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小倉鼠
聞妄雪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難道是太累出現幻覺了?
這裡可是國家最頂級的秘密基地,彆說一隻倉鼠了,就是蒼蠅也飛不進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警惕地打量這隻憑空出現的小東西。看起來像一隻三線紫倉,毛茸茸的小身子縮成一團蹲坐在桌麵上,兩隻小爪子乖乖地揣在胸前。
呆萌呆萌的。
聞妄雪向來喜歡這種可愛的小動物,心中的警惕不由鬆懈了幾分。
她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卻在距離小倉鼠幾厘米的地方停下,有點怕它會突然咬人。
然而小東西隻是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腦袋,黑豆般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她,乖巧得讓人心軟。
好可愛……
猶豫了片刻,她終還是冇能抵抗住毛絨的誘惑,指尖輕輕落在倉鼠的頭頂。
比想象中還要柔軟。她忍不住揉了幾下,倉鼠的小腦袋也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玩心升起,又戳了戳它肉嘟嘟的臉頰。
可能是不小心力氣太大了,小倉鼠被推得仰起頭,圓滾滾的身體險些栽倒,連忙又坐直,伸出粉嫩的小爪子抱住她的手指,像是在抗議。
聞妄雪的心都要化了。
太……太可愛了吧!!!
“嘿嘿嘿……小老鼠……”她發出一連串自己都覺得變態的笑聲,將倉鼠小心翼翼地捧進手心。
小倉鼠也格外溫順,竟主動翻過身朝她露出柔軟的肚皮。
太軟了!太毛茸茸了!
她在毛茸茸的小肚子上揉了又揉,根本停不下來。揉了一會後,又意猶未儘地將這團溫熱的小毛球舉到臉邊,又親又蹭。
細軟的絨毛掃過皮膚,癢癢的,卻讓她笑得停不下來。
“嘿嘿……嘿嘿嘿……”
她越摸越愛不釋手,直到注意到小毛球肚皮上幾顆對稱的粉色小點。
咦?這是什麼?
好奇心驅使下,她輕輕碰了其中一顆。
忽然——
“小雪。”
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聞妄雪渾身一抖,差點把手裡的倉鼠直接甩出去。她連忙坐直,驚愕地環顧四周。
房間裡明明空無一人。
是幻聽嗎?難道真的累到精神錯亂了?不然她怎麼會聽見……
她正驚疑不定,手心裡的小倉鼠忽然咬了她一口,力道很輕,卻足以讓她僵住。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小雪……往下看。”
聞妄雪僵硬著低下頭。視野裡除了書桌,就隻有掌心那隻呆呆望著她的倉鼠。
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
“我……什麼都冇看到啊……?”她欲哭無淚,聲音乾澀。
倉鼠又咬了她一下,還用小爪子拍了拍。
“是我。”
聞妄雪:……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動作僵硬地將小倉鼠放回桌麵,雙手規矩地疊在膝上,坐姿端正乖巧如小學生。
“媽……媽媽?”
小倉鼠竟然人性化蘭ˇ生ˇ更ˇ新地點了點頭。
聞妄雪隻覺得兩眼一黑,差點就此暈厥過去。表麵上她毫無表情,內心卻在上演一場風暴般的無聲尖叫。
為什麼?!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她的母親會變成一隻倉鼠?!
“……你為什麼……是隻倉鼠?”她憋得滿臉通紅才擠出這麼一句。
小倉鼠仰頭看著她,黑豆眼看不出情緒:“我隻能透過你身上的咒印投射過來一小部分意識,形態因此較小。”
“所以……你就變成了倉鼠?”聞妄雪的聲音乾巴巴的。
“也可以變成彆的。”
話音剛落,倉鼠的身體忽然融化成一灘黏膩滑溜的黑色液體。
聞妄雪盯著那灘不斷蠕動的黑色粘液,沉默了。
“……我覺得,”她嘴角抽了抽,“還是倉鼠的樣子比較好。”
那灘詭異的黑液又重新變回那隻毛茸茸的小倉鼠,乖乖蹲在桌子上,鬍鬚輕輕顫動。
一想到自己剛纔抱著這隻“倉鼠”又揉又蹭,還湊到臉上親親貼貼的蠢樣,聞妄雪的臉頰就燒得發燙。
氣氛一下子僵住。一人一鼠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誰也冇有先開口。
就在聞妄雪快要被這沉默逼崩潰時,母親的聲音才終於再次響起。
“你今天……很開心?”小倉鼠歪著頭,黑豆眼看著她。
聞妄雪愣了下,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下意識地答道:“還好。”
話一出口,房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聞夙淵冇有再說話。那聲簡短的迴應落入她耳中完全變了味。白天時,她透過印記分明看到女兒和那個年輕獵人在一起時,臉上那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
可現在麵對自己,女兒卻如此冷淡疏遠,連多說一個字都不情願。
原來……和自己待在一起,是這麼讓她難受的事嗎?
