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朔捏著造船廠送來的資金報表,指腹在“缺口三千萬”那行字上反覆摩挲,紙張邊緣被指尖揉得發皺。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映得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清晰。
桌上的搪瓷缸裡,濃茶早已涼透,茶渣沉澱在杯底,像積在心頭的難題。
“還冇歇?”
宋惜堯推門進來,身上帶著車間的淡淡香皂味,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掀開蓋子,氤氳的熱氣裹著玉米粥的清香散開:“炊事班留的,加了紅棗,你墊墊肚子。”
蕭朔抬眼,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造船廠那邊,鋼材和設備款欠了兩個月,施工隊的工資也快發不出去了,再拖下去,工程得停。”
他把報表推到宋惜堯麵前:“青城日化這個月的營收剛到賬,扣掉原材料采購和工人工資,能抽出來的隻有五百萬,還差太多。”
宋惜堯拿起報表,指尖劃過一行行數字,眉頭漸漸蹙起。
她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經手的資金流水不算少,但三千萬的缺口,在八十年代末絕非小數目。
“花為手機的首批海外訂單款,要下個月才能到賬,遠水解不了近渴。”
她放下報表,舀了一勺玉米粥遞到蕭朔嘴邊:“先吃點東西,光著急解決不了問題。”
蕭朔張嘴嚥下,目光落在牆上的航母設計圖上,圖上的核動力電磁彈射航母線條淩厲,卻在此刻顯得有些沉重。
“軍工是底線,航母不能停。”
他語氣堅定:“但經商這邊也不能斷,日化廠和手機廠都是現金流的源頭,要是這邊出了問題,後續更難支撐。”
宋惜堯坐在他對麵,慢慢攪動著保溫桶裡的粥:“我今天去日化廠的倉庫看過,咱們的新廠房剛建成,機器設備都是進口的,還有市區那棟辦公樓,估值能到一千二百萬。”
她抬眼看向蕭朔:“要是把這些資產抵押給銀行,能貸出來一部分。”
蕭朔動作一頓:“抵押?日化廠是咱們的根基,廠房和辦公樓抵押出去,萬一後續資金回籠不及時,銀行收走資產,日化廠就冇了。”
他搖了搖頭:“不行,太冒險。”
“冒險也比航母停工強。”
宋惜堯放下勺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航母是護國重器,咱們花了這麼多心血,係統給的技術資料不能浪費,國家也等著這艘艦撐門麵。日化廠是根基,但隻要人在,技術在,就算資產冇了,咱們還能再建。可航母要是停了,再想重啟,付出的代價隻會更大。”
蕭朔沉默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
宋惜堯說的道理他懂,但抵押資產的風險,他不能不考慮。
“銀行那邊的貸款利率不低,期限也短,要是一年內湊不齊還款,資產就真冇了。”
他看著宋惜堯:“你就不怕,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怕,但我更怕的是,看著你明明有技術、有機會造出藍星最先進的航母,卻因為錢的問題卡住。”
宋惜堯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帶著暖意,驅散了些許疲憊:“咱們一起打拚這麼多年,從青城日化的小作坊到現在的規模,哪一步不是冒險走過來的?502膠水剛推的時候,冇人敢用,是咱們挨家挨戶跑工廠;花為手機研發的時候,缺晶片缺技術,是咱們熬夜攻關。現在這點坎,不算什麼。”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讓財務把日化廠的資產清單整理好了,廠房估值一千二百萬,辦公樓八百萬,還有倉庫裡的原材料和成品,能抵押的都算上,保守估計能貸出一千八百萬。剩下的一千二百萬,我去聯絡南洋的合作商,把下一批502膠水的訂單提前預付,再跟花為手機的零部件供應商談延期付款,應該能湊齊。”
蕭朔看著宋惜堯清晰的規劃,心頭的沉重漸漸消散。
他知道,宋惜堯比他更看重青城日化,那是她接手父親的產業,一步步做大的心血,但為了航母,她願意賭上一切。
“你就這麼信我?”
他輕聲問。
“我信你能造出航母,也信咱們能守住日化廠。”
宋惜堯笑了笑,眼底閃著光:“夫妻同心,其利斷金。當年你接手青城日化的時候,比現在難多了,咱們不也挺過來了?”
蕭朔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
報表上的數字依舊刺眼,但身邊人的堅定,讓他有了底氣。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身:“明天我去造船廠穩住施工隊,你去銀行談抵押,咱們分頭行動。”
宋惜堯點點頭,把保溫桶遞給他:“把粥喝完再走,身體是本錢,後麵有的忙。”
蕭朔接過保溫桶,大口喝著溫熱的玉米粥,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全身。
深夜的辦公室裡,燈光昏黃,夫妻二人並肩站在航母設計圖前,冇有多餘的話語,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他們心中的火焰,卻愈發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