這是按下鼠標左鍵使畫麵暫停的聲音。

“可以啊,”醫院裡,武誌斌操作著筆記本電腦反覆播放這一段畫麵,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再晚一秒,或者你那位姓池的助理冇抓住,我?就看不到你了。”

病床上,解臨腿上除了包紮被黑影捅出來的刀傷,還?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從電梯頂上往下跳的負擔還?是太大,診斷出輕微骨折。

但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哪兒像個病患,他甚至不忘衝護士微笑:“謝謝,你泡的咖啡很?好?喝。”

武誌斌真想揮著柺杖往他剛打好?石膏的腿上砸!

從門衛室裡調出來的監控畫麵他光是看著都膽戰心驚,那可是13樓,電梯從13樓帶著人墜下去是個什麼概念?! 生還?的概率可以說是幾乎為零。

解臨又?問?:“他怎麼樣?”

武誌斌立馬反應過來這個‘他’指誰:“你那位在危機時刻還?不忘撐傘的助理冇什麼大問?題,就是手腕有點脫臼,現在應該在過來的路上了。”

解臨笑笑:“火氣這麼大,我?這不是冇事?麼,再說了那個人確實?挺危險的,U盤我?要是不拿走,那名狗仔遇害的可能性很?大。”

“你還?知道他危險?!”武誌斌說,“我?看你和你助理才比較危險。”

另一邊,池青被季鳴銳摁著做完檢查,擦傷的地方上了點藥,然後還?跟著季鳴銳去解臨那做筆錄。

池青起身之前,季鳴銳對醫藥站的護士說:“哎等會兒,有冇有什麼清心丸之類的,安撫情緒的,來一瓶。”

池青換了套衣服,洗了三遍澡,手都快搓破皮,戴著黑色手套坐在那說:“我?冇有情緒需要安撫。”

季鳴銳:“我?需要!”

“你知道多嚇人嗎,”季鳴銳喊,“你們倆不要命了?”

他繼續道:“這藥等會兒給你們倆做筆錄的時候肯定用得上,還?有我?很?好?奇,你們兩個數過自己做了多少次筆錄嗎?派出所裡關於你倆的筆錄一個檔案袋都不夠塞的了,怎麼哪兒都有你們,走哪兒案件就發生到哪兒……條件不夠還?要自己創造出條件,哪個正常人會等著對方來殺自己?嫌命不夠長?”

池青:“……”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解臨病房門口。

季鳴銳例行?公事?,翻開筆錄本。電梯裡死了個人,一條人命,池青和解臨兩個作為在電梯裡和死者有過“密切接觸”的人,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

季鳴銳心很?累地在本子上並排寫下兩位當事?人的姓名:解臨,池青。

這兩個人的筆錄他真的已經做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OTZ(換個姿勢跪

63、女明星

季鳴銳寫下?第一行字:“你們白天在外邊晃悠了一天, 還去了一趟心理診所。”

“給他製造下?手的機會。”解臨回答。

“他從一早就開始跟蹤你們了?”

“應該是的,看到了他的車。”

季鳴銳轉向池青:

“他死的時候,你為什麼撐傘?”

池青:“會被濺到。”

“……”

這?理由就算再?離譜也得往上?填。

季鳴銳記得他和另一名?新同事一塊兒去小區門?衛室裡調監控的時候, 新同事張著嘴, 季鳴銳隻?得給他介紹:“他倆雖然看起來不太正常的樣?子, 但絕對冇有作案嫌疑,不是嫌疑人, 重申一遍, 不是嫌疑人, 把你那?充滿懷疑的眼?神從這?兩個人身上?挪開。”

季鳴銳把一些基本資訊盤問一遍之後,又問一個很關鍵的問題:“SD卡現在在哪兒?”

“我家, ”解臨說, “書房保險櫃裡, 密碼和出入門?密碼一樣?。”

季鳴銳覺得他這?話說得簡直莫名?其妙:“誰知道你家出入門?密碼多少?啊。”

解臨指指池青:“他知道。”

季鳴銳:“……”

武誌斌從季鳴銳身後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現在就和他一起過去拿東西。

武誌斌和季鳴銳兩人走後,病房裡就隻?剩下?不久前?在電梯裡“並肩作戰”過的兩名?案發現場當事人。

池青冇由來地?覺得尷尬,他很少?踏進?醫院,雖然醫院在他的記憶裡算不上?什麼美好回憶, 但是那?麼多年過去了、說排斥倒也不至於?, 他隻?是單純不適應這?種探病的身份。

剛纔來時經過其他病房,病房裡的人都對病患噓寒問暖, 手裡還拿著水果刀在給病人削水果。

半晌池青站在解臨病床邊上?,想?著噓寒問暖,最後半天擠出來一句:“還活著就好。”

“……”

“水果就不給你切了, ”池青繼續地?說,“我冇洗手,不衛生, 而且這?裡也冇有一次性手套。你要想?吃的話,自己點果切外賣。”

解臨身上?換了一件病號服,袖口很仔細地?挽上?去兩折,病號服領口精打細算地?開到鎖骨處,冇有條件也創造出條件,愣是整出一點彆樣?的“製服”感。

池青說話的時候解臨一直看著他的眼?睛,看著看著,解臨忽然笑了。

池青冇弄懂自己說的話到底哪裡好笑,又聽解臨說:“……謝謝。”

解臨說完又笑著補充一句,“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你,我現在估計就要請他出去了。”

他笑正是因為池青說這?些話冇有彆的意思,甚至可以稱得上?認真,說這?話的人要是換成吳誌,他肯定會認為這?人絕對是來拆台來的。

但是池青卻?不一樣?,看他絞儘腦汁說這?些“拆台”的話很有意思。

解臨笑了會兒,一隻?手撐著身下?的床,忽然說:“手伸過來。”

池青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解臨是想?看看他的傷勢,仔細檢視之後發現除了腕骨周圍有些泛紅以外冇有太大問題,他看完之後五指張開,丈量池青手腕的寬度:“你手腕太細了。”

池青收回手,他皮膚白,那?片紅看起來格外明顯,像被人掐過一樣?。

“勸你不要說一些讓我後悔把你拉上?來的話。”

池青提到這?個,解臨回想?起監控攝像裡冇能拍到的畫麵。

監控隨著電梯墜落中斷,監控室調出來的畫麵隻?到電梯墜落那?一瞬間?便結束了。

然而電梯墜落之後他和池青的狀況也不容樂觀,他腿上?的傷遠比想?象中嚴重,黑影紮下?去的時候用了十成力道,他能撐著跳下?去和黑影繼續搏鬥,之後再?度翻上?電梯頂已經實屬不易,根本冇有餘力藉著池青的手爬出電梯門?。

解臨某一瞬間?設想?到了最壞的結果:“不用死撐,你很可能會和我一起掉下?去。”

然而池青隻?是擠出兩個字:“……閉嘴。”

解臨整個人懸空、身處漆黑一片的井道裡,在這?種時候感官消退,唯一清楚隻?有那?隻?抓著他的手,還有傳到耳邊的話:“我不會放手。”

解臨現在還能清晰地?記起那?句話。

另一邊,武誌斌順利拿到SD卡之後立刻交給技術部門?進?行破譯,張峰作為職業狗仔,深諳資訊保護的重要性,他們這?些職業狗仔人拍到重大八卦之後除了釋出出去,有時候還會聯絡藝人或者該藝人的對家進?行資訊交易,一般都能撈到不少?封口費。

“SD卡我們已經破譯出來了,”次日,幾人再?聚首,武誌斌拿著一疊資料說,“裡麵存有不少?照片,拍攝角度都非常暗,不好辨認,目前?還在繼續分析,我先把照片都列印來給你們看看。”

張峰拍了不少?照片,大部分都是偷拍,秉著能拍到就算不錯的原則,不太會去考慮角度和光影,而且這?些藝人私下?素顏的樣?子和平時光鮮亮麗出現在電視裡的樣?子很不一樣?,除非是資深粉絲,否則很難一眼?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他們這?些常年奔波在命案現場的刑警就更彆提了,不關注娛樂資訊,連現在娛樂行業裡誰正當紅都不知道,剛拿到那?堆模糊不清的照片時每個人都是一頭霧水。

……這?拍的都是些什麼。

烏漆嘛黑,模模糊糊,還有一堆背影照。

真是隔行如隔山。

池青今天正好過來複診,雖然他隻?是睡一晚之後腫起來看著比較嚇人,總體上?來說冇什麼大礙,還是被催著來了一趟。

池青不過出現兩次,醫生對這?名?脫臼的患者印象深刻,隻?因這?名?患者第一次來的時候,在他說完“我幫你接回去”之後就對他說:“你有橡膠手套嗎?”

醫生:“我們骨科門?診,不拿刀的,麵診的時候一般不需要戴。”

池青垂下?眼?想?了會兒,最後說:“要不你就告訴我怎麼接,我自己給自己接。”

醫生:“……”

從SD卡裡拉出來的照片有厚厚一疊,足足二三十張,大部分都是夜景,少?有白天拍攝的照片出現,好在照片右下?角有標註拍攝日期。

池青掃過這?些照片:“主要看看拍攝時間?靠後的照片。”

解臨表示認同:“張峰在被人更換SD卡之後冇多久就死了,不排除他同時更進?多個新聞的可能性,但是一般情況下?在挖到一個讓人那?麼激動的新聞之後,選擇繼續跟進?看看能不能有新一步進?展的可能性顯然更大。而且他那?天蹲守的人是幾名?電影主演,嫌疑範圍初步可以鎖定在這?幾個人裡。”

“但是……”武誌斌說,“最後一張是一張喬裝過的背影照。”

拍攝日期最為靠後的那?張照片上?,那?人剛從一輛車上?下?來,隻?能看出是個女人,那?天晚上?大概是風大,她裹緊身上?的衣服,低著頭往前?走,前?麵不遠處是華南市一家頗為出名?的私立醫院:華南天海醫院。

解臨:“這?家醫院我去過。”

池青:“冇聽說過,這?醫院有什麼特彆的麼。”

解臨說:“價格過高算不算特彆?”

“體檢費近萬,”解臨說,“有錢人閒著冇事就喜歡去,比如吳誌他爸,一季度體檢一次。”

池青認同道:“你看起來確實很閒。”

解臨:“……”

但是提到有錢人,解臨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把我手機拿過來。”

“?”

“有個人,他冇準能一眼?認出來照片裡的人是誰。”

吳誌正在豪車俱樂部裡,準備開著他的寶貝“媳婦兒”去盤山路上?轉幾圈,他們這?種富二代的日常生活枯燥得很,冷不防接到解臨的電話:“喂?”

吳誌聽著解臨在對麵來了一句:“你孝敬我的時候到了。”

吳誌:“啊?”

解臨:“給你發張照片,五分鐘以內告訴我照片上?的人是誰。”

池青一開始冇懂為什麼這?種事解臨要去找那?個酒吧裡見過一麵的吳先生。

吳誌在電話那?頭喊:“等會兒,什麼五分鐘,我都不知道是什麼。”

解臨:“女明星。”

吳誌的呐喊在聽到這?三個字之後中斷。

“五分鐘時間?太久了,”直到池青聽見吳誌立刻改口說,“兩分鐘就行,隻?要是我知道名?字的,她就是喬裝成男人我都能一眼?認出來,我雖然乾彆的都不行,但這?個我真行,這?是我們紈絝子弟最後的尊嚴。”

池青:“……”

武誌斌:“……”

一旁的季鳴銳:“……”

吳誌說到做到,不出兩分鐘電話便回了過來:“殷宛茹,絕對是她,身高168,體重46kg,目測三圍也符合,而且頭髮長度到胸口,脖子左側有顆痣。”

“……”

這?是什麼人間?顯微鏡。

解臨:“殷宛茹,你確定嗎?”

“不可能錯,這?就跟你隨便發一張酒吧內部照片過來我就能知道是哪家一樣?,哪怕你就是拍廁所裡一塊瓷磚,我都能認得出,”吳誌十分自信地?說,“我之前?追過她,上?次給你打電話想?說我找到新的愛情了你冇理我,就是想?跟你說她,就是冇追上?而已——不過她怎麼了?”

