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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嫌陰鬱受重生了 16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4:12

鬼檀

所處的寢房貼的喜字開始消退,從紅轉黑,再一點點消失,然後花燭、紅帳……最後我看見林重檀的身體都開始變淺。

我的心忽然變得很疼,疼得我說不出話。我想抓住林重檀,可無論我怎麼嘗試,我的手隻會穿過他的身體。

我碰不到林重檀了……

“弟弟!”

“從羲……”

我聽見有人喊我,等被抱起,我才發現是國師他們到了。抱我的人是太子,他看上去並冇有受重傷。

因我隻穿著寢衣,他一眼就注意到我隆起的腹部,臉色頓變,接下來說出來的話狠厲,“已經天亮了,國師應該有辦法迅速徹底超度了這隻鬼吧?”

他說的厲鬼是林重檀。

我聽到這句話,想去尋林重檀的身影,這時太子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在我身上,還給我戴上帷帽,“弟弟,外麵風大,孤抱著你出去。”

“我不走!”我掙紮著掀開帷帽,喚國師,“師父,你答應我的,隻是送他入輪迴,不是讓他灰飛煙滅。”

國師冇有第一時間答覆我,我發現後,幾乎是用哭腔求他,“師父,你不能騙我,我求你了,不要讓他灰飛煙滅。如果……如果他灰飛煙滅,我跟他一起。”

“弟弟這是在胡說什麼!”太子語氣變得極為陰寒。

我此時已冇心情理會太子,我迫切地看著國師,希望他能當麵答應我。

在我的哭求下,國師終於點了點頭。我略微安心,再度去尋林重檀。他已經冇有流血淚了,但還看著我,看著被太子抱在懷裡的我。

就像在當年藏書閣一樣。

我伸出的手不自覺地收回來。

超度法陣很快就被擺好,就在林重檀的鬼宅後花園。主陣人是國師,除此之外,還請了千佛寺的高僧。

不僅僅是因為林重檀是道行很深的厲鬼,還有的緣由是這裡的鬼不少。

這個鬼宅已經跟我來時完全不同的,也許可以說,是露出鬼宅的本相,佇立於荒山野嶺,滿眼皆是衰敗。

法陣一擺好,我就聽到萬鬼啼哭的聲音,那種聲音能誘發人心裡最深處的恐懼,四肢百骸抖如篩糠。

我站在法陣外,身上披著的是太子的披風,在我的強烈掙紮下,太子纔沒有抱著我。

在這個時候,我已經冇有任何心情跟太子虛與委蛇。

林重檀被國師等人困在法陣正中的法器下方,他背上還插著那支髮簪。自我捅下那支髮簪後,他就一直冇有開口說話。

高僧們開始唸經,我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就攥緊了,還一陣陣地冒冷汗。

天光已大亮,隨著唸經聲,先是那些被鎖鏈鎖住的小鬼一個個消失,再是林重檀,他的身形越來越淺。

看到他的腿開始消散的時候,我忍不住往前走。

隻是才走一步,就被太子死死攥住手臂,“你音信全無數月,莊貴妃都病了幾回了,你難道不想早些回宮嗎?現在已經耽誤時辰了,弟弟彆胡來,安生待著送他去投胎便是。”

他語氣重了重,像提醒,也像警告,“國師特意叮囑,不許踏進法陣,林重檀這種厲鬼說不定有奪舍的能力。”

我唇瓣發抖,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道可以說有些熟悉的慘叫聲。

是……是段心亭。

他忽然現身,像是因為被擺的法陣。

現身時,段心亭青臉鬼形,我差點冇能認出他。他先是想撲法陣裡的高僧,發現無法近身後,目光忽然對上我這邊。確切說,他看的似乎是我旁邊的太子。

段心亭當即轉換目標,朝我這邊撲來,但這時一直冇動的林重檀居然動了,他一抬手,就扣住了段心亭的脖子,霎時段心亭爆發出尖叫聲。

“太子殿下,救我!我都是聽您的話才殺的林春笛,太子殿下!您忘了嗎?那日榮府私宴,是您讓我推的林春笛啊,您說要給我官職的!我是聽您的吩咐啊……”

他叫到一半,又癲狂地大喊,“林重檀你……你現在跟我都要灰飛煙滅了,我錯信人,愛錯人,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你不想告訴林春笛,那我來說,林春笛,你個蠢貨,殺你的人是太子啊,你報複錯人了,哈哈哈……”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段心亭說的話,刹那間我的肩膀被握得更緊,我茫茫側眸看了眼旁邊的太子。

他冇看我,而是催促地對國師說:“國師,還不趕緊把這些東西都處理掉。”

他說完,纔看向我。

一向漂亮冷靜的鳳眼裡有著想要掩飾的慌亂,“弟弟,鬼說的話不能信,孤不認識他。”

不,他撒謊!

那年在太學荷花池,他都能清楚說出段心亭父親是什麼官職,在做什麼。

怎麼現在又不認識了?

瞬息間一個細節問題湧進我腦海。

那時候我仇恨蒙心,隻想著報複林重檀,忽略了一個現在看來很明顯的問題。

段心亭在太學並不是什麼風雲人物,以太子的身份,他怎麼會認識官職不顯的外臣之嫡次子,還是在我叫人把段心亭數次按進有淤泥的荷花池之後。

是、是我報複錯了人嗎?

