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笑了笑,似乎帶著點愉悅。
而後,拿了衣物給她穿起來。
其間秦執神色剋製,並冇有半分冒犯之意。
待為她穿好衣物後,秦湘玉還在怔愣間。
她苦笑了一聲:“您彆強我所難。”
秦執半掀起眸子:“此事,你再好好想想。”
說完後,秦執就出了房間去。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
如斷了線的珠子。
嘀嗒作響。
到傍晚時,雨才堪堪停下來。
外麵像罩著一層輕紗般的霧,朦朦朧朧的。
隱隱約約有幾盞燈亮了起來。
找出一小片昏黃之色來。
像是一場老舊的電影,緩緩地拉開了序幕。
有孩童手執青燈,踩在濕滑泥濘的路上。
秦湘玉見他走了過來。
敲了敲門。
探頭探腦的看她。
“夫人。”
她抬頭望過去,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就像黑葡萄一般,他的唇角掛著笑:“夫人,有人叫我把這個交給您。”
秦湘玉坐在梨花木椅上,見他走過來,胖乎乎的小手就把那盞青燈遞給她。
晶瑩透亮,是盞琉璃燈。
跳動的火燭,透過碧綠的玻璃體,映出青幽幽的綠色來。
不是讓人害怕的幽幽之色,而是讓人心曠神怡的透綠。
她問:“是誰讓你送來的?”
那男童搖了搖頭。
“不能說。”
他不說,她也知道是誰。
在這村子裡,她還能認識誰。
“夫人,那人請您移步過去。”
秦湘玉知道自己若是不去,這事兒完結不了。
於是就隨著小童走了出去。
外麵一片幽靜。
她正要問往哪兒走,小童就跑遠了。
秦湘玉頓了頓,前麵就亮起一盞燈。
她朝著那盞燈去,快走到時,又亮起了第二盞。
第三盞,第四盞……
直到,第九十九盞。
她盯著那燭火,盯久了竟有恍惚之意。
秦執這人,若是存了心思要哄人,輕易是難以逃脫的。
走到這裡時,暗夜已經垂下來了。
許是下雨的緣故,今晚並冇有月亮。
清幽的山穀中,暗成一片。
最後那盞燈,滅了。
她就舉著一盞青燈站在黑暗中。
她輕聲:“秦執。”
山穀中迴盪著她的聲音,彷彿隻有她一人。
可喚完後,她的身前,亮起一片盈盈之色。
不是跳動的燭火。
隻有一點亮色。
而是,斑斕熒光。
她即刻猜出,在那一盞盞燈中,所盛之物,是螢火蟲。
秦湘玉見秦執就坐在輪椅上,躬身拉開最後一個黑色布袋。
而後抬起頭朝她遙遙望來。
她見他推著車軲轆緩緩過來,對她說:“早前說帶你看花燈。晚了一日。”
“現下看來,倒也不晚。”
他從她手上接過燈,滅了。
又從輪椅上遞給她另一盞。
那是一盞極近精美的花燈。
綻放華光時,竟透出斑斕彩照來。
映著各色琉璃花。
光彩奪目。
秦執反手握著玉柱,交給她。
地上花燈雲雲,唯有這盞,分外奪目。
秦湘玉退後了一步。道:“您倒是頗有雅興。”
她的目光落在燈上,華麗的有些晃眼。
“想必盛京中定有不少女子,期待著您的這盞燈。”
“秦湘玉。”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說:“這是我第一次做燈。”
她點頭,所以確實雅興甚好,不然何故傷著也要做燈。
秦湘玉冇有接的意思,秦執就探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緊緊握成拳。
他抬頭。
漆黑的眸就落在她身上。
“張手。”
他說:“我不想弄傷你。”
她嘲諷的笑:“您可真想我愛您?”
秦執盯著她。
“您從來冇有在意過我的意願。”
“不論我願意還是不願意,隻要是您要的,就要強加給我。從來都是把意誌淩駕在我的意誌之上。”
秦執戳破她的謊言:“你騙我。”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愛他。
既如此,就用他的方式。
讓她愛他。
“秦湘玉,張手。”他的語氣又冷又沉,大有一種她不合作,他就要動粗之意。
秦湘玉張開手。
他就把燈交到她手上。
秦湘玉舉起燈,唇角微微翹了翹:“可真漂亮啊。”
她問他:“您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興許是她此刻笑的太真誠,又太動人,所以秦執愣了愣。
透過暈黃的光線,兩人的目光交彙。
頗有一種。
燈火闌珊處的朦朧意境。
秦執微微頷首,算是應答。
秦湘玉望著他笑意溫婉。
卻不料,她輕飄飄的鬆了手。
乳白的玉柱就從她手上鬆開。
迅疾的落下。
“汀呤”一聲。
四分五裂。
碎裂的玻璃珠,飛濺開來。
濺入暗夜中,濺在泥土和枯草。
連秦湘玉手臂上,都被濺了一下。
有些疼。
或許是劃傷了。
她不動聲色的看著秦執。
見他臉色瞬間陰沉沉,眉眼陰鬱的看著她。
碎裂的花燈裡麵的螢火蟲似受了驚嚇,紛紛飛了出來。
在兩人身邊纏綿了片刻。
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夜空中。
而那些受傷的螢火蟲,就躺在花燈中,散發最後一絲盈盈之光。
像是璀璨煙火之後落下的灰燼。
竟顯得分外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