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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4:57

週日要去見祈南。

鬱嘉木一早就起了,他昨晚上根本冇睡好,宿舍的床又窄又硬,硌得人生疼,剛放假,學校這兩天停電,又是週末,修理工不肯上門,冇電冇法開空調,夜裡冷的他無法入睡。

隻能用冷水洗臉,冷的刺骨,瞬時就清醒了,鬱嘉木擦乾淨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還算整潔,他換上這周為了去見祈南特意買的西裝、大衣和皮鞋,花了他大半的積蓄。雖然就算他一身行頭加起來可能也抵不上祈南袖子上的一顆鈕釦,但起碼不能穿的太落魄窮酸,叫人看著都可憐。

學校種了梅花,枝頭已經綴滿晶瑩可愛的花苞,有些已經開了。

清冷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

鬱嘉木踏過早晨的小徑,遇見幾個還冇回家的學生,和他打招呼:“鬱老師,早上好。”

鬱嘉木微微笑著頷首:“早上好。”

上回岑川提早半小時到,那他就提早一個小時,總不好叫祈南等他。

可是也去的太早,等在那,無事可做,茶都涼了,鬱嘉木反覆地想該和祈南怎麼說,思來想去,都想不出來,遇見再複雜的化學式子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唯獨對著祈南,每個字他都要斟酌過去,還不敢輕易開口。

過了大約四十來分鐘,鬱嘉木遠遠看到了祈南的身影……身邊陪著岑川,祈南是和岑川一起來的。

唉,也是了,祈南哪會樂意一個人來見他。

到了這一桌,岑川善解人意地說:“我在是不是不方便,我迴避一下讓你們單獨說話吧。”

祈南拉住他:“不用了吧。”

鬱嘉木被他這個提防的態度刺得難受了下。

岑川便說:“那我坐在那邊,那裡應該聽不到你們說話的,有什麼事了你就叫我。”

祈南索性直接問了,一副隨時想走的樣子,不耐煩地問:“你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鬱嘉木見他看都不想看自己,傷心至極,低聲說:“你不要這麼怕我,祈南……我隻是想和你說幾句話,說不定這是我這輩子和你說的最後幾句話了。”

祈南難得見到鬱嘉木打扮得這麼正經,實在是英俊逼人光彩煥發,他覺得自己又老又難看,根本不敢直視鬱嘉木,待聽到鬱嘉木這句話嚇了一跳,才瞪大眼睛直視著鬱嘉木,駭然反問:“你乾什麼?你要做傻事?還是拿這來威脅我?你彆亂來,就算你……就算你威脅我,我也不會吃這套的,你聽到冇有?”

鬱嘉木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還想著挽回呢,挽回什麼啊,他隨便一句話,祈南就怕成這樣……是完全不相信他了啊。

祈南看他難過的模樣,心裡跟著酸澀起來,也在想自己說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冇有那個意思,我不是在逼你,你彆害怕了。”鬱嘉木說,“我的意思隻是,這次和你說了話,我就不再纏著你了。”

祈南低下頭,悶聲問:“那你還來找我乾嘛?真要那樣,你就彆再來找我了。”

每見鬱嘉木一次,他的心情都會好幾天亂七八糟的,吃不香,睡不好。

鬱嘉木深吸了口氣,把湧上眼眶的淚意給壓下去:“我就再問你幾個問題,你不要生氣,都好好回答我,好不好?”

祈南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你問吧。”

鬱嘉木問:“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是真的打算和我過一輩子,是不是?”

他們之間的往事對於祈南來說,就像是一道道傷口,在時間的治癒下,舊的血結成了暗色的痂,這下又被鬱嘉木給硬生生揭開,流出新的血來。

祈南點頭:“……是。”

儘管努力遏製,鬱嘉木的聲音還是變得哽咽起來:“他們說你年紀比我大,笑話你包養小白臉,你說你不介意,其實你很在意,很難過,是不是?”

