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柳江城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神遊天外,莫老爺子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眉頭緊鎖。
最終還是關楚怡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她走到一旁,取出那本克萊因手記,輕輕放在桌上。
“池林,有些真相,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她的聲音帶著沉重:“你手中的氣運核心,並非憑空誕生,更非神明的恩賜,它……本就屬於人族,是無數先輩意誌與人族漫長歲月積澱的顯化。”
她翻開手記的某一頁,指向上麵克萊因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根據克萊因的研究,以及我們結合其他古老文獻的印證,在極為久遠的年代,人族並非如此孱弱。”
“我們擁有著自己的力量體係,有著直指本源的天梯,強者輩出,甚至,曾經超越神明。”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這一切改變了。”關楚怡的語氣帶著憤怒:“神域,或者說,我們如今認知中的那些神明,聯手佈下了一個彌天大謊,一個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陰謀,正是因為如此,克萊因才發現,神明的力量是不純粹的。”
“他們竊取了人族力量的根源,扭曲了我們的傳承,更關鍵的是,他們截斷了我們的天梯!”
莫老爺子介麵道,聲音沙啞,作為在場年齡最大的人,他是最有感觸的:“讓所有達到一定境界的人族強者,前路斷絕,再也無法憑藉自身突破到更高層次,隻能轉而祈求他們的恩賜,淪為他們的附庸。”
如同伊桑,如同伍德,正是一個縮影。
柳江城緩緩睜開眼,指尖劍氣吞吐:“這也是為何,近千年來,我人族再難出現真正能與上古記載比肩的強者,非我族類天賦不足,而是路,被生生斬斷了!”
安池林聽著這駭人聽聞的真相,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心臟依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低頭看著手中溫順的光團,它本身就是人族不甘的意誌,如今卻是漂泊回了自己的手中。
“那它……神明又為何會在此時歸還?”安池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因為白修齊。”關楚怡冇有隱瞞:“他向神明送上戰書,如今的他已經位列魔神,正因如此,神明纔會放回對他們而言已經冇有太大作用的核心,來增強人類。”
“目的,就是讓人類為他們衝鋒陷陣,作為抵禦惡魔的第一道屏障。”
莫老爺子冷笑一聲,接過話頭,語氣充滿了譏諷:“他們想用我們的血與骨,去消耗惡魔的力量!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柳江城指尖的劍氣發出一聲銳利的嗡鳴,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怒火:“若是我們人族在內鬥中消耗殆儘,或者在與惡魔的戰爭中兩敗俱傷,神域都能坐收漁利,若是我們中真有人能憑藉核心崛起,威脅到他們……恐怕他們還有後手。”
他抬頭看向安池林:“你要小心了,安小子,小心你身邊的人。”
柳江城並非刻意的指代什麼人,隻是這種事情他見多了,殘月初創時,亦有昔日的舊友貪心不足,彼時還是萍水相逢的莫老爺子出手幫了他一把,不然,哪有今日殘月。
安池林站在那裡,手中的氣運核心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但這溫暖此刻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寒。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一邊是神域的陰謀陽謀,一邊是白修齊那看不透的目的與已成魔神的現實,而人族,就像是被雙方擺上棋盤的棋子。
他要怎麼做,才能不辜負核心的認可?
曾經,他代表自己,代表父母,代表學校,乃至後來代表黎明公會,代表年輕一代……可如今,他代表的卻是一個種族,對於年方23歲的他來說,太沉重了。
莫無憂看出他的壓力,淡淡道:“彆給自己太大壓力了,我這把老骨頭,也還冇到了動不了的時候。”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沉凝如山,卻又隱含鋒銳的氣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與柳江城的淩厲,關楚怡的磅礴截然不同,那是曆經歲月沉澱,百戰餘生的厚重。
“老夫年輕時鎮壓了一個時代。”莫無憂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話語中的內容卻足以讓任何人動容:“我是十星,是因為人類天梯斷絕,不允許出現十一星,如今……”
他眼中神采奕奕,彷彿有火焰在燃燒,原本因年歲漸長而略顯渾濁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鷹隼。
天梯複還,讓他這棵本已打算安然凋零的老樹,看到了煥發新生的希望,感受到了體內沉寂多年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動,試圖衝擊那曾經遙不可及的壁壘。
“哼,老夫倒是好奇,我與那神王……孰強孰弱?”
這句話,帶著一股沖天的豪氣與戰意,這不是狂妄,而是基於自身強大實力與漫長積累的絕對自信,他莫無憂,從未真正服老,也從未真正向那所謂的天命低頭。
他戎馬一生,豈能被小輩比了下去,讓孫子替自己衝鋒陷陣?
柳江城大笑一聲:“不愧是老爺子,那我柳江城也不能遜色於人了,這神域,我們這些大人不解決,可就要把麻煩留給依依那些小輩了。”
關楚怡看著這兩位人族定海神針般的存在,心中亦是豪情湧動。
她雖然實力稍遜,但執掌利劍,同樣責任重大:“漂亮話我不會說,但於公,我纔是利劍領袖,於私,我也為人母,我不能被女兒比了下去。”
三位站在人族頂峰的強者,在這一刻,因為安池林帶來的希望,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安池林看著眼前三位長輩,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戰意與毫無保留的支援,心中那冰冷的寒意被一股暖流驅散,那沉重的壓力也化為了堅實的後盾。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救世主這樣沉重的名號,也不會為自己一人所揹負。
黎明前的身影,絕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