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叫什麼伯夫人,你該叫母親纔對。……
《鹹魚她隻想吃瓜看戲》
文/月照前墀/晉江首發
2024/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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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三月時節,京城地處北地,春日姍姍來遲。
河麵上薄冰剛儘數消解,無數的航船便從江南各地揚帆起航,奔赴京都,南門不遠的禦河碼頭前的河道裡正熙熙攘攘擠滿了船隻。
長興伯府上的船便是其中之一。
俗話說得好,在京城一片瓦砸下去,隨便都能砸幾個王孫公子。權貴如雲的京城,區區一個長興伯府自然算不了什麼,若不是出了一個禮部侍郎,在勳貴圈裡幾乎就要查無此人了。
故而,長興伯府的船分外低調,不過中等大小,除了船頭懸著一麵寫著“張”字的旌旗,與彆的商船幾乎看不出任何差彆。
船二樓的窗戶卻撐開了一角,船艙內,下首打香篆的丫鬟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著旁邊從窗戶縫朝外望去的少女。
她便是長興伯府的五姑娘,張月盈。
人人都說京城伯府裡四姑娘清麗脫俗,堪稱京城第一美人,可偏偏丫鬟不這麼想,暗自腹誹,若是他們見過五姑娘,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美人。
可惜時下世人偏愛如弱柳扶風般婉約的女子,自家姑娘這般穠豔的外貌倒是落了下乘。
想到這兒,丫鬟便忍不住歎了口氣。
“鷓鴣,你又歎什麼氣?”正出神間,如玉珠落盤的女聲傳來。
鷓鴣抬頭間恰好對上一雙灩灩傳情的秋眸,接著是豔若桃李的一張粉腮雪麵,不禁心神一滯,匆匆移開目光。
“姑娘,奴婢不過想著府裡的事,您如今也十五了,伯府裡跟您年紀相當的就有四姑娘、六姑娘,趕巧都湊在了一起,也不知您的婚事是何章程?”
張月盈聞言低低地“哦”了一聲,似乎對這個話題不太情願。
是的,張月盈是個穿越人士。重活一世,一轉眼十幾年就過去了,竟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這是快啊……
想想上輩子這個年紀的自己,還是個起早貪黑的中學生。好不容易大學畢業,剛找了份工作,過馬路上被車一撞,睜眼閉眼間發現自己竟縮水成了個奶娃娃。
不過這回投的胎不錯,生在勳貴之家,雖出生不久就冇了爹媽,但衣食無憂,還有一個什麼都可能缺絕不會缺了錢的祖母。上輩子冇能實現的鹹魚躺平的生活,幾乎就在向她招手了。
她想得入神,隻希望最好彆有人提起她的婚事來,反正她在長興伯府地位尷尬,就算有好的也不會輪到她。
更何況在她看來,銀子可比郎君可靠多了。
畢竟男人可能會變心,金錢纔是永恒的。
心裡如是想著,嘴上卻道:“鬆鬆神,再這麼多思多慮下去就真成小老太婆了。我的事,自有祖母來做主。”
“姑娘說得極是。”鷓鴣心想果然是自己胡思亂想了,姑娘從小養在太夫人膝下,太夫人定然不會看著一手養大的孫女冇了下場,這才放下一萬個心來。
乳白色的香霧自青花纏枝香爐裡嫋嫋升起,張月盈闔眼聞罷半晌,道:“今日的新香凝神靜氣的功效不錯,待會兒春燕姐姐來時讓她給祖母送去,正合她老人家禮佛時用。”
“姑娘總想著太夫人,太夫人也想著您。”
說曹操曹操就到,穿著一襲水碧色裙裝、外罩一件銀紅夾襖的丫鬟踏進門來,年紀不過雙十上下,五官秀氣,觀之可親。
“春燕姐姐竟這時來了。”鷓鴣立馬迎上去,春燕可是太夫人身邊最受重用的大丫鬟,就是小輩的主子見了都要敬她三分。
春燕卻從不敢拿大,規規矩矩對著張月盈福身道:“給五姑娘請安了,太夫人派我來同您說一聲,約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咱們。”
張月盈使了個眼色,鷓鴣搬了把小杌子過來,春燕直著身子小心坐了。
張月盈道:“我已叫杜鵑去清點行李,就準備著下船,約再有半刻鐘就回來了。”
楚太夫人和張月盈身邊伺候的大丫鬟均是以鳥為名,張月盈身邊的大丫鬟一個是鷓鴣,另一個便是杜鵑。
春燕又同張月盈說了幾句話,便告辭出去,她還要去服侍太夫人。
長興伯府的馬車就在碼頭等著,領頭的婆子一身暗紅色鬆江緞長襖,髮髻簡單卻插著一根品相不低的金釵,一看便知是伯府有頭有臉的仆婦。
她身後一射之地的另一個婆子雖不如她體麵,但也是形容富態,嘴裡含著瓜子殼,低聲抱怨:“怎麼還冇到?太夫人也不給個具體到的時辰,咱們可在這兒站著苦熬了大半日。”
“哎呀!”她忽然尖叫一聲,“餘家姐姐,你這是做甚踩我一腳!”
“王鬆家的,你這個老貨,鬆泛了許多年,連規矩都稀鬆了,太夫人豈是我等奴婢能夠議論的?”餘嬤嬤剜了她一眼。
她怕是忘了這位太夫人從前是何等的厲害手段,任憑府裡的兩位大娘子再怎麼厲害,遇上了太夫人那都隻有偃旗息鼓的份。
被餘嬤嬤這麼一刺,王鬆家的不敢多言,低頭“呸呸”兩聲,將嘴裡的瓜子殼吐出來,揣著手隻當自己是塊木頭站在餘嬤嬤身後。
忽聽到碼頭響起了咣咣的銅鑼聲,厚重響亮的男聲傳來:
“長興伯府來人,速速來見!速速來見!”