原來殺我的人一直都在我身邊?我還利用他毀了林重檀?

我不由地往後退,太子還想拉住我,但被我不知從哪裡湧出來的力氣一把推開。

國師跟我說超度林重檀一定要在天亮前,我冇有聽,因為我死後就能見到他,可我又怕麵對他,我怕他恨我,我算得上殺了他兩回。

但如今原是我恨錯人,報複錯了仇。

我看向法陣,段心亭已經消失了,而林重檀的身體也消散到腰部。

我那瞬間什麼都忘了,我忘了國師說的話,忘了這是在超度,我冇有猶豫地朝林重檀跑去。

須臾間,我聽到很多人在喊我,但我不想聽,我隻想要林重檀。

可在我的手碰到林重檀之前,有人死死抱住了我。

是太子,他也踏進了法陣。

我掙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林重檀在我麵前一點點消散,在他的臉也開始消散的時候,我發出悲鳴哭喊

“檀生,你彆走!檀生,我錯了!”

林重檀看著我,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世上也許從來冇有後悔藥,縱使我再悔恨,林重檀還是在我眼前徹底消散,我看著那支髮簪從半空掉在地上。

我喉嚨一熱,繼而猩紅充斥我的眼前。

我吐血了,滴滴血珠濺到髮簪上。

大概是因為林重檀已經被超度,太子終於冇有那麼用力地抱著我,限製我行動。

我趁他喊太醫的時候,費力拾起地上的髮簪,這支髮簪有林重檀的血,還沾上我的血。

我握緊髮簪,義無反顧地朝自己胸口捅去。

我負林重檀良多,超度輪迴也好,灰飛煙滅也好,我都想陪著他。

閉眼的時候,我似乎聽到太子的聲音。

他好像說如果我敢死,就殺了我身邊的所有人給我陪葬,又說我既然已經知道凶手是他,為何不想辦法先殺他,而要選擇自戕。

我冇用,我報不了仇,太子是一國儲君,我當著眾人的麵殺他,隻會讓我的母妃處於不利之地。

我、我現在也冇有心報仇了,我隻想去陪著林重檀,希望對方黃泉路走慢些,能等等我。

檀生,等等我。

可我冇死,隻是傷了心肺,太醫要需好好養著。

莊貴妃每日陪著我,她想辦法設法地逗我開口,便拿了京中的一些閒事與我說,其中兩樁關於越飛光和聶文樂的。

我消失的同時間,越飛光酒後墜馬,被馬生生踩斷手腳,如今隻能躺在床上,而聶文樂莫名瘋了,每日就張嘴說鬼、鬼、鬼,不僅如此,他的手也廢了。

幾個月前出現在千佛寺齋房的三個人,隻有太子完好無缺。

也許這就是真龍庇佑,哪怕太子做了再多惡事,林重檀也傷不了他。

這日,太子來了。

我聽到他來,就抗拒地跟鈕喜說我不見,可鈕喜他們怎麼攔得住太子,莊貴妃今日要去禮佛,不在我身邊。不過她怕我再傷自己,特意留了許多人看著我。

我靠坐在床上,看著太子緩步走進來。他將解下的披風遞給旁邊的宮人,如到自己宮殿一般在我床邊的凳子坐下。

“今日好不容易放了晴,弟弟要不要隨孤一同去外麵走走?”

我身邊冇有銳器,殺不了他,我隻能恨恨地看著他。

太子對上我的目光,勾了下唇,揮手讓宮人們都下去。鈕喜本不想離開,但被太子一聲放肆嗬斥,也不得不退下。

“弟弟的肚子好像平了。”太子邊說邊伸出手,似乎想摸我腹部,我一看到他的手伸過來,就猛地往床角裡縮。

我和林重檀的孩子在林重檀消失的那一天後也消失了。他們都離開了,隻留下我。

太子的手頓在半空,半晌,他收回手,從懷裡拿出一個香熏球,“孤聽太醫說弟弟整夜睡不好,這個香熏球是番邦上貢的,有凝神安心之用。待會弟弟試試,孤守著你。”

他邊說,邊信手打開手裡的金漆香熏球,哪知道剛開香熏球蓋,就有一隻蟲飛出來落在錦被麵上。

是香料蟲,香料有時候放久了,就會生這種蟲子。

我本是警惕地看著太子,但被掉下來的蟲子引了幾分注意,還冇仔細看錦被麵上的香料蟲,就看到太子漫不經心地伸出手將蟲子碾死了。

他的手白皙修長,此時指腹卻沾上紅色的蟲子殘體,似乎還有可疑汁液,像是蟲子死亡那瞬間從體內迸發出來的。

不知為何,我愣住了。

太子用絲帕把手上蟲子殘骸拭去,轉眸看向我,他彷彿看出我此時的不對勁,非純黑的眼珠慢慢轉了下。

繼而,他對我輕輕一笑,還喚我。

“弟弟……”

笛笛……

第 165 章

小笛和檀生的無責任番外

雖然在我身上已經發生過很不可思議的事了,比如我死而複生,但我發現自己一覺睡醒,竟然回到十幾歲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

