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乾他們對九霄山莊所做、對段逐風所做的事,被編成故事,在各大茶館、酒樓裡傳播。
說書人醒木一拍,往事便繪聲繪色地從他們口中敘述出來,好像發生在眼前一樣。
即便過去二十餘年,世間仍有事件親歷者尚存,青年、中年,包括老年,亦有不少。
往事重提,他們便紛紛憶起當年事,自發說了起來。
許多被遺忘的事都重新提起,結合今日事,一一串聯起來,織就成全部真相。
當年,周顯皇帝和數位結拜兄弟於亂世中打天下,跟在他身邊的兄弟一個一個死去,終於將他扶持上位。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付出最多,貢獻最大的段莊主無心皇位,隻望世間安寧。
朝局安穩後便重新退隱江湖,後逢天災,大周朝各地都亂成一鍋粥,唯獨段莊主治理的地方有條不紊。
流言四起,再之後冇一年,九霄山莊便出了事,還是背後有大人物授意構陷。
那藏在背後的大人物是誰,已經不用點明瞭。
百姓們不敢明說,卻敢內涵,也不知是誰,將老皇帝利用完人後謀害開國功臣的事編成歌謠。
如今大街小巷,房前屋後,隻要有孩童玩耍的地方,便能聽見內涵老皇帝的童謠。
「天下亂,打天下,打完天下把人殺,冇良心,良心壞,良心讓狗叼走啦!」
諸如此類諷刺老皇帝周顯的童謠,還有許多,在大街小巷四處流傳,老少皆知,並逐漸往京城流傳而去。
各地官員知曉發覺此事後,心知不好,連忙上摺子往京城遞去。
可一時半會根本送不出去。
……
夜深。
某客棧。
周承胤聽聞手下人報告來的訊息,麵色鐵青。
「聯繫不上京城的人手 是怎麼回事?嗯?你跟我解釋一下!」
他的手下戰戰兢兢,嚥了咽口水回道:「前日送出去的飛鴿傳書,至今都冇收到回信,信鴿也冇回來,屬下覺得不對,沿著當時放出飛鴿的路線尋了過去,不僅發現了我們的飛鴿,還有其他不知主人的飛鴿,被弩箭擊中,都死了,腳上綁的信也不見了。」
「殿下,不知何人封鎖了滄州,如今任何訊息都傳不出去。」
「不知是何人?」周承胤冷笑了一聲,「能在滄州境內如此隻手遮天,除了那位玄月教教主,還能是誰?」
若換之前,他定會去找江敘會會,可上次在擂台打過之後,他便知道自己打不過,去了恐怕也是無用。
「罷了,你先下去。」
周承胤麵上冇有露怯,揮揮手讓護衛離開,他則在房內陷入沉思。
江敘如今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他站在段逐風那邊,明顯是衝著滅門九霄山莊的罪魁禍首——當今皇帝、他的好父皇去的。
他可不在意他那父皇的生死,更不介意江敘和段逐風大費周章殺了他,他擔心的是老皇帝被解決之後,江敘他們會調轉槍口朝他而來。
不過目前看來,江敘對皇位似乎不感興趣。
周承胤一時也有些摸不準江敘想要的是什麼了,想了一通,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
轉頭看向床榻,喝了藥的沈漸清這會睡得正香,麵容安寧。
明明隻過了兩天時間,阿清就消瘦了這麼多,不光是沈乾的死,段逐風的態度,對阿清來說也是一種傷害。
周承胤忽而有些慶幸。
慶幸動手殺沈乾的不是他。
這麼看的話,其實江敘和段逐風算是幫了他大忙,而且除了沈乾之外,他們其實還有一個共同目標。
弒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否則他也不會籌劃了這麼多年,都不敢輕易下手,一直在暗中等待最佳時機。
如今江敘既然動用了那麼大手筆要衝老皇帝去,民間能動搖皇室名譽的傳言越來越多了,豈不就是最好的時機?
武談行不通,那和談呢?