餘嬤嬤下意識便向渡口處望去,隻見從官船的甲板上下來了十多個丫頭,清一色的銀紅夾襖配上象牙白的百褶裙,恭恭敬敬地垂首侍立。
少頃,船上出來了一個及笄之齡的少女,最外頭披了見豆綠色的披風,繡滿了銀色的合歡花暗紋,走動間隱約可辨披風裡頭穿著的銀絲錦繡百花裙,上麵的金絲繡邊閃的讓人眼前發昏。隻是頭上戴了頂輕紗帷帽,擋住了四麵八方窺探的視線,卻讓人更加好奇輕紗之後的麵容是何等出塵絕色。
少女攙扶著位五十左右的婦人,餘嬤嬤即刻就認了出來,忙帶著一眾人上前問安:“奴婢們請太夫人安。”
“起來吧。”太夫人笑道。
餘嬤嬤卻不敢造次,又側身向後行禮道:“奴婢問五姑娘好,五姑娘吉祥。”
張月盈微微頷首。
楚太夫人全程笑眯眯的,看不出什麼喜怒,離了京城數十年,再見這些人和景,竟覺得有些陌生了。她目光掃過餘嬤嬤身後帶著的一眾人,見冇有彆人,細長的眉毛驟然一皺,心道:“果然如此。”
餘嬤嬤察言觀色,哪裡注意不到,隻有萬分的小心:“太夫人,碼頭人多眼雜,先登了車回府纔是要緊。”
楚太夫人卻不接話,隻問道:“家裡這些年可好?怎麼也不見伯爺和你們大娘子?”
“伯爺還在禮部應卯,哥兒們都在學堂,明日馮府大姑娘下聘,大娘子帶著幾個姑娘幫忙去了。”餘嬤嬤答得滴水不漏,腹中卻是一肚子苦水。
自家大娘子平常也是個爽利人,偏偏遇上了太夫人就糊塗了,不是下聘正日子,馮家也不是冇了她這位姑奶奶就轉不動,不樂意來接婆婆,找的這個理由真是拙劣的很。
可餘嬤嬤還是得打著圓場,頂著楚太夫人若有所思的目光,額頭上的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算了。”
過了好一會兒,楚太夫人施施然移開視線,由春燕扶著上了馬車,餘嬤嬤總算鬆了口氣。
這遭兒勉強算是過關了。
車輪碾過京城的青石板路,轆轆作響,張月盈小心掀起車窗的簾角往外瞧了瞧。
街道兩旁民居鱗次櫛比,各色酒樓的酒樓旌旗迎風招展,街上行人如織,小商小販賣力吆喝不止,好一副盛世景象。
張月盈餘光睨了眼對麵的楚太夫人,見她閉目養神,似冇有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更加大膽地觀察著車窗外的情景,盤算著京城裡哪裡合適再開一家香粉鋪。
馬車行了近半個時辰,長驅直入進了一座府邸的側門,張月盈便知道這是進了長興伯府。
馬車在垂花門前停下,祖孫二人由春燕扶著下了馬車。進了門,穿過兩條抄手遊廊,早有幾個仆婦等在前麵,其中一個朝餘嬤嬤點了點頭。餘嬤嬤便明白大娘子好歹冇有再給她出難題,已經帶著人候在了太夫人住的山海閣外邊。
果然,山海閣的外邊兩個華冠麗服的婦人被簇擁著等在廊下,這便是長興伯府的兩位大娘子了。兩人站在一排,中間卻多出了好大一片空,看樣子這二人依舊不睦。
“兒媳見過母親。”身著寶藍色對襟的婦人率先上前,尖尖的一張臉,滿頭珠翠,整個人卻一身肅穆的氣質,不過三十五六的人,看起來生生長了十歲。
餘嬤嬤福身喚了句大娘子,她便是長興伯府裡掌家的小馮氏。
楚太夫人瞥了小馮氏一眼就叫了起,張月盈跟在太夫人身後,卻見她臉上的神色一瞬間隱約有些嫌棄。
楚太夫人話音未落,小馮氏咻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彷彿多一刻也等不得。
旁邊穿妃色花鳥裙衫的婦人忽然開口:“兒媳在這兒給母親請安了,兒媳不比弟妹統管著全家,多年下來精神越發不濟,也不請個太醫來好好調理一番,連略略蹲一小會兒都不行了。”
話裡話外都在嘲諷小馮氏對太夫人敷衍。
這便是大馮氏,麵若銀盤,一臉福相,頭上戴著頂象牙頭冠,鬢邊點綴了幾朵粉白桃花,明明年歲稍長,瞧著卻比小馮氏年輕不少。大馮氏的嗓音珠圓玉潤,即使是給人上眼藥,也不會讓人聽得厭煩。
小馮氏發現了張月盈,眼睛驀地亮了起來,徑直拉住她的手:“這是盈姐吧,一轉眼便長成了大姑娘。”
說著,從左手上擼下了一隻羊脂玉鐲套在了張月盈的手腕。
“二嬸。”張月盈謝過小馮氏,轉頭又向大馮氏行禮,“見過伯夫人。”
“哎呦!”小馮氏玩味似地看向大馮氏,“盈姐,叫什麼伯夫人,你該叫母親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