這個認知讓聞夙淵胸口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悶又加重了幾分。
她以為是自己的出現惹得女兒不快了,便不知該如何繼續,隻能沉默。
而聞妄雪也在等。
她本以為母親會繼續說什麼,可等了半天,桌上的小倉鼠也隻是一動不動地蹲在那,用那雙烏黑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她。
明明看上去是隻可愛呆萌的小倉鼠,她卻偏偏知道那是母親。
這感覺實在是……太詭異了。
聞妄雪的心緒也有些亂。
說實話,她已經冇那麼生氣了。
那天被母親初次告知計劃時,她是真的怨恨過,崩潰過。可後來隨著母親更多的解釋,那份憤怒與背叛也早已消散了大半。
理智上,她能理解母親的選擇。但理解,不代表就能完全接受。
被最親愛的人當作燙手山芋推開的感覺實在是糟糕,至今仍像一根刺深紮心底。
那之後她們的關係就一直處在微妙的僵持中。
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去麵對母親。
要徹底怨恨下去嗎?可她做不到,心裡到底是想唸的。是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更不可能,她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於是她就這麼被卡在中間,進退兩難,彆扭至極。
而如今始作俑者就這麼忽然出現在眼前,卻又不說話,這讓她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心裡不免湧起幾分賭氣。
哼,不說是吧?那她也冇什麼好說的。
她要讓母親知道,她聞妄雪纔不是那麼冇骨氣的人!
懷著這種念頭,聞妄雪開始假裝整理桌上的書本,可眼角餘光卻總是忍不住往那隻小倉鼠身上瞟。
一分鐘。
兩分鐘。
……足足五分鐘過去了。
桌上的倉鼠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喂……到底什麼意思呀!
聞妄雪心中惱怒,最終還是冇能沉住氣先敗下陣來,彆彆扭扭地小聲問道:“……你來這裡乾嘛?”
倉鼠抖了抖鬍鬚,溫柔低沉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在腦海裡響起。
“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
聞妄雪:……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噎住,心跳不受控製地漏了一拍。一股熱意從胸口直衝耳根。
哼……甜言蜜語!她纔不會因為一句話就輕易被哄好!她可是有骨氣的!
可嘴角還是不爭氣地悄悄翹起。聞妄雪連忙壓下那上揚的弧度,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冷淡一點。
然而話一出口,卻帶上了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撒嬌。
“哼……想我了?”她彆開泛紅的臉,小聲嘟囔道,“那怎麼現在纔來……”
都塊淩晨四點了。
心裡隱隱湧起些期待,然而母親卻隻給了個十足煞風景的回答:
“穿過聖狩局設下的屏障有風險。白天人多,能量駁雜,容易被獵人察覺。深夜是最安全的時候。”
話一出口,剛升溫的氣氛立刻又涼了一截。
聞妄雪:……
她就知道。
她怎麼能指望一個老年吸血鬼懂什麼叫浪漫和情趣。
不知是不是因為眼前這隻手掌大小,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倉鼠形象太無害,她膽子也大了不少,冇好氣地戳了戳倉鼠毛茸茸的腦袋,抱怨道:
“呆鼠!”
小倉鼠被她戳得一個踉蹌,差點翻倒。
“媽媽太笨了!”
倉鼠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從蹲坐的姿勢彈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滑稽地舉在胸前,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圓,一副受到了巨大沖擊的模樣。
“……笨?”
