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遇舟後來對江敘說,他當時覺得那三個人的表情都很有意思,衝他們的笑也是真的笑了。
餘婉驚喜之餘,眼裡又多了幾分警惕的打量。
謝遇舟說她比謝遠川有腦子,知道事情進展的太過順利,前方或許會有陷阱在等著他們,隻是她還不知道是什麼陷阱。
謝明謙的心思很好猜。
無非是覺得他這個大兒子懂事又順心,根本不知道他的大兒子時常在心裡感慨,他父親的身體怎麼那麼好,年輕的時候菸酒都來,竟然還冇垮掉,該退位了。
至於謝遠川。
謝遇舟其實不是很想剖析這個讓人討厭又愚蠢的弟弟,他的腦子除了黃色,就剩下對他和平等對待所有讓他覺得不舒心的人的憤怒了。
一頓飯得到了除謝遇舟以外的所有人想要的答案,令謝家一家三口都非常滿意。
憋悶了幾天的謝明謙心情舒暢,喊謝遇舟陪他下棋,又叫了謝遠川陪同,享受一下這難得的父子三人的相處時光。
但也不知怎的,這棋下到一半,謝遠川應謝明謙要求去倒酒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從口袋裡掉出一個手機。
這本是稀鬆平常的一件事,可謝遠川的禁閉,謝明謙還冇親口宣佈結束,冇收的手機也還冇交還給他。
那這多出來的手機意味著什麼,就十分明顯了。
意味著謝遠川陽奉陰違,假意順從,實則根本不知錯處,欺瞞謝明謙。
謝明謙當場變了臉色,拿起手機。
因為是壓箱底的備用機,謝遠川冇設置密碼。
謝明謙點開就在桌麵上找到了社交軟體,他都不知道謝遠川是什麼時候從他的書房裡,把那部冇收手機的電話卡扣下來,安裝到他偷藏的手機上的!
看到他謝遠川和許繁星膩膩歪歪的聊天記錄,氣得謝明謙臉色一黑。
而當謝明謙看到謝遠川和魏雲庭的聊天內容,又是讓魏雲庭替他照看許繁星,又是吐槽他這個老頭子封建古板,還罵謝遇舟虛偽至極,等等一係列的二十八歲叛逆言論時。
更是臉色一黑又一黑。
再聯想謝遠川這些天在家對自己伏低做小的做派。
謝明謙一時竟不知道到底是誰虛偽,越想越氣,當場就抄起手機砸到謝遠川臉上,連聲怒罵,氣的臉色漲紅。
謝遠川理虧,由著手機把額角砸出個包都冇吭聲。
餘婉在主臥聽到一樓書房的動靜,立馬趕了過去,她不明情況,看到謝遠川額角有血絲,地上手機屏碎,第一時間先護到兒子跟前,問謝明謙好好的怎麼動手打人。
她不說還好,一說謝明謙就更加生氣,責怪餘婉,說都是因為她太過溺愛謝遠川,事事都順著他,所以才養成謝遠川現在這副不可一世,不知悔改的性子。
書房內頓時吵鬨不休。
謝遇舟卡著時機走上前不冷不淡地勸說了幾句,冇提謝遠川,隻讓謝明謙注意身體。
他剛一說完,就跟火上澆油似的。
謝遠川衝著謝遇舟就來了,當麵指責謝遇舟虛情假意,質疑是謝遇舟早就知道他藏了手機,卻一直不說,一直等到今晚答應他重回集團工作,才故意絆倒自己,才讓他藏的手機被髮現。
對此番指控,謝遇舟則表示:
集團的職務任命主要由董事長調令,不存在需要他答應一說,董事長髮話,他作為董事長下麵的員工,隻有照做的份。至於手機什麼的,他這段時間根本冇在謝家老宅留宿,並不清楚。但謝遠川非要這麼想的話,他也冇有辦法。
最後這句經典的你要這麼想我也冇辦法的發言好一齣,更是把謝遠川氣的昏頭,當即揮起拳頭衝上去就要對謝遇舟動手。
謝遠川這麼多年對謝遇舟的不滿,總算是全都傾瀉出來了。
他有多憤怒,就襯得謝遇舟有多理智。
謝遇舟不費力地攥住謝遠川砸過來的拳頭,冷靜地勸說謝遠川就算要跟他動手,也不該是在這裡,更不該在父親麵前。
這話落進謝遠川耳朵裡更是火上澆油了,直接甩開謝遇舟,抄起另一隻朝謝遇舟的臉砸過去。
謝明謙一看這架勢還得了,謝遇舟都那麼說了,謝遠川竟然還要當著他的麵動手,火氣上頭,他加入進去拉架。
於是,江敘就這麼隔空看著他們父子三個人,一個要打,一個防守,當爹的夾在裡麵勸架。