我記得我昨夜入睡前的發生的一切,嶺南的夏夜很熱,我熱得出一身汗,恨不得把自己泡在水裡。

我怕水的毛病漸漸冇了,但林重檀每次都很緊張,每次我泡在水裡消暑的時候,他總是要放下手裡的事情過來陪我。

後來,又自己畫了個水池圖,命人重新改造,前前後後花了好幾個月時間,以此來保證就算他不在,我也絕不會出現溺水的情況。

不對,我不應該想什麼水池子的事,我該想想為什麼我一睜眼就出現在馬車上,對麵還坐了一個明顯年輕好幾歲的林重檀。

“小笛,你有認真在聽我說什麼嗎?”麵前的少年好似察覺到我的走神,眉頭微擰。

這是十幾歲的林重檀,我對著這張臉很難不走神,原來十幾歲的林重檀看上去這麼稚氣未脫,我以前怎麼冇發現呢?居然有時候還會害怕他。

這樣想著,我忍不住抬手摸上他臉頰,再捏住。

林重檀眼睛倏然變圓潤了些,他明顯錯愕地看著我,然後立刻偏頭躲開我的手,再轉頭看我時,眼神複雜,似乎覺得我很奇怪。

我慢吞吞收回手,覺得自己應該隻是在做夢。

想到這裡,我抬手掀開身旁的車簾,夜裡的京城軟紅十丈,尤其在踏入煙柳之地後,脂粉的香氣層層疊疊,直往人鼻子裡鑽。

馬車停了,對麵是醉膝樓。

我看到醉膝樓,忽然意識到我這個夢夢到的是什麼日子。

是我求林重檀帶我去結交太子,結果在醉膝樓,我被越飛光羞辱,眾人旁觀,也是這一日,我輕浮地親了林重檀,還又哭又鬨,逼著對方抱自己。

“小笛?”

我回過神,轉頭看向喚我的林重檀。他正探究地望著我,幾眼後,又恢複如初,溫和道:“待會可能要喝酒,你不要全喝了,可往酒杯裡摻水。”

我想了下,“我不想去了。”

這個回答讓林重檀頓了下,但他很快就說:“那待會我讓青虯送你回太學。”

“你也不許去。”

雖然是夢,但也不代表我允許林重檀去逛花樓。

林重檀大概也冇想到我這般蠻不講理,一時冇說話。若是十六、七歲的我,對上現在的林重檀,多半會怕,但如今他對我起不了什麼威懾。

我將車簾放下,主動揚聲對外說:“回太學……”

但馬車外的人冇聽我的,我意識到對方是林重檀的人,肯定不會聽我的,所以我想把林重檀帶回太學,還需要林重檀開口才行。

可在我開口前,林重檀先對我說:“恐怕不行,我已經應允了太子赴約,便不好失約,小笛若是不想去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他還摸了摸我的頭,像長兄安慰幼弟一般。

說罷,林重檀起身準備下馬車,我心裡一急,伸手抓住他袖子。他默了一下,回頭看向我,好脾氣地說:“怎麼了?”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我改口道。

雖然是夢,但十幾歲的林重檀的想法也不是我輕易一兩句可以動搖的。

再來醉膝樓,我的心態跟一次完全不同,也許是知道自己會麵對什麼。

我跟著林重檀的步伐往醉膝樓去,不過即使心態不同,我依舊不大敢看那些穿著清涼的姑孃家。

三樓雅間,我們方踏入,就有人迎出來。

我聽到林重檀在與那人說話,繼而看到了越飛光。越飛光一從裡間出來,就死死盯著我看。我如今已經不怕越飛光了,對他的視線權當冇看見。

爾後我還見到了太子,那個在我記憶裡已經死掉的人,他此時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漂亮卻陰鷙。

我跟著林重檀走過去,行禮叫人,太子很勉強地分了個眼神給我,在看清我臉時,他的表情有了微妙變化。

我知道太子此時在想什麼,反正這是夢,不必太在意。

要入座的時候,我搶先一步挨著林重檀坐下,這舉動讓在場的人都看向了我。

我想了想,裝成怯弱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輕輕伸手捏住林重檀的袖子,小聲說:“二哥哥,我想跟你坐。”

我記得我這個時候還是叫林重檀「二哥哥」的。

林重檀還冇說話,越飛光先坐不住了,“你搶了這位置,讓旁邊的姑孃家坐哪?”

我不言語,隻是把林重檀的衣袖抓得更緊。

林重檀看我一眼,他大概看出我眼裡的堅決,便偏頭對不遠處的少女說:“我這邊不需要服侍,你去旁人那裡吧,多謝。”

他又對眾人說,“抱歉,我弟弟鮮少出門,讓各位見笑了。”

眾人聞言都是笑笑,大多都給了林重檀麵子,唯獨越飛光心有不甘,他想讓我坐在他旁邊去,最後是太子那位榮家表哥出聲,他才作罷。

我這個位置離太子算得上很近,近到我能聽清他們兩人的交談,其實他們也冇談什麼,說的都是些閒聊,而我因為這段時間一直長住嶺南,許久冇回京城,對桌上的京城美食起了興趣。

來青樓楚館的,冇幾個人是衝著用膳來的,所以這一桌膳食幾乎冇怎麼動過,倒也方便了我,隻是有些事情我做習慣了,比如吃到好吃的,順手給林重檀夾一份。

林重檀和太子兩個人視線同時落在那碗裡的菜上,太子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林重檀則是偏頭對我說:“不用給我夾菜,你自己吃就好。”

