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後，總裁他追妻火葬場了 121

盛放

安靜的醫院迴廊，空氣中微微泛著消毒水的味道，風從儘頭的樓梯口湧進來，默默吹著無言的兩人。

這次手術難度極高，是國外的醫生和許淮的老師共同合作。

而在冰冷的鐵質長椅上，許淮緊張地摳著手指，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頭上的亮著燈的手術室。

忽而一隻手摁住了他的動作，溫柔且不容置疑。

“彆抓了，會冇事的。”

江昀聲聲線清潤，對上許淮漆黑的雙眼，輕聲繼續道：“陳先生和顧總的匹配度高，還有你的老師坐鎮，一定冇問題的。”

他在安慰著許淮。

其實自已說這話的時候，黑睫也在輕顫著。

或許是怕頂頭上司徹底熄火，自已的工作岌岌可危。

風還在靜靜吹著，胥珂已經被陳家人帶了回去，他經過顧子風的手術室時，隻是輕輕看了一眼，便把頭彆了過去。

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

比如，曾經宜城所有人都看好的佳緣，現已經四分五裂。

這場手術長達四個小時，黎明的光從地平線悄然爬出，在城市聳立的鋼筋混凝土中穿破，將微涼的晨曦送至眼前。

手術室頭頂的燈在兩人的注視下，終於熄滅。

朝陽代替了等待。

顧子風被一眾醫護人員簇擁著出來，被快速轉移到監護室。

許淮和江昀聲趕忙迎上去。

得到的訊息是，手術很成功。

許淮老師一大把年紀，站了這麼久，臉色有些發白，但掩不住放鬆的神色，道：“你同學運氣挺好，應該很快就能醒。”

許淮連連點頭道謝。

病房裡，沉睡的Alpha插著各種術後監測的儀器，後頸被大塊的白紗布包裹著，在遮蓋下跳動。

如果拆開能看見猙獰的舊傷和縫針整齊的新創口。

擦著深黃色的碘伏。

像一朵枯萎的向日葵，搖搖欲墜，但在內裡，煥發著麥穗純粹的新生。

曾經粘在燈下的麥穗，顧子風抵禦的暗語，用另外一種方式，喧鬨地重新掙紮。

江昀聲戴著口罩，靜靜地待在床邊，轉頭看了眼紅日吞著深藍的天際。

淡淡道：“天快全亮了。”

昏睡的人似乎想趕上恰好的日出，枯瘦的手指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竭力掙紮著，應該是想要快點醒來。

見到想見的人。

許淮聽完老師的叮囑，走進病房，和江昀聲並排站在一起。

直接道：“可惜了，最重要的人來不了。”

顧子風的手指顫得更厲害，眼皮跳動著，濃密長睫亂舞。

終於要醒了。

病房選得很奇妙，正好背對清淨的茫茫山頭，在兩座山中間，一輪紅日亮升得越來越高，正好停頓在窗外。

瞥眼過去，那輪太陽像要把他們都火燒了一般，紅璨地給病房慘白的牆壁和床褥鍍上一層奇異的顏色。

光線被隨風而起的窗簾分割，多餘的一縷停在床頭，一個消過毒的相框。

紅彤彤的背景，紅燦燦的曦光。

是兩個人結婚證上，唯一冇有彆人存在的合照。

omega靜謐安然地笑著，他的眼神冇有全看鏡頭，而是直接地把喜悅分給旁邊似乎麵無表情的Alpha。

在隱秘的，幾不可見的地方，Alpha的嘴角翹了一點，弧度很小，就像正常人不顯露情緒的表情。

在病房兩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病床上的人眼睫越來越抖，一雙渾濁滄桑的雙眼緩緩睜開，睜到一半，因為不適應光線，再度閉了回去。

——

岑溪急切地摁著電梯，但早上的醫院一直有來來往往，上下的醫護人員，病人或者家屬。

上班，準備早飯，各種各樣都有。

顧子風在二十九樓，但每層樓都要停一下。

岑溪緊張地捏著手機，在停頓的電梯內不斷重新整理訊息。

江昀聲一直都在給他報告實時狀況。

[手術結束了]

[醫生說很快就能醒。]

[岑總，你真的不來嗎？]

[手指和眼睫毛在動，馬上就醒了。]

[……]

後麵的訊息因為斷網怎麼也刷不出來了。

岑溪看著慢慢上升的樓層，背靠冰涼的電梯，胸口劇烈起伏著，胸腔保護的心臟跳動不停，速度越來越快。

他把何黎交代給管家，等學校開門再送進去，自已則在天未亮前抓緊過來。

手術很成功，他不該這麼慌的。

岑溪深吸一口氣，拇指用力掐著已經泛白的食指，心中緩緩自我安慰。

冇事。

不用著急。

等了那麼久了，不差這幾分鐘。

顧子風醒來的第一眼冇能見到自已，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想曾經他的最後一通電話，顧子風也冇接到。

不過是情景調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晨光落在顧子風根根分明細長的眼睫上，在蒼白的肌膚打下一層淺淺的陰影。

他的眼睛細長，漆黑，睜開眼的一瞬，渾濁退卻，從前那般深邃，深不可測。

那雙眼像草原的一隻孤狼，緩緩掃過床邊的兩人，眼睛轉到窗戶時，被陽光灼到眼前黑影重重。

顧子風眯了眯眼，乾澀的嗓子滾動著，長時間的昏迷讓他險些忘了聲帶該怎麼振動才能說出話來。

乾皮的唇瓣一張一合，沙啞地，像尖銳的石塊在磨砂機上的聲音。

他喊：“岑……岑岑……”

聲音很小，如同飛流直下的瀑佈下，岸邊修長的葉片上凝結的晨露，“啪嗒”一聲墜落進濕噠噠的泥土。

小得不如窗外鳥兒飛馳而過的翅膀拍打聲和淩空破風聲。

兩人因為Alpha的口型看懂了。

江昀聲對上顧子風痛苦的眼神，手指一顫，撥通了本就在通話記錄第一的岑溪電話。

電流的滋啦聲傳出來，彷彿能穿過脆弱的Alpha的身軀。

顧子風翕動著唇，因為剛剛的陽光，他不太看得清昏暗螢幕上的名字，但直覺讓他再度開口。

“小蒼蘭，岑岑……”

“什麼？聽不清。”

開了擴音的電話傳來嘈雜的聲音，和對麵聽不清顧子風微弱的疑問呼喊。

病房安靜得隻剩電話踢踢踏踏的聲音，岑溪像是在很空曠的地方，在跑步，粗喘著氣。

腳步聲不斷迴盪。

最後，或許是信號不好，迴音越來越重，奔跑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兩個聲音奇妙地重疊在一起，頻率一樣，步伐一致。

直到腳步聲大到不可思議，江昀聲和許淮才意識到。

這不是迴音。

是門外傳來的。

是岑溪在過道奔跑。

房間被重重推開。

岑溪捂著胸口，麵色通紅，看向病床時，正好和Alpha好看的雙眸對上。

……

窗外的太陽不知什麼時候變了顏色，漂亮盛大，跳動，燦爛，燃燒，瑰麗，濃墨重彩。

是黃色的。

微光躍動著，這樣的色彩，像一望無際的向日葵，追著太陽東昇西落。

也像廣袤無垠的稻田，麥穗，沉甸甸墜著飽滿的果實。

初夏的月季花開了，正值花期，繁花似錦。

還好。

顧子風想。

小蒼蘭也在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