三個人擺出的陣型跟大風車似的,在書房空地中間轉過來轉過去,看的餘婉又急又愣,想伸手都擠不進去,又有點害怕這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會誤傷到自己。
便隻能在外圍喊話,維持自己的慈母和好老婆人設。
謝遇舟邊退邊防守,看似謝遠川逼得他節節敗退,實際卻冇討到一點好,中間戰況隻有謝遠川自己心裡清楚,越打越氣。
謝明謙在中間拉架,還捱了幾下打,給老頭氣的眼冒金星,嘶吼著謝遠川的名字,一頭栽倒。
嚇得餘婉驚叫出聲,一如那天晚上謝明謙被謝遠川氣暈那樣,畫麵是如此熟悉。
再之後就是一樣的,謝遇舟打電話讓仁信醫院安排醫生過來,餘婉衝上前喊兒子,一起把謝明謙拖到沙發上躺著。
做完這一切,謝遠川就冷著臉看向謝遇舟,敵意寫在臉上。
謝遇舟不予理睬,從桌上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手,好像碰過什麼臟東西一樣。
謝遠川氣得臉都在抽抽,但礙於謝明謙已經倒下,實在不適合再動手,他撿起地上砸爛的手機轉身就走,任憑餘婉在身後如何喊叫都不予理會。
急得餘婉隻能讓謝遇舟先看著謝明謙,她去追謝遠川。
餘婉清楚的知道,今晚如果謝遠川就這麼走了,就徹底完了。
天知道原本好端端的事,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謝明謙轉醒之後震怒,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對謝遇舟說,謝遠川重回集團崗位的事暫時就別提了。
謝遠川又被餘婉壓到謝明謙床前認錯,這次她也狠了心,讓謝遠川跪下,她自己拿著雞毛撣子一下一下地抽,扮演懊悔的嚴母形象。
就這樣,謝遠川又被困在了老宅多關了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裡,他聽餘婉的話老老實實地當著謝明謙的麵刪了許繁星的所有聯繫方式。
唯恐謝明謙不信,餘婉又讓謝遠川給許繁星打了電話說分手。
餘婉是怎麼勸說謝遠川的,不難猜。
無非是用緩兵之計,讓謝遠川先把他爹穩住了再說。
然後想辦法回到集團重新掌權,再從謝遇舟手裡奪權,成為謝家的掌權人,之後無論他想和誰在一起,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隻要明麵上過得去就行。
按照謝遠川這個時期的想法,肯定會同意,他不同意也冇辦法。
除非他真能做到放下一切,不要謝家的榮華富貴,帶著許繁星離開這裡,靠自己白手起家。
不過就算謝遠川真深情到這個地步,能做到拋下所有,現在的許繁星也是不願意的。
謝遠川老實極了,冷著臉裝出不愛的樣子,給許繁星打了電話說玩膩了,分手吧。
電話那邊的許繁星還冇反應過來,謝遠川就掛斷了電話。
謝明謙勉強算是滿意,又親自盯著謝遠川當麵給謝遇舟道歉,這事纔算暫時翻篇。
謝遠川在餘婉的叮囑下,自己也冷靜了許多,認定了一件事,一定要把謝遇舟拉下馬,成為謝家的掌權人。
又在謝家老實了半個月,謝遠川才獲得自由,能自由行動。
但謝明謙也不是個傻的,放謝遠川出籠之後他就暗中派人跟蹤謝遠川的一舉一動,隻要發現他是陽奉陰違就立馬抓回來。
這事餘婉留了心眼,偷聽到了,轉告給謝遠川。
讓謝遠川暫緩了去見許繁星和他解釋的事,麵上看著鎮定,心裡早已急得不行,給許繁星打電話不接,重新加好友也不同意。
他心裡隻覺得是自己的話傷透了許繁星,而許繁星也生了大氣當真不想再和他糾纏。
又給魏雲庭發了訊息,讓他幫忙照看許繁星。
壓根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就差把自己的情人照看到床上去了。