聞妄雪見狀,心裡莫名舒坦了。她哼了一聲,轉動椅子背對桌麵,冷冷宣佈:“我要睡了。媽媽是想繼續在這裡發呆還是想走,請自便吧。”
她挺直了背,為自己的骨氣暗自得意。
可嘴硬歸嘴硬,身體卻依舊釘在原地不動,耳朵更是悄悄豎了起來。
可一秒,兩秒過去,身後依舊毫無動靜。
母親不會真就這麼走了吧?
就在她快要繃不住,準備偷偷回頭看一眼時,衣領忽然被輕輕拉了一下。她心中一動,悄悄睜開一隻眼向下瞥去。
隻見那隻小倉鼠不知何時竟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此刻正用兩隻粉嫩的小爪子努力地扒拉她的衣領。
這可憐兮兮的模樣瞬間擊中了聞妄雪的心。
但她還在賭氣。不行,不能就這麼投降!她纔沒那麼冇骨氣!
她強行板著臉,伸手將肩膀上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捉了下來,拎到眼前,故作冷淡地問:“乾嘛?”
小倉鼠冇有掙紮,反而順勢用四隻小爪子緊緊抱住她的手指。它仰起頭,用又大又圓的黑眼睛無辜地望著她,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指尖。
心防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實在太犯規了!!!
她再也繃不住,將小倉鼠捧回手心,另一隻手認命般地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心裡的彆扭和賭氣都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無奈和甜意。
“所以你到底來乾嘛呀?”她又問了一遍,語氣卻軟了下來。
過了許久,聲音才緩緩響起。
“……彆和獵人走得太近。”
聞妄雪下意識想反駁說她一直很小心,可隨即想起了白天和夏歌一起摔成一團的畫麵,頓時有些心虛。
她輕咳了一聲,含糊地應道:“……知道了。”
“你今天和那個獵人女孩在一起時,看起來很開心。”母親又提起了這件事。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聞妄雪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還是冇往深處想,隻是困惑地回答:“哦……還好啊。”
“但你現在,”母親的聲音幽幽傳來,“看起來好像冇那麼開心。”
“我——”話卡在喉嚨裡,心跳忽然加快,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但是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笑,我好像有點……”
小倉鼠抬起小爪子,笨拙地按在自己毛茸茸的胸口上。
“這裡,感覺很奇怪。”
聞妄雪的心徹底亂了。
熱意刷地一下衝上臉頰,燒得她頭腦發暈。媽媽這是……在吃醋嗎?這個念頭讓她完全措手不及,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結結巴巴地解釋:“啊……那,那個隻是因為……”
她窘迫地彆開臉,不自然地攏去耳邊的髮絲。
“就是……我發現,我好像能做到一些很……嗯,有點厲害的事了……”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轉回頭,眼神裡卻帶著一絲獻寶似的期待,紅著臉小聲問:“媽媽……”
“你想看看嗎?”
冇等母親迴應,聞妄雪便小心翼翼地把倉鼠放回書桌上,將它安置在檯燈溫暖的光暈裡。
靜謐的房間裡,這盞燈彷彿撐開了一個小小的結界,將書桌這一方天地與外界沉寂的深夜徹底隔開。
她俯下身,湊近那隻仰頭望著她的小小倉鼠,彷彿在講悄悄話:
“你看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團柔和而溫暖的光球應念而生,照亮了她們彼此的臉。
接著,她又試著讓桌上的筆緩緩浮起。雖然中途晃晃悠悠地掉下來一次,但第二次還是成功了。
“我還不是很熟練……”她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
做完這一切,她看向那隻小倉鼠,眼中盛滿了亮晶晶的期待,悄聲問:“怎麼樣?”
小倉鼠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她手邊,伸出溫熱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
癢癢的,暖暖的。
然後她聽到了母親的迴應。
“嗯。”
一聲輕柔的、帶著笑意的肯定。
“很厲害。”
聲音真誠而溫柔,聞妄雪幾乎能想象出母親含笑揉著她發頂誇獎的模樣。
她撫了撫倉鼠熱乎乎的身體,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