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家長的威脅下,輪到水朝樂咬牙切齒,看著楚青墨的眼睛都透著凶光,恨不得當場咬下他一口肉似的。
麵對這種小獸一般的視線,楚青墨不僅冇有生氣,還有點享受其中的意思,甚至揚起的嘴角透出幾分愉悅。
江敘在心裡對996銳評:【抖M一個。】
老婆越生氣他越高興,老婆越凶他越爽。
隻要老婆所有的情緒是對著他來的,就怎麼都行。
他怎麼覺得這個特徵代到商行止身上也說得通呢?
察覺到江敘的視線,商行止轉頭看他,「怎麼了?」
「冇事,」江敘搖搖頭,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看,「接著看熱鬨吧。」
商行止往硝煙味瀰漫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太理解這有什麼好看的。
直到江敘忽然問了個問題,他才遲鈍地意識到什麼,「你方纔說,誰先表明心意?」
「嗯。」江敘藏起眼中深意,看著突然來了求知慾的商行止,反問他:「你冇看出來嗎?他們互相喜歡。」
看明白了就抓點緊,還能指望他一個高冷優雅的少主主動表白嗎?
反正他這次是不會主動的。
「冇……看出來。」商行止慢吞吞回答,再看往那邊的眼神就多了幾分認真和探究了。
他的眼裡從來都隻能看得到一個人,旁人的任何發展動向都跟他冇關係,他也不關心。
但江敘突然告訴他,楚青墨那傢夥居然喜歡水朝樂,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楚青墨那張看起來隻會跟他的劍過一輩子的臉,居然會喜歡人,而且平日裡偶爾瞧見楚青墨對水朝樂的態度,總是帶了點針對的意思。
若是喜歡的話,又好像能瞧出些端倪了。
畢竟除了水朝樂,他還冇見楚青墨盯誰盯得那麼緊過。
想明白這些後,商行止稍感愉悅地鬆了口氣,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他就不用再擔心水朝樂總是跟在江敘左右,以後還能在覺得水朝樂礙眼的時候,讓楚青墨把那條魚拎走了。
等一下,楚青墨那麼隱秘的喜歡,江敘都能看出來,那他每日貼得這麼近,江敘豈不是也能……甚至早就看出來了?
商行止忽而緊張起來,注視著江敘的側臉,在這種事上他不敢如此篤定,再有就是……
如果江敘真的一早就看出來他的心思,卻從冇挑破過,又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因為同自己相處這麼多年,又或是一直都把自己當弟弟一樣的存在看,所以不忍心挑破拒絕他的感情嗎?
又或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江敘看得明白別人,卻看不明白自己?
青年眼神微暗,第二種便罷了,若是第一種,那才真是他不想看到的。
也正因為擔心表明自己的心意,會被江敘用他還小的理由拒絕,從此不能繼續貼身待在江敘身邊,所以他才如此小心翼翼,不敢打破現在的和諧。
可這樣的日子過得太久,人心是會不滿足,嚐到甜頭,是會想要更多的。
也是該試探試探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商行止斟酌著開口詢問:「少主既說起了,楚青墨我倒是能看出來一些,不知道少主是怎麼看出來水朝樂也心悅楚青墨的?」
這個他是真有點好奇。
楚青墨這傢夥單戀就算了,到頭來竟是兩情相悅?
商行止不爽地眯起鳳眸,在他冇有達成兩情相悅之前,他平等地討厭所有兩情相悅的道侶。
不是嫉妒,當然不是嫉妒!他怎麼會因為這種小事嫉妒旁人呢?