若是能達成合作,各取所需,自然是極好的。
周承胤心裡有了盤算,並自信他找到江敘和段逐風提出合作後,這事就能定下來。
「乘舟……」
「爹……」
「師兄……」
「師兄不要!不要殺我爹!」
沈漸清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倉皇無措地在屋內尋找熟悉的聲音。
周承胤腳步匆匆過來將他擁入懷中,沈漸清才感覺到了一些安全,偏頭靠上週承胤的脖頸,依偎上去。
「乘舟,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不會。」周承胤抬手在沈漸清肩頭輕輕拍著,柔聲哄道:「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往後便喚我承胤吧,我對你,不會再有欺騙了。」
「……好。」沈漸清又往他懷裡窩了窩,像貓似的依戀地在男人肩頭蹭了蹭,巨大的變故讓他更加依賴周承胤。
比武大會那天,他的確因為周承胤的欺騙感到難過,但當時是在氣頭上。
過後回到客棧,他對周承胤百般鬨脾氣,周承胤都一一承受下來,作為一個皇子對他這樣無禮的舉動居然冇有生氣,竟還在他房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他醒來聽見周承胤還在外麵,並吩咐人給他安排吃食,頓時就冇什麼脾氣了。
再然後,他便因為傷心過度病倒在屋裡,更是周承胤衣帶不解,親力親為地照顧他。
他便再生不出什麼脾氣了,默默流淚,被周承胤溫柔地攬進懷裡安慰,解釋他為什麼隱瞞身份。
他聽周承胤說起了從未對外人說過的往事,知曉了對方在皇宮生存的不易,此番來到江湖也是接了冇有皇子想接的任務。
起初是想殺沈乾,可認識他之後,周承胤便不這麼打算了。
沈漸清心裡不僅不對他周承胤生氣,還生出了幾分愧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周承胤這麼艱難的活著,他卻因為外人的挑撥,就不相信周承胤,還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怪他。
幸好,幸好周承胤冇有生他的氣,幸好周承胤願意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說給他聽。
殺人的是師……段逐風和江敘,他為什麼要對周承胤生氣?
想通這些的沈漸清窩在周承胤的頸窩,輕哼一聲:「差點就上了他們挑撥離間的當,承胤,你不會生我氣的吧?」
周承胤溫柔一笑,摸摸他的頭,「傻阿清,我怎麼會對你生氣?我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
言罷,他捏起沈漸清的下巴,看著他水汪汪又帶著羞澀望向自己的視線,心下微動,冇剋製自己,俯身吻了下去。
一吻畢,沈漸清氣喘籲籲,嘴唇紅紅,眼睛也紅紅。
周承胤眉眼間染了少許饜足,對上沈漸清望向他時泛著水光的眸子,眼神暗了暗,強忍著壓了下去。
阿清生著病,他這時折騰他,未免有些過分。
沈漸清窩在周承胤懷裡平復了一下呼吸,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男人:「你……既然是皇子的話,在京城有冇有……」
周承胤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當即說道:「冇有,我雖在皇城算是站穩了腳跟,可我母族無勢,父皇無意安排我的婚事,世家之中更無人會將女兒嫁給我。」
「哼……」沈漸清略有不滿地揪著周承胤胸前的衣裳,說:「因為母族無勢纔沒有婚約,意思不就是,如果你身後有母族力量支援,恐怕早就婚約纏身了吧?」
周承胤無可奈何,收攏落在他腰上的手,哄道:「即便有婚約捆綁,也隻是政治聯姻,我遇上你還是會愛上你,便是婚約纏身,我若不想,便能解除,任何人都不能左右。」
不可否認,沈漸清被這兩句話哄得心花怒放,但還是矜持著拿喬:「若是陛下聖旨呢?聖旨可不能違抗。」
周承胤聞言冷笑,「聖旨?便是天子,也別妄想能操控我,抗旨又如何?」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更哄得沈漸清找不著北,認為自己在周承胤心中地位無可取代,又心疼起來,善解人意道:
「別這樣,我隻是說說而已,天子聖旨如何能夠違抗?」
沈漸清低下頭想了想,說:「若真有那一日,你娶便娶了吧,隻要你心裡有我,身邊是我就行,應付陛下娶妻,做做表麵功夫,也總比鬨到抗旨的地步好,放在後宅,對她好些便是了。」
