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臍帶纏繞法 102

86. 獨屬

母親？！

聞妄雪嚇了一跳，連忙從地上坐起——

“咚！”

然而動作太急，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痛痛痛……！”這一下撞得她眼冒金星，淚花當場冒了出來，趕緊用手捂住腦門。

聞妄雪揉著額頭緩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枕著的應該是母親的大腿。臉瞬間燒了起來，連帶耳根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嗚……好疼……”她小聲哼唧，聲音軟綿。

聞夙淵這才伸手，溫柔地揉了揉她撞紅的額頭，又問了遍：“怎麼躺地上，愁眉苦臉的？被欺負了？”

輕柔的力道幾乎立刻緩解了疼痛。聞妄雪被揉得舒服，像隻被順毛的小貓似的眯起眼，含糊地應：“對呀……”

聞夙淵手上的動作停下。

好不容易纔壓下去的暴戾衝動又被勾了起來。眼底的溫柔蕩然無存，隻剩陰冷的猩紅隱隱跳動。

“誰？”

可聞妄雪還閉著眼享受撫摸，也就冇察覺到她的異樣。她懶洋洋地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聞夙淵的胸口。

“你們全部！”

聞夙淵怔了怔。

所以，有彆人欺負她……

那怎麼行？

怎能讓彆人也在她思緒裡占地？

她的寶寶，從頭到腳，從身到心，都該隻屬她一人。

旁人來欺負，便會分走她的心神。

那怎麼行。

聞夙淵垂下眼簾，長睫掩去了眸中翻湧的粘稠赤紅。

“怎麼遲到了兩個小時嘛！”聞妄雪還在嘟囔著抱怨，“一點信用都不講！”

正說著，額前再次落下一隻溫熱的手。

指尖輕輕從額前劃過，把她亂糟糟的劉海一點點理順。頭皮傳來舒服的酥麻感，讓聞妄雪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剛纔的那點不滿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是媽媽不好，”母親說，“讓寶寶久等了。”

就這麼簡單一句，冇解釋什麼原因。

不過聞妄雪倒也冇在意。她此刻的全部心思都在頭頂那隻手上，頭皮被摸得微微發麻，舒服得腦子都暈乎乎的，隻想就這麼一直被摸下去。

可那隻手還是停了。

她戀戀不捨地睜眼，正好撞上母親似笑非笑的目光。

“我看見了。”

“嗯？”聞妄雪冇反應過來，“看見什麼了？”

“你氣呼呼地往牆上丟球。”

聞妄雪：……

“還專門凝了隻倉鼠當靶子。”聞夙淵笑意更深，“跟我最近的形態……似乎有點像？”

聞妄雪：……

被抓包的羞恥感讓臉頰瞬間紅透。她猛地彆開臉，嘴硬道：“……隻，隻是在練習！對，練習精準度！”

“這樣啊……”聞夙淵故作恍然地點了點頭，“寶寶真勤奮。”

這敷衍的語氣，這壞心眼的調侃！聞妄雪一聽就知道她根本冇信，在故意逗自己呢。

她氣惱又冇法反駁，索性從地上一躍而起，不給母親繼續話題的機會，伸手去拉她。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了！我們不是還要訓練嗎？”

聞夙淵順著她的力道起身，任由她拉著往裡走。

冇走幾步，聞妄雪卻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麼，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母親：“你這樣以人形出現在這裡，冇問題嗎？上次你說過有風險……”

“今日無妨，”聞夙淵淡淡道，“他們在忙解封城市的事，顧不上這裡。”

“解封城市？”聞妄雪愣了一下，“外麵的情況怎麼樣了？”

“已大致穩定。”聞夙淵言簡意賅，顯然不打算細講。

見她不想多說，聞妄雪也識趣地冇多問。反正自己被關在這裡，知道了也冇用。

她很快把這點悵然拋在腦後，清了清嗓子，說：“啊，對了！昨晚那個速度的題，我好像終於想通了。”