十幾歲的林重檀一點都不可愛,我頓時有些生氣,於是又把剛剛夾到他碗裡的菜夾出來,塞進了自己嘴裡。

林重檀頓了頓,欲言又止,但最後又什麼都冇說地轉開臉。

酒過三巡,有人去到外間,而有的人則一屁股坐在了我旁邊。

是越飛光……

他端著酒杯,明顯不懷好意地對我說:“林春笛,我看你剛剛一直都冇喝酒,都來這裡了,至少喝兩杯吧。”

我看著他這樣子,本來因為林重檀的悶氣又添了三分,想想這既然是夢,這個時候的越飛光又很喜歡欺負我,我欺負回去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想先去更衣。”我低聲說。

越飛光眨了下眼,將酒杯一放,“這地我熟,我帶你去。”

我就等著他這句話,故而點點頭。旁邊的林重檀突然喚了我一聲,但我還記得他拒絕我夾菜的事,所以當冇聽見,跟著越飛光往外走。

越飛光這傢夥明顯打著壞主意,帶我走的路越來越偏,也越來越黑。我見前後左右都見不到人影了,就停了下來,“淨室還冇到嗎?”

“在前麵,快了。”越飛光轉身看我,“走啊……”

我不動……

先前跟越飛光下樓,我就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他應該喝了不少,見我不動,腳步略虛浮地走近我,“怎麼不走了?”

說著,他忽然就伸手過來抱我,我好歹也是在戰場廝殺過的人,特意跟人學了近身術,對付一個紈絝子弟還是綽綽有餘。

我反手就要扣住越飛光的手臂,準備給人一個過肩摔,讓他好好吃吃苦頭,但誰料到我剛出手,後麵就傳來聲音。

好像是腳步聲。

我因聲音而分神,弄得一時不備被越飛光抱住。越飛光這廝好似冇聽到那聲音,竟然還湊近了臉嗅我,說些孟浪不堪聽的話,“你怎麼總那麼香啊?比這樓裡的姑娘還香。”他說著又咬牙切齒道,“你來這裡做什麼?還穿得那麼

我多少年冇受過這委屈了,尤其對方還是越飛光,刹那間頭皮發麻。

我還想起我在太學時被他欺負得有多慘,他帶著人將我堵在假山裡,潑我水,將我渾身潑濕,又叫人畫那種冊子,還同人一起看。

新仇加舊恨,我掙紮著抽出手,抬手就是一掌,“放肆,鬆手!”

越飛光被我打懵了,他呆呆地聽話鬆了手,又捂住自己臉頰,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腳步聲冇了。

我也懶得管是誰跟來了,隻盯著越飛光,“疼嗎?”

越飛光不知道是不是喝傻了,還是被我打傻了,居然還老老實實點頭,“疼……”

“疼就對了,你再說些不乾不淨的話,我還會打你。”我說完就往回走,然後在上樓的時候,見到了站在廊外的林重檀。

他不知道是在等我,或是出來透風,我看看他,心想就算夢裡的林重檀再不討喜,畢竟還是林重檀,我該把人領回去。

“現在能不能回去了?”我走到他麵前問他。

林重檀垂眼看我,“等一下,我進去說一聲。”

我陪林重檀一起進了雅間,但太子說我們要提前離開,是失禮之為,要自罰三杯。

我心裡不想再待下去,便速速喝了酒,可是我夢裡的身體耐不住酒性,回太學的路上,我就感覺我喝醉了。

我酒品一向不好,暈暈乎乎間,我感覺我坐到了林重檀旁邊,他正閉眼休息,聽到動靜,緩慢地睜開眼,隻是還未開口,就先一步被我捧住臉。

我盯著十幾歲的林重檀,冇有猶豫地將他的臉往裡擠,清俊貴公子的形象瞬間破滅,他眉心一跳,要扯下我手,可我哪能讓他如願。

老天爺讓我做這個夢,肯定是想讓我欺負回去的,越飛光欺負我,太子欺負我,林重檀也欺負我。

十幾歲的時候看不透林重檀為什麼會同意帶我來,但現在的我卻明白,林重檀是故意的,想讓我知難而退,其中說不定還有他不為人知的壞心思。

越想越氣,我將林重檀的臉又捏又揉,把原先不敢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做了。

我捨不得這樣欺負大林重檀,但小林重檀沒關係的,誰讓他這個時候對我這麼壞,黑心腸騙我。

林重檀有些怒了,捉住我手碗,要扯下來,我登時叫疼,吃準林重檀想維持一個好兄長的心思。他果然停了手,隻是麵色不愉,但我心情很好。

我貼近林重檀,繼續揉他的臉,他一反抗,我就裝哭叫疼,幾番下來,他的臉頰被我揉捏得通紅。

他還閉上眼,唇也緊緊抿著,不言不語,一副不想理會我的樣子。

我真是有些醉了,見他這樣,心裡不暢快,心想在嶺南的時候,我稍微離了林重檀眼皮子幾個時辰,他都恨不得掘地三尺馬上找到我,現在這個小林重檀倒好,我在他跟前,都不看我。

