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哥 原來是你,小阿盈表妹。
“這是我與他的事, 你乾涉做甚?莫不是真心虛?”雲三姑娘瞧著嬌柔秀美,力氣也是不小,但落在楚仵作手中, 還是動彈不得。
她顰了顰眉, 又動了一下手腕,還是被楚仵作牢牢摑在掌中。
楚仵作道:“姑娘見諒,我幼時隨母親和外祖父呆在義莊, 常做粗活, 故而力氣大了些。姻緣圓滿難得, 出手阻攔,隻是不想姑娘因誤會和楚二公子生出嫌隙。姑娘且想想楚二公子可是這般人?”
見雲三姑娘麵有鬆動, 楚清歌忙接話解釋:“對啊,姝兒, 定親之後你可曾抓到過我在外邊鬼混, 我早就改邪歸正了。”
雲三姑娘瞪了楚清歌一眼:“彆以為我不知道,上個月你還偷偷給晶水河的幾位花魁娘子送了禮,七日前韓花魁還叫人偷偷送了串瑪瑙珠鏈給你, 隻是叫伯夫人給截下了。”
楚清歌生得一副好皮囊,雖不曾真的眠花宿柳,但自詡風流,又愛好音律, 常和晶水河的妓子們來往, 譜曲唱和。威遠伯夫婦對此很是不滿,幾經思量後便決定給二兒子擇一個能管住他的妻子。正好威遠伯夫人孃家與雲家是世交,雲家姑娘雖因為雲大姑娘名聲算不上好,卻恰好合上了要求,便給楚清歌和雲三姑娘訂下了婚約。
故而, 雲三姑娘早清楚楚清歌的脾性,壓根就不信他。
楚清歌不料她竟全知道,猜到應該是自家親孃將自己給賣了,臉上繃不住一點兒,顯然確有其事。
她冷哼一聲,緩緩收回手,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對楚仵作道:“我觀姑娘你眉目清正,行事大氣,恐是一時被這個傢夥矇騙。他身上還留有香露味,不知之前先見過哪位紅粉佳人,挨那兩個大耳刮子也是活該。”
楚仵作笑道:“之前種種,在下一概不知,但楚二公子剛剛幫了京兆府的忙,抓住了兩個拍花子,救了幾個小孩子,所以韓錄事才請了楚二公子來此小酌一杯,以表謝意。不過韓錄事剛剛下去找兵馬司了,還未回來,此處才隻有我和楚二公子兩人。”
“這位姑娘說的是與不是?”雲三姑娘問楚清歌。
楚清歌先謝過楚仵作為他說話,再委屈巴巴地對雲三姑娘說道:“跟你定親時,我便發過誓與彆的人全部都斷了,上個月送的禮是最後一回,說明瞭我往後再不往晶水河去,瑪瑙串不是我要的,是她們自己送到府上的,我這不是冇收嗎?至於我身上的香露……”
他邊說著,邊從袖口摸出一小白瓷瓶,瓷瓶上有玉顏齋的刻印:“我這不是路上瞧見玉顏齋的香露今夜隻要尋常七成的價格,特意進去試了試,挑了一瓶,預備日後送你。”
“是嗎?”雲三姑娘接過瓷瓶,打開才瓶口嗅了嗅,和楚清歌身上的確是同一個味道,香香柔柔,帶著玫瑰和梔子花香。
楚清歌偷瞄著未婚妻的神情,小心翼翼問:“那你不生氣了?”
雲三姑娘嘟囔著嘴:“勉勉強強吧,冇想到你還有抓拍花子的本事。”
“哪裡,哪裡。”楚清歌嘴角微微一翹,說不出的風流,得意極了,“姝兒,外邊景色正好,你可願與我同遊。”
雲三姑娘挪過他的手,提步就走:“我還要去幫大姐的忙,你自己去逛吧。”
樓下濟寧伯世子被雲大姑娘收拾得哭爹喊娘,真是聞者傷心見著流淚。楚清歌見此身上發毛,亦步亦趨地跟著雲三姑娘:“我跟你一道,也去幫幫大姨姐的忙。”
張月盈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是忍不住了,低頭笑了起來,肩膀微顫,俄爾才道:“有濟寧伯世子做榜樣,雲家的其他女婿一定是全京城最規矩的男人。”
“襄王殿下,王妃殿下。”楚仵作自然發現了張月盈和沈鴻影,遙遙對他們稽了一禮。
“楚仵作,幾日不見,看來即使是中秋佳節,京兆府還是忙碌依舊。”張月盈對楚仵作這種能以女子之身立足京兆府的專業性人才頗為佩服,態度亦格外溫和,一點兒都冇有架子。
“今夜這街上人流大,小孩子多,難免有人想鑽空子。兵馬司的人手不夠用,京兆府衙門便把我們都派出來了。闔家團圓之日,若是成了骨肉分離之時,豈不令人唏噓。”楚仵作如是說,目光深遠,似有所感。
“楚仵作說的是。”張月盈說,轉頭問沈鴻影,“品茗雖是雅事,但在一處呆久了,也總是無趣,我要下去走走,殿下可要一道?”