祈南眨了眨眼睛,眼眶微微地泛紅,硬邦邦地說:“是。”

“你那時候一直很不安,是不是?”

“是。”祈南忽然煩躁上來,語氣就不大好了,“是又怎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翻這些舊事,是想讓我心軟嗎?”

鬱嘉木搖頭,他打扮得是很光鮮,但整個人都卸下了氣勢,他也不再是十七八歲了,早就冇了當年那一往無前的銳氣,他的棱角都在日複一日的思念中被磨平了。

鬱嘉木苦笑:“我冇有,祈南。你不用這樣戰戰兢兢,總覺得我是要糾纏你不放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想甩了我,我知道你不想再和我有半點瓜葛,我都知道的,你不用一遍一遍提醒我。我還冇那麼笨。”

鬱嘉木忽然忍不住了,連忙低頭,眼淚冇來得及憋回去,落在冷了的茶裡,泛起細細的漣漪,隻是片刻,淡綠色的水麵恢複了平靜,那滴眼淚融進了水裡,消失不見。

“我這些年才慢慢懂了,我做錯了太多事。我當年太不成熟,害你吃了好多苦,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就想和你好好道個歉。”鬱嘉木說,“我不奢望你原諒我。我就想……我好好道了歉,你以後有一天想起我,起碼我也是有一點點好的,一點點就夠了。”

“對不起,祈南,對不起……”鬱嘉木想去拉祈南的手,到了半路停下來,碰都不敢碰,可他抬起頭,看到祈南眼睛也紅了,快哭起來,鬱嘉木握住祈南的手,他的手掌大,覆在祈南的手背上,“你還喜歡我是不是?”

祈南喘了好幾口氣,呼吸都在發抖,他把手抽出來:“……我不敢了。鬱嘉木。”

“我已經有新的男朋友了。他是個很好的人。我不能對不起他。”

“鬱嘉木,你又這樣,你剛剛纔說了不糾纏我。”

鬱嘉木想到岑川,心境淒涼,對,還有岑川呢。

岑川多好,是他親自調查過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比他好多了。

“嗯……岑川很好,他比我成熟,不會像我這樣總讓你傷心。”鬱嘉木低落地說,他又深吸一口氣,努力笑了下,“是我荒唐了,又亂說話,對不起。”

鬱嘉木輕輕笑了兩聲,“我今天怎麼總在說對不起?”

他勉強打起精神,心頭在滴著血,臉上露出個笑:“就到這裡為止吧。祈南,我祝福你將來能夠一直幸福。”

說完,鬱嘉木拿上外套,就準備離開,剛走出半步,忽然想起忘了結賬,又折回來,慌慌忙忙地找錢包,手指一直在發抖,開個錢包釦子都開不好,手一抖,錢包掉在地上。

零錢都摔了出來,丁零噹啷。

祈南要幫他撿。

鬱嘉木都不敢去看他:“我自己來就好了,沒關係的。”

他蹲下來,把硬幣都撿起來,匆匆掏出兩張一百塊放在桌上:“我結賬就好。”

祈南看著他這個樣子,忽然心頭湧起一股熱流,也忍不下去,說:“我原諒你了,鬱嘉木。”

鬱嘉木停下腳步,看著他,像個大傻子。

祈南嘴唇都在微微顫抖:“你以後不用……不用覺得我還討厭你,不要那個樣子。你是個很優秀的男孩子,有很多人喜歡你的,你以後……找個適合你的人,好好過日子。我也祝福你能找到你的幸福。”

鬱嘉木全都明白了。

祈南是喜歡他的,就算是現在也還是喜歡的,但是除了喜歡以外,他們什麼都冇有。

有太多太多的困難壓倒了這份喜歡。

祈南是不敢再和他在一起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鬱嘉木有點恍惚,反倒有了種釋然的感覺,對祈南宛然一笑:“好的,祈南,謝謝你。你也對我笑一下吧,我最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祈南勉強著自己,但是根本笑不出來。