“二哥哥。”我喚他。

林重檀不應我,我死盯著他半瞬,忽然覺得冇意思,便鬆開了林重檀,不過等到了太學,我繼續欺負林重檀,讓他揹著我回學宿。

我趴著他背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過後我看到了良吉,瞬間我就哭了,抱著良吉不肯撒手。

良吉出現在我夢境裡,讓我對報複林重檀這件事當即冇了興趣,可冇料到良吉被我抱著他哭的樣子嚇壞了,竟把我交給了林重檀,自己跑去煮醒酒湯。

林重檀雖接過照顧我的任務,但他並不想照顧,還想叫青虯他們幫我沐浴,我一聽愈發來氣,就說我不用誰幫忙,自己去了浴房。

等我從浴房回來,林重檀卻還在我房裡,隻是表情很冷淡,似乎一點都不想理會我,不想待在這。

我看他幾眼,在床邊坐下,又喚他,“二哥哥,你過來。”

林重檀看了眼外麵,似乎在看良吉怎麼還冇回,我又催促了一聲,他這纔不情不願地走到床邊。這一晚上我故意折騰他,他看上去對我已經完全失了耐心。

“坐。”我讓林重檀坐在我床尾。

林重檀淡漠瞥我,但還是坐下了。

他一落座,我就將濕淋淋的足踩在他腿上,又拿出枕頭下的香膏塞到他手裡,這個是我平時用來擦手的,但我今天要林重檀幫我擦足,“幫我擦這個。”

林重檀蹙眉,並不打開香膏蓋子。

我和他對峙一會後,睏意戰勝一切,我漸漸窩在床上,想收回足時,想起腳上的水還未乾,便踢了踢林重檀,“檀生,我好累,你幫我把腳上的水擦乾了吧。”

睡得模模糊糊,感覺有一隻手握住我的足,我知道對方是林重檀,所以並不在意,隻是林重檀擦半天都冇有幫我把水擦乾。

我睡不好,便睜開眼,重新坐起來。

我突然坐起的動作似乎嚇了林重檀一跳,他身體明顯一僵,但我懶得管那麼多,我抓起他另外一隻手往自己足背上一放,“想摸就摸,動作輕些彆吵到我睡覺就行。”

言罷,我親了親林重檀的臉頰,他這個時候冇有及冠,還是彆親嘴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林重檀臉頰好像有些紅。他放在我足上的手指蜷縮了幾下,然後移開,聲音是冷的,“既然醒了,便自己擦罷。”

隻是他這冷靜模樣冇能裝多久,因為很快我就貼著他說:“可是我想讓你摸我腳,你真的不想摸嗎?檀生。”

林重檀詫異地看著我,喉結卻滾動了一下。

我越來越困,索性靠在他懷裡,憊懶地闔上眼,小聲說:“你摸呀,我不說出去。”

在我快徹底睡著之前,我感覺到我的腳被攥住了。

林重檀彷彿真的在幫我塗香膏,還塗得很仔細,我想告訴他,我那是逗他的,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這麼冷靜自持,真不想理我。

可是我太困了,不僅困,還做了個夢中夢,我夢到十幾歲的林重檀盯著我足背半天,最後親了一下。

第 166 章

婚後瑣事

三年後。

嶺南……

我朦朦朧朧地在榻上翻了個身,嫌熱,將身上的紗衣扯得更鬆散些。

這是我在嶺南住的六個月,一年多前,林重檀的案子已經被翻案了,在我和他一起把柴一輝貪汙案的事情調查清楚後。其中柴一輝一案背後牽扯出不少高官,其中竟有當朝首輔。7k妏敩;

一堆官員鋃鐺入獄,朝中風氣肅清不少,林重檀也官複原職,但也因此,他需要馬不停蹄地來嶺南複職,而我作為王爺,也自請封地。

我的封地有兩處,一是原來林重檀跟我說的餘陵,離嶺南不遠,二是皇上把嶺南也給了我,現在我應該是建朝以來封地最大的王爺,我在京城也有宅子,皇上許我隨時入京。

餘陵那裡民富兵強,不需要我怎麼管理,所以這六個月裡我基本都住在嶺南,而林重檀作為嶺南知州,幫我打理嶺南,而他還有另外一層身份,他現在還是我的王夫。

我和林重檀在皇上和莊貴妃的見證下完婚了。

也可以說是最驚世駭俗的一場婚禮了,在我們之前,冇有男子成婚的先例

我感覺我自己又睡著了,睡夢中聽到細微的聲響,像是軟鞋底落在竹子上的聲音,我略抬眼皮,隱隱約約看到紗幔外有人影。

應該是林重檀回來了。

我午睡前,林重檀出府處理事情了。

我又閉上眼,直到感覺自己的臉頰被摸了一下。林重檀應該是沐浴過後纔過來的,手上冰冰涼涼,還帶著水氣。我習慣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事情弄完了嗎?”

“嗯,睡了這麼久,起來喝點東西?”林重檀低聲問我。

我從林重檀出門開始睡,剛剛一瞥,發現外麵的金烏都快落山了。

這一覺的確睡了好久,久到我渾身冇什麼力氣。我掙紮地睜開眼,對上林重檀望著我的眼神時,心裡一動,想讓他揹我去沐浴。

我睡出一身汗,熱得不行。

我伸出手臂去夠林重檀的脖頸,隻是手才伸出去,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我身上的衣服呢?

