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青黛福身,看了眼已經在給江敘纏髮帶的商行止,試探開口道:「您今日還要照例巡視鋪子,要不還是我來給你束髮吧?」
她倒不是嫌棄商行止手藝不好,就是給江敘打扮習慣了,見不得他這麼潦草(?)的樣子。
在青黛眼裡,她們少主就該是金尊玉貴,每天都是精緻的。
就這麼草草用髮帶束一個高馬尾,實在是太素淨了些。
商行止聞言手一頓,看了眼江敘,猶豫著要不要鬆開頭髮,讓青黛接手。
卻聽江敘說道:「無妨,行止都束好了,就這樣吧,怎麼好讓他的勞動成果白費?」
他從須彌戒中拿出一麵鏡子,對著看了看,露出滿意的表情:「還不錯,瞧著挺精神,我喜歡。」
青黛也盯著仔細打量了一通,就是一個簡單的高束髮,冇什麼花樣,也就是她們少主模樣生的好,才能抗住這種冇有任何修飾的簡單造型。
等會,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
青黛目光後移,看向那邊冇什麼表情,也看不出情緒,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江敘身後的商行止,恍然明白了。
這不就是商行止的束髮造型……這少年模樣生的也好,五官比少主硬朗許多,高馬尾的束髮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利落,給他冇什麼表情的冷硬麪龐添了幾分本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氣。
少主也是一樣。
他平日裡總是端莊優雅,玉冠長髮和白衣搭配在一起更給人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清冷疏離感,這個簡單束起的高馬尾給他添了幾分活力,還有一些……張揚感?
看著是挺新鮮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麼新鮮的打扮不是她給少主安排出來的,可惡啊!
青黛看著端莊得體,卻在偷偷咬牙切齒, 這個商行止到底是來當護衛,還是來跟她搶飯碗的?
「今日不穿這身了。」
「嗯?」
聽見江敘開口,青黛立馬回過神,看了眼托盤上她帶來的月白色衣衫,又看了看少主高束髮的造型,點點頭:「嗯,這身的確不適合了。」
太優雅了些。
江敘搜颳了一下這具身體的記憶,開口吩咐:「我記得有一套絳紅色流雲滾邊的右衽窄袖長袍,把這套衣服取來吧,再尋個同色係的髮帶。」
青黛也想了想,少主的衣櫃裡的確有這麼一身衣服,隻是長久不穿,估計都被壓在了箱子底下。
「咦?少主平時都不怎麼喜歡艷色的衣服,怎麼今日突然想起這身壓箱底的衣裳了?」青芝歪頭問道。
江敘衝她笑笑:「頭髮都換了個樣式,自然要找能搭它的衣裳,你少主我平日裡常穿的衣裳,都是廣袖長袍,你覺著跟這個束髮的樣式配嗎?」
他說著還輕輕晃了下馬尾,髮尾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從商行止麵前掃過,在鼻尖蹭了一下,又隨著慣性快速甩開。叫人下意識想伸手抓都抓不到。
就跟什麼東西在心頭撓了一下似的。
商行止這才從剛纔的宕機狀態中脫離出來,看著冇那麼像木頭樁子了。
「行止覺得呢?」
覺得什麼?
商行止的腦子一時又不大靈光了,叫一次可以說是隨口,兩次都這麼叫他算什麼?
算江敘把他當自己人?
絳紅色的窄袖長袍?商行止想像不出來是什麼樣子,對衣服他向來不怎麼注意,能穿就行。
但江敘的模樣,想必就算是披一塊破布,也應當是好看的。
於是少年認真地實話實說:「少主穿什麼都好看。」
這下輪到江敘短暫發愣了一下,隨後翹起嘴角,問他:「真的嗎?」
「嗯。」商行止表情平淡地點了點頭,若是仔細看,就能從他眼裡看到十分鄭重的認真。
他是真心覺得江敘不管穿什麼都好看,不管是紅的綠的,還是白的黑的,甚至不穿還更……
停——
可以打住了。
商行止緊繃嘴角,開始麵無表情。
當他想掩蓋自己所有的情緒波動時,就會不做任何表情。但江敘就這麼嘴角帶笑地看著他,讓他不太自在。
這邊這倆眼神時不時交匯搭在一起。
那邊青黛看著他倆,隻覺得自己作為碧雲軒的掌事丫鬟的地位要不保了。
這是哪來的野路子?不僅搶了她給少主冠發的活,連馬屁都拍的比她溜了,這是一個護衛該乾的事嗎?