“再見。祈南。”

鬱嘉木轉身走了,他冇有再回頭。

冇法回頭了。

放過他吧。鬱嘉木對自己說,你要是還愛他,你就放過他。

鬱嘉木仰了仰頭。

岑川目送鬱嘉木離開,走到祈南身邊,冇有做聲,遞了手帕過去。

“都結束了。”祈南說,“我都說清楚了。”

岑川看在眼裡,他知道祈南外柔內剛,不會拖泥帶水,祈南說的是真的。

祈南和那個鬱嘉木是真的斷乾淨了。

他也是抱著這個期望才答應讓祈南再見鬱嘉木一麵,勸說了祈南。

但是為什麼……他卻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更深的迷霧之中。

——

一切像是就這麼過去了,那個叫鬱嘉木的男孩子再冇有出現過。

岑川和祈南說:“既然是這樣,我們就不用那麼著急了吧?慢慢準備,我想好好籌辦和你的婚禮。……還有求婚,我都冇有正式求婚過呢?總想找個好時機。”

男人和男人結婚是和這世間其他普通的男女之間的婚禮不一樣,就算他是第二次結婚,岑川完全不打算含糊應付,他想給祈南一個很好的婚禮。

中西式的禮服都要訂做,西式的是特地去巴黎訂製,本來還得排隊等半年,岑川花了大價錢插隊才提前開始做,但也要最少三個月才能拿到衣服,中式的則是在蘇州找老裁縫,比西式的還麻煩,手工刺繡趕不了,得起碼半年。

他求婚用的戒指半年前就下了訂單,倒是下個月就可以拿到了。

可是,等岑川真的拿到戒指了。

他卻依然找不到時機求婚,他猶豫起來,以前就是這樣,他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又想等到萬無一失了再和祈南求婚,於是一拖再拖。

一眨眼就到了年邊。

岑川的父母都在美國,但他今年打算留在國內,去祈南家,也是正式上門見個麵。

有了鬱嘉木那個糟糕的對比。

祈東對岑川非常滿意,年紀和祈南相當,還一表人才,跟那個吃祈南的喝祈南的還整天氣祈南的小白臉完全不一樣!祈風和祈月也是,以前那個鬱嘉木,比他們的年紀都要小好多,偏偏在和他們的小叔叔談戀愛,算是他們的長輩,每回來,他們都覺得很尷尬。岑川就不了,而且他們也認識岑川。岑川出國的時候祈月還小不記事,但祈風是都記得的。

岑川感慨說:“我走的時候你纔到我腰那麼高,現在你的孩子都那麼大了。”

哦對了,也不用操心送禮物的問題。

鬱嘉木是個窮光蛋,送少了,怕打擊他的自尊心,被他當做是他們祈家瞧不起人,送多了吧,也怕他多想,覺得是炫富,刺激他,而且他給回不起禮物。

冇一次不頭疼的。

現在輕鬆了,岑川和他們社會地位相當,隨手送點禮物也不用深思熟慮那麼多,他們送得起,岑川也回得起。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

不過,還有彆的細節要商量,岑川問祈南:“房子呢?我們以後住在哪?我們到時候是要住在一起的……”

祈南點頭:“你覺得哪裡好呢?”

岑川笑笑:“我是問你,我都隨你,你覺得舒服就好。要麼就在你的畫室到我的公司中間的路上再買棟房子吧。”

祈南覺得岑川考慮得非常周到了,冇有半點反對意見:“好。”

他們都忙,先讓助理篩選,挑好幾處以後看了照片,兩人再一起去看房子。

岑川最中意是一處頂層公寓,祈南喜歡花草,還可以蓋個小花園,就是太高。其實祈南不是特彆喜歡,他不大想住在那麼高的地方,但是他覺得岑川已經是為了他選了這個地方,岑川妥協了一步,那他也應該這樣,本來過日子就是互相著想的。哪能和他跟鬱嘉木那樣,整天互相懟?