解臨:“冇怎麼,就是有件案子可能和她有點關係,你孝敬完了,可以掛了。”

吳誌:“哎——”

解臨掛斷電話後,武誌斌立刻說:“鳴銳,你帶上?薑宇他們,現在就去找人!”

池青卻?覺得殷宛茹這?三個字聽上?去特彆耳熟,不光是看電影那?次在演員表上?見過,也不隻?是聽蘇曉蘭吃飯的時候提及——似乎更早。

他排除這?些可能性之後,很快把思路轉到另一邊:他失控的時候聽到過。

【現在藝人可真是高危職業啊,她平時綜藝裡看起來陽光開朗的樣?子,冇想?到也有心理問題,說起來咱們診所谘詢過的……】

是心理診所。

那?天他吃了吳醫生給的酒心巧克力。

池青正想?著,解臨伸手在他麵前?揮了揮。

池青回過神。

解臨說:“扶我去一下?洗手間?。”

池青:“?”

“我,”池青重複他的話,“扶你?”

池青就差把‘你在說什麼夢話’這?一行字掛臉上?了。

解臨腿上?打著石膏,腿雖然動不了,但是手仍然靈活自如,他冇給池青迴應的機會,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嚴格地?說,我這?傷跟你還有不小的關係。”

池青陰鬱地?看著他:“你難道想?說這?一下?是我捅的?”

“雖然不是你捅的,但是當時他從上?麵跳下?來,我擔心他會傷到你,所以才被他捅了那?麼一下?——至於?骨折,也還是為了救你,”解臨說,“當時你被他按著,危在旦夕。”

池青:“……”

解臨看著他,最後總結:“所以你自己說,是不是得對我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SD卡加密是私設哈,很多都是扯的。福爾摩斯夢碎。

64、病患

解臨說這話的時候離他特彆近, 眼睛裡像盛著一汪曖昧不清的水,儘管他本人可能完全冇有這個意思,奈何長得實在過於得天獨厚。

半晌, 池青把他扶起來:“那天怎麼冇摔死你。”

解臨笑了?笑, 另一條能動的腿落地之後把一半的力道壓在池青身上, 但也不敢太過分,畢竟池青這身板看著就瘦:“命大。”

池青希望他能夠重新定位自己:“禍害遺千年。”

解臨這病不算嚴重, 住單間浪費公共資源, 所以要去洗手間得穿過走廊去共用洗手間:“我禍害誰了?我, 從小女生給我塞情書,我回的都是讓她們好好學習不要早戀。”

“……哦。”

“我還教育過她們, 她們還年輕, 以後會遇到更多的人, 雖然很難遇到比我好的,但也不是冇那個可能,畢竟世界上有個詞叫奇蹟。”

池青這回連“哦”都不想回了?。

都說人生病了?之?後容易變得和實際年齡不符,池青算是見識到了。

不過他發現解臨以前說話顯然還冇有現在那麼爐火純青,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幼稚。

病患有任性的資格, 解臨在病房裡待得太悶, 而且怎麼說兩個人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解臨繼續追問:“你那是什麼?表情?”

池青扶著他走在走廊裡, 醫院走廊上人多,他不太自在:“嫌你話很多?的表情。”

解臨開玩笑說:“你就這麼?不想和我說話。”

“你自己知道就好。”池青回。

等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後,人倒是少了?, 但是池青發現自己那份不自在的感覺依然冇消失。

池青一路上儘量減少跟他的觸碰麵積。

他之?前碰過很多?次解臨的手。

但也僅限於這一範圍內的接觸,除了手以外,他很少碰解臨。

然而現在解臨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 池青瞥了一眼,發現他原本就鬆垮的領口開得更大了?,之?前在電梯裡打鬥間被劃到幾下,身上有幾處擦傷,其中一處剛好落在鎖骨邊上。

池青很快又聯想到電梯裡那件外套。

當時情況緊急,他根本冇時間反應,直到現在纔回過味兒來,解臨把他那件外套往他身上披的時候似乎還帶著他的體溫。

解臨一路跟池青聊天,雖然聊到後麵成了?他單方麵輸出,但他並不介意,不料臨近洗手間,池青忽然毫不留情地扒開了?他的手,衝著洗手間門口一揚下巴:“到了,剩下的事情自己想辦法。”

解臨:“……”好端端的怎麼還翻臉。

好在解臨一條腿打著石膏,另一條腿還能用,扶著牆進去洗把臉並不算高難度動作。

兩人剛回到病房,護士便通知他們:“兩位先生?,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解臨石膏打完,觀察期一過,冇有理由繼續在醫院裡住著,也冇有什麼?需要收拾的東西,池青又扶著他上了?車,等回到禦庭小區之後池青絲毫冇有意識到災難纔剛剛開始。

池青到家之?後洗過澡,把衣服扔洗衣機裡,還冇按下開關鍵,擱在廚房的手機開始不斷震動。

池青頭髮還濕著,接起電話:“說。”

解臨:“我想洗澡。”

池青忘記他腿上還打著石膏這件事,一時冇轉過來:“你想洗澡關我什麼?事。”

解臨慢慢悠悠地說:“脫衣服不方便。”

池青:“……彆洗了?。”

解臨:“幫個忙。”

見對麵冇聲音,解臨舊事重提:“我又想起來,我這腿可是因為某個人才……”

池青深吸一口氣,掛了?電話。

解臨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轉變成盲音也不生?氣,和池青的通話中斷後吳誌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爸爸,剛剛打你電話占線,聽說你摔殘了?。”

解臨隨口說:“殘倒不至於。”

吳誌繼續問:“你白天說那案子,是啥案子啊?”

“現在還不方便透露,”解臨說,“等結案了?跟你說,你這次確實幫上大忙了?,回頭等我傷好了?請你吃飯。”

吳誌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乾點有助於社會發展維繫世界安定的事情,他美滋滋地道:“冇事,我知道你們這些案子都是機密,以後要是還有什麼?認不出的女明星,儘管找我。”

“對了你這傷,”吳誌又說,“要我給你找個護工不?”

“不用。”解臨說話時頓了?兩秒。

兩秒後,門口傳來一陣不太耐煩的門鈴聲。解臨聽到那陣門鈴聲之後,笑了?笑說:“有人照顧。”

吳誌:“……”

解臨特意補上一句,刻意讓他知道按門鈴來“照顧”他的人是誰:“你認識的,我助理。”

吳誌實在想不到那位冷麪且油鹽不進的池助理能照顧他什麼?,吳誌的印象還停留在酒吧第一麵上,心說那位姓池的助理看著就讓人犯怵,他不把他腿卸下來就算不錯。

而且……

解臨什麼?時候和他關係那麼近了??

吳誌認識解臨多?年,比誰都更清楚解臨這個人看起來熱情,實際交友界限劃得比誰都分明。有時候他態度完美得有點像個假人,很客套,且鮮少麻煩彆人。

深諳成年人社交定理,可以熟得快,絕不走得近。

可現在解臨對這位池助理的態度好像過分親近了?。

解臨掛斷電話後杵著柺杖給池青開門,見池青頂著一頭微濕的頭髮站在門外,黑色碎髮被浸濕之後顏色看起來更深,他手上冇戴手套,蒼白的指節縮了半截在衣袖裡。

池青皺起眉,說出來的話很是尖銳:“你冇朋友嗎。”

解臨從善如流:“有句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

池青:“……”

解臨又道:“冇戴手套?”

池青也是進門之後才發現自己冇戴手套。

之?前失控的時候為了能多睡一會兒,常常找藉口上解臨家睡覺,治療多?次,不知不覺竟成了?習慣。

池青扶著他進了?浴室,兩套房戶型相同,池青對浴室裡的構造相當熟悉,連腳下踩著的灰色瓷磚都長一個樣。

解臨說了句“謝謝”,之?後便倚在洗手池邊上解襯衫釦子,隻是這人連手指都生得風流,忽略地點是浴室的話,看著一點也不像是要去洗澡的樣子。他邊上應該放張床。

池青冇眼看:“你平常都這麼?脫衣服嗎?”

解臨搭在第四?顆鈕釦上的手指微頓:“‘這麼?’指什麼??”

“……”池青說,“拖拉。”

解臨乾脆鬆開襯衫鈕釦,手往後搭,反手撐在洗手池邊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傾,往池青麵前送。

“乾什麼?。”

浴室裡能下腳的活動區域總共就那麼一塊地方,擠了兩個人,池青根本冇辦法往後退,偏偏解臨還故意逗他:“不是嫌我慢嗎,你來。”

“你再往前一點,”池青冷聲說,“今天這澡不光洗不成,還得給120打個電話,讓他們給你預留一張床位。”

解臨衣冠不整地笑了?一聲。

池青:“我冇跟你開玩笑。”

“嗯,”解臨抬手碰了一下池青的耳尖:“但是你耳朵很紅。”

解臨今天這澡確實差點冇洗成,他被池青留在浴室裡自生自滅,直到威逼利誘半天纔回來:“你不管我了??”

“——真走了?”

“我這澡要是洗不成,晚上恐怕很難睡著,我睡不著就想找人說說話,”解臨在浴室裡說,“這小區裡我不認識彆人,你又離我最近……”

正往外走的池青:“……”

操。

池青開始懷念13樓電梯口,如果他當時鬆開手,今天就不用遭這份罪。

池青越想越覺得13樓電梯口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當時電梯墜下去之後唯一的監控攝像頭也冇了,冇有人能夠辨彆出姓解的煩人精是被蓄意謀殺還是意外墜樓。

雖然可能做不到完美犯罪,但也能做到即使知道他是凶手也無法指認他。

浴室裡,如願洗上澡、把打著石膏的那條腿擱在浴缸邊上的解臨打了?個噴嚏:奇怪,是水溫太冷了麼?。

之?前解臨稱池青為助理隻是隨便喊喊,自從負傷之後,助理這個名號坐實了?。

池青每天都能接到很多?任務,從睜開眼的第一秒開始,解臨的訊息就響個不停。

-你吃過早餐了?嗎?

池青回覆:冇有。

對麵回得很快:你怎麼不問我我吃過冇有。

-……

儘管池青冇問,對麵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的速度奇快:我還冇吃,你買早餐的時候幫我帶一份。

‘我冇問你,’池青洗完臉,隨手打字回覆,‘還有,想吃什麼?自己叫外賣。’

-那家不送外賣,也不接受預定。

池青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那你就等著餓死。

熬過飯點之後,事情更多。

‘書拿不著,不方便彎腰’、‘書看完了?,需要放回去’、‘天氣不錯,去樓下散散步’……

池青忍無可忍。

時光無法倒流,13樓電梯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人得向前看。

池青強行壓下“怎樣才能製造類似電梯口墜樓事故”的念頭,選擇走一條不犯法同時也能解決問題的道路。

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身側的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這回解臨發的資訊上內容嚴肅正經很多?,隻有寥寥一句:聯絡上殷宛茹了,現在得去趟總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噶

65、照片

池青套了?件外套, 出?門前又仔仔細細從玄關處那一排黑色手套裡抽出?來一雙戴上,然後扶著?解臨一路從電梯走到小區門口,在等車的?過程裡, 察覺到兩個人捱得實在太近, 解臨身上的?溫度彷彿都通過布料傳到了?他身上, 池青彆過頭儘量和?他拉開距離說:“離遠點。”

“不靠著?你容易摔, ”解臨說, “你這個要求我實在很難做到。”

路邊車流不息,氣溫回暖, 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發熱。

解臨看了?眼池青, 覺得他就像被迫走在陽光下的?吸血鬼,陽光勾勒之下皮膚白得詭異, 嘴唇又紅得很。

解臨想起來之前在任琴家?吃完飯, 他鬼使神差去碰池青的?嘴唇,還問他是不是擦了?口紅。

當時的?觸覺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清晰……很軟。

然而那張嘴說出?來的?話和?觸覺總是截然相反, 池青一邊注意著?麵前的?行人,以免有?那種走路不長眼的?撞上來, 一邊忍無可忍地說:“你買個輪椅吧。”

“買什麼?”

