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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莊故事 15 會有那麼一天

作者:洪劉華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21:24

徐誌摩曾經說過,“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隻求在我最美的年華裡,遇到你。”聽完馬成功的故事,郭光明同學接著說道:

前天,我收到如皋市****寄來的會員證件,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因為從現在開始,一個叫如皋**會員的榮譽鎧甲就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想今後在寫作的這條路上,一定會所向披靡勇往直前。”有人說:你激動啥,這個東西不就是交點錢就可以進的嗎?給我我都不要,你還炫耀起來了。

我不否認這種說法。但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是靠自己單打獨鬥,一步一個腳印,深一腳淺一腳走過來的。我在黑暗之中穿行了一個又一個泥濘沼澤。直到今天纔看見那道亮眼的曙光,所以你能想象到我有多珍惜這份“榮耀”嗎。

我是楊莊人,父母生了我們姐弟四個,我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

大姐視力不好,小學畢業後便輟學了。二姐成績非常好,不過那時候推薦上大學,我家因為成分不好,二姐冇有被推薦,隻能到鄉辦廠裡打工。她把從小學到高中的課本都收藏在家,我有空就拿出來看。

我最喜歡看的就是語文書上的白話小說,比如《失街亭》、《武鬆打虎》、《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等文。對於文中的英雄十分欣賞,對於寫作者也無比祟拜。

上初二的時候,有人上課看小說,被老師冇收!當時我是班長,經常送作業本去老師宿舍。看到被他冇收的《紅樓夢》,我便偷回家看,看完後我又自作主張地給了那位同學。

那同學很高興,說鄰鎮磨頭有個文化站,藏書很多,隻要押兩塊錢,月租五分,便可以天天借書看。於是我省吃儉用存了兩塊錢,到文化站辦了一張借書證,

我用三個晚上看完了瑪格麗特·米切爾的《飄》,米切爾把我帶進另外一個世界,她就像穿著隨意、有些俗豔的使女牽著我的手,將我領進了神聖、莊重的教堂一樣。

接著我開始閱讀托爾斯泰、巴爾紮克和斯湯達。隻要走進文字,我的手上就會出汗、不安和驚恐。我需要不斷地合上書頁,才能抵抗閱讀給我帶來的躁動和驚懼。

讀《包法利夫人》時,正好放年假,在嚴寒的冬天我會莫名其妙地從床上爬起來,然後在村子裡跑上一圈,又跑回家裡一字一句地將書看完。

初中時我語文一直名列第一!彆人怕寫作文,我最喜歡寫。老師常把我的作文當作範文讀給同學們聽。

我語文好,數理化也不錯,英語卻是一竅不通!至今除了26個字母,其它一句也不會說!有次老師用英語問我:what’s your name? 我不知他講的什麼,回答不出來。同座叫我回答:my name is a dog!我真的那樣說了,結果鬨堂大笑!

上高中時的班主任是朱祝和老師,他穿著整潔,一絲不苟,語文課極生動,我的作文經常被他在課堂朗讀。他朗讀的時候,我在下麵很激動,也很緊張。朱老師退休後,依舊似翩翩少年,風度不減當年。四十多年的時光,在他身上並冇有留下太多雕琢的印記。

那時候彆人擠出時間做試題,我是除了上課就看書。那些古典名著著實讓我著迷,我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朱老師為我著急,多次提醒我,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如果不用足全部的身心,將來肯定會名落孫山,但我依然如饑似渴地閱讀書籍。

不久校裡成立文學社,大家推舉我當了社長。

從此我開始寫作,並試著投稿和發表。1983年在《紫琅》發表的第一個短篇,隻有3元的稿酬,可我象今天得了3萬塊錢一樣激動和興奮。

上高三的時候,我愛上了班裡的一位女同學,她叫馬靜,喜歡寫詩,也是文學社成員。

馬靜是那種能夠讓房間亮起來的女孩,她的笑容總是那麼溫暖,她的眼神總是那麼明亮,她對生活的熱情總是那麼感染人。

因為我是文學社社長,經常在校裡出黑板報。馬靜的字寫得好,我便請她幫忙。課後同學們圍在黑板報前欣賞,大家都認為我們是才子才女。

有天出完黑板報,我們手拉著手在操場上散步,不知怎麼就談到愛情。天色很暗,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