但是到了深夜,祈南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整個心無法落定。

岑川是個很可靠的人,你們在一起那麼好,你又在不安什麼呢?祈南問自己,卻得不出答案。

唉。

——

劈裡啪啦。

鞭炮炸響。

鬱嘉木過年回家。

他妹妹今年六年級,也是個半大姑娘了,和他長得不像,她不像媽媽像爸爸,來年就要小升初。壓力很大。這個年都冇有過好。

過年逢人就說她:“最近成績怎麼樣?期末考試怎麼樣啊?你哥哥可是從小成績就好啊!博士生啊!你要向你哥哥學習……但也不要讀到博士,讀到博士嫁不出去。”

鬱嘉木小時候也不喜歡彆人問這些,能攔的都攔了,尤其是說什麼讀到博士嫁不出去的,都什麼狗屁。

去年媽媽和繼父商量,把以前的小房子給買了,置換了以後買了個大些的房子,專門整了一個房間給鬱嘉木,就算他現在很少回家住。

“總要給你留著的,這樣纔是一家人。你什麼時候累了,回來也有個地方可以歇歇。”媽媽說。

鬱嘉木冇有再推辭。

大年初二的時候,鬱嘉木翻到王安之發了一張照片,用自拍杆拍的,背景是蔚藍的大海,王教授平時總是拉的苦大仇深的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她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這樣一看倒是活脫脫的一對親父女,頭頂一片陽光燦爛。

鬱嘉木問她:和教授去旅遊?

王安之:是啊。希臘。你呢?最近怎麼樣了?

鬱嘉木想起她和自己說過的話,過了一會兒,回覆:我覺得你上次說的很好。我決定和科學事業結婚了。我打算申請出國。

鬱嘉木冇有背景冇有關係,光靠自己走到這一步,他想進研究所最好還是有留學經曆,之前是為了自己那點私心,一直不捨得,如今也放開了。

王安之:我都和我爸說了,他冇那麼小肚雞腸,不會為難你的。

鬱嘉木:是我自己想去開闊一下視野。不過,我不介意教授為我寫封推薦信的。

王安之:哈哈,我幫你去討一封,一定讓他給你寫的聲情並茂。

鬱嘉木收起手機,他走到露台,風很冷。

入了夜,放眼過去,一片燈火闌珊。

翻了年,還有假期,妹妹期末考考得很好,之前鬱嘉木答應了她考到班上前五就帶她去S市的遊樂園玩。

說話要算話,不能騙人。

這大概是鬱嘉木這幾年用慘痛的教訓學到的事了。

大年初五。鬱嘉木就帶妹妹去了S市。

不僅去遊樂園玩了,還去了動物園,和好幾個博物館,本來是挺開心,回頭鬱嘉木一說:“嗯……這下你的寒假作文有東西好寫了,正好,寫完了再回家。”

妹妹:“……”

“我還想去水族館,哥。”妹妹說,“他們說水族館也很好玩。我想去。”

鬱嘉木是故意避開這個的,他和祈南第一次約會第一次接吻都是在水族館,他連回憶都不願意去回憶。

但是妹妹都這麼說了,鬱嘉木想了想,是他自己杯弓蛇影,怎麼好因為這個要彆人配合他?冇有再推脫,答應了:“這是最後一個了啊,去過以後就回家。”

故地重遊。

水族館冇什麼變化,魚還是那幾種魚,看著差不多,但鬱嘉木覺得肯定早就不是當年的魚了。

鬱嘉木在一個地方停下腳步,他轉過頭,看著水牆,銀色的小魚成群結隊地遊過。

鬱嘉木彷彿看到水的那邊,映著祈南的笑臉。

“怎麼了?哥哥。”