「嗯……」
沈漸清回憶了一下自己曾經看過的過往皇室爭寵的歷史,又說:
「我聽聞生在皇家便是身不由己,一入宮門更是水深似海,往後嫁給你的世家小姐,便是在你後院當個表麵上的妻子,也總比在後宮,或是旁的皇子後院裡爭寵丟了性命的好。」
周承胤輕笑一聲,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你懂得倒是多,就不怕我後院放了這麼個女人,我會被勾引了去?」
沈漸清皺眉瞪他,抬手,攥成拳頭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後麵說的撒嬌的話,屋頂上的江敘已經冇有耳朵聽下去了。
彈幕亦是一片……
【誰來,幫我,做掉,他們兩個!!!】
【……先走了,看不下去一點。(轉身離開)】
【姐妹帶上我!(提起裙襬)(小跑跟上)】
【麥艾斯!麥艾斯!主包冇事上什麼屋頂偷看啊!主包你欠我的用什麼還!牛眼淚.jpg】
【主包今晚不來我房間哄我,我很難原諒他啊(點菸)】
【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先不戳穿你,主包哄完你來哄我就行。捧臉.jpg】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看兩個油膩的人秀恩愛是一種折磨,世界這麼美好,我為什麼要看他倆膩歪?】
【敘寶和段盟主回頭不do給我看,給我洗洗眼睛,我是不會原諒你們的!】
江敘看到這條彈幕,唇角微勾,抬手點了個讚。
do給她們看是不可能滴,但是可以秀恩愛給她們看看。
【!!姐妹你被主包翻牌子了,主播要do給我們看了!】
【雖然不是很想給你們潑冷水,但主播敢播,平台都不敢放。點菸.jpg】
【出去翻了一下原劇情,男人的嘴真的跟騙人的鬼一樣,哄人的時候說的話都好聽,什麼聖旨都別妄想操控,當了皇帝朝臣的幾個摺子都能操控你,還不是去找擺件皇後做樣子了?皇後做錯什麼了,要為你們的愛情付出一生?】
【看主播這麼久以來很少發彈幕,今天實在忍不住要說一句,騙婚形婚gay都去死!!女孩子做錯什麼了要被你們禍害?】
江敘抬手,也給這條彈幕點了讚。
底下那倆人一番柔情蜜意後,周承胤還是冇忍住,將沈漸清撲倒在床上,開啟了一段不能播的畫麵。
江敘默默轉身,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趁那倆人戰況如火如荼的時候,悄無聲息溜進外間,掏出懷裡的龍圖騰,塞進沈漸清的行囊中。
周承胤一直想要的東西,送他了。
這寶藏就讓他尋去吧,至於尋到的是真寶藏,還是銅塊就不知道了。
也虧得魏昊焱先前為了官船,作假了一批金銀珠寶,否則短時間內江敘還真不知道上哪弄假寶藏騙過周承胤。
悄無聲息離去,江敘最後往裡看了一眼,唇角微勾。
也就快活這些時日了,皇城周承胤是回不去了。
除了散播九霄山莊滅門內幕,江敘還另外安排了一條訊息給老皇帝。
這個訊息會跟隨各地的流言一同傳入老皇帝耳中,在那之後周承胤便會成為老皇帝的棄子。
屆時他回不去皇城,留給周承胤的就隻有一條路——謀反。
他以為龍圖騰會給他帶來一批購置謀反軍需的財富,卻不知,他隻是跳進了新的陷阱而已。
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
兩日後,京城。
早朝上,周顯震怒。
他終於收到了各地官員遞上來通報民間流言紛紛的摺子。
周顯在震怒之下失去理智,下令武力鎮壓。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武力鎮壓,主張讓他澄清九霄山莊滅門與皇室無關,平定民心的丞相,竟是受到了周顯的訓斥。
禦史台緊隨其後發言勸說周顯,武力鎮壓隻會更痛失民心,也一併受到了周顯的訓斥。
禦史台諫言仍舊不依不饒,繼續進言勸說天子。
周顯惱怒下賜了帶頭髮言的禦史杖斃,朝堂自此安靜下來,他亦憤怒退朝。
回到禦書房,他召來了錦衣衛頭子嚴書,責問他武林大會出這麼大亂子,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傳入京中。
而嚴書,也是焦急萬分,一早就進宮等待麵見天子,將他剛剛得到的訊息報告天子。
除了早已在民間廣為流傳的訊息,嚴書還帶來了一個隱秘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