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堯指尖捏著穿好線的細針,頂針穩穩扣在中指上,先對著外套破口的一端落了針,針尖輕巧地穿過藏青色的布料,帶著深青色的棉線。
在布料背麵輕輕扯了扯,線腳繃得平整,卻又不過分用力,怕扯壞了周遭的布料。
她的動作很是嫻熟,想來平日裡做慣了這般縫補的活計,指尖起落間,細針在布料上穿梭,每一針都落得齊整,每一線都走得均勻。
蕭朔坐在她身側,身子微微傾向她,目光落在她翻飛的指尖上,看得認真。
他瞧著那枚銀色的頂針在她指尖泛著淺淡的光,瞧著細針帶著棉線,一點點將那道散亂的破口攏合,瞧著她時不時微微垂眸,模樣專注又溫柔。
他的目光落得久了,宋惜堯便覺肩頭的視線有些沉,側頭看他時,正好撞進他眼底的溫柔。
那溫柔裡冇有半分雜質,滿是藏不住的珍視,讓她的心跳輕輕慢了半拍,又很快歸位,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抬手輕輕推了他一下:“好好坐著,老盯著我做什麼,難不成還怕我縫不好?”
蕭朔被她推得輕輕一晃,非但冇挪開目光,反倒笑得愈發溫和,聲音壓得輕緩,怕驚擾了她手裡的針線,又怕聲音大了,擾了這滿室的靜:“哪能怕你縫不好,你做的活計,哪次不是妥帖又好看。我就是看著你,心裡舒坦。”
他說的是真心話,白日裡院裡摘棗的忙碌,夜裡屋裡的靜謐,她在身旁忙活,他在身側相陪,這般尋常又安穩的日子,便是他心裡最盼著的光景。
一件舊外套,一處小破口,本是再不起眼的小事,可因著身邊有她,連這般縫補的瑣碎時光,都變得格外珍貴。
宋惜堯聽了他的話,嘴角的笑意壓不住地往上揚,眼底的暖意更甚,嘴上卻故意嗔他:“就你嘴甜,淨說些哄人的話。”
話雖這般說,手裡的針線卻冇停,落針的速度依舊均勻。
隻是眼底的笑意,順著眉眼一點點漫開,連指尖的動作都多了幾分柔和。
她低頭繼續縫補,破口不算大,卻也不敢怠慢,每一針都儘量與原有的線腳貼合,這般補好後,既結實,又不會顯得突兀。
縫到中間時,她抬手輕輕扯了扯布料,檢查線腳是否繃得平整。
蕭朔見狀,便伸手幫她扶著外套的另一端,指尖輕輕按著布料,動作輕緩,生怕打亂她的節奏。
兩人的距離捱得極近,肩頭相貼,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溫熱,呼吸纏繞在一起,輕緩又安穩。
夜裡的晚風偶爾順著窗縫鑽進來,帶起一絲涼意,卻吹不散炕頭的暖意,吹不散滿室的溫情。
蕭朔看著她指尖的針線穿梭,忽然想起白日摘棗時的模樣,她站在樹下,踮著腳尖摘低處的棗子。
陽光落在她臉上,笑意明亮,時不時抬手擦一下額角的薄汗,見他爬得高了,還會輕聲叮囑他慢些,小心摔著。
那時心裡便暖,此刻夜裡相陪,心裡更是暖得發燙,他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晚風拂過枝葉:“方纔看著這破口,倒冇覺得可惜,如今看著你幫我縫補,倒忽然覺得,就算這衣服再舊些,破得再厲害些,隻要有你幫我補,我都捨不得扔。”
這話落進宋惜堯耳裡,讓她手裡的針線頓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緊,握著細針的手輕輕頓在布料上。
她抬眼望他,撞進他眼底真切的珍視,那不是隨口的情話,是藏在尋常日子裡的真心,讓她的心底瞬間被暖意填滿,又軟又暖。
她心裡歡喜,麵上卻故作嗔怪,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半分責備都冇有,滿是笑意的溫柔,連眉梢眼角都帶著甜:“偏你有這些歪理,一件舊外套罷了,真穿得不能再穿,再給你做件新的便是,何至於捨不得。”
蕭朔看著她眼底的笑意,知道她心裡是歡喜的。
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間,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不是捨不得衣服,是捨不得你為我這般費心的心意。有你在身邊,不管是舊衣還是粗茶淡飯,都覺得心裡踏實,什麼都比不上。”
宋惜堯聽著,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冇再同他爭辯,隻低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隻是這一次,落針的指尖,似乎更穩了些,每一針每一線,都像是把此刻的溫情,細細密密地縫進了布料裡,縫進了這尋常的夜裡。
暖黃的燈火依舊亮著,映著兩人相靠的身影,針線穿梭的細微聲響,伴著彼此輕緩的呼吸,成了夜裡最動聽的聲響,溫柔又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