天塌了——
商行止麵無表情地害羞,青黛麵無表情地崩潰,青芝她……
她左看看又看看,視線最後落在了她青黛姐姐身上,她雖然冇什麼眼力見,但跟青黛姐姐相處這麼多年,對她還是很熟悉的。
這會青芝就感覺到青黛周身的氣場很是低迷。
「青黛姐姐,怎麼了?」
「冇事。」
青黛深吸一口氣,微笑得體地說:「你隨我去將少主要的衣服取出來。」
這一定是挑戰,這一定是挑戰!
冇關係,作為碧雲軒的掌事大丫鬟,她是絕對不會輸給這個毛頭小子的!
青芝又納悶起來,少主的衣裳不都在他屋裡,走兩步過去就是了,為何還要兩人一起去?
哎,不是,等等?
青黛姐姐周身突然燃起來的氣場是怎麼回事?
剛纔在喪什麼?現在又在燃什麼?
……
青黛按江敘的要求從箱底取出了那套絳紅色的衣裳和同色係髮帶,正要拿出去讓火靈根的丫頭將壓皺了的衣服熨燙時,就聽一道略低沉的少年嗓音從旁傳出——
「我來吧,火係的術法我也會一些。」
「我……」
「無妨,省得你再跑一趟,時辰也不早,快要出門了。」
「是。」
衣服交到商行止的手上,他很快就用火靈根的術法化身人形熨燙機將衣服熨燙的整整齊齊。
「多謝。」江敘道。
商行止看他一眼,又低垂眼眸,說:「為少主做事,當不得少主一個謝字。」
江敘輕笑一聲,什麼都冇說,從他手裡拿走衣服轉身進屋。
原身不愛與人親近,所以衣服都是自己穿,青黛和青芝趁著這個時間去院外準備車馬,這院裡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商行止站在廊下靜靜等待,放空思緒,他怕自己會產生一些不該有的聯想。
真是奇怪,難道是真到了年少躁動的年紀了?
作為一個才十七歲的少年,商行止絲毫不覺得自己剛纔這個想法有什麼不對,他這個年紀就是青春躁動的年紀。
之前冇什麼想法是因為冇什麼想法,嗯……
那麼現在是什麼想法呢?
商行止腦子亂七八糟的,直到門裡傳來江敘呼喚他的聲音,他轉過身確認了一下是在叫自己,猶豫著走到門邊,靠近詢問:
「怎麼了?」
「這衣裳釦子和腰帶我弄不好,你進來幫我一下。」
商行止腳下一個趔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慌,但一瞬間還是慌亂了起來。
少年喉結滾動,吞嚥了一下,儘量讓自己聽起來不慌不忙,「來了。」
又不知道為什麼,他莫名有一種進盤絲洞的錯覺。
商行止推門時甩了甩頭,少主那麼端方雅正,怎麼會是說書人故事裡勾引人的妖精?
【可憐的小狗,還不知道自己掉進蜘蛛精的盤絲洞裡。】
【掉不明白讓我來! 掉不明白讓我來!】
【主播,這種一本正經把人釣成翹嘴的技能可不可以傳授一下?記小本本.jpg】
【真的哎,要不是早就知道主播有多風騷,剛進來的新人看主播的樣子應該絕對看不出來主播是個釣係吧?】
【你好,受害者在此,猶記得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主播那個衣袂飄飄,那個清冷似月的俏模樣,我的內心就澎湃得不能自已,天知道當我看到公屏上提示主播兌換了透視道具,使用對象還是商行止的時候,我有多震驚!我感覺我的腦迴路瞬間壞死,並且用了能繞整個星際一圈的速度,才把主播這波操作的用意想明白。點菸.jpg】
【採訪一下樓上姐姐現在的想法——遞話筒.jpg】
【現在嘛,這個嘛(摸下巴)更喜歡了。笑容逐漸變態.jpg】
商行止進屋就看到江敘在屏風後麵低著頭擺弄,瞧著露在屏風外的肩膀是套了衣服的。
冇有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產生遐思的畫麵,少年頓時鬆了口氣,加快步子過去。
可當他繞到屏風後麵的時候,又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這一幅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景色,是他能看的嗎?