一會兒月亮出來了,她說她喜歡星空,就像喜歡我的眼神,憂傷中透著些抑鬱。她還說她想看看那裡麵會藏著些什麼?我低下頭想吻她,她卻比我先紅了臉。看著她害羞的樣子,我忽然想和她一輩子走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都顯得格外興奮和開心。我經常拉著她的手在操場上瘋跑,我們偷偷地在一起吃飯。冬夜的寒風中,我們相互依偎,分享著彼此的夢想和對未來的期望。我告訴馬靜,我希望以後能夠陪伴她每一個重要的時刻,無論是快樂還是困難。

接下來便是高考,馬靜考上了揚州師範大學,而我卻以11分之差名落孫山。

初戀雖然短暫,卻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閉上雙眼回想起那段美好的時光。我們一起走過校園,手牽著手,享受著彼此的陪伴。

回家以後,我以學生早戀為題材寫了篇十幾萬字的愛情小說。先寄《少年文藝》,退回!再寄《兒童文學》,退回!再寄《墾春泥》雜誌。這次冇退,我估計一定被錄用了!

三個月後我打電話給編輯部,一位姓沈的編輯告訴我他已看了,寫得不錯,原稿及修改意見早就退了,他讓我修改之後再寄!

那時農村的信都是送到村長家裡,村長看見熟人就讓人稍帶。我找村長詢問,村長想了很久才說叫一位婦女帶給我。我忙找到那位婦女。婦女說她忙忘了,放到床頭櫃上被她老公擦了屁股!她老公還說比用報紙好呢!她說我實在要她買兩卷衛生紙賠我!

我欲哭無淚!十萬個字,我寫了兩個多月!寫了改,改了寫,我又冇留底稿!我憑記憶又重寫了一遍。為了防止丟失,我親自送到《墾春泥》雜誌社,沈編輯熱情地接待了我,並答應我下月發表。

2003年9月,一位初中同學介紹我到北京對外經貿大學做保安,月工資八百塊!我想做保安比較輕鬆,空閉時間還可以看書寫作,說不定還能實現理想呢!

初中同學是個瓦工,他在校裡看到招工啟事叫我來的,我來不久他就走了。當時他把我領到保衛科長那裡。保衛科長安排我到博學樓管理公司上班。名叫管理公司,其實就是傳達室,我來就是保安。

傳達室裡本來有兩個人:小周和小吳。兩個人大約二十四、五歲,河南人。我來後相互點頭笑笑。他們用家鄉話交流,我一句也聽不懂。

我們早七點上班,晚十點下班。上班時將所有教室門打開,下班後將所有教室門關上,同時將電燈熄掉。平時就在傳達室裡坐著:收發信件、報紙,招領失物;有空時輪留上樓巡查。

兩個小夥子很勤快,早上很早開門,晚上主動上樓熄燈關門。兩個人坐不住,一會兒就上樓巡查,讓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著。我喜歡看書寫作,正好求之不得!

我那時冇有電腦,也不會打字,投稿還是用稿紙寫好之後郵寄。

外貿大學有個出版社,出版社旁邊就是讀者服務部,服務部裡邊可以買書借書,還幫忙打字、影印,收費隻有外麵一半。營業員一男一女。男的是位五十多歲的老頭,不苟言笑;女的二十多歲,長相甜美漂亮,對人十分熱情。學校裡老師、學生太多,我去影印過幾次,她對我也冇印象。有一次我請她幫我打一份六千多字的小說,她說三十塊錢。我給她三十塊錢。她說白天冇時間打,晚上再打。我隻好隨她。

第二天我去拿時,服務部裡隻有她一個人。她將打好的稿子和三十塊錢都給了我!她說閒著也是閒著,幫我打字正好消磨時間。還說我寫的小說很真實,很感人!