“輪椅, ”池青說,“你下次要是還想散步, 坐輪椅上自己就能從這條路散到隔壁街區。”

“……”

說話間?, 約的?車停靠在路邊。

“手機尾號6xx9,是去警察局嗎?”司機看了?眼訂單上的?目的?地, 問。

“不好意思師傅,改一下地址,”解臨坐進車裡之後說,“先去另一個地方。”

-

“殷宛茹?”一小時後, 審訊室裡,武誌斌坐在一名女人斜對麵問,“昨天一整天都聯絡不上你,工作挺忙的?吧。”

女人即使坐在狹小的?單間?裡,也仍戴著?一副大墨鏡,身為藝人,她對自己的?身材把控極為嚴格,大冬天的?、身上那件貂毛外套裡隻穿著?一件酒紅色吊帶裙,頭髮卷著?大波浪,往那一坐像在拍雜誌封麵,纖細的?腿交疊坐著?,腳上穿著?一雙滿是銀色閃片的?高跟鞋。

“忙啊,當然忙了?,通告那麼多,”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抬起,手指勾住墨鏡邊緣,把墨鏡從臉上摘下來,露出?那張精緻漂亮的?臉,“最?近都在山裡拍戲,冇有?信號,接不到電話。”

她這番說辭讓人挑不出?毛病。

女人常年在演藝圈裡混,聰明得很,她注意到武誌斌身側還有?兩個空位置,其中一個位置還是主位,心知今天審她的?人不止這一個。

她剛看了?那兩個空位置幾?眼,審訊室那扇玻璃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一把拖著?尾調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說話時帶著?幾?分笑意,無縫對接上她剛纔說的?那句話:“在山裡拍戲是挺辛苦,你應該剛下飛機吧?”

緊接著?,一張即便是扔在娛樂圈裡也絲毫不遜色的?臉出?現在她麵前。

男人眉眼微挑,身上那件襯衫領口也冇怎麼好好係,通過衣領往裡看還能窺見一點紅色印記,無論是從長相還是從穿著?來看,無疑和?一路上遇到的?警察相差甚遠,就是手裡杵著?根東西,似乎受了?傷。

解臨像是誤入這裡一樣?。

“我今天一大早接到訊息就趕來了?。”女人彆開眼說。

“今天上午華南市的?航班有?三?個,這三?個航班裡經過大山的?隻有?兩個,其中大明山因為出?現山體滑坡所以嚴令禁止繼續在山裡從事任何活動,那麼你隻有?可能從北麵的?秦山回來,”解臨微笑著?說,“秦山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就是缺水,殷小姐,你在山裡拍戲,出?來還是這麼光彩照人。”

殷宛茹麵上的?表情僵住了?。

找的?藉口被人一下戳破,難免覺得尷尬,但她怎麼說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什麼場麵冇見過。

她把手擱在交疊的?腿上,也笑了?,從善如流道:“是的?呀,我經紀人想辦法買了?很多桶水,條件是艱苦些,但是不管在什麼環境裡,我都希望保持最?好的?狀態。”

她的?態度很明顯了?。

隨你說,反正老孃就是不缺水,冇人規定不能用礦泉水洗澡。

她說著?,注意到解臨身側還跟著?一個人,這兩個人都冇穿警服。

……另一個看起來就更像圈裡人了?,雖然她印象裡查無此人。

她一個女人,看他第一眼浮上來的?第一個詞居然是“漂亮”,但是這份漂亮讓人不敢多看第二眼,漂亮裡透著?幾?分黑霧似的?陰沉,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隻覺得心驚。

解臨指指殷宛茹:“說起來你們也算半個同行,以前見過麼。”

池青:“不認識。”

因為解臨太吵,池青一路都冇怎麼理他。

進審訊室之後,解臨收柺杖之前總算找到機會,他用柺杖隔空點了?點武誌斌邊上那把椅子:“我坐下來不方便,扶一下我。”

“……”

池青沉默不到兩秒,解臨又開始了?:“我這腿也不知道是因為誰才……”

池青拉開椅子,不想大庭廣眾丟人,麵無表情地把他摁了?下去。

這會兒到了?審訊室裡也不消停。

“幫我拿一下紙筆。”解臨坐下去之後說。

池青提醒:“你傷的?是腿不是手。”

解臨抬了?抬手腕,低聲說:“本來傷的?隻是腿,但是昨晚洗澡被某個冇良心地扔在浴室裡……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扭到手了?,你對我負責的?具體內容範圍恐怕得擴大。”

池青低聲回敬:“我看你腦子也傷的?不輕。”

武誌斌聽著?這兩個人話題走向越來越不對,重重地“咳”了?一下。

解臨和?池青這兩名“誤入成員”的?才消停。

“今天找你來是希望你能夠配合調查,既然你是個大忙人,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就直接開門見山了?。”

武誌斌拿出?那張照片,抵在桌上問:“上週夜裡2點多,你去醫院做什麼?”

殷宛茹瞟了?那張照片一眼,滿不在意地說:“我想想啊,記不得太清了?,每□□程安排太多,你問我這麼一件小事我得想想。”半晌,她忽然“啊”了?一聲,拍了?拍腦袋說:“想起來了?,瞧我這記性,那天我去探病,我經紀人生病了?。”

他們提前調查過,殷宛茹在這家?私人醫院冇有?就診記錄。

像殷宛茹說的?那樣?,她經紀人在那天晚上確實住了?院,住院表上寫的?是急性闌尾炎。

但是張峰顯然不會為了?這樣?一個無聊的?事件摁下相機快門鍵,而且還丟了?性命。

殷宛茹淩晨去醫院的?原因肯定不像她自己說的?那麼簡單。

“你和?經紀人關係很好?好到她生病你還刻意半夜喬裝打?扮去醫院探望她?”

“你要知道像我們這種藝人是冇有?私生活的?,也冇有?朋友,圈裡這些人、今天是朋友明天就能撕破臉,身邊隻有?經紀人長期陪著?,所以比起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我們更像並肩作戰的?戰友吧,”殷宛茹說,“我們感情一直都很不錯。”

殷宛茹常年麵對媒體采訪,真的?能說成假的?,假的?也能說成真的?,麵不改色心不跳的?專業程度恐怕連測謊儀都測不出?來。從她身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和?失措。

哪怕麵前這張照片裡的?內容很可能藏著?一個和?她本人有?關的?秘密。

殷宛茹又說:“你難道就為了?這張照片找我?對了?,我倒要問問,這照片是誰拍的?,為什麼我們身為藝人,肖像權卻總是得不到保護?”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上揚,彷彿真想為藝人群體討個公道。

但是話題冇有?像她想的?那樣?如願被引開。

解臨看著?她說:“殷小姐,你的?謊話編得很精彩,表演情緒也很到位,但是你經紀人那天應該冇有?得闌尾炎吧。”

解臨說著?,調出?手機,手機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那是一段錄音:

——“她來醫院是來做手術的?,但是醫院有?醫院的?規章製度,我不可能憑空變出?一台手術出?來,所以借用她經紀人的?名義,實際上幫她做手術。”

——“你是主刀醫生?”

——“對,那天我值班,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她給我五十萬,我最?近要結婚,首付一直湊不上,眼看房價又要漲,我對象那因為遲遲不買房對我也有?點意見,我實在是冇辦法——”

“……”

殷宛茹聽到這段錄音,臉色才終於唰地一下變了?。

她來之前有?十足的?把握,因為那位醫生收了?她的?錢,因為他們安排好了?一切、冇有?留下證據、也不可能有?問題,更因為這件事情醫生不可能承認,他如果承認,等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會失去工作,甚至以後不會有?醫院錄用他。

然而她冇料到,解臨一小時前臨時改變目的?地,去了?一趟醫院。

殷宛茹張著?嘴:“你怎麼會……”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

——“你給她做的?是什麼手術?”

——“是……”

男人的?話說到這裡有?些遲疑。

——“是墮胎手術。”

錄音到這裡終止。

如果是墮胎手術的?話一切就都很合理了?,經紀人和?藝人是一體的?,當紅女星爆出?懷孕墮胎的?訊息對誰都不好,經紀人辛辛苦苦打?造出?一位流量藝人,自然不會希望她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解臨這纔回答她剛纔那句話:“錢能辦到的?事情,自然也能用錢來解決,利益的?天平傾斜向哪一邊的?時候,哪一邊就是朋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解臨繼續道,“但凡做了?點什麼事,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殷宛茹再冇有?像剛進來時那種傲人的?氣焰,那雙明豔的?大眼睛一點點黯下去,她緊緊攥著?墨鏡,很長時間?都冇有?說話。

“是,我是懷孕了?。”

殷宛茹抬起手,將手指插進瀑布般的?髮絲裡,承認道:“我現在正在事業上升期,我不可能生孩子,一旦生育,耗費大半年的?時間?不說,我複出?之後很難再接到那麼多女主戲,本來這就是一碗青春飯,生孩子這不是砸自己飯碗嗎。”

“我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受過苦吃過虧上過當,我剛畢業那會兒在地下室裡住了?一年多,跑龍套,當群演……這孩子是個意外,我不可能讓它?毀了?我的?人生。”

於是上週淩晨2點,她換上衣服,趁著?晚上冇什麼人,偷偷駕車前往醫院。

她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也不能留下任何醫療記錄,買通了?醫生,以經紀人的?名義躺上手術檯。

“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們公司的?一個練習生。”殷宛茹回答。

“你們是男女朋友?”

“談不上,”殷宛茹笑了?一下,“玩玩而已。”

“他叫什麼名字。”

“羅煜。”

“你知道張峰拍到了?你的?照片。”

“是,他聯絡過我,開價五千萬,我冇有?那麼多錢。”

“所以你就想買凶殺他。”

問答到這句話之前殷宛茹態度都還算配合,事已至此,冇什麼好隱瞞的?,但是聽到“買凶”這兩個字出?現,殷宛茹忽然坐直了?,她說:“我是希望把東西拿回來,但是我怎麼可能買凶殺他?!”

從審訊室裡退出?來之後,武誌斌看向池青和?解臨兩人:

“你們怎麼看?”

解臨說話時手搭在池青肩上,藉此穩定住自己:“殷宛茹學過多年表演,說話是真還是假一時間?不容易辨彆,目前冇有?確切的?證據指認她,但也冇辦法排除嫌疑,她有?充分的?殺人動機。”

武誌斌:“和?我想的?基本一樣?,那你呢?”

武誌斌說完轉向正不動聲色試圖把解臨搭在他肩膀上那條手臂拿下來的?池姓顧問。

池青卻說:“我覺得可能不是她。”

“你覺得不是她?”

因為他聽到過蒙麪人死?前說的?話,那句話乍一聽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甚至讓他一度後悔費這勁兒割手套乾什麼。

但是剛纔坐在殷宛茹邊上,看著?對麵女人精緻的?妝發,他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殷宛茹三?個字,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她那麼出?名,為什麼蒙麪人會說他忘記了?雇主的?名字?

——【找我的?那個人是個明星。】

——【忘了?叫什麼了?,媽的?……】

半晌,池青隻道:“直覺。”

池青說完又看向解臨:“……你能不能靠著?牆站。”

66、人臉

殷宛茹作為嫌疑人, 也?僅僅隻是有嫌疑而已,在冇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他們冇有理由把人扣著。

在另一間審訊室裡, 經紀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你們不能這樣扣著我們, 我們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你們冇有證據——”

“張峰的事情是冇有證據, ”對麵那名刑警把虛張聲勢的經紀人按回去, “但你們偷換身份做手術的事兒有證據,真虧你們想得出來, 你們一時半會兒怕是走不了。”

經紀人:“……”

而在隔壁。

殷宛茹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 她手指交握,紅色指甲緊緊地陷進肉裡去。

她知道雖然房間內冇有人, 但是他們能聽見她說話:“雖然我不知道張峰為什麼會失足墜樓, 但是我可以配合你們調查,懷孕的事情能不能不要透露出去, 求求你們了,這件事真的不能透露出去。”

武誌斌聽著她的話, 一陣唏噓, 對這個圈子十分不理解:“何必呢,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親骨肉。”

審訊結束後, 殷宛茹的事情交給其他刑警接手, 武誌斌又?轉向解臨:“你怎麼搞定?那醫生的?這種?犯法的事兒給錢他居然能承認?這都不是錢的問題了,他是要坐牢的他知道嗎?”

解臨:“彆太驚訝, 這種?犯法的事兒殷宛茹給他錢他不也?做了麼。”

“……”這倒是很有道?理。

“而且他不知道我的身份,”解臨又?說,“你覺得我和我助理這樣,過去像是辦案的嗎?”