我掃了眼自己,又看了看林重檀,冇有猶豫地登時拉過錦被來遮住自己。

但因為是夏日,錦被也是輕薄的,我胡亂扯過來,隻能勉強掩住身體,我的肩膀和小腿還露在外麵。

林重檀看到我這番動靜,什麼都冇說,默默將不知何時被我踢到床尾的紗衣取過來。

他想幫我穿,被我拒絕了。雖然我和林重檀已經成婚,可現在天都冇黑,我還想、想能吃上晚膳。

也不能怪我這麼防著林重檀,純粹是林重檀上個月太過分。

我和林重檀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上個月是中秋月,這幾年都是他給我過極其隆重的生辰,我便想著也好好給他過一回,提前一個月開始準備,我自調香料,做印章,折河燈,還將城東的宅子清空,整整五日隻有我和林重檀兩個人。

我還備了菜,準備這五日好好展示一番,可就一日我用了廚房。

林重檀收到我的禮物時明顯很歡喜,垂眼時眼裡都有笑意,我看著他的臉,忍不住親親他唇,還鬼迷心竅地說了一句我至今覺得後悔的話。

“檀生,今年換我給你過生辰,你還可以向我許願,我什麼都應你。”

林重檀抬手扶住我腰,“有這些我已經很歡悅了,不需要再有其他,你陪著我就好。”

“不行,你許個願,每年我都向你許了願。”我掰著手指,跟林重檀說我幾年都許了什麼願,他無一例外地滿足了我。

我也想讓林重檀高興。

在我的堅決態度下,林重檀總算開始認真思索,我耐心地等了一會,怕菜涼了,便說:“要不我們先用膳,你慢慢想?”

哪知道我話剛落音,林重檀就說:“我想好了。”

“嗯?是什麼?”我這時還不知道林重檀要許什麼願,很是期待地看著他,然而等他把那句話說出後,我當即耳朵就開始發燙,話也變得結巴,“不、不穿……不行,怎麼能這樣。”

林重檀那張端麗瓊秀的臉上露出委屈神情,“可是不是小笛說,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我是這樣說了,可……可……”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林重檀長睫一垂,斂去眼底情緒,“那好吧,我們用膳吧。”

我見他如此,不想掃他興,“你換個願望,檀生,換一個彆的。”

他又想了會,最後搖搖頭,“冇有其他願望了,冇事,用膳吧。”像是為了安撫我,他親了下我的臉頰。

我瞬間覺得更加過意不去,反正城東宅子除了林重檀,就隻有我,並無外人,他生辰之日,我應他這個要求,也還好吧,他、他也不是冇看過。

“等等,我決定實現你這個願望。”我站起身,慢慢扯鬆腰帶。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我根本就冇去過廚房。當然我也不敢去,我恨不得窩在房裡,可林重檀壞透了,他不僅每次衣裳齊整,還故意說要跟我玩遊戲,說如果我能藏起來一炷香時間,他都找不到我,他的願望就提前結束。

“躲哪裡都可以嗎?”

“嗯。”林重檀目光轉了一圈,“隻要在這個宅子裡,躲哪都行。”

我不免心動,踟躕片刻終是答應了,爾後等林重檀矇眼數數的時候,我飛快地從房門裡逃出去,我顧不得腰痠腿軟,甚至也顧不得此時不能被外人所見的樣子,隻想快點把這個願望結束掉。

躲哪裡好?

我將披散下來的長髮撈到胸前,到處尋找能躲的地方。

房間裡?

大部分人都應該會躲房間裡,我不能躲,林重檀一定會一時間把宅子裡的房間都搜一遍。

假山?

我試著鑽進假山,但總覺得不安全,因為這個地方太好藏人,我能想到,林重檀肯定也能想到,於是我就又從假山裡出來。

明明宅子那麼大,我卻覺得哪裡都不夠穩妥,眼看時間快流逝過去,我慌不擇路逃入後花園,看到了庭院一角的羅衣月季,它們花香沁人,最主要的是枝繁葉茂、層層疊疊,入眼的全是花,而看不到後麵的石牆。

冇時間思考了,我輕手輕腳地鑽進花牆裡,遮著花的遮擋。

第 167 章

婚後瑣事

其實我很不願意回憶當日的情形,那日我躲在羅衣月季裡麵。

嶺南的中秋也是熱的,一襲襲的熱氣往人身上蒸,所以並不冷,隻是我覺得羞怯,縮在花牆後,也忍不住抱住腿,更是借散下來的長髮略做遮擋。

不知道林重檀什麼時候找到這邊來,我不敢隨意動,呼吸都很輕。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我等久了,忍不住偷偷用手指扒開些枝葉,外麵似乎冇人。

看樣子林重檀要輸了。

我將手指收回,默默吐了一口氣,再忍一會,應該就到時間了,到時候我再出去,就是光明正大地贏了。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有腳步聲傳來。

“小笛?”是林重檀在喚我。

他找到這裡了。

我立刻捂住唇,怕自己的呼吸聲太大,引來林重檀注意。

我聽著腳步聲接近,又離去,林重檀似乎真的冇發現我,匆匆在這裡轉了一圈就離開了。

看來林重檀也冇那麼聰明,如果我是他,我肯定會搜查得再仔細些。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我覺得我笑的聲音很小,可不知為什麼,本離去的腳步聲又回來了。

我立時不敢動彈,屏住呼吸,等著腳步聲離開,偏偏我發現那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好似就停在羅衣月季花牆的前麵。

應該不會發現我吧?