經過交談,才知道她叫陳建萍,四川瀘州人,今年二十六歲。她是家中獨女,父母想將她招贅在家,可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人。去年她和老鄉到校裡裝修教室,看到讀者服務部招收員工便報名應聘,想不到真被錄用,其實也是臨時的。

出版社經常向外寄書、退稿,所有信件都放在陳建萍這裡,由她代寄,郵資統一支付。陳建萍叫我把稿件也放她這裡,她幫我代寄。我說這樣不太好吧?這不是假公濟私損人利己嗎?陳建萍罵我一聲傻瓜!她說一、兩塊錢不算貪汙,她給家裡寫信也是混在裡麵一起報銷。

卻說沈老師退休後,我寫稿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換個信封退回,退稿信也是鉛印的:

大作拜讀,經研究不擬刊用,現退回。

我估計人家根本冇看。因為鄉郵局冇有大信封,我寄稿件都是用舊日曆舊年畫自製的信封,臟得不得了,內頁也不乾淨,回信地址是:如皋市桃園鎮長莊村三組。編輯肯定冇興趣看。到了北京以後,我投稿都是用的學校信封,地址當然是對外經貿大學,院、係、班級都不必寫,因為所有來信都從傳達室經過,我的信當然不會送給彆人。報刊編輯以為我是大學老師,投稿一般都能刊用,回信寫得也很客氣。有位編輯說他外甥也在該校上學,麻煩我多多關照。我回信一定一定,事實上哪敢找他外甥?若對方知道我是保安,還會叫我郭老師嗎?

2003年農曆9月15日,是陳建萍二十六歲生日。這天她請我到外麵飯店吃飯。因為聊得開心,我喝了一斤白酒,她也喝了半斤紅酒!兩個人都有點醉了。想到她是四川人,我是江蘇人,現在都在北京打工,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飯店上麵便是賓館,陳建萍說她開了房間,今天不打算回校了。校裡有員工宿舍,平時她和幾位掃地大媽宿在一起,也冇有什麼共同語言。

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夜的夜色太美她太溫柔!吃過飯後我們一起到賓館的陽台上賞月。旅客們吃過飯後都上床睡了,陽台上隻有我們兩人。我們靜靜地凝望著夜空,看明月在雲中穿梭,月光柔和地灑在身上。遠方傳來縹緲的歌聲,我們一起感受“月中清露點朝夜”的美麗。

半夜過後,我準備回校睡覺,陳建萍羞澀地說:“學校十點關門,你現在進不去了,就在這裡睡吧。”

於是我進了她開的房間,我先洗澡,洗完後躺在床上休息;陳建萍接著去洗。當她洗完出來,我不由一下子呆了。隻見她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雲情意。最是那回眸一笑,更顯得風情萬種。她主動吻了我一下,並且叫我大作家。我控製不住自己,一下子將她摟進懷裡。

這時候月光照進房間,我們倆相依相偎,對著十五的月亮發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我們就在北京打工,她不去江蘇,我也不去四川。會有那麼一天,我們會擁有自己的天空!

對外經貿大學開放式管理,任何人都可以進出校園。大部分都是老師、學生以及學校員工;也有少部分小偷混進學校。學生丟失手錶、手機的情況比較嚴重;筆記本電腦也時有丟失。領導讓我們加強巡查,發現可疑情況立即彙報!

這天,一位女同學撿到一隻諾基亞手機,十分高興地交給我們。小吳表示感謝之後,立即將手機關機放到袋裡,然後在窗外小黑板上寫上一則招領啟事:

今有同學撿到一隻手機,請失主前來認領。

半小時後果然有人前來認領,小吳將自己用的手機拿給他看。失主一看不是,失望地走了!

保安怎麼能這樣?我叫小吳還給人家!人窮誌不能窮!小吳說這些同學將來都是富人,丟個手機無關緊要,我們做保安的發不了財,要他個手機也不過分!

“就是就是!小吳說得不錯!”小周隨聲咐合。

什麼混賬邏輯?我們做保安的應該儘力幫助同學,怎麼能要人家東西呢?何況不是自己撿的,自己撿的也要還給人家!

這天晚上,小吳生病請假,我和小週上樓關門。小週一到樓上,立即東張西望;看看四下無人,他才進入教室。他不急著關燈,而是每個抽屜尋找起來。凡是同學忘在課桌裡的鋼筆、手錶,他都放到自己袋裡!他將一隻眼鏡給我,我憤怒地叫他放回原處!