武誌斌看一眼解臨, 又?看一眼池青。

心說那必然不像。

就是說自己是來查案的估計都不會有人信。

有錢能使鬼推磨,對方能出那麼大一筆錢,看著又?像衝著殷宛茹去的,扭頭把殷宛茹賣了也?很正常。

而且他對上的人是解臨。

池青想起一個多小時前他和解臨坐在那名醫生對麵聊天時的情形,隻能說這神經病那麼多心理學方麵的書冇有白看。

解臨今天的任務完成,後續內容交給武誌斌繼續跟進,他們還得查詢殷宛茹的手機號、通話記錄,還有那名經紀人的,以及她身邊有冇有什麼相關涉案人員存在。

武誌斌看了一眼手錶說:“快到飯點了,今天辛苦你們,你們出去找個地方搓一頓,算我的。”

解臨也?不跟他客氣:“行,我正好還欠吳誌一頓飯。”

武誌斌出去之後觀察室裡隻剩下池青和解臨兩個。

話題忽然轉回到剛纔池青說的“直覺”上去。

解臨:“你剛剛說的什麼?”

這人既然耳朵不好使池青不介意再多說一遍:“手拿開。”

“不是這句。”

“除了這句以外其他話都不重要,”池青說,“我再?說一遍,拿開,自己扶著柺杖走。”

解臨已經練就一手左耳進右耳出的技術,拿準了池青不會真的翻臉走人:“是上一句。”

池青扶著他走出去,在走廊上沉默了一會兒:“上一句,直覺?”

這句話真不重要。

“隨口說的,”池青以為解臨又?察覺到了什麼,隻想快點糊弄過去,“冇什麼根據,聽聽就行。”

解臨沖走廊上忍不住向他投來目光的人回以微笑?,然後一路走一路說:“那不行,你說的話我從來不隨便聽。”

“而且我也?有直覺。”解臨又?說。

“哦。”

池青敷衍了一句,隻希望他的直覺不要是懷疑他的那種直覺就行。

他扶著解臨穿過走廊,走到門口之際,卻忽然聽見解臨在他頭頂上方說:“相信你算不算一種?直覺?”

什麼叫相信他算不算直覺。

池青怔愣了一瞬。

這個時間日頭更盛,陽光直射在門口那扇玻璃移門上,當初在酒吧裡不小心喝完酒失控時滿世界的聲音一齊鑽進來的時候他似乎都冇有這麼懵過。

這時,剛纔在樓上提前叫的車剛好在總局門口停下,池青一時間冇有留意。

“車到了,”解臨自己走不方便,隻能依賴於池青帶著他走,他抬起那根搭在池青肩上的胳膊,手指屈起,很輕地在池青額前彈了一下,“扶我上去。”

他指尖彈在池青額前過長的碎髮上。

解臨上了車之後似乎還在回想剛纔的觸覺:“你頭髮還挺軟。”

“……”

軟個頭。

池青就當邊上這個人不存在。

池青覺得解臨不太對勁。

他也?不太對勁。

他倆估計是太長時間冇去吳醫生那做谘詢了,池青琢磨半天之後得出這個結論。

-

解臨選了一家餐廳,餐廳位置靠近市區,從總局開車過去大約十幾分鐘,吳誌跟著服務生上樓的時候剛好開始上涼菜。

“嗐,客氣了,”吳誌落座時說,“依我倆的關係,還請什麼飯啊。”

吳誌說完扭頭對上菜的服務生道?:“你們這最貴的菜,每樣來一道?。”

解臨用公筷給池青夾了一筷子菜:“我是無所謂,你要是吃得完你就點。”

“我開玩笑的,整天下館子,吃膩味了都,”吳誌攤開餐布,看著圓桌對麵這兩人的舉止,打趣道:“你倆到底誰是誰助理?”

當然這話他不敢對著池青說,一來不熟,二來這個人看著就陰鬱,不敢惹,怕有生命危險。

解臨說:“你覺得呢,我哪使喚得動他。”

池青這一上午用手套碰過很多東西,黑色手套上沾滿粉塵和細菌,他思考幾秒,想著反正包間裡人也不多,於是決定摘下手套吃飯。於是他一邊摘手套一邊起身說:“我去趟洗手間。”

他話音剛落,手套也?正好摘下來。

池青把手套放在邊上,手指指節完全暴露在空氣裡。

吳誌總共冇見過池青幾麵,頭一回見麵還是在酒吧裡,酒吧光線不好,能照到人臉就算不錯。

他視線不由自主落在池青那雙手上。

平時這位看著讓人感到發怵的池先生不管走到哪兒都總戴著手套,鮮少見到他不戴手套的樣子,他正想多看幾眼,解臨扔了一盒餐巾紙過來,不偏不倚剛好衝著他臉。

吳誌接過那盒紙巾:“操,這麼久不見你就這麼招待兄弟。”

解臨跟吳誌認識多年,在他麵前說話並不客氣,但也?更真實:“冇事彆亂看。”

吳誌莫名:“我看什麼了我。”

他第一時間冇能反應過來,說完這句才緊接著不可思議地說:“……你助理的手?”

解臨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冇回覆表示默認。

吳誌:“大哥你不是吧,我就是瞥了兩眼,瞥兩眼也不行?而且他手那麼白,跟個燈泡似的,很難——”

“再?白跟你有關係嗎。”

“……”沒關係。

“彆說兩眼,”解臨說,“一眼也不行,他不喜歡彆人盯著他手看。”

吳誌啞然。

吳誌心說:媽的,他兄弟是真的有問題。

在洗手間仔仔細細洗手的池青並不知道包間裡發生了一段關於他的手能不能隨便看的對話,他還在想剛纔殷宛茹說的話,以及當時從蒙麪人那裡聽來的那兩句話。

如?果不是殷宛茹,那麼張峰又是為什麼而死?

在背後指使蒙麪人的人是誰?

張峰SD卡裡藏著的真正秘密是什麼?就是殷宛茹做人流,又?或是存在某張被他們忽略的照片?

……

池青想著這些,從邊上抽了一張紙,擦乾淨手。

找不到答案。或者說,目前凶手的指向性並不明確,也?無從窺探事情的全貌。

然而就在這頓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案件忽然有了一個奇妙的突破口。

解臨正以“那道菜太遠,起身不方便”為藉口跟池青鬥了幾個回合,池青以“讓你朋友給你夾菜”為理由拒絕,看的吳誌在邊上歎爲觀止:他以前追女孩子的時候怎麼就冇想到這一招,他現在去摔個腿還來得及嗎?

從幾樓跳下去可以摔得剛剛好?

解臨剛吃上池青心不甘情不願給他夾的一筷子蘆筍,邊上的手機響起,武誌斌在電話那頭聲音急切:“喂?你現在在哪,案件有了新進展,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我現在帶上資料過來找你。”

十五分鐘的車程,被武誌斌縮短到十分鐘以內。

電話剛掛斷冇多久,包間門就被人一把推開,從他開車過來的速度可以看出事態的緊急程度。

“什麼事兒那麼著急?”解臨問。

武誌斌把夾在臂彎下的米色檔案袋拍在桌上:“你還記得之前那起碎屍案嗎?”

“記得,”那份碎屍案照片當初把任琴嚇得不輕,解臨記得池青冇怎麼參與這起案子,於是向他簡單介紹,“那是上個月月末發生的案子,屍體被鋸成二十八塊,連腸子都是碎的,而且這個案子最古怪的一點是受害人冇有臉。”

“冇有臉?”

“對,他的臉被人活活扒了下來。”

好端端吃著飯,聽到“碎屍”兩個字吳誌嘴裡一口飯差點噴出來,他拍拍胸脯,忍住反胃的慾望,又?聽見一句“扒人臉”:“……”

解臨覺得自己光說還不夠直觀,於是把檔案袋裡的照片抽了出來。

池青此刻吃完飯正在喝湯,他手搭在瓷白的碗上,一時間分辨不清他的手和碗哪個更白。

他看了眼這疊照片,然後麵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湯,還有閒情逸緻問他:“人臉是哪張?”

解臨從裡麵挑出來一張,將那張最血腥的擺在最顯眼的位置:“這張。”

池青順著看過去。

吳誌已經受不了了,他不知道池青和解臨兩個人是怎麼做到一邊吃飯一邊談論這些照片的,他喉嚨裡發出“嘔”地一聲,發出聲音之後立刻捂著嘴說:“你們聊,我……我去趟洗手間。”

之前因為屍體冇有臉的緣故,所以在確認受害人身份這一環節上進展緩慢。

解臨猜測武誌斌急急忙忙過來找他的原因:“人找到了?”

“找到了。”

“前幾天有人報案說自己的朋友失蹤,很多天冇有看見他,電話也?打不通,我們通過DNA比對,確認了死者的身份,”武誌斌說到這裡一頓,“——死者的身份是一名娛樂公司練習生,他叫羅煜。”

池青喝湯的動作停住了。

羅煜。

這兩個字不久前剛從殷宛茹嘴裡聽見過。

解臨眉尖微挑,也?是一驚:“你是說殷宛茹孩子的父親,羅煜?”

作者有話要說:調作息調了個寂寞,閉著眼到淩晨五點半也冇睡著……五個半小時裡反覆在想:與其受這酷刑還不如碼字

67、胎兒

餐館裡一?片寂靜, 除了被噁心?吐一?次的吳誌從洗手間回來,聽見他?們三人還?在探討人臉。

武誌斌:“為什麼凶手單單把人臉剝下來?”

解臨:“不知道,可能性太多, 不想死者身份被髮現是一?種可能, 還?有其他?可能性, 比如很多罪犯在犯罪之後都要?留一?些‘戰利品’, 這些‘戰利品’大多來源於屍體身上的某個部位。”

池青用筷子指向餐桌邊緣的一?道小菜, 說:“說不定像這根臘腸一?樣,風乾之後製作成?人皮掛在家裡欣賞。”

吳誌:“……”

吳誌選擇再次緩緩退出這個包間, 他?把剛踏進去的一?隻腳縮回去:“那什麼, 我再去趟洗手間,不對, 我剛纔上廁所的時候其實接到我朋友的一?通電話, 我該走了,我朋友還?在等我。”

解臨衝他?擺了擺手, 作為東道主,客氣?地問:“吃飽了麼, 冇吃飽的話再來幾口?腸?”

吳誌:“飽了, 胃在翻騰,都快溢位來了。”

吳誌走後, 武誌斌才道:“……所以這事, 看來真不是殷宛茹乾的。”

他?們給殷宛茹做過?調查,像她這種熱度的大明?星每天?的安排都很滿, 大部分時間都在公眾眼皮底下,案發當天?她並不在本?市,而是飛往一?千多公裡外的臨安市進行某項公益組織活動,網絡上有她當天?的登機視頻, 還?有公益現場照片。

她總不可能會□□術,能夠做到瞬間在一?千多公裡範圍內來回穿梭。

而且她冇有理由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去殺自己?的床伴,這可比私自打胎嚴重多了。

解臨問:“羅煜的資料資訊查過?了嗎?”

武誌斌:“殷宛茹提到他?之後我們就去查了,他?比殷宛茹小六歲,兩?年前進公司,殷宛茹見他?長得好看,主動提出發展關係,兩?個人私下進行過?資源交換,公司本?來打算把他?包裝成?偶像出道,目前還?在練習階段,結果就出了事。”

結合那張被撕下來的人臉,解臨捕捉到這串資訊裡和臉有關的關鍵詞:“長得很好看?”

武誌斌找出剛調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一?名年輕的男人……與其用男人這個詞形容,不如說是男孩,照片上這人十八九歲的樣子,帥氣?清新,眉眼明?亮,如果他?還?在正常上學的話,無疑是那種班級裡極受歡迎的類型。

“還?湊合。”解臨說。

武誌斌覺得小夥子乾乾淨淨的確很帥:“長這樣都還?隻是還?湊合?”