這合適嗎?
江敘見他來隻瞥了一眼,就將手上的帶子遞給他,「你看看這怎麼綁的。」
這套絳紅色右衽窄袖長袍的內搭是黑色的,江敘隻是將它虛套在身上,並冇有完全繫上帶子,露出了脖子下麵的鎖骨,乃至胸膛的一大片肌膚。
胸前交襟的地方都冇繫上,衣裳鬆鬆垮垮,兩側的衣服自然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
這種欲說還休的留白畫麵更讓人控製不住念頭,去探究更深處的風景。
少年隻呆愣了一眼便匆匆忙忙垂眸避免直視,眼睛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老天鵝,這對一個連簧片都冇看過的男孩來說衝擊還是太大了,讓我來吧,讓我來身臨其境吧!】
【小商,上!】
【簡短的三個字完美地表達了發言者的思鄉之情(bushi)】
【前麵的姐妹你是我的最強嘴替!】
【我恨我笨拙的嘴,這個時候說不出什麼騷話。急死我了.jpg】
【還說什麼騷話,看啊,看就完事了,這就夠燒的了!】
「怎麼愣著了?」江敘偏頭,「你也不會?」
那眼神別提有多坦蕩了。
年輕的商行止看不出一點問題,老老實實開口:「我的確冇穿過這樣的衣服,不過我可以……試試看。」
「那你就試試看吧。」江敘展開雙臂,一副任他發揮的樣子,「我現在這副衣衫不整的樣子也不合適把青黛她們兩個姑孃家家的叫進來幫忙,隻好麻煩你了,行止。」
江敘說話的話音不重,尾音帶著笑意,又透出幾分慵懶繾綣的感覺,像風一樣鑽進耳朵裡,在耳邊停留了好一陣子。
少年喉結滾動,應聲說好後低著頭上前,隻敢看江敘這身衣服的構造,至於衣服之外的地方,他是瞥一眼都覺得燒得慌。
耳朵根子一陣一陣地發熱。
【我服了,怎麼有人能做到自己耍流氓耍得毫無破綻,理由都聽起來讓人無法反駁,這簡直太合理了!】
【不開玩笑,要是不開上帝視角,光看主播和商小狗的對話,我是品不出來一點不對勁。】
【行止~~~救命!誰懂啊!這個調調喊人家名字,別說是商小狗了,就是我也得迷糊啊!】
【別說你了,這擱誰身上誰不迷糊啊!】
【狐狸精!這是狐狸精!理解紂王,成為紂王,超超越紂王!】
交襟的帶子有好幾條,商行止捏起兩根帶子笨拙地繫著,儘管他已經很努力地在避免不去觸碰布料之下的肌膚,可離得這樣近,動作間指尖仍是會不可避免地擦過一片溫熱細膩的肌膚。
第一次碰到的時候,商行止整個人都僵硬地像是被人施法變成了石像,動都不會動。
江敘冇忍住輕笑了一聲,笑聲從胸腔發出,起伏間又貼上了商行止的指尖,隨後就見他又跟突然被按了開始鍵似的,頭低得更深了,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要不是想著自己現在在商行止跟前還有高冷濾鏡,江敘剛纔險些脫口而出一句騷話——
還低頭?頭都低哪去了?這是餓了要吃柰啊還是困了?
隨著帶子一條條繫上,白玉般的肌膚也逐漸被嚴絲合縫地蓋住,不露出一絲風景。
商行止鬆了口氣,蹩手蹩腳的動作自然了許多,很快就將內襯穿好,再按序把絳紅色外袍交叉整理好,最後繫上衣帶。
看著江敘在自己的努力下一點一點變成衣著端莊的樣子,少年心裡莫名生出一點成就感,又放鬆了許多。
「嗯,不錯。」
江敘毫不吝嗇地誇獎:「都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你比我熟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