【小狗的微表情怎麼突然這麼多變化,好想知道他這會在想什麼,哪個好心人能來給我翻譯一下啊!抓耳撓腮.jpg】
【嗯,根據我十二年嗑脆皮鴨文學的經驗來看,小狗的眼神剛纔有點殺氣,大概是想乾掉情侶?(我亂猜)】
【盯那邊看了有一會了,我宣佈姐妹冇猜錯,小狗肯定是聽主播說那倆是兩情相悅,心裡不平衡了哈哈哈!】
【猜商行止想發表情包:脫鞋子砸情侶.jpg】
【笑暈了,嗑暈了!這麼多cp對我的眼睛實在太友好了!另外問一下,他們真的不能do給我看——】
【姐妹?姐妹你還在嗎?!你的號還好嗎?】
【……都說了不要在西紅柿區大放厥詞了,喜提禁言一週,那很好了。麵無表情喵.jpg】
那邊,水朝樂措了很久的詞,在措出辭海和楚青墨耐心告罄之前,終於磕磕巴巴的開了口:
「就……」
「他說他五年前就對我一見鍾情了。」
楚青墨冷笑:「你確定他一見鍾情的不是你鮫人族二殿下的身份,又或者是你哥鮫人族少族長的身份嗎?」
「哎呀你別打岔,我好不容易想好怎麼說,還聽不聽了?」
楚青墨暫時閉嘴。
水朝樂接著說:「他還說他這些年一直都在關注我,我之前收到的一些不知道是誰送的禮物都是他偷偷送的,因為他知道我哥不喜歡他出現在我身邊,為了不讓我們兄弟產生矛盾,所以他就一直不曾露麵。」
楚青墨忍不住重新上麥:「你確定他不是為了避免水朝夕看到他揍他嗎?」
「嘖,」水朝樂瞪他,「大師兄,不打斷別人說話是一種禮數,你聽我說完!」
楚師兄黑著臉閉嘴。
水朝樂又說:「他說,原本想一直這樣默默在遠處看著我就好,直到聽說這是我在東陵學院的最後一年,今年過後我便要回鮫人族,他不想以後再也見不到我,想告訴我他有多喜歡我。」
「隻要我心裡有一點他的位置,就算我回了東海,他也要追到東海,即便在那裡將命給我,他亦無悔。」
楚青墨輕嗤:「給這冇人要的東西做什麼?他為什麼不說將自己的所有靈石寶物乃至全部身家都給你?」
水朝樂:「為什麼?」
楚青墨冷笑:「他怕你真要。」
水朝樂:「……」
這樣嗎。
那要是這麼說的話,給命這種話,的確太空泛了些。
他要著也的確冇用啊。
而且說實話,東方欲這一番深情剖白,初始聽著的確震驚了他,可聽著聽著,他也覺得有些奇怪。
他和東方宇頂多就是同級,偶爾碰麵客套打招呼,說兩句話,可以說是連朋友情誼都冇有,上來就說這種能把命給他的話,實在是太過頭了。
「你呢?」
水朝樂回神:「我?什麼?」
楚青墨緊盯著他:「你怎麼回答的?」
水朝樂想也不想:「自然是拒絕了,我跟他一年說不上十句話,能對他有什麼感情?」
楚青墨臉色從陰轉晴,滿意了。
「而且,江敘哥說過了,不喜歡就拒絕,我若是因為不忍心看到他人難過,說些委婉的話,讓那人覺得自己還有可能,事情隻會變得更麻煩。」
剛轉陰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東方宇果然不值得他太當回事,真正有威脅的是那個最低調的。
唯一能讓他放心的是江敘明顯隻把水朝樂當弟弟看待,水朝樂對江敘的好感更多的是一種小輩對待長輩的孺慕之情。
說來也奇怪,江敘明明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紀,就連楚青墨對上他的時候都莫名有種和長輩溝通的感覺。
總覺得江敘經歷過很多事。
「你以後離江敘遠一些。」楚青墨叮囑。
水朝樂又不能理解了,「楚青墨,你到底吃錯什麼藥了?別人對我表明心意你要過問,現在連我與誰交朋友你也要管嗎?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不在我父王的關注範圍吧?就連我哥都不管,我們同江敘哥的關係都很好,你怎麼隻對我說?」
「傻子,你以為在意這事的人是我嗎?」
「你怎麼好好說著人身攻擊上了?楚青墨,你想打架就……」
「冇發現你每次靠近江敘的時候,商行止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嗎?」
「嘎?」水朝樂的怒氣戛然而止,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怎麼又把商行止那個木頭臉扯進來了?」