解臨:“這得怪他?。”

解臨指了指池青。

池青放下湯勺,桌上那疊照片絲毫冇有影響他?吃飯的心?情,他?回以一?個“關我屁事”的眼神。

“每天?對著我助理這張臉,”解臨說,“拔高了我的審美上限,很難覺得這位姓羅的練習生長得有多好看。”

武誌斌:“……”

羅煜身份確定後,張峰的死就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偷偷去打胎的女明?星,被剝下來的人臉,SD卡,墜樓的狗仔……這些關鍵詞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絡?

解臨最後說:“或許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張消失的人臉上。”

可是那張消失的人臉要?上哪兒去找?

“眼下隻能先排查羅煜和殷宛茹身邊的人,”解臨道,“還?有那名醫生,我在醫院裡和他?聊的內容不多,或許還?有遺漏的細節。”

那名醫生也不蠢,他?既然敢把殷宛茹的事爆出去,早就做好了準備,由於工作多年在這家醫院發展受限,他?原先就有出國的打算,解臨走後他?就開始定機票並收拾東西,最後被民警在國際機場當場逮捕。

武誌斌一?馬當先,拄著柺杖在國際機場裡追了那名醫生十多分鐘,速度奇快,堪稱醫學奇蹟。

由於體諒到他?們總局顧問摔斷了腿,武誌斌十分貼心?地給他?發訊息:

-人抓回來了,審訊錄像我發給你,你腿腳不方便,就不用特地來一?趟了。

解臨回:五十步彆笑百步。

-彆把我和你混為一?談。我雖然腿腳不方便,但我可不像你似的,整天?掛在你那位助理身上……丟人。

解臨不但不覺得丟人,相反的還?感到可惜。

他?這幾日恢複得好了一?些,自己?一?個人也能僵直著那條石膏腿走路,就是速度慢點,他?剛洗完澡,坐在書房裡指間夾著根鋼筆給武誌斌回訊息:你倒是提醒我了。

武誌斌:提醒你什麼?

這小子冇頭?冇腦的說什麼。

——提醒他?這回不用去總局,就找不到理由掛在他?那位助理身上了。

這話解臨冇說。

解臨手指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冇事,視頻我已經收到了,回聊。

解臨麵前的電腦螢幕桌麵多了一?份視頻檔案。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窗外黑色的樹影搖曳著,他?不確定池青有冇有睡下,他?退出和武誌斌的聊天?框,點開池青的,池青頭?像和他?這個人一?樣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放大了看才依稀看見那似乎是一?片很模糊的雨景。

拍攝角度從屋裡拍到屋外,但是屋裡顯然冇開燈,所以那片雨被拍得模糊不清。

解臨琢磨著要?用什麼理由把池青叫過?來。

他?最後看向電腦旁邊那個台式音響,他?鬆開筆,拿著那台音響看了會兒。

池青在非失控狀態下生物鐘都很準時,他?闔上眼,在即將入睡之際,一?聲在靜謐的室內聽起來顯得格外明?顯的“叮”聲在他?耳邊響起。

“……”

池青睜開眼的一?瞬間心?想:但願給他?發訊息的這個人是真的有事而不是閒著冇事乾。

-睡了麼。

-有樣東西要?看,但是電腦音響在櫃子最上麵一?層,不方便拿。

池青毫不猶豫地在鍵盤上敲下三個英文字母(GUN),然而他?對著這兩?行字看了一?會兒,最後麵無表情把那三個英文字母刪了,起身下床。

解臨總是能介於“有事”和“閒著冇事乾”這兩?者之間,導致彆人想罵他?的時候還?得多費點勁。

他?最後隻能回過?去一?句:

-你有冇有想過?彆人也挺不方便的。

解臨很快回覆。

-彆人?

-你在我這不算彆人。

-……

拉黑算了。

池青現在進解臨家就象征性敲一?下門,之後就自己?輸密碼進去,進屋後他?看著書櫃上方那台黑色的音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覺得我看上去像傻子嗎?”

解臨書房裡那排大書架從上往下數有八排,上麵琳琅滿目的什麼書都有,從偵查學到金融專業課本?、其中還?混雜著兩?本?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哲學史,足以看出該書櫃主人博覽群書的程度,但此刻這些都不是重點,池青清楚記得前兩?天?過?來幫他?拿那本?“夠不著”的書時,音響還?不在上麵。

解臨剛纔隻顧著製造藉口?,忘了池青過?目不忘的能力,也忘了他?對細節的敏感程度:“我可以解釋。”

池青把音響擱在桌上,碰了碰它說:“你想說它自己?長了腳?”

“……”

解臨鮮少乾這種降智的事兒,今天?估計是中了邪,這邏輯鏈自己?都圓不上:“阿姨白天?來過?。”

“哦,”池青說,“阿姨特意把放在電腦邊上的音響往書架上放。”

知道池青不喜歡房間裡太亮,解臨隻開了一?盞射燈,他?說話時背對著那盞燈的光線,逆著光的角度讓他?看起來整個人更暗,解臨捏著指間那枚細環戒指,說:“冇長腳也冇有阿姨,就是想找你過?來。”

房間裡氛圍很奇怪。

池青說不出為什麼奇怪,他?本?來還?有很多刻薄的話想說,但是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

而且他?冇有去看解臨的眼睛。

這氛圍持續不到一?分鐘,解臨適時地打破平靜,不動聲色地化解池青此刻的“不適應”,他?把音響插在電腦上之後,食指敲下空格鍵,鍵盤清脆地響了一?聲,然後電腦螢幕裡的視頻由暫停轉為播放。

“找你加班,”解臨說,“……看錄像。”

“……”

書房裡有一?張沙發椅,雖然比不上客廳那把那麼寬,但是坐下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

灰藍色的錄像熒光幽幽地打在兩?人身上。

螢幕裡,醫生正在講述他?給殷宛茹做手術的經過?:“她來的時候正好是第六週,她人瘦,所以不怎麼顯肚子,第六週也是最佳打胎時間,她早就考慮好了,就是為了不出任何岔子……”

“……手術做得很順利。”

“打下來的孩子呢?你是怎麼處理的?”

“正常來說是應該統一?交由醫院進行火化,但是我這台手術不是按照醫院流程做的手術,所以冇有辦法交給醫院,殷女士就讓我幫她處理掉。”

“我就把胎兒裝在塑料袋裡,找個地方埋了。”

“埋在哪兒?”

“就……埋在醫院後麵的樹林裡。”

“可是我們並冇有在你所說的地方找到胎兒的屍體。”

監視器畫質並不好,距離隔得又遠,池青眯起眼睛也隻能看見醫生模糊的麵部輪廓,以及猛然坐直的樣子。

醫生怕他?們不信他?的說辭,急忙道:“真的,我冇有騙你們,而且前些天?下過?雨……也很有可能被樹林裡的流浪貓狗翻出來了。”

“這裡倒回去放一?遍。”

在池青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解臨和他?想法一?樣,先一?步按下了空格鍵。

——“我們並冇有在你所說的地方找到胎兒的屍體。”

——“前些天?下過?雨……也很有可能被樹林裡的流浪貓狗翻出來了。”

“如果下過?雨,”解臨慢條斯理地說,“或者被流浪貓狗翻出來的話……”

池青接過?話:“……應該更容易被找到纔對。”

雨在某些時候反而是暴露凶手犯罪行徑的媒介,很多起埋屍案,都是因為下過?暴雨屍體才終於得以重見天?日,所以在短時間內,就算髮生他?所說的這兩?種情況,在現場也不可能完全找不到胎兒的蹤跡:比如說,大概率會在周圍發現沾著血的破舊塑料袋。

作者有話要說:狂奔

68、鏡框

雨一直是暴露凶手犯罪行?徑的媒介, 很多起埋屍案,都是因為下過暴雨、雨水沖刷泥堆,屍體才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所以在短時間?內, 就算髮生他所說的這兩種情況, 在現場也不可能完全找不到胎兒的蹤跡:比如說, 大概率會周圍發現沾著血的破舊塑料袋。

當晚, 醫院後邊那片荒棄已久的樹林裡聚集了一排人,刑警們舉著探照燈一寸一寸在樹林裡翻查, 探照燈光線直直地照射出去, 穿過密集的樹木,照在雜草叢生的灌木叢裡。

這裡人煙罕至, 無人打理, 連樹木都長?得一副無精打采的瘦弱模樣。

此刻已是淩晨兩點。

解臨那句“留下來加班”一語成?箴。

池青雖然喜歡漆黑的環境,也喜歡這種荒僻無人的地方, 但是不代表他願意淩晨兩點不睡覺站在埋屍現場扶著某個斷了腿的人。

很快,為了加快搜查速度, 池青手裡也被塞進?一個手電筒:“池助理, 你和解顧問去那邊搜搜。”

“……”池青看著手電筒說,“你管這叫加班?”

“?”

“這明明叫壓榨。”

解臨一條胳膊橫著伸過去搭在他肩上, 池青身上那件外套寬鬆, 他有時候會觸到池青細膩溫熱的後頸,解臨動了動手指說:“維護社會秩序的事兒怎麼能說是壓榨, 人民群眾會感謝你,我也會感謝你,明天?請你吃飯。”

池青撥開麵前的草叢,彎腰鑽進?去:“你能不打擾我就算是對我的感謝。”

最終他們在這片樹林裡什麼也冇找到。

坑挖了好幾處, 能挖的地方都挖了,連死老?鼠的屍體都挖出來三兩具,就是冇有看到醫生說的黑色塑料袋和胎兒的殘肢。

——“冇找到。”有人揚聲喊。

——“這裡也冇有。”第二個人說。

——“我這也是,塑料袋倒是有一隻,但是是用來裝垃圾的。”第三隻射燈光線晃了晃。

“……”

醫院負責人站在樹林口等他們,他又冷又瘮得慌,搓搓胳膊,時不時地看眼?時間?。

解臨:“走吧,這裡發現不了什麼,過去找那位大爺嘮兩句。”

守門?大爺見他們過來,知道自己馬上可以下班了,語氣不太耐煩:“找完了?”

“早跟你們說了——這裡什麼都冇有,你們不信,還來找一遍。”

“可不是麼,早跟他們說了,還勞煩您在這陪著站了那麼久,確實不像話。”解臨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從“他們”隊列裡排除,彷彿兩個小時前提出再去現場仔細確認一遍的人不是他一樣。

聞言,大爺麵色有所緩和。

解臨又適時道:“大爺,您在這工作多長?時間?了?”

“快二十年?啦,從醫院剛開那天?我就來了。”

“晚上值班的時候會聽?見貓叫麼?”解臨追問。

“冇有過,”大爺說,“附近也冇有小區,冇有人餵養,流浪貓一般不會在我們醫院後麵紮堆。”

幾人搜尋一陣之後回到車上。

有刑警說:“也真是奇怪,找遍了都冇有。”

池青坐在後座,看向貼著黑色防窺膜的車窗,在車輛起步之前透過車窗看到窗外那條長?街。

醫院對麵商業街上冇幾家?店,這個時間?早已經?關門?歇業,池青看著看著發現麵前的場景格外眼?熟——也許是巧合,他們這輛車停的位置正好和SD卡裡那張照片的拍攝位置重疊。

當時的張峰正是在這個位置按下快門?,那時候的他也並不知道,這是自己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次日,總局會議室。

人臉案作為一個單獨的案件,因為死者的身份和張峰案有牽扯,所以兩起案件的現場照片同時在螢幕上放映,左邊照片上一顆血淋淋的缺失臉皮的頭顱,冇有臉皮覆蓋的鼻孔像兩個黑黝黝的血洞,右邊照片上則是張峰墜樓的現場圖片。

這兩起案件因為特殊的身份牽扯,並在了一起。

“排除一切可能,剩下一種就算不可能也會變成?可能,”解臨坐在底下,他毫不避諱地直視那兩張照片說,“殷宛茹打下來的死胎很可能被人拿走了,張峰身亡的秘密也跟它?有關。”說完,他微微側頭,問身邊的人,“——很困麼?”

比起螢幕上那兩張照片,全會議室的目光都集中在解臨身邊那人身上。

或者更確切地來說,是那人的後腦勺上。

池青正趴在會議室桌上補覺,他和解臨兩個人坐在會議室裡本?來就格格不入,他一趴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總局是什麼教學小課堂,有“學生”公然當堂睡覺。

昨天?晚上他和解臨回去已經?是淩晨三點多,由於潔癖,池青睡前洗過澡、出去一趟回來還得洗一遍澡,等他收拾完躺上床天?都亮了。

偏偏總局會議還開在大早上。

池青冇有回答他,會議室裡太吵,他趴著半天?冇睡著。

他也在想,誰會拿?

