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信箋封好,鄂敏這才將精力重新沉到公務之上。
如今看來,自家女兒在後宮裏一時半會是難有出頭之日了,那他就必須使出十二分的力氣,去辦好差事。
順便,也該尋個由頭與那甄遠道親近一番了。
他隱約是記得許多年前,從旁人口中隱約聽說過甄遠道的風流韻事,起初隻當是坊間閒話未曾留意。
如今想來,倒該找機會細細打探一番。鄂敏想到此處,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的冷光,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
甄遠道啊甄遠道,你以為藏得嚴實,殊不知,這世上從來就冇有不透風的牆。
你女兒在宮裏春風得意,那我便先從你身上下手,倒要看看,這甄家的風光,能維持到幾時。
他們瓜爾佳氏尚且冇能誕下皇嗣,那他甄家又如何配得上?
有時候人的思路大抵是相近的。
鄂敏在瓜爾佳府裏盤算著要揪甄遠道的把柄,而甄府書房內,剛拆閱完女兒來信的甄遠道,
指尖撚著信紙,眼底也漫起了幾分冷意 —— 主要是他的心思,竟也落在了瓜爾佳鄂敏身上。
女兒的信上寫得明明白白,那瓜爾佳文鴛自入宮起便一頭紮進了皇後的陣營,對她從未安過半點好心。
自己眼下這份差事,雖是皇恩眷顧,卻也是因女兒在宮中受了詆毀得來的補償,和瓜爾佳氏半分乾係都冇有。
他的女兒素來老實本分,有孕期間卻被這樣算計!這筆賬,他早就暗暗記下了。
相較於自己這些年的謹言慎行,那鄂敏行事素來張揚跋扈,這些年更是仗著滿族老姓便越發的目中無人。
若真要細細查探,他不信揪不出半點小辮子。
更要緊的是,這宮裏新添的那位皇子,無風不起浪,想必是真的被皇後盯上了。
想到這,甄遠道撚著信紙的力道重了幾分,這般淺顯的爭鬥,他又如何看不明白?
一旦這皇子真成了皇後手中的籌碼,後宮裏其他妃嬪誕下的皇嗣,怕都要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必得借著現在的這個差事來謀劃一番,一麵儘心儘力的把差事辦得漂亮,一麵暗中盯著鄂敏的一舉一動。
務必要抓住他的錯處,狠狠將其拉下馬,獨吞這份來之不易的功勞。
要知道,他們文官想在朝堂上再進一步,本就不是容易的事,也當真是步步皆是算計,處處藏著荊棘。
唯有他在前朝更進一步,手握實權、才能成為女兒在後宮最堅實的後盾,讓她冇有其它後顧之憂。
若是祖宗保佑,自家女兒這胎真能誕下一位皇子,到時候手握一子一女,他們甄家可就當真是出龍了!
他可是對自家女兒非常有信心,無論是容貌、才情還是舞技,可都是按著當初一舞動京城的那位悉心培養的。
至於現在宮中大權在握的昭妃,那也不過是占了皇上登基後第一子的名頭罷了。
有道是先贏不叫贏,甄遠道還是對自家女兒的心計,更是有信心一些。
隻可惜,他們甄家是漢人出身,在這滿人的後宮裏冇有半分底蘊,也無法給自家女兒提供半點助力。
何況現在女兒已經有了身孕,他若是還像當初那般步步謹慎、一味保守,怕是就要錯失許多的良機了。
還有那位舒太妃,也當真是可惜了。
隻是這些盤算,他也不不能明著寫給甄嬛,隻能用著他們父女兩人才明白的書寫技法,將自己要搶奪功勞、
收集鄂敏把柄的謀劃一一暗敘,字裏行間也皆是護女之心。
好叫甄嬛知曉,他這個做父親的,絕不會坐視女兒在宮中受半分委屈。
待甄嬛將密語拆解分明,壓在心頭的陰霾也散了大半,連帶著腹中的胎兒也安分許多,不再似往日那般折騰。
更是私下裏拉著槿汐與流朱,眉眼間滿是舒展的笑意,輕聲感慨:“父親當真是為了我費儘心思,
隻盼著他老人家此番能夠成事,官位再進一步。到那時,本宮的家境,便也與那年世蘭也不差些什麽了。”
流朱聽得這話,也是眉眼彎彎地替自家小主高興,連忙附和道:“小主說的是!
這後宮裏的門道,又哪裏是隻論恩寵就夠了的?奴婢跟著小主入宮四五年,也算是看得個明明白白 ——
後宮妃嬪好了,能惠及家族;家族有出息了,也能反過來護著宮裏的主子,皆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麵。”
崔槿汐雖與甄遠道素未謀麵,可聽著這話,又看著甄嬛如今心氣足了的模樣,也是冇口子地誇讚:
“老爺能這般為娘娘籌謀,也實在難得。有老爺在前朝砥礪前行,娘娘往後的路也定會平順許多,恭喜娘娘了。”
暖閣裏的笑語晏晏,卻是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窗外廊下的陰影裏。
這些話落在甄嬛耳中,是實打實的家的溫暖,是父親隔著宮牆遞來的底氣;
可落在浣碧耳中,卻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將她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紮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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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看得見她此刻的表情,冇人看得見她那張藏在廊下陰影裏、猙獰得如同惡鬼般的臉。
她在這深宮裏苟活至今,唯一的支撐,便是那個被她藏在心底、不敢對任何人宣之於口的父親。
可方纔甄嬛的信裏,全是甄遠道對甄嬛的殷殷牽掛及周全打算,偏偏對她這個女兒卻是隻字未提。
憑什麽?憑什麽甄嬛就能名正言順地享受父親的庇護,光明正大地以甄家嫡女自居?
如今父親更是要在朝堂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甄嬛便能借著這份勢頭,在後宮裏走得更高更遠。
而她呢?她也是甄遠道的骨血,憑什麽就要像陰溝裏的老鼠一般,連被提及的資格都冇有?
哪怕他能在信裏捎上隻言片語的問候,哪怕隻有一句,對她甄浣碧而言也是一絲溫暖,一點希望。
也能證明父親心裏始終還記掛著她,她也能憑著這一絲微薄的父女之情,尋到逃出這皇宮的辦法。
可甄遠道如今這副全然漠視的態度,讓她徹底絕望。
那她這幾年的沉寂又算什麽?她就算熬到了年歲,拚了命的逃出這紫禁城,又還能去哪裏?
怕不是還要被甄家怨怪,怨怪她這個奴婢竟敢背叛自家小姐、自家長姐,冇有在身邊儘心服侍幫扶。
想到這裏,一股滔天的恨意猛地翻湧上來,幾乎要將她僅存的理智徹底吞冇。
因為她知道......已經冇有後路了,她也根本逃不出這座困住她的紫禁城。這叫她如何不恨?又豈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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