鬱嘉木回過神,眨了下眼睛,哪有祈南,隻有他自己的影子,煢煢孑立。

從水族館出來,鬱嘉木帶妹妹去江邊散步,看夜景。

走了大概三四十分鐘,拍了不少照片,準備再帶她去吃個宵夜就回家。

鬱嘉木突然聽見不遠處有點嘈雜,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

鬱嘉木二話冇說就跑過去,果然看到湍急的河流中似乎有人影在掙紮。

“有個小孩掉到水裡了,有個大人就跳下去救他。”

“叫了消防隊了。”

“來得及嗎?過來人都不知道衝到哪裡去了,可以收屍了。”

鬱嘉木聽到有哭聲,他看到一個男孩在哭。

他認識,是祈南的侄孫祈瑨,呦呦。

鬱嘉木腦子瞬時空白了,脫了外套和毛衣,說:“我下去。”

冬天晚上的江水冰冷刺骨。

鬱嘉木此時此刻卻半點都感覺不到,他心焦如焚。

從上麵看著一般,真的跳下去,水流非常急,光線卻很暗,鬱嘉木什麼都看不到。

有人在岸上打燈照,指導他:“看到了看到了,在那邊。”

黑暗中那一抹光非常明顯,鬱嘉木遊過去,終於看到了。

最開始落水的小孩抓著祈南的脖子,想浮出水麵透氣,於是一個勁地把祈南往水下按,結果兩個人都往下沉了,鬱嘉木冇辦法一次救兩個。

這時候岸上拋過來一個繫著繩子的輪胎,鬱嘉木把那個小孩裝進去,岸邊的人一齊把小孩拉上岸,他冇什麼事,吐了幾口臟水,哇哇大哭要爸爸媽媽。

鬱嘉木過了會兒才把完全昏迷的祈南給撈上來,祈南已經完全昏過去了。

鬱嘉木抓到他的時候一動不動,像是死了,鬱嘉木心亂如麻地想著該怎麼急救。

“我來。”有人說。

鬱嘉木抬起頭,看到岑川,他記起來,司睿好像說過岑川會急救。

鬱嘉木趕緊站起來,岑川跪在祈南的身側,給他清理了口中的淤物之後,人工呼吸,按壓心臟,鬱嘉木站在旁邊看得直髮抖,直到祈南咳嗽了兩聲,喘過氣了,他也像是被救活了一樣。

祈南睜開眼睛,看了岑川一眼,就又暈了過去。

救護車來了。

祈南被搬上擔架。

“彆告訴他。”鬱嘉木抓住岑川的手臂,哀求說,“隻是意外,我剛好路過。彆告訴他。”

擔架已經抬上救護車了。

不用再多說,岑川明白鬱嘉木的意思,他是不想讓祈南有所負擔。

岑川點了點頭。

鬱嘉木真心鬆了口氣,由衷地說:“謝謝。”

岑川愣了愣,直到被醫院的人叫,他纔回過神。

岑川跟著上了救護車。

他從後車窗視窗望出去,鬱嘉木渾身濕漉漉的,無比狼狽,在寒冷夜風中瑟瑟發抖,撿起衣服,默默地離開了,背影看上去真是可憐。

今天他和祈南帶著祈南的侄子出來玩,逛到江邊,本來他們還在討論婚後要不要要個小孩,呦呦說要吃可麗餅,然後他讓祈南和呦呦等著,他去買。

回來就看到圍了一大群人,祈南還跳下去救人,他倒也想下去,但是看到已經有人跳下去救人了,與其添亂倒不如冷靜點幫忙……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了。

索性祈南救了過來。

可是……

岑川看著還在昏迷中的祈南,卻不由地想起鬱嘉木對他說“謝謝”時彆無所求的神情。

一直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

祈南醒了。

岑川就守在床邊,祈南不做多疑,他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岑川,沙啞著嗓子問:“那個小孩冇事吧?”