對方要?死胎乾什麼?

吃胎盤治病?

……

然而解臨卻誤以為他現在煩得很,於是池青纔剛開始琢磨,解臨的手就像當初他剛搬到這人家?對門?時那樣很輕地覆了上來,捂住了他的耳朵。

會議室裡其實並不吵。

這種嚴肅的環境下,冇有人交頭接耳,說的都是正事,窗門?緊閉,外頭走廊上的聲音都傳不進?來。

他也並冇有像上次那樣失控。

池青忽地睜開眼?。

他發現同一個人做同一個動作,效果還能截然不同。

上一次解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覺得安靜。

這一次卻覺得耳邊更吵了,耳邊彷彿伴著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嗡鳴聲,將他此刻的思緒攪得一團亂。

兩起案件併案之後刑警的任務變得繁重起來,要?調查兩人身邊的關係網,還要?找出這其中的關聯。

“下午都要?審誰?”解臨冇鬆手,聲音放低了問。

剛纔在台上負責彙報的刑警翻開手上的工作手冊,像報菜名一樣地說:“殷宛茹的圈外閨蜜,她是唯一知道殷宛茹懷孕的人,還有死者的室友、經?紀人、七大姑八大姨……”

“行?,你們先審著吧。”

“啊?”那名刑警一愣,“你不一起嗎?”

解臨說:“我?我也得去審人。”

刑警摸不著頭腦:“什麼人?”

他審什麼人?

而且要?審不應該在局裡審麼。

被解臨那隻手攪得“不得安寧”的池青坐起身,像極了那種上課不聽?課卻什麼問題都回答得上來的同學,冷不丁回給他兩個字:“張峰。”

“問張峰?”

——張峰都死了還怎麼問。

半小時後,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推開商貿大廈頂樓那扇緊閉的天?台門?。

而解臨還站在通往天?台的台階上。

電梯隻能到商場開放的樓層,天?台平時並不對外開放,如果要?上天?台,到達頂層之後還要?走安全通道才能上去,剛纔走到一半,因為解臨話太多,池青拒絕繼續攙扶。

“真不扶我?”解臨在他身後問。

“自己扶著牆。”

“……”

死人是不會說話。

但是死亡會。

一個人不會莫名其妙在一個毫不相關的地方墜樓身亡。

殷宛茹顯然隻是他所謂的‘驚天?大料’其中一環,如果他那天?不是因為殷宛茹而來,那麼他站在這麼高的大廈上,是想拍什麼?

兩人站在天?台上,天?台這棟商業大廈很高,凜冽寒風從衣領灌進?去,彷彿要?卷著人飛走。

站在高處事業開闊,能看到的東西很多,他們麵前有數幢高樓,好幾條沿街商業店鋪,從上往下看,還有十分密集的車流和行?人,汽笛聲不絕於耳。

他到底想拍什麼?

池青看著這些建築物,垂下眼?去看張峰墜樓的那條街道,街道上血跡早已被沖刷乾淨。

等等。

墜樓。

“他是從哪裡摔下去的?”池青忽然問。

解臨指向他身側,原先鬆動的欄杆已經?被人更換過:“從這裡,從左往右數第三節……天?台冇有安裝監控,但是據工作人員所說,案發前一天?欄杆還是——”

解臨話冇說完,因為他說到一半看見池青走到第三節欄杆邊上,食指和拇指張開呈“L”型,將兩個“L”合上,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比出一個框來。

然後池青將上半身以一種不要?命的姿勢完全探了出去。

如果他倚著的欄杆像案發那天?一樣產生鬆動,他立刻就會像張峰那樣掉下去,尤其他現在兩隻手根本?冇有一隻手在扶著欄杆穩住身體。

“你——”

解臨想說你是不是找死。

但是“你”這個字剛說出口,他便反應過來池青在做什麼。

“哪怕他將意外墜樓處理得再怎麼像一次意外,也還是離完美犯罪差太遠,”池青目光穿過手指比劃出的那個框,這個框就像張峰的攝像機鏡框一樣,“凶手為什麼會知道他一定?會在這個位置做出一些危險的舉動?”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拍到他想拍的東西。”

這樣東西,正常站在天?台邊上就拍不到。

池青透過這兩個“L”組成?的框,看到眼?前的景色在緩慢變化著,樓下那條人流密集的長?街被移出框外,取而代之的是從長?街拐出去之後的另一條街。

那條街藏在一片最冷清的地方,街上隻開了幾家?店,有不少商鋪還在待售狀態。

雖然欄杆被更換過,但是池青整個人往外探的動作還是太危險,在他想繼續往外探的時候,解臨抓住了他身後的帽子,把他往回拉。

池青說:“看到了。”

解臨:“下次要?乾什麼之前能不能通知一聲,剛纔心跳都差點停了,故意玩兒我呢。”

“……”

“就你會玩反向思維,是不是還覺得剛纔那動作特帥?”解臨的重點壓根不在他看到了什麼上麵,“不要?命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池青還是第一次被人劈頭蓋臉一頓數落:“你就不能問問我看到什麼了。”

解臨緩過勁之後說:“行?,那你說說,看到什麼了。”

池青:“一家?店。”

需要?把身體完全探出去才能拍到的隻有那條街最儘頭的一家?店。

這家?店店門?口那扇玻璃門?上用紅色油漆畫了很多符號,彎彎曲曲的像蛇,又像扭來扭曲的蟲子,顏色鮮亮,店內裝潢以薑黃色、紅色為主,這是一家?極具特色的佛牌店,店名叫“泰閣”。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

69、佛牌

推開這家?開在街角的佛牌店, 玻璃門上掛著的一串藏文鈴鐺和門框相?撞。

“叮鈴——”

店裡?正中央擺著一個供台,供台上是一尊古銅色佛像,泰國銅雕佛像和國內傳統佛像有很大區彆, 頭頂像一座塔尖, 直直地刺出去, 身上斜掛著一塊薑黃色的布, 佛像一隻手做托東西的姿勢, 另一隻手豎起,眼睛和嘴巴雕刻得相?當詭異, 黝黑深邃的雙眼, 唇角似笑?非笑?。

佛像手裡?拖著一個小瓶子,造型和頭頂那座塔尖一個樣, 看著像一座寶塔, 底肚呈圓狀。

店主穿著一身異國服飾,膚色黝黑, 剃了光頭,看長相?不是本國人, 說?話時翹著舌頭髮音:“yin-dee-ton-rub(歡迎光臨)——”

解臨在店裡?走了半圈, 櫃檯上除了懸掛著的一圈佛牌,還有琳琅滿目的裝飾擺件, 店裡?的風格和店外完全不同, 像一腳踏出了國門:“會說?中文嗎?”

店主點點頭??:“會一點。”

解臨隨手拿起一塊佛牌擺件:“你?們家?就賣這些佛牌和擺件?”

“對?的,我們這是佛牌店, ”店主說?,“你?看看有冇?有什麼喜歡的?”

這些佛牌種類很多,應有儘有,解臨手裡?拿著的那枚佛牌四周雕刻奇異花紋, 從佛背後伸出來好幾隻手,不知??寓意著什麼,由於雕工並不專業,導致那張臉看著怪滲人的。

但是解臨並不在意,他?甚至還隨口誇了一句:“你?們店裡?這些東西……挺好看的。”

店裡?熏香味濃鬱,池青站了會兒受不住這股味??,便退到門口等他?。

況且他?也乾不了這種和店長聊天的活。

解臨裝普通客戶倒是裝得很像,話題從“佛牌怎麼賣?”很快轉變成?為“我以前在泰國生活過兩年,看到你?倍覺親切”,他?邊聊天邊四下觀察。

隔了一會兒又問人家?洗手間在哪兒。

“洗手間簾子裡?麵左轉。”店長說?。

裡?裡?外外都簡單考察了一遍,除了這家?店看起來很可疑以外,目前冇?有發現具體可疑的地方。他?們冇?有搜查證,不能強行?翻店。

最後解臨把剛纔看了半天的那塊佛牌買了下來,手指勾著佛牌上那根吊線:“就這塊吧,結賬。”

解臨買完之後把佛牌扔給池青:“給。”

池青手裡?被強行?塞進去一塊佛牌,還冇?來得及皺眉,解臨電話響了。

武誌斌穿過總局長廊,邊走邊打電話說?:“羅煜經紀人有問題,我們等會兒正要審,你?們回?來一趟?”

“有問題?”解臨問。

武誌斌不知??怎麼形容,他?頓了頓才說?:“一般經紀人都是負責手底下藝人的行?程安排以及活動對?接是吧……但是你?見過自己跑去拍戲的經紀人嗎?”

解臨:“……?”

這還叫經紀人?

“恐怕得回?總局一趟,”解臨掛了電話之後說?,“這裡?暫時放著,讓總局那邊再派人過來查查。”

兩人走出去一段路,解臨見池青不說?話以為他?是今天陪著他?跑來跑去不耐煩了,看到邊上有冰淇淋機,又說?:“吃不吃冰淇淋?”

池青卻盯著攤開的掌心看了很久,然後頗為嫌棄地將那塊佛牌塞回?解臨手裡?:“……這上麵是什麼。”

解臨看到池青那隻黑色手套上多了一小灘汙漬,也不知??是什麼,黑色布料上多了一灘比黑色更深的痕跡。

“彆動。”

解臨伸手,用指腹按了按那灘痕跡。

……是油。

-

總局審訊室裡?。

羅煜的經紀人坐在武誌斌和季鳴銳對?麵。

人是季鳴銳從片場帶回?來的,很普通的長相?,臉型瘦長,臉上貼著八字鬍,身上穿著一身戲服。季鳴銳還記得他?剛下車的時候,手裡?拿著資料,挨個在休息區對?比現場哪個人是經紀人何森。

結果?壓根冇?在休息區看到他?。

“你?找何森啊?”有人見季鳴銳在附近不停轉悠,給他?指了條路,“他?應該在拍戲吧。”

季鳴銳回?首,向熱心群眾指的方向看去,片場架著四五架攝像機,裡?頭圍著一群人,正咿咿呀呀地念台詞,其?中一個八字鬍高高舉起手中的地雷,怒目而視:“你?們再過來一步試試?!”

“喏,”熱心群眾說?,“那個就是你?要找的何森。”

“……”

季鳴銳搖搖頭把那個場景從腦海裡?晃出去:“你?不是經紀人嗎?怎麼在拍戲?”

何森抓抓頭髮,摸不著頭腦,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此時此刻為什麼坐在這裡?,半天才憋出一句:“……原來經紀人拍戲犯法嗎?”

“……”

“犯法當然不可能犯法,”季鳴銳說?,“隻是你?的行?為很可疑。”

“——你?為什麼會去拍戲?”

一名經紀人,放著好好的藝人不運營,跑去拍什麼戲。

何森麵露苦色:“為了吃飯啊警察同誌。”

“我在??司資源不好,原先手底下帶了五六個藝人,都是新人,想在圈子裡?出頭太難了,不過兩三年功夫解約的解約、饒過我另謀出路的另謀出入去了。”

他?手底下這些藝人一個比一個不爭氣,這些年解約的解約,退圈的退圈,他?這個經紀人兩隻腳也快踏出圈了。

何森歎口氣,“我手底下的藝人就剩不下幾個了,到最後我手裡?隻剩下一個我們??司上上下下都很看好的男藝人,他?剛進??司的時候毫不誇張地說?,全??司的人都跑出來看他?,他?在我們??司初步評級是三個S,我也曾經在他?身上押注過我所有的希望,我在圈子裡?能不能站穩腳跟就看他?了。”

“但是天不遂人願呐——!”

一眾刑警冇?想到一個小小經紀人的心路曆程都如?此崎嶇坎坷:“發生了什麼?”

何森現在想起來仍覺得悲痛,痛不欲生:“他?演技實在太差了!”

“長得再好看都冇?用的那種差啊,我請了很多表演老師,老師們都搖搖頭跟我說?教不了。他?自己也不努力,有時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他?進圈是為了什麼。”

季鳴銳:“等等,你?說?的這些和你?自己去演戲有什麼關係?”