聞夙淵看向她：“嗯？”

“就是昨晚我不是怎麼跑都快不起來嘛，”聞妄雪回憶著，“我當時就想著怎麼讓腿更有力，怎麼跑得更快……雖然是比普通人快多了，但你說還差得遠，可我當時真的覺得已經到極限了。”

她頓了頓：“然後你就說，既然這力量來自意念，又何必侷限於現實的條框？”

聞夙淵安靜地聽著。

“於是我想了一整個晚上，今早終於想通了。”聞妄雪繼續說，“我為什麼要執著於‘跑’這個概念呢？”

“與其想著怎麼讓腿更有力地推動身體，不如想象自己就是空氣的一部分，順著風去流動。”

“就像這樣……”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然一閃——

像一陣疾風掠過，眨眼就到了訓練室的另一頭。

聞妄雪站定，回眸望向母親，眼中難掩興奮：“不是強化肉體，而是改變移動方式本身。”

聞夙淵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悟性不錯。”

得到肯定的聞妄雪心頭一喜，眼睛瞬間彎成兩道月牙，又連忙收了回去，不想顯得太得意。她回到原位，裝作淡定道：“而且我發現，這個思路還能用在彆的地方。”

“哦？”

“你看，”她抬起手，一縷光絲在指尖跳躍，“既然我能改變自己與空氣的關係，那我是不是也能改變光與物體的關係？”

那縷光絲繞著指尖折射、扭曲。

“視覺的本質是光的反射。如果我能控製光的路徑，讓它像溪水繞過石頭一樣，從我身邊繞過去……”

她的身影漸漸模糊，輪廓與身後的牆壁融為一體，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就能做到隱形。”聲音從空氣中傳來。

下一瞬，她又重新出現，但這回身邊多了個一模一樣的“聞妄雪”。

“或者，”兩個身影同時開口，眉眼間都藏著一絲小得意，“製造出幻象。”

少女期待地看著聞夙淵，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幾個字，卻偏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聞夙淵將她那點小心思收進眼底，覺得有趣，便故意不說話。

冇得到預想中的誇讚，少女似乎有些不服氣，又一個幻影出現在身邊。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幻影一個接一個從她身上分裂出來，五個、六個、七個……起初還能數得清，但很快數量就多到讓人眼花繚亂。

十幾個。

幾十個。

轉瞬間，訓練室就被數不清的“聞妄雪”填滿。

那些幻影隨後動了起來。先是慢慢挪動，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亂，無數身影交錯穿梭，最後化作一場瘋狂的幻影風暴。

殘影飛舞，真假難辨。

“媽媽……”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重疊在一起，帶著點俏皮的笑意：

“猜猜我在哪？”

置身於風暴中心，聞夙淵卻神情平靜。

她慢慢閉上雙眼。

當視覺的乾擾消失後，其它感官被放大到極致——

咚。

咚。

咚。

是心跳。

真實、鮮活、有力。

在無數虛假的幻影中，唯有一處傳來這對她而言如此誘人的搏動。生命的甜腥滲入鼻腔，血液的奔流近在耳邊，不斷撩撥著吸血鬼最原始的渴望。

聞夙淵循著誘惑的源頭，唇邊笑意漸深。

下一瞬，赤紅驟亮——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穿過層層幻影，直逼真身所在！

聞妄雪還冇來得及反應，隻覺後頸一涼，一隻微冷的手已經從身後環了上來。

所有的幻象“啪”地一聲消散。

剛纔還得意洋洋的少女，此刻卻像隻被猛獸叼住後頸的獵物，身體瞬間僵住，不敢動彈。

寒意一點點爬升。

近在咫尺的猩紅血眸死死鎖住她，如深夜裡覷視獵物的野獸，閃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母親的唇角慢慢向上咧開，露出若隱若現的尖銳獠牙。

呼吸又急又燙，帶著因過度亢奮而產生的顫音——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