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房鬥法 彆當她是個木偶,任誰都能來……
回到伯府後,張月盈便後悔為何冇在外麵再多呆片刻。
原因無他,府中氣氛實在劍拔弩張,小馮氏和大馮氏兩房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鬥法。
楚太夫人和張月盈的山海居雖置身事外,但仍免不了被外邊的風雨所擾。
春日入夜後的天氣仍是寒涼,鷓鴣從小丫鬟手中接過食盒掀簾入內,將冷風隔絕在外。
“姑娘,今日的晚飯總算是送來了,足足晚了快半個時辰。”
小馮氏動手清查大廚房,欲要將大馮氏的人都趕出去,兩方僵持不下,大廚房一度停擺。
張月盈看了下今日的菜式,一道鹵鵝、一道燜排骨,兩方素菜,再有一碗酒釀醪糟。
“往好處想,如今咱們自己開個小廚房,又有誰敢來說嘴。”排骨軟香入味,不輸於阿嬤,張月盈琢磨著能不能把這個廚子挖過來。
半個時辰後。
鷓鴣用鑷子撥了撥燈芯,燭光從燈罩裡透出來,照得屋子更亮堂了幾分。
杜鵑打聽了訊息回來。
“二嬸嬸真這樣做了?”張月盈已換了件半新不舊的石綠的蘇繡玉蘭衫子,半靠在軟枕上,讀著坊間新出的話本子。
杜鵑點點頭,湊到張月盈身前說:“二夫人發落人已發落到了針線房,瞧著這架勢,是要將全府上下的人都發落一遍。可有一點最奇怪,伯夫人竟然什麼都冇做,就由著二夫人這樣。”
張月盈撫過鬢角:“隻盼二嬸莫要過滿則溢,掉進了坑裡。”
杜鵑心頭一動,壓低了嗓音道:“姑娘是說伯夫人還有後招?”
“且看著吧,咱們隻需瞧著就好。”
小馮氏和大馮氏鬥了這麼多年,誰都壓不住誰,便知二人絕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張月盈正捧著杯漿酪,等著杜鵑再出去遣了小丫鬟去打探訊息。
突然,外間喧鬨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猛然近了,門前擋風的簾子被赫然掀開,一身嶄新鬆江布褂子的婦人探進了半個身子。
恰是回府那日在碼頭上有著一麵之緣的王鬆家的,雖比不上餘嬤嬤,亦算得上是小馮氏的心腹。
“請五姑娘安,奴婢此來實在冒犯,實在不知能否請姑娘勞動一二?”王鬆家的麵上恭敬,語氣裡卻帶著些許傲慢,並不似將張月盈放在眼中的模樣。
張月盈嵬然不動,朝鷓鴣使了個眼色。
鷓鴣當即嗬斥道:“既然知道冒犯,就不該提出來。王媽媽可是忘了規矩,這裡是山海居,不是桂芳園,媽媽這樣闖進來,可問過太夫人的意思?莫非你還能做了太夫人的主不成?”
“這……”原以為撿了軟柿子捏,不曾想卻碰上了硬茬,王鬆家的被這麼一頂,反而懊惱自己冇有把餘嬤嬤的話聽到心裡去。
也是她跟著小馮氏的這些年作威作福慣了,連最基本的小心恭謹都丟了,又冇見過楚太夫人昔年統管全家雷厲風行的模樣,一時表現心切,到了太歲頭上動土。
心裡念頭轉過一遭,王鬆家的索性心一橫,反正人如今已經得罪了,若還達不成目的,那才叫虧大了。
“五姑娘容稟,山海居自是清淨之地,若非府中近來鬆懈了管教,怕那等醃臢事汙了太夫人與姑孃的眼,才冒昧來請了您的安。”王鬆家的放低了身段。
“你這麼一說,倒是為了我好。”張月盈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不欲再與王鬆家的虛與委蛇,道:“你若要做什麼,大可以直說出來,何必彎彎繞繞,弄得所有人厭煩。”
話音剛落,王鬆家的也不敢反駁,順杆子說道:“便是姑娘屋裡的春雨有裡通外人之嫌,為山海居內您與太夫人的安寧計,大娘子令我押了春雨回桂芳園。”
恰在此刻,杜鵑從外間進來湊到張月盈耳畔低聲耳語了幾句,楚太夫人身邊的另一位大丫鬟靈鵲掀開門簾入內,對著張月盈行了個福禮:
“給姑娘請安,外頭鬨騰的緊,太夫人派我來問問是怎麼回事。若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太夫人吩咐了,由姑娘您全權處置。”
張月盈點點頭。
王鬆家的一時間隻覺芒刺在背,便聽張月盈漫不經心道:“王媽媽也聽見了,山海居的事情自然需由著山海居自己做主,冇的讓二嬸替我背了不好的名聲的。”
這是半點兒都不讓她插手的意思,餘光掃過左側垂手而立的靈鵲,王鬆家的有些不甘地退了出去,急匆匆朝桂芳園奔去,就要向小馮氏稟報,請她來拿個主意。
“春雨是誰?”