何森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這段時間經曆的堅辛悉數訴說?出來:“這關係可大了去了,找不到老師,也冇?那錢去輕老師,最後實在不行?我就乾脆自己上去教他?。那時我剛從??司得到訊息,某知名導演下部戲正在籌備中,試鏡時間就在下個月,這個機會肯定得去搏一搏。”

“然後呢?”

“然後因為我把全劇台詞倒背如?流,所以我選上了。”

“…………”

季鳴銳心說?這一個演戲不太好的藝人,一個經紀人,兩個人都挺離譜的。

“你?說?的這位藝人,是不是姓羅?”

“不是啊,”何森說?,“他?姓池。”

季鳴銳:“姓……池?”

武誌斌也懵了,萬萬冇?想到這次審訊又審成?了一個圈:“全名叫什麼?”

“池青。”

“……”

何森說?完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們這次找我來,是因為他?嗎?他?犯事兒了?”

何森說?到這,審訊室裡?又進來一個人。

男人即使腿上打著石膏也依舊走得風度翩翩,身高腿長,頭髮很明顯打理過,笑?著往他?對?麵一坐,五官好看地挪不開眼。

何森雖然現在在拍戲、畢竟以前也是正兒八經的經紀人,他?職業病複發:“這位是?”

刑警說?:“這位是我們這的顧問,我們這有兩位顧問,另一位……”另一位話題中心人物池顧問呢?

“他?去洗手了,”解臨一進來就聽到“池青”兩個字,冇?有戳破,想聽聽他?還會說?點什麼,挺感興趣地說?:“何先生是吧?你?繼續,那位姓池的藝人怎麼了。”

何森這思路一旦往這位池姓藝人身上引,忽然懂了自己此刻為什麼坐在這裡?。

他?沉吟??:“他?這個人是不怎麼正常。”

何森自覺回?想:“我上一回?見他?大概是半年多以前的事兒了……”

正如?他?所說?,當時他?得知一部很重要的戲在籌備狀態,想讓手底下藝人去試試戲,但當時他?手底下藝人已經所剩無幾,他?思來想去,覺得雖然也很糊但好歹冇?跟他?提解約的池青是他?最後的希望。

“這次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何森在池青家?客廳裡?大談特談,說?到這部戲,語調上揚,“工作冇?有可以去爭取,同樣的,我們演技不行?可以多練,失敗是成?功之母,我們失敗了那麼多次,總該有點收穫了……我們不能放棄啊!”

何森從手提包裡?掏出兩本厚厚的書?:“我把原著劇本帶來了,今天我們就好好琢磨琢磨角色,我帶著你?練。”

池青剛纔睡了一會兒,此刻垂著眼,額前碎髮遮在眼前,坐在沙發上像是和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最近天熱,他?卻是像怕冷一樣,身上穿了件深色長袖上衣。

他?無疑是漂亮的,在行?業內幾乎找不到對?手的那種漂亮,就連氣質也是獨一份,獨一份的“喪”。

池青看著茶幾上素色的封皮和書?名,倒是冇?拒絕,他?目光從書?上移開:“怎麼練?”

“我最近請教了一位在華影教授表演課的朋友,我們今天先從台詞開始入手,”何森發覺屋內光線不好,不便閱讀,起身往窗戶邊走,一把拉開窗簾:“你?屋裡?怎麼那麼暗。”

窗外的陽光隨著這“嘩啦”一聲,爭先恐後地從窗外照進來。

池青被這片光線驚擾,正在翻書?的手頓了頓。

隨著書?頁翻動,薄紙邊側劃過指腹。

何森這下才總算看清楚他?這位許久未見的藝人。

此時坐在他?對?麵的男人,和之前看到的他?相?比,幾乎冇?有什麼差彆。隻是皮膚似乎更白了,罩在陽光下,有一種幾乎快要消失的透感。

池青對?被割到的手點反應也冇?有,他?將指腹抵在唇邊,很輕地吮了一下。

何森看得怔住。

他?下意識想去抓池青的手:“怎麼還切到手了,我看看傷口,你?家?創口貼在哪?”

池青說?:“冇?事,血已經止住了,不用折騰。”

何森這纔想起來,池青很討厭彆人碰他?,尤其?是手。

以前帶他?出去參加活動,除非是拍戲途中導演實在不允許,不然其?他?時候池青都會戴上黑色手套杜絕與人接觸,潔癖得過分。

“咳,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何森坐在他?對?麵,翻開書?,“——就從這個第一幕開始。”

原著講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成?長故事,第一幕就是女主角考試冇?考好,晚上偷溜進男主家?裡?,男主柔聲安慰她?。

何森帶的藝人雖然都糊了,但怎麼說?也是常年駐紮片場的人,雖冇?吃過豬肉看得豬太多了,很快進入角色,掐著嗓子??:“嗚嗚嗚源哥哥,你?在家?嗎。”

何森十分投入角色,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是那位十六歲的懷春少女。池青冷淡地看著第一頁上的文字,然後冷淡地說?:“怎麼了。”

何森無法再沉浸在懷春少女的角色中,一秒齣戲:“…………”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池青抬眼:“不對?嗎?”

何森:“這,感覺不對?吧。”

台詞還是那個台詞,味兒怎麼就差彆那麼大呢?

何森試圖引導他?,於是問他?:“你?覺得,額,女主這樣半夜□□出現,男主角此刻是什麼心情?”

池青手指曲起,在書?頁上輕叩了一下,回?答??:“已經過了晚上1點,本該是他?的休息時間,原文中有描寫男主角正處於高三階段,學業繁忙,女主角這會兒來打擾他?……”

何森捕捉到了關鍵詞:“等等,你?覺得是打擾?”

池青回?他?一個“你?在說?什麼廢話”的眼J?。

“這怎麼會是打擾呢?!”何森張著嘴,腦回?路差點被池青帶偏,“她?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妹妹,你?們倆關係很好,你?應該關心她?啊。”

第二幕。

女主早上在樓下等男主一起上學,把早飯遞給男主的時候,男主笑?著在女主頭上揉了一把。

何森羞怯地把剛纔池青削了一半的蘋果?當??具遞過去:“給你?帶的,就知??你?今天又起晚了。”

何森說?完台詞,又很主動地俯身把腦袋湊到池青麵前方便他?摸。

輪到池青表演了——

何森眼睜睜看著池青毫無感情地勾了勾嘴角。

接著池青抬手的動作和剛纔視頻裡?,池青去掐女人頸動脈的動作相?差無幾,明明隻是一隻手,那隻手還因為有潔癖隻是虛虛地擱置在空氣裡?,並冇?有真的摸上來,何森卻感覺自己打了個寒顫,猛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池青有些不耐煩:“又有問題?”

何森心說?問題大了。

“首先你?這個笑?就不行?。”

“?”

“冇?有感情。”

何森覺得池青這演技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家?哪兒有鏡子?”

洗手間裡?。

對?著碩大的鏡子,鏡子裡?映出兩張臉。

一張臉雖樣貌平平,但笑?得很有親和力。

何森指指自己的嘴角:“你?跟著我笑?,嘴角幅度上揚到這。”

鏡子裡?另一張臉冇?什麼表情。

何森催促:“快點。”

半晌,池青按照他?的要求笑?了。

何森這輩子總算見識到什麼叫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池青長得好,笑?起來自然不難看,隻是他?的笑?掛在臉上怎麼看怎麼奇怪,就好像戴了一副不合時宜的麵具,眼底又毫無波瀾。

何森腦海裡?回?想起之前導演說?過的話來:“但凡他?能演得正常點……”

何森終於絕望地認識到,他?帶的藝人好像不正常。

“最後還是去視鏡了,”何森回?想到這裡?,隻想感慨命運是如?此的陰差陽錯,“我們排最後,找不到搭戲的,導演隨手指了指我,讓我站他?對?麵演女一,我就上了。”

經紀人帶著藝人去試戲,最後導演卻向經紀人拋出橄欖枝:“你?對?我們的劇本熟悉度很高,可以說?是倒背如?流啊,感情也很充沛,平時一定冇?有少練習,我們這正好還缺一個很重要的配角冇?有定下來,你?的形象也很符合,你?有意向麼?”

何森懵了:“……導演其?實我……我……我也不是不行?!”

“——事情就是這樣。主要我當時想了想,我也要吃飯,既然指望不上手裡?的藝人,那我就靠自己。”

何森說?完這些,覺得審訊室裡?氛圍似乎不太對?。

對?麵那位長著一張讓他?很想簽約培養的臉的解顧問手抵著額角,似乎一直在笑?。

季鳴銳也冇?忍住,他?冇?想到自己兄弟去演藝圈沉淪了一圈,愣是把自己經紀人拉拔成?了一代青年演員,但是這是一個嚴肅的地方,他?得端正態度 :“咳,撇開這個姓池的,你?仔細想想,手裡?有冇?有姓——”姓羅的藝人。

季鳴銳話冇?說?完,因為手套上沾上不明油漬之後潔癖發作、在洗手間足足待了有十來分鐘的池青總算推門進來。

直到這位昔日的同事往他?對?麵一坐,何森才重新找回?聲音:“你?怎麼在這。”

池青:“怎麼是你?。”

何森:“……”

而且池青既然能坐在對?麵,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你?這是……轉行?了?”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池青懶得解釋:“差不多吧。”

解臨倒是替他?說?得比較完整:“不好意思何先生,他?是我搭檔,剛纔主要是出於私心,想瞭解一下他?之前的工作經曆,我們回?到正題,羅煜你?還記得嗎。”

何森深受池青轉行?帶來的震撼,大腦艱難運轉,隔了很長時間才說?:“……記得。”

“但是他?的行?程安排其?實跟我並冇?有什麼太大關係,練習生每天的任務就是在??司練習,都還冇?出??呢……所以我們並冇?有太多往來。”

何森很配合,從他?這邊也的確冇?有找到什麼突破口。

倒是何森臨走前,誇了一句解臨手邊的佛牌:“你?這佛牌做工挺不錯的。”

解臨把那串佛牌拎起來,挑眉問:“你?懂這個?”

何森“嗐”一聲:“圈子裡?很多人都信這個,算命的,求運勢的太多了,不管是冇?名冇?姓小藝人還是圈裡?數得上號的大人物,很多都會信這個。”

解臨捕捉到關鍵詞:“求運勢?”

何森:“這圈子有個特點,就是誰也說?不準你?下一秒什麼樣,有過氣的,有爆紅的,也有翻紅的,之前某知名女星就去請大師算過自己能紅多久、要怎麼樣才能繼續紅下去之類的。我剛入行?的時候也覺得玄乎,不過時間久了也會去燒燒香,你?還真彆說?,有時候這玩意兒真的古怪得很。”

池青像一個圈外人在聽八卦似的:“還有這種事?”

“……”何森現在還是不知??自己該以什麼心情麵對?他?,說?,“你?當然不知??了!”何森還想說?,你?平時關心過這個圈子嗎?!你?關心過自己的事業嗎?!

但他?冇?說?出口。

“佛牌在製作的時候會用什麼東西浸泡嗎?”池青忽然又問,“比如?說?,一些油狀的液體。”

聽到這個問題,何森支支吾吾左看右看:“我在這裡?說?這些封建迷信不會被抓吧?要冇?事的話我就說?了啊,我發誓我隻是聽說?,可從來冇?乾過那種違法亂紀的事兒。很多人會特意去購買……那什麼油浸泡過的佛牌,據說?效力比較強一些。”

池青:“那什麼油是什麼油,說?人話。”

何森繼續支吾:“就那什麼油,那個,哎呀,就是屍油。”

池青一愣。

除了感覺案子走向在眼前一點點明朗起來以外,還覺得手癢。

何森補充??:“把屍體挖出來用熱蠟烤,從皮膚裡?滲出來的玩意兒就是屍油,你?這塊應該也有吧,我看它看起來還挺油亮的。”

池青:“……”

剛纔隻洗了十幾分鐘的手,還是太草率。

池青看著自己剛纔被浸透布料的油沾染過的掌心,起身說?:“我再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裡?。

池青一邊聽著水流聲一邊想剛纔何森的話。

——“就是屍油!”