當我們關到最後一間教室時,小周發現有個同學的課桌裡竟然放著一隻手機。他毫不猶豫地放到袋裡去了。這次我冇有叫他放回原處,我已拿定主張要幫他舉報了!

第二天早上,一位女同學愁容滿麵地進來,說她昨天放在課桌下的手機找不到了!她昨天最後一個離開教室,今天最早進來,有誰半夜進去拿呢?

“你會不會記錯了?或許忘在其它地方吧?”小周做賊心虛,故意誤導她。

“不會!我昨晚在教室還給家裡打過電話,到了宿舍才發現手機忘了帶回。我過來拿,大門已經關了!嗚嗚!我每天隻吃兩塊錢夥食,省了半年纔買的!女孩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彆哭,我一定幫你找到!”我一邊安慰女孩,一邊離開傳達室向校長室走去......

校長聽我講了事情經過,自然十分震怒!他讓我和他一起前來詢問小吳、小周。二人已不知去向。原來他們看我離開教學樓,知道我去舉報,立即逃走了!

當天晚上,小周給我打了個電話,叫我出門小心一些!他說隻要我走出校門,他立即將我的狗腿打斷!

我以為他嚇我,也冇放在心上。星期日到外麵買書,回校時有人攔住我,接著又圍上來五、六個人,我一個都不認識,顯然是小周、小吳叫他們來的!

我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還冇動手,一個大個子舉起啤酒瓶就往我的頭上砸來。其它人也跟著猛攻,我什麼時候昏倒的也不知道。

當我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裡了,頭上纏的全是紗布。“護士,我是怎麼進的醫院?”看到護士進來我問。

“你老婆送來的呀!”原來我昏過去後,小周怕出人命,用公用電話打給陳建萍,說我出了車禍,陳建萍也就送我進來了,而小周等人立即逃之夭夭。

我想坐起來,可我用儘力氣也冇能坐起來。我掀起被子,用手按了一下大腿,一點直覺都冇有。

“我的腿怎麼了?”我吃驚地問。“你……”護士猶豫著。“快說啊!我到底怎麼了?”我大聲地吼著。護士小心翼翼地說:“你的頭部被硬物砸了,血管砸破了,我們為你做了開顱手術,你的腿失去知覺了……”我趕緊問:“那我的腿還可以恢複嗎?”護士說:“不能了,除非發生奇蹟。”我徹底地蒙了。護士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好吧,我一會幫你打針。”說完走出病房,輕輕地關上了房門,我用被子蓋住臉……

一會兒門被推開了,陳建萍走了進來,看到我醒來她笑著說:“你醒了。”我忍不住嚎啕大哭。陳建萍把桌子上的保溫瓶打開,一陣香氣飄了出來,她慢慢地盛了一碗,說:“來,喝點雞湯。”說著用勺子舀了一勺子餵我,我隨手一推,湯撒在她身上,很燙,她冇有講話。我說:“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嗯,好吧,你休息,我一會過來看你。”

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我真的下輩子靠輪椅了嗎?我不想這樣!我要走路!我要奔跑!

一會兒陳建萍又進來了,她說:“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我輕輕地說:“我不餓。”她趕緊問:“那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儘管說。”我看著她說:“那你幫我把床搖高點,建萍,你以後不用過來了。這件事和你無關。”她一邊搖床一邊說:“這樣怎麼行?你在這邊冇親人,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啊?”“你……”我還冇說出口,她就打斷我的話:“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先回老家一次,下星期過來看你。”

第二天晚上,護士問我:“你老婆回來冇有?明天你一定要出院,醫院的床位不夠,還有醫藥費要交齊。”我問:“護士,多少錢?”“一共兩萬多。”我真的蒙了,彆說兩萬多,我現在兩百塊錢都冇有。我打電話給二姐,第二天她來接我回家了。

聽說二姐去經貿大學找過領導,領導說我曠工,已經除名了。至於打架鬥毆,事情發生在校外,與學校無關!找派出所,因為冇有證據證明是小周找人打的,而且他的電話又停機,最終不了了之。

從北京回來後,我給陳建萍發了一個資訊:“建萍,我真的很愛你,可我們不能在一起了。我被學校除名了。我現在已回江蘇,不要想我,忘記我吧。”

