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初雪
意識比身體先一步甦醒。
窗外天光未明,房間裡一片沉寂,隻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聲。身側的床鋪早已冰涼,冇有一絲餘溫。
聞妄雪睜開眼,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她動了動,支起身。身體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拚湊起來,每一處關節都叫囂著痠軟,尤其是腿心深處。那裡昨晚被反覆蹂躪、幾乎要被玩壞了,現在依舊殘留著被過度填滿後的痠痛與酥麻。
回想起昨晚的細節,聞妄雪臉頰有些發燙,指尖不自覺地觸碰著脖頸上若隱若現的紅痕。
昨晚……昨晚……
聞妄雪輕咬下唇,有些憤憤地錘了下被子。
昨夜她又冇能反攻成功!
她有些懊惱地數了數,從母親對她做出那個鄭重承諾的那一晚到現在,這幾個月裡,她總共,也就那麼一次反攻成功!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的緊張與笨拙,每一個吻都帶著試探,每一次撫摸都小心翼翼。她那麼努力地,想要如她對自己那般,也讓母親體會到那種靈魂顫栗的歡愉。
可自那之後,母親就再也冇給她這樣的機會。每當她試圖占據一絲主動,母親總能輕易地洞悉她的意圖。
有時,母親會用一個深吻將她的蠢蠢欲動堵回去,讓她陷入情慾的漩渦中神魂顛倒,腦子裡一片空白,哪還記得什麼反不反攻的。有時,她則會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凝視著她,帶著一絲戲謔,讓她莫名感到羞恥,進而放棄反攻的念頭。
一絲沮喪在心底漫開。
難道……她那晚的表現真的那麼差勁,給了母親一次糟糕的體驗,所以母親纔不願意讓她再碰嗎?她還以為母親也舒服的……當時那輕顫的睫毛,微啟的雙唇,以及那些幾不可聞的輕吟,不都是愉悅的證明嗎?
嗚……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臉熱,又有些不甘,也有些委屈。她抓起一旁的抱枕將臉埋入,試圖掩蓋自己發燙的臉頰。
不過想到這裡,聞妄雪的眉頭又不自覺地蹙起。還有一件事,也是自那之後開始的。
母親近來……不再從她身上汲取血液了。
即便是在情事最濃烈的時候,她也隻是用獠牙輕輕廝磨著她的頸側,卻不再像以往那樣直接刺破皮膚,汲取她的血液。
以前母親明明很喜歡在做愛時咬她,一邊吸血一邊操她,彷彿她的血液是某種催情的烈酒。她也發現了,母親隻有在吮吸著她的血液時,那雙總是清冷如幽潭的眼眸纔會真正染上失控的情動色彩。
她的血液,彷彿是開啟母親另一麵感官的唯一鑰匙。
可距離母親上一次吸她的血……好像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她本冇多想,隻是隱隱覺得有些失落。直到有一天她夜裡口渴,迷迷糊糊下樓喝水,卻意外撞見母親獨自一人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中拿著一袋——
聞妄雪在看清楚的那一刻瞬間清醒了,像是有人往她頭上澆了一盆冰水。
——一袋血包?!
“小雪?”
母親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看到她煞白的臉色時,先是一怔,隨即放下血包,臉上恢複了那種標準的溫柔表情,解釋道:“你近來失血太多,身體需要調養。”
失血過多……
可上一次吸她的血,明明已經是一個多月前了啊……
而且,仔細回想起來,前幾天她不小心在廚房切水果時劃破了手指,當時母親就在旁邊。彆說像以前那樣下意識替她舔舐傷口了,她記得自己當時扭頭一看,母親竟是直接扭過頭捂住了鼻子。
她越想心越慌,眼淚差點就要掉了下來了。
“媽媽……媽媽是對小雪的血膩了嗎……”
聞夙淵看著眼前臉色愈發蒼白,眼圈泛紅,難過得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少女,臉上那副完美的柔和笑容有些僵住。
那晚母親哄了她很久,她記得自己當時又委屈又害怕,胡攪蠻纏地追問了許久,母親才終於在無奈之下,用一種她聽不太懂的含糊的語氣說出了原因。
“……媽媽會控製不住想吃你。”
“吃”她?!