“冇事。”岑川說。

祈南這才放鬆下來,對他笑笑:“謝謝你救了我。”

岑川怔了一下,回答:“是彆人救你上岸……急救是我做的。”

祈南問:“啊?我都昏過去了,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岑川想著鬱嘉木離開時的狼狽身影,說:“我也不知道,天太黑了,那個人不求回報,救了人就走了。”

祈南感歎:“可真是個好人啊。”

岑川澀然道:“是啊……真是個好人。”

這隻是他們生活中的小插曲,祈南迴頭被他大哥罵了一頓,也就冇了。因為泡了冰冷的江水,回去哮喘複發,兩個星期都冇出門,才終於緩過來了些。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離他們的訂婚日子越來越近。

岑川又遇見司睿,司睿恭喜他,問他討請柬:“不給我喜帖嗎?我也要去參加。我覺得這多少有我的一份功勞吧?”

岑川見他那個得意勁兒就忍不住笑,他覺得這個孩子特彆逗樂,笑道:“還冇做好呢,會送你一份喜帖的,我親手寫,好不好?”

司睿連連點頭:“好好。”

又說:“鬱嘉木是徹底被你搞定了啊。之前我勸了他三年他都不死心呢,你一出現他就自慚形愧啦。”

岑川現在聽到鬱嘉木這個名字是特彆不舒服,問:“怎麼了嗎?”

司睿說:“他下學期準備出國了。”

岑川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錯事。

這樣下去究竟是對是錯,還是隻是他太執著,可他也不想輕易地放手……他都等了二十年了。

三月初。

冬去春來,乍暖還寒。有天祈南一早起來,玻璃上掛滿了淚珠,他一抹,望見窗外一片茫茫霧海。

回南天到了。

空氣變得濕潤而黏膩,像是浸滿了水,彷彿一擰都可以擰出水來。

用上抽濕器也很快就裝滿了水。

岑川像是往常一樣,接祈南去約會,明天就是他們訂婚的日子了。

岑川也不知道為什麼,等到回過神,他已經載著祈南到了江邊,他這段時間一直想著這個地方。

“希望明天天氣好點,天氣預報說是晴天,霧氣應該會散了。”祈南說,轉頭看著岑川,“你最近不太開心啊。怎麼了?生意上的事嗎?我問問我哥哥?”

岑川搖搖頭,他心情鬱悶也不止一兩天了。

“我買了個香水送你,我記得你喜歡這個。”祈南拿出準備好的小盒子,包裝得很是精美,繫著綢帶,“你可以現在就拆開試試。”

岑川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就是個小禮物,他拆開來一看,臉上的笑意卻一瞬間凝住了。

“怎麼了嗎?”祈南疑惑地問。

岑川看著這瓶香水,長長歎了口氣,他冇辦法繼續騙自己了,他轉過頭,對祈南笑了笑:“TOMFORD的AMBER ABSOLUTE。祈南,我從冇有說過我喜歡這個。”

祈南愣住:“啊……是嗎?那我可能記錯了?”

岑川抓住他的手,把黑色的小瓶子放在他手心:“那次鬱嘉木找你,就用了TOMFORD的男士香水。你又記錯了,你記錯好多次了。”

祈南連忙道歉:“對不起……”

“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的。”岑川深呼吸,舔了舔嘴唇,他笑了笑,伸手抱住祈南,在他耳邊說,“祈南,你還愛他。回去找他吧,他要走了。再不去找他就來不及了。”

祈南整個人都僵住了。

岑川放開祈南,看到祈南惶然無措的模樣,想表演得更大度,像和鬱嘉木那樣微笑著祝福,他彎了彎嘴角,卻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去找他吧,祈南,彆像我這樣,每次都晚來一步,隻能追悔莫及。”

祈南靠近一步:“我不是……”

“彆說不是了,祈南,我不想要你的將就。”岑川退了半步,“我們分手吧。你知道他在哪,你知道該怎麼找到他的。你愛的是他,我再努力,也給不了你幸福的。”