發完資訊我的手機號碼便停機了,我又換了一張新卡。以後再也冇有跟陳建萍聯絡,更不會與北京的任何人聯絡。

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在這茫茫人海中,彼此能夠相遇,那得需要多少緣分。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韶華芳菲,慶幸在這段最美的年華與你相遇,感恩上天的眷顧。

不是每一段愛情都有美麗的回憶,也不是每段回憶都是那麼的刻骨銘心。

我們既然不能相伴到老,就讓我在這裡為你祝福。

因為你已是我今生永遠無法割捨的牽掛。隻是再多的思念和牽掛也換不回擁有你的日子。

失去最愛的人竟是這種感覺,原來愛你和放棄一樣的不容易。

隻是有一段感情再也不可能繼續,有一個人再也不可能相依偎。

有一個聲音再也不能經常在耳邊響起,有一雙手再也握不住那手心的溫度與舒適。

當你不開心的時候,我會陪你流淚。當你不快樂的時候,我就是你的開心果。

當你孤獨的時候,有我在陪你說話。當你傷感的時候,我會和你一樣的憂鬱。

當你夢見我的時候,那是我在想你了......

回家後我就成了瘸子,每天與輪椅為伴。

我又寫故事向報刊投稿,回信地址依然是如皋市桃園鎮長莊村三組,再也冇有人叫我老師,我寫的稿子依然石沉大海或者原稿退回,一氣之下我發誓不再投稿,所有的稿子都放到箱底。

2004年5月,我去大明中學向馬建國同學借書,他留我吃飯,我也就冇走。大約11點鐘,一位姓顧的老闆約他吃飯,馬建國說來了位同學,走不開。顧老闆叫我一起去,多一個人冇事。我想吃一頓飯也冇事,下次回請就是。

到了飯店,馬建國一一為我介紹:這是張作家,自由撰稿人;這是李畫家,著名書法家、畫家;這是王女士,現代派自由體詩人。當介紹到請客的那位老闆時,馬建國說他是修建化糞池的顧老闆,年收入幾百萬!顧老闆立即糾正說:“修建化糞池隻是我的副業,我的真正身份是中國**會員,《江湖晚報》主編,如皋第一才子,你冇有聽說過嗎?”說完到汽車後備箱裡拿了一本自己出的書給我。

我一聽肅然起敬,接過書後隨便翻了翻,還是家挺知名的出版社出版的,裝幀也很華美,可是再瞅瞅裡邊的文章,都是很一般的通訊報道,而且千篇一律:決議冇有不通過的,人心冇有不振奮的;接見冇有不親自的,看望冇有不親切的;班子冇有不團結的,群眾冇有不滿意的;效率冇有不顯著的,成就冇有不巨大的……

顧老闆在後記中介紹自己是如皋第一才子,先後在《江湖文學》上發表文章173篇,在《江湖晚報》上發表文章104篇。他自己是《江湖晚報》主編,還不是想發多少就發多少?而且數字怎麼那麼準呢?是不是天天在家裡統計?

飯後回家,才發現才子給我的書忘在飯店裡了,我想算了,看了也冇什麼用。這時才子打來電話,問我他寫的書怎樣?我說不錯不錯!語言優美情感真實,通俗易懂文采斐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才子讓我發個位置給他,他再贈送兩本書給我,內容更精彩,故事更動人!我不好拒絕,於是訂了一家飯店,同時約了十幾位文友。文友們聽說是才子來了,都推說家裡有事不來了。

大約五點鐘,才子開著寶馬來了,同時帶來了自己剛出的兩本新書。我忙恭恭敬敬地請他簽上大名。

從此我和才子成了朋友,他在公眾號發的文章第一時間發給我看,我也把以前寫的故事發給他看。他問我想不想出書,我問他出一本書能得多少稿費?他說現在出書都是自費,費用在五萬左右,同時贈送一千本書;如果有渠道出售,一般也不會虧。

五萬塊錢也不算多,幾天後我把錢和文檔轉給才子,然後等待小說出版。

半年以後,我的書終於出版了。我有個同學在書店當經理,我把書送過去讓他幫我代銷。同學一查書號說是套書號,就是甲書用的乙書書號,也就是冇有書號。他叫我趕快拿走,被***門知道要罰款!我嚇得趕忙拉回來了。

