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前廳。
“春娘啊,這回你一定要幫幫你大哥啊,他可是你親大哥啊,你未出閣前他可是一直待你不薄啊!”
空曠的屋內,約莫五十來歲的婦人捂著胸口似訴衷腸,正是羅氏孃家嫂子林氏。
她一身深褐色交領襦裙與褙子,頭上僅綴了兩支素金釵,打扮素凈,麵容清瘦,眉間溝壑清晰,看上去清苦又多愁。
此刻林氏苦著臉,抹著淚向羅氏哭訴,嗓音不小都要傳到屋外去。
羅氏閨名扶春,春娘是她的小名。
她坐在首座上,眉頭緊皺,一臉為難。
趁林氏舉帕掩麵,她趕忙給羅芙蕖遞了個眼色。
理由很簡單,林氏也是羅芙蕖的同族嬸娘。
正在嗑瓜子的羅芙蕖臉色一僵,硬著頭皮勸道:“嬸、嬸娘,一萬兩不是小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然而她尚未說完,林氏便橫了她一眼,不高興打斷:“芙蕖,長輩說話你別插嘴!”
言外之意,這兒沒有她說話的份上。
對於這個侄女,林氏向來看不上,雖是羅氏族人,但那一支早已落敗,隻能算遠房,前些年還隻能依附他們過活。
若不是羅芙蕖這丫頭命好,攀上了裴家三爺,哪兒輪的到她在這說話?
羅芙蕖臉色倏地一沉,心中不忿又不好反駁,氣得連瓜子都不嗑了。
薛姣隨手給她倒了杯茶,靜靜坐在一旁,這種場合向來沒有她說話的份。
以前還覺得難受,心中不是滋味,如今她倒是釋然了。
薑堯說得對,有這些心思,不如多琢磨下待會吃什麼幹什麼,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盯著。
自己吃到用到拿到的纔是自己擁有的,其他的愁多了也沒用。
羅芙蕖受寵若驚,下意識瞥了眼薛姣,見她一臉淡然,看戲的樣子不由得詫異。
她似乎很久沒見到薛姣愁眉不展的樣子了?竟有些不習慣。
羅氏扶額,語氣無奈:“嫂子,芙蕖說得對,此事需從長計議。”
她原以為回絕了孃家借款的事,他們應該就會歇了這心思,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便又上門來了。
一萬兩,又不是一百兩一千兩,說借就借的。
何況羅氏心知肚明,這錢一旦借了便沒有還的可能。
對她打哈哈的行為不滿,林氏哭得越發厲害,隻差捶胸頓足:“春娘啊,嫂子知道此事有些為難,可千錯萬錯都怪你哥他識人不清,被人給騙了。”
“若是無現銀周轉,咱家的田宅怕是都要被抵了去,就連幾個丫頭的嫁妝......”
說到難堪處,林氏羞憤掩麵說不下去了,她聲哽咽,聽得羅氏不是滋味。
她臉色複雜,麵露掙紮。
見狀,林氏嘆息,悲痛又慚愧道:“春娘你一向疼愛錦月綉月幾個,你也不忍心她們到時出嫁連體麵的嫁妝都拿不出來吧?”
她將女兒往前一推:“綉月,還不快向你姑母磕頭。”
羅綉月順勢往羅氏麵前一跪,擡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她:“姑母.....”
她紅著臉,心中感到難堪,可為了自己的嫁妝又不得不厚著臉皮,企圖讓姑母心軟。
這副模樣看得羅氏心口難受,她拉起羅綉月:“好孩子,快起來,不是姑母不願,而是......”
咚得一聲,這廂林氏也膝蓋著地,算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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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姣眼中閃過一絲嘲弄,每次都來這招,偏偏婆母每次都吃這招。
不出意外,這一萬兩銀子又要白白給了羅家。
羅芙蕖嘆了口氣,那可是一萬兩銀子啊,給她多好。
果然,羅氏急得起身去扶林氏:“嫂子你先起來!”
然而林氏卻是鐵了心了,緊抓住她的手哀求道:“春娘你就幫幫咱家吧?否則嫂子我是真不想活了啊——”
羅氏張口欲應,薑堯的聲音先一步傳來:
“不想活了就去死啊。”
她嗓音清靈悅耳,透著一股慵懶勁兒。
羅芙蕖與薛姣相視一眼,眸光驟亮。
話音落下,薑堯邁著閑散的步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一襲霽紅裙袍,外罩青藍色輕紗長披,烏髮如雲,堆成高高髮髻,珠釵環繞,通身珠光寶氣,氣度不凡。
跨過高高的門檻,薑堯步伐輕盈,踩著緙絲地衣在眾人的眼神下,徑直往另側的主位上一坐。
林氏母女倆愣愣地望著她,一時間忘了反應。
目光掃到麵前地上的兩人,薑堯神色驚訝:“母親,這兩人誰啊?怎麼跑到咱家來尋死?”
此話一出,林氏臉色驟黑。
尤其當她意識到自己還跪在地上,乍一看還以為她跪的是薑堯。
她一出現,不知為何羅氏鬆了口氣。
甚至對上薑堯清淩淩的眼神時莫名生出幾分心虛,她率先別開眼,口中介紹道:“是我孃家的嫂子和侄女,你該喊她們一聲舅母表妹。”
說著羅氏瞧了眼門口問:“明樞呢?你倆不是待一塊?”
薑堯:“他有要事在身。”
她言簡意賅道,沒有錯過林氏臉上一閃而過的放鬆。
彷彿聽到裴錚未來,她鬆了一口氣似的。
薑堯微微挑眉,眼眸微垂餘光落在林氏身上:“原來是羅家舅母啊,舅母剛才說不想活了?”
她笑了下,語氣淡淡:“不想活了就去死啊,又沒人攔著你。”
她笑吟吟的彷彿在關心人,然而笑意卻不達眼底,閃爍著濃濃的譏誚。
此話一出,廳堂內倏地安靜,落針可聞。
薛姣無奈笑了下,看向薑堯的目光透著讚賞。
羅芙蕖則重新抓了把瓜子開始嗑。
林氏震驚:“你、你怎麼和長輩說話的?這兒還輪不到你一個新嫁進來的小媳婦說話!還有這個位置應該是長輩坐的,你有沒有規矩?”
她從地上爬起來,目光不善地盯著薑堯。
如果不是這個金陵小戶女,侯府夫人的位置說不定是她家錦月的。
薑堯巋然不動,紫杉奉上茶水,她慢慢地抿了口。
待林氏說完,她放下茶盞,微微轉頭問羅氏:“母親,我不能坐這兒嗎?這兒沒有我說話的份嗎?”
她語氣出奇的好,羅氏卻格外不適應,不禁打了個寒顫,她訕笑:
“那、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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