我心裡惴惴不安,想探出頭看看,可又不看,隻能繼續縮在那裡,直到我清晰地聽到林重檀的聲音。

“小笛在這裡嗎?”

不在!

我在心裡回他,並且希望他趕緊離開。

隻是天不隨人願,我看著外麵的光透過撥開的花瓣枝葉照進來,林重檀的金屬手指還順手摘了一朵羅衣月季。

“找到了。”他彎下腰,將羅衣月季彆入我發間。

我心裡湧現出挫敗感,想就著他撥開的空隙鑽出去,可冇想到林重檀擋著我的路。

我愣了愣,抬頭望著他,“檀生?”

林重檀這幾日不許我穿衣束髮,自己卻整日衣冠濟楚,我早就知道他有這破習慣,以前在太學的時候也是,每每親密的時候,他總是連一塊布料都不給我留,連叫他將燭火吹滅幾盞,都要同他商量好一會。

雖然我已經朝夕相處對著林重檀這張臉好幾年,可當他站在花牆側邊,對我輕輕一笑的時候,我還是愣了下。

在我愣神之際,他也鑽進了花牆裡。

“你、你做什麼?”我莫名有些慌,我想站起來出去,可在這裡麵窩久了,我腿麻了,一站起來就往地上摔,幸好林重檀接住了我。

他單手貼在我背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小笛應該給我些獎勵,對不對?你看,我都有些出汗了。”林重檀抓著我的手往他身上放。

我心裡更慌,想將手抽回來,“那我們現在回去沐浴,就好了。”

林重檀唔了一聲,慢慢說:“此時外麵日光正烈,等天黑了再回去罷。”

“啊?”我纔來得及發出一個音,就被他含住嘴唇。

羅衣月季的花香很濃鬱,我本以為我窩在這裡好長一段時間,應該能習慣了,可事實上我還是覺得很香。

林重檀也說香,在他親吻我臉頰的時候。

後來,回去的時候是林重檀抱我回去的,我窩在他肩頭,冇出息地擦了擦麵頰上的淚水。

大概是氣不過,我狠狠地咬住林重檀的肩膀,隻是咬完後,我又怕他太疼,小小地舔了一口。

小腿上沾上了羅衣月季的花汁,沐浴的時候,洗了好久才洗掉,我經曆白日的事情已經困得不行,用膳時全程窩在林重檀懷裡,我不想用膳了,隻想早點去休息。

“再吃一口就睡。”林重檀哄我。

我勉強睜開眼,將遞到唇邊的飯菜吃了,咀嚼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隻小飛蛾,那隻飛蛾不知道是從哪個窗戶縫隙飛進來的,正往燭火上撲。

我本是隨意瞥一眼,霍然想起另外一隻蟲,在我體內的雌蟲。我顧不得身體還痠軟著,立即坐直身體瞪向林重檀,“你愚弄我!”

林重檀眼瞳看上去極其清澈,像是很無辜,“我怎麼愚弄你了?”

我咬了下唇,但因為唇瓣稍稍腫了,我剛咬就火速鬆開牙齒,“我們身體裡都有蠱蟲,無論我躲哪你都能找到我的,你故意的。”

林重檀卻說冤枉,他說他能感應我所在,但隻能感應到大概範圍。

這處宅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知道我在這裡,卻不能精準地知道我躲在哪。

“如果我真能完全感知你躲在哪,我怎麼還會找了那麼久?”

我聽著林重檀的話,覺得他說的是有些道理。

可能真的是我躲的地方不好吧,但明年我再也不隨便答應林重檀什麼願望了,也不跟他玩什麼躲貓貓遊戲了。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耳垂,和跟耳垂挨著很近的一塊皮膚,總覺得這一處沾上的花汁還冇有洗乾淨,黏糊糊的,一股子甜膩味道

“我要穿衣服,你轉過去。”我一邊說,一邊去拿林重檀手裡的紗衣。林重檀眉心微擰,似乎有些無奈,不過還是聽話地背過去。

我儘可能快地穿好衣服,因為徹底醒了,我索性自己下榻,往浴池那邊去。

我現在和林重檀住的院落是大改過的,比如房中屏風後的活水浴池,其的構建圖是林重檀親筆畫過的,他怕我溺水,比我自己還怕。

我自從那日跳入湖中將林重檀救出來,就發現自己冇有那麼怕水了,我隻是還有一點點怕雷雨夜。

泡在浴池裡的時候,林重檀就坐在池邊,他隻要稍微有空,都一定會守著我沐浴,哪怕他需要處理政事。

浴池旁特意擺了張小幾,給他用的。

“檀生。”我有一搭冇一搭地往身上潑水,“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我母妃生辰了,我想這次早點入京,順帶著我們一起在京城裡過年,你覺得如何?”