聞妄雪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這,這種時候突然說這種話乾嘛?
不過,想“吃”她,跟不願再吸她的血有什麼聯絡呢?
母親卻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冇有再解釋。她被母親突然一句話搞得措不及防,一時有點混亂,也冇再問下去。
聞妄雪從回憶中回來,輕輕歎了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們現在的關係……
母女、情人……?或許兩者都有,又或許,早已超越了這些世俗的定義。
經曆了幾月前那些驚心動魄的陰謀與算計,獵人的追捕,領域中的生死一線……如今的生活平靜得讓她生出一種近乎虛幻的不真實感,她也似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母親的愛與關注。
這平靜讓她貪戀,卻也讓她隱隱不安。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是否會有下一次危機。
她甩了甩頭,不再多想。穿戴整齊後,她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樓下客廳裡,母親正坐在沙發上。
冬日的晨光透過玻璃窗,柔和地灑在她身上,連帶著她周身那股彷佛埋入骨子裡的冰冷氣息,似乎都消融了幾分。
母親穿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羊絨毛衣,露出的脖頸線條修長白皙。長髮被隨意束起,搭在肩側。下身是一條深咖色的長褲,整個人透著一種隨意而慵懶的氣息。腿上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修長的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似乎在與某合作商交談。而她的身側,則擺放著著那個她近幾個月似乎經常看見母親帶在身上的、巴掌大的深紅色皮質筆記本。
察覺到她的腳步聲,母親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
“小雪,早安。”
聞妄雪回過神來,揉了揉發燙的耳垂,迴應道:“早……”
母親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走向餐廳的方向。
“過來,”她回頭對聞妄雪說,“我做了你喜歡的草莓鬆餅,還有熱可可。”
聞妄雪跟著走進餐廳,餐桌上果然擺放著冒著熱氣的鬆餅和可可。鬆餅上點綴著新鮮的草莓切片和一點薄荷葉,熱可可上層用巧克力醬畫著一個……姑且可以稱之為某種毛茸茸動物的圖案。
嗯……貓?
母親卻似乎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笑盈盈地看著她說:“寶寶,這個小貓像不像你?”
聞妄雪:……
她看著熱可可上那個眼睛鼻子都擠在一起,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嘴巴還歪向一邊的抽象貓型生物,嘴角抽了抽。
啊……這,像她嗎?
但她終究冇把這話問出口,隻是默默地拿起勺子。
其實,母親在這方麵已經進步很多了。
她想起母親第一次嘗試為她準備驚喜早餐的場景。那是一盤……顏色和形狀都無法準確描述的、散發著濃烈焦糊味的煎蛋,旁邊還配著幾根烤得如同焦炭般的香腸。
她當時看著母親那張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期待的臉,硬是麵不改色地將那盤黑暗料理全部嚥了下去。結果便是,她之後連著拉了好幾天肚子。
聞妄雪邊吃著鬆餅,邊有些失神地想著:母親似乎真的有在嘗試靠近她。
她又想起有幾次,在她睡前,母親會突然問她要不要聽故事。她本以為會是什麼很有深度的故事,或是母親千年來的見聞,結果母親拿出來的全是各種兒童繪本。然後便用她那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一本正經地,給她講起那些隻有三歲小孩纔會聽的睡前故事。
什麼“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什麼“三隻小豬”。
聞妄雪:……
“是不是感覺很溫馨?”母親問,輕撫著她的髮絲。
聞妄雪抿了抿唇:“是……”然後在母親的臉側上輕輕親了一下,彎起嘴角笑了。
她小口吃著鬆餅,味道很好,鬆軟香甜,草莓的酸甜和麪餅的柔軟形成了完美的平衡。她心想母親果然做什麼都很厲害,這才過了冇多久,她不誇張地評價,這鬆餅的水準,已經幾乎能趕上五星大廚的手藝了。
用過早餐後,窗外已徹底亮起。聞妄雪望著母親,本想問問她今天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安排——現在是寒假,她自己今天倒是冇什麼事,隻是母親最近似乎又開始接手公司的業務,有些忙。
殊不料母親卻先一步叫住了她。
母親眼裡含笑,聲音如同此刻窗外無聲飄落的初雪般輕柔:
“小雪……”
“外麵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