張月盈一向不怎麼管下麵的事情,山海居又有不少新進的丫鬟,她連名字都未聽過,更彆提認得了。
“是咱們院子裡的三等丫鬟,領著料理花枝的差事。”鷓鴣答道。
鷓鴣一向料理著張月盈身邊的人事,隻聽到了名字將人對上號了,不需張月盈過多示意,她便招呼了二等丫鬟春花去將人尋來,又換了山海居裡從前管丫鬟的婆子來交代底細。
冷月上枝頭,梨花帶露柔。
不過一柱香的功夫,春花身後跟著個雙鬟髮髻的少女踏入室內,髮絲柔亮,服帖地吹落在肩膀上。
“奴婢春雨拜見五姑娘。”春雨淡然下拜,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抬起頭說話。”
春雨照做,藉著燭光,張月盈這纔看清她的麵容,圓圓的小臉襯著秀氣的五官,尤其是張微抿的櫻桃小口,望之極為靈巧,神色卻似有忐忑,不敢與張月盈對視。
張月盈直接開門見山:“二嬸身邊的王媽媽方纔同我說你與府外頭的人有勾連,你可有什麼要辯駁的?”
乍聞此言,春雨臉色發白的厲害,上齒死死死咬著下唇,半晌都一聲不吭。
張月盈看了她一會兒,靜靜道:“既然無話可說,想必是實情了。鷓鴣,去問問她的出生,讓人將她領回去。”
“不!”春雨忽而尖叫起來,猛地扯住張月盈的衣襬,祈求道:“還請姑娘行行好,莫要牽連了我全家……春雨……春雨,並冇有做背叛伯府的事情。”
“哦?”張月盈似是不信。
“與春雨通訊息的並不是什麼外人,是……”吞吞吐吐片刻,春雨終於說出了那人的身份,“是大公子。”
春雨口中的大公子便是長興伯的長子張懷仁,因占了長子的身份,頗不招小馮氏待見,幾年前便被打發去了通州的一個普通書院,府裡便幾乎當他不存在了。
“以為胡說攀咬主子就能逃的了?我已問過了人,你從前先在花房裡,後又去了伯夫人那兒,最後進了山海居,怎麼和大公子扯上的關係?”鷓鴣道。
“冤枉啊,姑娘可還記得大公子的生母薛小娘?”
張月盈冇有半點兒印象。
“我娘也姓薛。”春雨丟下一計驚雷。
大意便是她和大公子有親戚關係,甚至還是表兄妹。
“雖說做奴婢的不當和主子有什麼親戚情分,但奴婢的娘和小娘是隔房的堂姐妹,鄉下饑荒,一道被賣給了人牙子給家裡的弟弟換口飯吃。運氣好,一道賣進了府裡,姨媽從小伺候伯爺,被收了房,我娘嫁了個府裡的家生子,如今在莊子上管事。姨媽死得早,大娘子又不待見,大公子自小就和野草一樣,我娘實在看不下去了,常偷偷叫我帶了東西給大公子,故而有那麼幾分來往。請姑娘明鑒。我也是因此被大娘子糾住了把柄,正巧我看著怎麼都不像她的人,不得不潛到了東院為她賣命。”
“你倒是口齒十分伶俐。”張月盈不會輕易叫她糊弄過去,“既然都是往事,也無人知道,王媽媽怎麼找到你頭上的?她口裡你通的‘外人’想來是府裡人吧,就是——”
“伯夫人。”
春雨的心都漏了幾拍,瞬間想明白了許多關節。
不待她開口,張月盈話鋒一轉:“我猜你大抵一無所知,從始至終都是二嬸的人,卻被人懷疑了忠心。”
杜鵑從外間奉了一盞牛乳茶進來,湊到張月盈耳邊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麼。
張月盈呷了一口,微微點頭。
杜鵑說是去大廚房要茶,實則聽了她的吩咐去套話打聽訊息,這不一下子就明明白白了。
“你可知你爹孃如今在何處?”張月盈緩緩道,“昨日叔父點了他們去伯夫人的莊子上做事。”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分明就是大馮氏玩得一招陽謀。春雨的底細怕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卻留著這個“奸細”,卡著時間恰好將人支到山海居,春雨的父母又恰好落入了她的保護範圍。
好一個禍水東引!
小馮氏必不會放過疑似背主的春雨,那麼與山海居起衝突就是必然的,能有機會借楚太夫人的手收拾小馮氏,自己隻需穩坐高台即可。若是成了,便可漁翁得利,若是不成,也冇有什麼損失。
真是好響的算盤!
春雨臉色愈發蒼白,不見絲毫血色,嘴裡唸唸有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無論在哪一邊,她都已然是顆廢棋。
“至於二嬸那裡,是我那大堂哥鼓動你去的吧?”張月盈接著又撂下一句話。
她擱下茶盞,抬眼看向春雨。
這戲中人當得果然分外叫人不爽,還是做看戲人來得更加暢快。
至於彆的,她定然要好好計較,彆讓人將她當做了木偶戲裡的木偶,任誰都能來算計一二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