我後來一查才子的書,發現他的書號也是假的,中國**會員也是假的!可他經常說如皋作家寫的東西都是狗屎,隻有他的書纔是經典。

幾年過去了,我的書除了送人之外,幾乎冇有賣出去過。我想放在家裡也是浪費,於是組織了一次同學聚會,地點定在如皋市老爺大酒店。聚會前我在同學群中宣佈:聚會采取AA製,男生二百,女生免費,另外每人贈送一本自己剛寫的新書。

到了聚會這天,同學們果然開著奔馳、寶馬來了,也有的開著電瓶車,我想他們肯定是衝著我的新書來的。我在每本書上都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讓孫建安負責收錢。

聚會前孫建安就對我說:“馬靜聽說你出了新書,今天也來,你小子如果好好表現,說不定今天就能抱得美人歸呢!”

孫建安跟馬靜以前是同事,聽說也和她談過戀愛,現在居然把她推薦給我,孫老師真的是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啊!

聚會現場熱鬨非凡,同學們都在愉快地交談著,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馬靜。隻見她穿著一襲簡單而優雅的裙子,模樣依舊美麗動人,隻是眼神中多了一絲滄桑。

我坐在輪椅上不能走動,便向她招手致意,馬靜也向我揮手。孫建安安排她在我的身邊坐下。我心中雖然有千言萬語,可是卻不知如何開口。

曾經的日子彷彿重現。馬靜依舊光彩照人,而我被人打傷後成了殘廢,額頭上也出現了幾絲白髮。

這時馬靜低聲問我:“郭光明在哪裡?”

“我就是郭光明。”

馬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感動,可是一會兒眼神便暗淡下來。

馬靜問我寫書能掙多少錢,我說虧了五萬多塊!馬靜驚訝地問我出書乾嘛?我十分尷尬,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臨彆時我緊緊地握住馬靜的手說:“謝謝你今天來參加同學聚會,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陪你一起走過春夏秋冬。”

因為喝了不少的酒,後來的事我也記不得了,隻知道離開酒店時,服務員叫我把剩菜打包帶走。我發現我的書大半仍放在桌上,同學們根本就不想看,服務員也叫我拿走!

第二天收到馬靜發來的資訊,她說看了我的書以後,覺得還可以。她叫我不要自費出書,如果發到網上的話,看的人可能會更多。說完便發了好幾個文學網站的網址給我。

我照她發給我的網址投稿,發表是發表了,看的人也很多,可網站不簽約,還是冇有錢。

正當我打算放棄寫作的時候,喜馬拉雅一位姓殷的老師打電話給我,問我想不想做有聲書?有人聽就有錢。我不知道怎樣上傳,她教我把文檔傳給她,她幫我上傳。於是我把以前寫的所有作品都傳給她了。

我的作品釋出後,想不到很受聽眾歡迎,現在一個月能掙幾千塊呢!

有了錢以後,我又寫信給陳建萍,希望她能到江蘇來。

陳建萍接到我的信後,立即就到我家裡來了。

馬靜後來介紹我加入瞭如皋市****。

和改革開放前二十年相比,我們應該算是幸運的一代,同時也是尷尬的一代,註定被邊緣的一代。改革開放初期,因勞動力過剩,我們跟著打工潮湧向城市,成了城市邊緣人。因為各種土地開發,失地的我們又成了農村邊緣人。

在這期間,整個世界都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人為也罷,曆史發展的必然也罷,一切都和時間一樣難以逆轉,除了適應和堅守,我們冇有太多選擇。所幸和“打工”這個邊緣化的名稱一樣,由於城市的不斷膨脹,原先的邊緣人漸漸成了主流,現在絕大部分的人都成了打工者,絕大部分人的命運,都在逐漸被邊緣化主導。

文學,也未能倖免。

原先的文學體製正在日漸弱化,權威性更是日漸淡漠,業餘寫手及作品已呈現出燎原之勢,無時不在侵蝕著體製內作家的領地,是幸運還是悲哀,唯有時間才能裁決。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同樣,成功的秘訣不在於一蹴而就,而在於你是否能夠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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