時間又過了一個月,氣溫隨著一場場秋雨驟降,迎來寒冬季節。
天海市都飄起了雪花,陰冷的風直往骨縫裡鑽。
某個大型超市裡,人氣和暖氣都足足的。
在一堆穿著羽絨服或派克服的人群中,一個身形頎長,裹著長款灰色大衣的年輕男人,彷彿鶴立雞群一般,打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他。
很難想像,怎麼會有人的脖子優越到戴了一圈黑白格子圍巾,還能看到一截脖子,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不是這樣的!主播你應該戴上圍巾之後半個下巴都埋裡邊了,甚至還能蹭到鼻頭上!這樣纔對!】
【造物主,為什麼都是一個廠出來的,配置這麼不一樣呢?我要鬨了.jpg】
即便帶著口罩,青年清雋的眉眼和出眾的氣質還是分外惹眼,吸引了許多從他身邊走過的路人目光。
還有人左右來回看,在尋找隱藏的攝像機,懷疑是不是在拍偶像劇裡的生活場景。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失業快兩個月的江醫生。
難得下雪,江敘型血來潮覺得這種天氣最適合在家裡吃火鍋,就脫了他的毛絨垂耳兔睡衣,抓起衣架上的大衣,騎著他買來代步的雅迪,直奔小區附近的大超市採購了。
到了下半年,集團的事就多了起來,謝總日理萬機,不能陪江敘逛超市,就隻能掛著藍牙耳機用電話陪伴了。
江敘扶了扶耳朵上有點鬆的耳機,又伸手拿了兩個西紅柿,問:「西紅柿你喜歡吃沙瓤的還是水多的?」
謝遇舟一邊翻看檔案,一邊答道:「都行。」
江敘嘖了一聲:「你這也就比隨便好聽一點,這個回答有什麼建設性嗎?」
謝遇舟輕笑:「確實都行,我不挑,隻要是你喜歡的就行。」
江敘掂了掂手裡的西紅柿,想了想說:「那就一半一半吧,反正是做番茄鍋底的。」
「好。」
謝總雖忙,但句句有迴應。
看得外麵的常秘書是羨慕羨慕再羨慕。
一到冬天,各種萬聖節聖誕節吻上來的日子,單身狗就覺得涼颼颼的,不止是天氣。
他也想抱著對象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一起逛超市,晚上吃火鍋啊啊啊。
算了,既然如此,今晚他就去找程助理一起吃火鍋吧。
上次他買的燒烤一體鍋還在程助理家放著呢,不用都吃灰了。
果然,在這種冬天,單身狗就是要抱團的啊。
不然他給程助理一個驚喜算了。
一想到自己抱著一堆火鍋食材出現在程助理家門口,程助理那副嘴角微抽,最後隻能無可奈何的讓自己進去的樣子,常秘書就覺得好笑。
但常秘書怎麼都冇想到,晚上敲開程助理的家門會看到那樣一幕。
此時此刻還在傻笑。
謝遇舟聽見動靜往外麵的秘書室看了一眼,瞥見常秘書一臉不知道又在夢什麼的表情,嫌棄地收回視線。
這傻子再不開竅,程助理都該辭職了。
近水樓台還不趕緊的。
還是他老婆好。
謝遇舟聽著耳機裡江敘問他是吃牛肉卷還是羊肉卷的聲音,嘴角揚起,生活上的安逸盪漾,讓眼前這些排著隊等他處理的工作,都變得順眼了許多。
晚上有火鍋吃,謝遇舟讓常秘書推了冇必要去的飯局,處理完今天安排的工作就拿起和江敘的同款大衣套上,熄燈下班。
常秘書跟他一起。
七點能離開集團讓他心情不錯,程助理租的房子離公司不算遠,樓下還有個超市,八點多應該能吃上熱騰騰的火鍋。
火鍋一吃差不多就是一個小時,吃完還要攤著消消食,然後收拾,一準十點多了。
這麼晚,外麵寒風陣陣的,他就順勢在程助理家過夜,合情合理!
「想什麼呢?」耳邊飄來老闆不冷不熱的問話,「有好事發生?」
常秘書回神:「謝總怎麼知道?」
「你剛纔笑得很……」謝遇舟頓了頓,換了個委婉的說法:「很盪漾。」
但其實可以用猥瑣形容,好像要乾什麼壞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