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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老宅的夜話
梅雨季的雨絲纏纏綿綿，將老宅斑駁的青磚浸潤得發亮。
宋惜堯踮著腳擦拭閣樓的雕花窗欞，忽然聽見樓下傳來蕭朔低沉的驚呼。
她攥著抹布快步下樓，隻見蕭朔正半跪在開裂的地板前，掌心托著個佈滿銅綠的檀木匣子。
“暗格裡發現的。”
蕭朔用袖口輕輕擦去匣子表麵的灰塵，鎖釦應聲而開的瞬間，幾封泛黃的信箋帶著歲月的黴味滑落出來。
宋惜堯蹲下身時，注意到他膝蓋上還貼著上次摔倒時的創可貼，心底泛起熟悉的暖意。
燭光在老式檯燈下搖曳，將信紙上的小楷映得忽明忽暗。
宋惜堯小心翼翼展開第一封信，墨跡暈染的字跡間，民國二十三年的梅雨彷彿穿越時空漫進了這間屋子。
“阿寧見字如晤，戰事吃緊，此去不知歸期......”
她的聲音逐漸發顫，信中年輕軍官對未婚妻的牽掛躍然紙上。
蕭朔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宋惜堯靠進蕭朔懷裡，繼續讀著信裡那些剋製又熾熱的思念：“待山河無恙，定要在老宅門前種滿你最愛的白梅......”
淚水突然奪眶而出，滴在“珍重千萬”四個字上，洇開更深的褶皺。
“你看，愛能跨越時空。”
蕭朔的聲音裹著溫熱的呼吸落在耳畔，他修長的手指撫過信紙上的摺痕：“就像我們修複這座老宅，每一片瓦當、每根梁柱，都藏著等待被髮現的故事。”
宋惜堯轉身時，正對上他眼底流轉的溫柔，燭光將兩人的影子疊映在斑駁的牆麵上。
深夜的老宅格外靜謐，唯有雨聲敲打著新換的窗欞。
宋惜堯抱著整理好的信箋坐在床沿，看著蕭朔將最後一塊鬆動的地板嵌回原位。
男人起身時發出細微的悶哼，她這纔想起白天搬運木料時，他逞強不肯休息的模樣。
“過來。”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從醫藥箱裡翻出紅花油。
蕭朔乖乖在她麵前蹲下，黑色T恤的下襬被帶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
宋惜堯指尖觸到他後腰淤青時，他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不疼。”
溫熱的掌心帶著藥油的清香在皮膚上打圈，蕭朔忽然轉身握住她的手：“堯堯，你說......如果我們也能留下些什麼給未來的人，會是什麼？”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鏤空窗欞灑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將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惜堯望著梳妝檯上他們的合照，是上週在老宅後院拍的。
蕭朔彆扭地戴著她選的草帽，卻笑得比身後的向日葵還燦爛。
“或許是我們修複老宅的日記？”
她將頭靠在蕭朔肩頭：“還有這個。”
說著掏出藏在枕頭下的牛皮本。
翻開扉頁，密密麻麻記錄著他們修複老宅的點點滴滴。
5月7日，在後院挖到民國時期的瓷碗碎片......
每一頁都貼著照片，有蕭朔汗流浹背搬運木料的側影，也有她蹲在牆角辨認磚雕花紋的背影。
蕭朔逐頁翻看，在某一頁突然頓住。
那是張偷拍的照片，他戴著老花鏡研究梁柱榫卯結構，鏡片反光裡映著宋惜堯偷拍時偷笑的模樣。
“原來你早就開始記錄了。”
他聲音發悶，伸手將宋惜堯摟進懷裡：“以後我們還要寫更多。”
月光如水漫過雕花床欄，照在他們緊握的雙手上。
宋惜堯聽著丈夫胸腔裡沉穩的心跳，想起修繕西廂房時，蕭朔在梁柱夾層裡發現的半枚銅鎖。
此刻那把鎖正靜靜躺在陳列櫃裡，等待他們找到匹配的鑰匙。
“等老宅修複好了，我們辦個展覽吧。”
她仰頭看著丈夫：“把這些故事都分享出去。”
蕭朔低頭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窗外的月光為這個吻鍍上溫柔的光暈。
老宅的梁柱在夜色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彷彿在迴應跨越時空的承諾。
深夜的風掠過新栽的白梅樹苗，帶來泥土與草木的清香。
宋惜堯在半夢半醒間，聽見蕭朔在耳邊低語：“等花開了，我們就在樹下刻字。”
她往他懷裡蹭了蹭，嘴角帶著笑意沉入夢鄉，夢裡是滿院綻放的白梅，還有無數封寫給未來的信箋在風中輕輕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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