冷風入戶,沈鴻影低低咳嗽了兩聲,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弭。
美人燈果然還是經不住風吹。
張月盈歎了口氣:“秋夜風涼,殿下還是在此處好生休息,保養身子,被免得譚太醫知道了問起,又要說你不遵醫囑了。”
沈鴻影按著胸口:“是我掃了王妃的興,我便在此處,王妃若要去,現在便去吧,”
張月盈再問楚仵作:“如今清閒了些,楚仵作可要一道?”
楚仵作搖頭:“王妃盛情,恕卑職不能領受,韓錄事未歸,卑職需候在此地。”
長街燈火如晝,魚龍光影。
張月盈下樓後便彙入人流,便如撒歡的鳥兒,四處探看。鷓鴣和杜鵑怕被洶湧的人潮擠散,均一刻不漏地緊跟著她。
“姑娘當心些,莫要走快了,奴婢們跟不上了。”鷓鴣唸叨道。
“知道了,快去看那邊。”
張月盈點點頭,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一個小攤上,攤主是個看著不大的男童,衣衫陳舊,衣襟上打了好幾個大補丁,執筆在空白的麵具上塗塗畫畫。
他年紀雖小,筆下功力卻不弱,木製的麵具經他描摹,變得有模有樣了起來,不大的攤位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款式。
“小公子,這些都是你自己畫的?”
男童聞言抬頭,不卑不亢:“回客官的話,簡單的是我所畫,更精緻一些的是彆人的手藝。”
張月盈上手挑了一挑,看中了一個兔子麵具,麵具上綴了細細的容貌,觸感軟和。
“就要這個了。”杜鵑數了二十枚銅錢給男童。
張月盈拿著麵具往臉上比了比,問兩個丫鬟:“好不好看?乖不乖巧?”
鷓鴣從不吝嗇溢美之詞:“姑娘您比之月亮上的兔兒神也不多承讓。”
張月盈眼眸彎成月牙,叫鷓鴣替她將腦後的帶子繫上。
“說起來我今年還冇祭過兔兒神,回去後還是點兩柱香,就許願咱們能永葆青春,闔家安康。”
鷓鴣和杜鵑自然說是。
一個雜耍班子舞著火把從長街上走過,一個漢子赤著上身,站在一根九尺高的竹竿上,對著火把猛吹一口,熊熊火焰自他口中噴薄而出,後麵跟著打鐵花的藝人,“咣”的一聲,炸開滿天銀花。
幾個小童笑鬨著朝前擠去,張月盈帶著兩個丫鬟,想換個地方繼續逛。哪知一轉身,迎麵險些撞上了一人。
她被鷓鴣和杜鵑扶著,後退了兩步,穩住了身子。
隻聽鷓鴣數落了那人幾聲:“走路也不當心些。”
“大表哥?”張月盈忽然開口問。
那人一身黑色直綴長衫,身長挺立,手上拎了盞走馬燈,燈上繪著嫦娥奔月的圖畫故事,上半張臉扣著一張白虎麵具。
他微微抬眼:“原來是你,小阿盈表妹。”
張月盈的大舅舅徐望津生有二子一女,女兒是徐婉怡,來人便是長子徐向南,去歲剛剛及冠,已中了舉人。
鷓鴣有些不好意思,趕忙向徐向南請罪:“原來是大表公子,婢子無狀,冒犯了。”
“既是護主,何錯之有。”徐向南擺擺手,又對張月盈道,“回京多時,之前都不得相見,還是聽祖母和母親說起,才知表妹一切都好。隻是今夜為何獨自一人在此?他……”
張月盈聽明白了大表哥的未儘之語,想問的是沈鴻影為什麼冇同她在一處,解釋道:“今日的桂市還是殿下請我來的,隻是殿下吹不得風,在那座茶樓上稍坐等我。”
滿街燈火映照著來往的觥籌人影,徐向南微微抬頭,與窗邊袖手煮茶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殿下,水開了。”小路子低聲喚了沈鴻影幾次,他才揭開茶蓋,緩緩倒入磨好的茶粉。
而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所及之處,皓月相照,千燈輝煌,青年將一盞走馬燈遞給黃衣蹁躚的少女,不知他說了什麼,少女低頭莞爾一笑。
他叩在桌沿的手指驟然縮緊,清冷的眸子瑟縮了一下,漾起微不可察的寒芒,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流淌在心頭。
“殿下在看什麼呢?”葉劍屏從後走來,隨意在沈鴻影對麵坐下。他瞧著風塵仆仆,額前的幾縷碎髮被汗水浸透,肆意貼在耳前。
他注意到沈鴻影久久未移的視線,低頭輕咳了兩聲,搖著扇子在沈鴻影眼前晃了晃。
“殿下可彆繼續盯著看了,王妃身邊的是諫議大夫徐望津的長子徐向南,也就是王妃的表哥,親戚見麵,說上那麼一兩句話不是應該的嗎?”
“徐向南。”沈鴻影嘴裡念著這個名字,“直南隸上屆的解元,明歲一甲的大熱之選。”
葉劍屏點頭,眨了眨眼睛笑道:“是也。殿下這王妃娶得好啊,眼看著這樣的青年才俊又要納入你囊中了。”
“是嗎?”沈鴻影握住了茶盞,瞧不出一絲異色。
“京兆府的韓錄事已經等在對麵了,殿下今日不就是特意來見他的。”葉劍屏道。
“讓他帶人進來吧。”沈鴻影淡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