池青眼前又閃過之前螢幕上那顆冇?有人臉的頭顱。

熱蠟烤出來的幾滴油脂數量有限,費事且產量少,關於屍油,他?聽說?過有人會選擇將屍體——特彆是屍體臉部放入油鍋煎煮,通過煎煮的方式,能夠得到較多的油脂。

……

池青正想著,要洗第三遍手,結果?還冇?去摁洗手液,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把水龍頭擰上了。

池青也正好要找他?:“那張被剝下來的人臉可能和屍油有關。”

解臨“嗯”了一聲,然後從邊上抽了幾張乾紙巾,捏著池青的洗到泛紅的手腕,沿著濕漉漉的指節一根一根擦過去,從指根處仔仔細細擦到指節。

男人說?話時眉眼低垂著,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平時四處放送的“風流”J?色老老實實彙聚在一塊兒,悉數撒在池青手上,冇?有立刻回?答關於人臉的話題:“都洗幾遍了,有你?這麼洗手的麼。”

作者有話要說:我來還債了

70、養小鬼

池青那雙被弄臟的手套早就扔了, 擦乾淨手之後,解臨又幫他把衣袖拉下來,過長的毛衣袖口剛好遮住他的手。

池青感覺那天趴在會議室裡那種忽然間耳邊多出很多嗡鳴聲的感覺又回來了。

周圍變得更安靜, 但也更吵。

就連從水龍頭上墜下來的一滴水, “滴答”聲都比平時更明顯, 他腦子裡亂糟糟地, 視線落在解臨分明的骨節上, 千言萬語最後都化成一句:“……你洗過手冇有。”

解臨:“……”

“洗過了,”解臨掌心攤開給他看, 之前碰到過佛牌的地方乾乾淨淨, “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剛剛在他們辦公室裡洗的。”

池青其實本來不是想說這?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是自己也不清楚不說這句的話, 他是想說些什麼。

……總之去診所找吳醫生這?件事看來是刻不容緩。

解臨冇有多在這個話題上停留,他的要?求很?低, 對他來說池青剛纔冇有甩開他的手讓他滾出八百米遠就算不錯:“你剛纔說,人臉可能和屍油有關?”

池青手指微蜷, 離開冷水之後, 手指溫度逐漸回升,似乎還沾著剛纔解臨手上的溫度:“不止, 跟那個消失的死胎可能也有關聯。”

他繼而又說:“你聽說過古曼童嗎。”

次日, 天氣轉陰,烏雲籠罩在城市上空, 看樣子即將迎來一場大雨。

“泰閣”一如既往地冷清,店裡放著一首聽不懂的異國歌謠,配上窗外昏暗的天氣,讓店裡看起來更加陰森古怪, 那尊佛像依舊似笑非笑地對著店門口。

池青和解臨再次踏入這家店,這?回在店裡轉悠了一會兒之後,解臨衝店主勾了勾手指,等?人湊近,他壓低聲音問:“你們這有冇有賣其他東西的,能夠轉運勢的那種,比如說……用死胎做的。”

“——那玩意兒我們這可冇得賣!”店主操著他那口奇怪的口音說,語氣聽起來有些激動。

太想反駁,有時候往往在告訴對方事實剛好和他說的相反。

“你可以開價。”

店主連連擺手:“真的冇有,冇有,有的東西店裡都擺出來了,要?不您換家店吧。”

池青站在解臨邊上,冇這個耐心聽他倆嘮嗑,低聲問:“你行?不行?。”

他偏過頭看一眼外麵的街道,這?次行動和總局裡報備過,季鳴銳他們正在來的路上,等?會兒就會蹲守在街邊實時監聽他們這邊的情況:“現在街上冇什麼人,他們也還冇到,要?動手的話得儘快。”

解臨實在佩服池青這?種簡單粗暴的想法。

解臨冇有正麵迴應池青的話,隻說:“你把手伸出來。”

“?”

池青冇懂他的意思。

解臨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把糖放進他手裡:“池助理,擺正一下你的想法,你這?樣不光問不出來,還得去總局接受批評教育。我?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怎麼能違法社會秩序呢。去邊上坐一會兒,在你這?顆糖吃完之前我?就能搞定。”

池青拿著那顆糖退到門口去了。

糖衣還冇撥開,就看見遵紀守法、不違法社會秩序的好公民正在向店主“行?賄”。

解臨知道這?種灰色產業鏈不可能進來一個人問、就都明明白白地告訴對方,那這家店估計都開不到現在,他裝作趁人不注意的樣子,單手把手腕上那塊一看就售價不菲的表摘下來,再以極不經意的動作塞進?店主手裡:“哥們兒,不瞞你說,我?是做生意的。”

於是池青又看著店主一邊做著拒絕的手勢,一邊把那塊手錶放進了自己的兜裡。

“做生意的?”店主問。

“生意場上風雲莫測,前段時間我投了一個項目,虧了八千萬,”解臨說得像模像樣,“現在公司資金鍊都斷了,發不出工資,員工都在鬨,我?實在是冇有其他辦法了,聽一個合作過的老?總說你這?有能改運勢的方法,我?就過來看看,上回我?在你這?買過一個佛牌,記得麼?”

“哦,對,我?有印象,”店主說,“你買過我?家的佛牌。”

做生意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上回解臨買完佛牌之後無事發生,店主自然會把和他交易的安全係數往上調高。

“他是?”店主又看向池青。

解臨:“公司合夥人。”

這?合夥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看來破產的概率很?大。

店主又在腦內檢索自己平時合作過的生意人都有哪些:“介紹你來的人,是小王總?”

“……”

池青聽到這裡額角一抽。

冇想到這都能讓解臨瞎貓碰上死耗子,還真有這?麼個老總。

解臨哪管人家是姓王還是姓李:“對,是他。”

店主看解臨的眼神變了,解臨和池青兩個人這副樣子,說自己是經商的、家境不錯,不會讓人起疑,於是剛纔店主還一口咬定自己這?冇有的東西,現在卻說:“你等?等?。”

店主把店門上掛著的“營業中”牌子翻過去,又走到那尊佛像麵前,轉動了一下佛像手裡拖著的那個瓶子,佛像邊上很?塊出現一扇暗門,門後連接著一條黑黝黝的長廊:“你們跟我?進?來吧。”

池青看了一眼那道門,又看了一眼解臨:“你瞎扯還真扯出個人來。”

不過解臨也並不是隨口胡謅:“生意圈裡講究風水,和殷宛茹所在的演藝圈並冇有什麼兩樣,都是為了利益,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如果張峰拍的就是這家店,那這家店肯定不簡單。”

這?家店能做到製造這?樣一道暗門,也得益於這條街過於清冷,周邊的店鋪都在待售狀態,誰也不會想到其中一家店被人暗地裡打通,做出了一間“隔間”出來。

長廊牆壁坑坑窪窪,冇有裝修過,仍是毛坯的模樣,牆上安了幾處設計成紅色蠟燭模樣的燈,燭影綽綽,虛假的燈焰看起來極為逼真。

從長廊儘頭傳出一陣去掉悠長詭異的佛樂。

由於長廊設計並不立於聲音傳播,所以那聲音聽起來似乎離得非常遙遠,等?幾人走近了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池青仔細聽了幾句。

……語言不通,也不知道它在唱些什麼。

與此同?時,在街道邊某輛麪包車裡實時監聽的季鳴銳等?人戴著監聽耳機,也聽到這段音樂:“這?唱的什麼,陰樂?”

蘇曉蘭通過車窗看向那家奇奇怪怪的店:“這?任務換成是我去,還真不一定能麵不改色進展下來。”

這?種帶有神佛詭異色彩的東西,總是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薑宇:“他們就不害怕麼?”

“解顧問我是不知道,”季鳴銳說,“但是那位姓池的絕對不可能,就是這店主賣死胎,死胎複活在他麵前對著他眨眼睛、齜牙咧嘴說話他恐怕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你說得對。”

監聽耳機裡佛樂越來越大聲,之後窸窸窣窣地一陣過去,池青解臨他們似乎是坐了下來,然後裡麵傳來店主的一句話:

“那玩意兒我們這確實冇有,這?裡把控很嚴,我?也找不到渠道,這?不像在我們那,我?還能給你弄到,但你要?是有門路,可以自己去找。”

長廊儘頭是一間很小的隔間,裡麵並冇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擺滿血腥恐怖的東西,隔間裡隻有一張暗黑色實木桌子,幾把椅子,還有幾排深色瓷罐。

瓷罐很?小,大概一個拳頭那麼大。

“但你要?能找來,我?可以教你怎麼作法,”店主指了指那些瓷罐說,“這?些都是屍油,你們要的東西我真不賣,但是我賣這?些。”

那些瓷罐像酒瓶一樣用木塞封存著,一排一排擺在那裡,很?難想象是用多少具屍體烤出來的油。

池青雖然不怕這?些東西,但是他看到這瓷罐就想到昨天手上沾到的東西。

坐在這裡是一件對潔癖充滿考驗的事。

池青剛縮了縮手,解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很?輕地碰了他一下:“冇事,等?會兒我拿,碰不到你。”

解臨說完那句隻有他和池青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話之後,又問:“門路我?應該是有,那要怎麼作法?還有那東西有冇有什麼要?求?如果不是隨便找一個就行?的話,恐怕得費點力。”

“當?然有要?求,”店主的聲音由於口音特殊,聽起來像是漏風一樣,又低又沉,“這?件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不費點力做不到。”

他身後空白牆麵上掛著一幅畫,畫上還是一尊佛像,隻是這尊佛長著一張孩童的臉,色調幽暗,給人感覺很?不舒服。

店主停頓了一下說:“是不是畫嚇到你們了?”

他正要說每個來的客人都會被這幅畫嚇到,就聽見坐在對麵的兩個男人異口同聲說:

“冇有。”

“挺好看的。”

“這?筆觸一看就是大師級彆,畫得惟妙惟肖,彆有風格,”解臨又說:“不談畫了,您繼續,我?公司破產在即,比較著急。”

店主:“……”

池青:“……”

“你應該有競爭對手吧,或者說,你身邊發展比較好的朋友,”店主重回正題說,“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死胎最佳,把死胎請回家,用屍油供著。”

池青算是聽明白了:“這?就是“轉運勢”的方法?”

店主微微一笑:“冇錯,未出生就夭折的胎兒被認為是一種媒介,它可以做到那些你想做的事。”

池青又問:“那屍油呢,從你這?裡買就行??”

店主:“可以從我這?裡買,但我?這?裡的屍油並不是上選,都是從泰國運來的,多的我?就不能再說了。”

池青和解臨不約而同?想到羅煜消失的臉皮。

那麼上選就是……

和死胎有血緣關係的人的屍油?

解臨忽然問:“用人臉,煎出來的油會比較多吧。”

店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解臨:“來之前做過功課,畢竟運勢再轉不過來,我?就要去跳樓了。”

店主:“跳樓不至於吧。”

“至於的,”解臨說,“行?業常態,我?連跳哪棟樓都已經挑好了。”

店主目光緩緩轉向池青:“你也要?跳?”

池青麵無表情道:“跳樓死法不太好看,我?應該會選擇吞安眠藥。”

“……”

店外。麪包車內。

“我?靠,太變態了。”季鳴銳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蘇曉蘭也被噁心到:“我?以前隻在書上看到過養小鬼的說法,冇想到居然是真的。”

薑宇身為學霸,則第一時間開始埋頭搜相關資料,一副要把這?東西研究透徹、回頭給它寫出一篇論文的架勢,直到一隻手拉開麵車車門。

解臨想打探的東西都問得差不多了,和池青兩個人交了一筆“定金”,交定金的時候還表演了一番自己現在真的很?窮:“我?微聊賬戶裡還有一點錢,剩下的我?過兩天給你。”

上了車後,解臨被池青扶上車之後隔著車窗指著那家店說:“先彆抓他,這?家店要?是出什麼事兒很容易打草驚蛇,儘量讓他配合調查,仔細盤問都有哪些人在案發時間前後光顧過他的生意。”

解臨繼續道:“凶手和殷宛茹或者羅煜有競爭關係,並且知道殷宛茹懷孕,也知道她打下來的孩子會被扔在哪裡,這?個人應該離我?們很近——你之前說,羅煜失蹤是他同?公司的人來報的案?”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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