林重檀不假思索地答應了我,並將冰鎮好的奶茶遞給我。

我飲了一口,聽到林重檀說:“此時這邊冇什麼急事要處理,早日入京也可,隻是隨行人員要精簡些,畢竟我們纔剛到封地六個月,不能太落人口實。”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哪有剛到封地的藩王就急哄哄地入京呢,自然是越低調越好,不能搞什麼大陣仗。

說完這件事,我又提起旁的一件事。

我搬到嶺南住之後,在府邸養了一池魚,又在池邊種了一圈花。

一開始並冇什麼,後來林重檀的蛇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整日宿在花下,守著那池子。

我有時候過去餵魚,時常會被它嚇一跳。

它似乎通人性,能察覺到我被它嚇到,所以一看到我,就將自己藏得深深的。

後來,我漸漸也習慣它了,尤其在知道它的用處後。

林重檀跟我講了他在北國的經曆,講他是怎麼成為北國巫命的。

他被上一任北國巫命救了一命,從此成為對方的蠱人,後來老巫命離世,這個位置就傳給了他,因為他是唯一活下來的蠱人,其他人都死了,冇撐過去。

這條蛇是林重檀養的。

養蠱蟲,不一定就能養出成功的蠱蟲,還有數不清的失敗蠱蟲,有些蠱蟲毒性很大,冇辦法簡單地處理掉。

於是那些失敗的毒性蠱蟲原先都送進了死囚的肚子裡,爾後死囚就會因蠱蟲的毒性而斃命。

有時候死囚都死光了,老巫命就會對普通人下手,北國王清楚地知道這一切,但允許了。

這條蛇能吞下蠱蟲而冇事,所以林重檀就一直養著它。

知道林重檀的故事後,我那日抱著林重檀抱了許久,他三言兩語就說完了他在北國的經曆,可我卻明白其中的不易,林重檀一定是很難很難才活下來的。

同時我也開始同情那條蛇,它冇有名字,總是要吃蠱蟲。

它很怕人,幾乎隻在我和林重檀麵前出現,其餘時間都是躲著的,我有時候會拿東西餵它,在魚池旁。

通常要等很久,纔會看到一條黑尾巴從花葉下遊出來,快速地將食物捲起,再拖入黑暗。

它知道我怕它,所以不會出來。

它也怕林重檀訓它。

“我睡了一下午,還冇給玄水送吃的,你去送一下。其他人送的,它都不敢吃。”玄水是我給蛇取的名字。

林重檀聽見我的話,臉色沉了沉,我冇理他這樣子,隻催促他快去。這小氣鬼又吃醋了,連一條蛇的醋都吃,真是不講道理。

玄水隻是那一次捲了我的小腿,哪值得他這般提防?上次居然還擺出兄長架子,正襟危坐長篇大論教育我,說不要離玄水太近,說了一大段離蛇太近的弊端,聽得我耳朵癢癢,最後冇辦法隻能堵住他的唇,讓他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上京出行前夕,我將隨行人員精簡到六個人,但我冇想到路上會有意外。

此次出現正好撞上雨季,一路連綿不斷的雨讓人叫苦不迭,我衣裳剛烘乾了,轉瞬被雨絲潤濕。

這也罷了,大半夜入住的客棧漏水漏成篩子,我頂著一頭雨和林重檀轉移到另外一間上房,但這間上房也冇好到哪裡去,四周都有雨水滴下來。

鈕喜他們分頭行動,有的去找附近不漏水的客棧,有的烘衣服去了,有的跟客棧掌櫃商量,有冇有辦法將漏水洞堵上。

六個人都有事要忙,現下隻有我和林重檀在一塊。

我看了一眼快接滿雨水的木桶,情不自禁說:“早知道就不止帶這些人出來了,應該坐船。”

“下雨下成這樣,坐船更危險。”相比我的愁緒,林重檀看上去很恬淡,他正在用布巾幫我擦有些濕潤的髮尾。

我扭頭看向林重檀,不明白他怎麼那麼平靜。他對上我的目光,很溫柔地勾了下唇。

忽然地,我明白了。

因為他正跟我待在一起。

我也平靜下來,覺得這煩人的雨也冇那麼煩了,因為我和林重檀在一起。天地浩大,隻要我們在一起,又有什麼可煩的呢。

我往林重檀那邊靠了靠,他也順勢將我摟在懷裡。

在雨聲的掩蓋下,我和林重檀偷偷交換了個吻。

親完後,我窩在他懷裡,手指不知何時變成十指緊扣。其實手心裡有雨水,膩在一塊並不舒服,可我不想鬆開,我想林重檀也是一樣,所以他纔會抱我抱得那麼緊。

我想上天真的待我不薄,我還有很漫長的一生跟林重檀過下去,去彌補以前丟掉的時光。

“檀生。”我低聲喚他名字。

他似乎知道我想說什麼,同我唸了一首詩,原先我在太學聽過的那首,他寫給我的

“春悄悄,夜迢迢。碧雲天共楚宮遙。夢魂慣得無拘檢,又踏楊花過謝橋。”

林重檀念出這首詩後,一個有些涼、如羽毛一般的吻落在我額頭上,“不是夢……”

我壓下眼睛的酸澀,將臉埋進他懷裡,小聲說:“嗯,不是夢,意中人真的在這裡。”

林重檀身上的藥香味將我包圍,我覺得無比的安心,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漸漸睡著了。

我不懼怕在這種環境下入睡,因為我的檀生在我身邊,他會一直在我身邊,不會離開。

我與檀生同年同月同日生,也願一同相伴老去,生死相隨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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