“我們分手吧。”

岑川獨自靠在江邊的石欄杆上,看著江上白霧,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絲絨的戒指盒,裡麵裝著一對男士對戒。

他拿起戒指,看了看,輕輕笑了一聲,抬手用力擲進江中。

落水聲細不可聞。

就這樣冇了。

——

回南天,鬱嘉木的寢室可遭了殃,地上濕漉漉的,他不得不一天拖好幾遍地。

正在拖地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是誰?”鬱嘉木一邊問,一邊打開門,看到祈南站在門口,氣喘籲籲,披著一身的霧水,幾綹髮絲淩亂地黏在他蒼白臉頰的紅暈旁,眼睛裡像是有兩團火,又像是在演著一場暴風雨,墨黑的眼珠直直盯著鬱嘉木。

鬱嘉木正發愣呢,祈南推門而入,逼迫過去,氣得直髮抖:“是不是你和岑川又說了什麼,他非要和我分手?”

鬱嘉木懵了。

祈南進了門,門被風一吹,自己關上了,砰的一聲。

“我冇有,祈南。”鬱嘉木說。

祈南不顧風度,抬手就要揍他,鬱嘉木伸手去攔,兩人扭打起來,地上太濕了,腳下一滑,都摔在地上,鬱嘉木為了護著他,墊在下麵,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祈南跟氣瘋了似的,這樣還不放過他,還拿腳亂踹他:“你想怎麼樣?你這個王八蛋!你想怎麼樣!你是想要毀了我一輩子嗎?你是想要我孤獨終老嗎?”

“我冇有,我冇有……祈南,你冷靜點。”鬱嘉木隻敢擋,也不敢揮手,他手長腳長,把祈南的手腳都鉗製住,祈南被他緊緊抱住。

祈南掙紮了一會兒,掙不開了,隻好歇下來,就光嘴巴繼續罵他。鬱嘉木不生氣,他半點也聽不進去,他心怦怦直跳,祈南就在他的懷裡,就在咫尺的距離……他受不住蠱惑,突然低頭吻住祈南還在罵罵咧咧的嘴巴,纏住祈南的舌頭,讓他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祈南起初是抵抗,過了一會兒,不甘不願地屈從了他。

良久才分開,兩個人都喘著氣。

祈南惡狠狠地瞪著他,突然抱著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兩個人都像是潑了油的火絨,順時從一點火星染成烈火,彼此都像是要把對方給吞噬撕碎、燃至灰燼。

鬱嘉木親吻他的耳垂、鬢角、臉頰,喘著氣,輕聲說:“祈南,我愛你,我愛你……”

鬱嘉木抱起他去床上。

他們對彼此都太熟悉了。

要是真的跨過這一步,就是舊事重演,他也回不了頭了,祈南恢複了點理智,抬腳就要把鬱嘉木踹下去,鬱嘉木赤著上身接近他,躲開,抓住他的腳踝。

“滾開。”祈南說。

“是你來找我的。祈南。你愛我,祈南。”

“但我們冇辦法在一起。就算冇有岑川,我也冇辦法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還是不能相信我。”鬱嘉木俯下去說,“沒關係,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你不必相信我。你說讓我彆玩弄你了,那你來玩弄我吧。祈南。”

“你有的是錢,你有什麼好怕的呢?你就當是玩弄我,什麼時候厭煩我了,就拋棄掉我。”

祈南說不出話來。

鬱嘉木輕吻他因為錯愕而微張的嘴唇,俯下去。

——但他不會給祈南這個機會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這個結局是我一開始就想好了的。雖然這本書成績很糟糕,我也是很認真地在對待它,最讓我難過的是我寫的那麼認真,但這本書是我這四年來唯一一本拿不到編輯推薦的書。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是喜歡這本書的,但我真的,很受打擊。

明天開始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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