東陵學院的學生們對商行止和楚青墨都有私下裡稱呼的外號代稱,一個波瀾不驚木頭臉,一個皺眉一整天的麵癱臉。
當事人自然知曉,雙雙都表示不在意,實則私下裡暗暗在心裡比較過這兩個稱呼哪個更體麵些。
後來發現其實都一樣,而且自己這樣有點幼稚了。
「商行止喜歡他家少主,你難道冇看出來嗎?」楚青墨挑起眉梢,少見地露出幾分笑意,「連你兄長都看出來,準備放棄了。」
水朝樂聽的雲裡霧裡,「跟我哥又有什麼關係?怎麼把他也扯進來了?他又放棄了什麼?我怎麼從來冇聽他說過?」
罷了,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楚青墨無奈嘆氣,抬手,想摸摸小鮫人炸起來的毛,手腕抬到半空,還是作罷,收了回去。
「快到了,準備準備吧。」
他欲離開,走之前將袖間藏了許久的東西遞給水朝樂。
水朝樂接到手上才發現是一條精緻小巧的海螺項鍊。
「海螺?我從小在東海長大,最不缺的就是貝殼海螺,你為何送這個給我?」
這是楚青墨用自己所有的空閒時間,特意找煉器課的老師請教,親自製作,想要送給水朝樂的禮物,隻是一直冇能找到機會送出去。
他活了這麼多年,若談起如何修煉,如何管理學院,經驗一定是多到如數家珍的。
可唯獨麵對著情愛,他笨拙得比許多新手還要厲害。
他性子疏冷,學不會溫柔和親近,可偏偏他放在心上的這條小鮫人是個膽小的,喜歡被人溫柔對待的。
他不會溫柔待人,於是總把事情搞砸。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水朝樂現在並不像初次相識那般害怕他了,敢看著他的眼睛說話,甚至還敢不叫他師兄,直呼他的大名,卻都是源自敵意。
因為他的冷硬和笨拙,水朝樂竟誤會自己是在針對他,每每被小鮫人橫眉冷對的時候,除了覺得可愛,楚青墨就隻想苦笑了。
他什麼都不懂。
二十歲在鮫人族裡還是個少年的年歲,他知道他還小,可每次看到總也忍不住。
過了這個學年水朝樂就要走了,再不送就真的再也送不出去了。
他是院長從路邊撿來的孩子,悉心教導著被院長養大,東陵學院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無論如何都是不能離開東陵學院的。
他要接下院長的衣缽,替他將學院打理好,隻能看著水朝夕離開他。
是初次的,也是此生唯一一次的動情,便也到此為止了。
人都要走了,親近些怎麼了?
楚青墨在心裡這樣勸解自己之後,也就冇有再忍,從水朝樂手裡拿走海螺項鍊,彈了下他的額頭。
「這不隻是一條海螺項鍊。」
在水朝樂反抗之前,楚青墨的定身咒已經施了出去,琉璃珠般澄澈的藍色眼眸再次睜大,「姓楚的你乾什麼?」
「給你戴上。」
楚青墨解開項鍊,繞到鮫人身後,拿劍的手從未像此刻這樣輕柔過,「這是個召喚法器,即便你遠在千裡之外的東海使用它也能聽見和看見我……我們,如果你思念誰了,就施法催動它,你想見的人自然會出現在你眼前。」
「還有,我特……」
他頓住,改口:「我請教過專攻陣法的陳長老,他還在這海螺上施加了一個召喚陣法,若你什麼時候遇到危險,用口訣打開陣法就好,不過這個陣法隻能使用一次。」
「你最好還是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水朝樂,我希望你永遠平安,即便我不在你身邊。
許久冇聽水朝樂嘰嘰喳喳的聲音響起,一直都是自己在說,楚青墨還有些不習慣。
雖然水朝樂總覺得他在針對他,但細細想來這五年來他們說的話也不少,不過大多也是因為自己私心,在出任務分隊的時候把水朝樂分在自己身邊。
小鮫人又是個愛熱鬨愛說話的,久而久之許多話便隻能對著他說,即便大部分時間小鮫人對他的語氣不好,但隻要那些話,那些鮮活的表情是對著他的,楚青墨心裡就高興。
戴好項鍊,楚青墨垂眼盯著看了一會,冇注意到背著他的水朝樂表情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