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與馬文才相戀 第9章 病中照顧見真心

雨後的尼山書院瀰漫著草木清香，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齋舍，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祝英台醒來時隻覺得頭重腳輕，喉嚨乾澀發痛。她勉強支起身子，想起昨夜馬文才留下的那把油紙傘還立在門邊，傘麵上繪著的墨竹被晨光照得清晰可見。

“祝英台，該去上課了。”門外傳來梁山伯溫潤的嗓音。

她剛要應答，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推開門時，梁山伯被她蒼白的臉色驚得後退半步：“英台，你這是染了風寒？”

“無妨。”她擺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課堂之上，祝英台強打精神聽講，卻覺得先生的聲音越來越遠。她握著筆的手微微發顫，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墨跡。恍惚間，她感覺到一道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正對上馬文才深沉的眸子。他眉頭微蹙，似是察覺了她的不適。

課間休息時，她伏在案上小憩，忽覺有人輕輕為她披上一件外衫。那衣衫帶著清冷的鬆香氣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她想要道謝，卻連抬眼的力氣都冇有。

午後病情愈重，她向先生告假回到齋舍。躺在床上時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滾燙。迷糊間彷彿聽到門被推開，一個挺拔的身影立在床邊，帶著夜露的涼意。

“怎麼病成這樣？”馬文才的聲音比平日低沉許多。

她想要回答，卻隻是發出一串咳嗽。一隻微涼的手探上她的額頭，她貪戀那片刻的舒適，不自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糊塗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罕見的無措。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夢境。她聽見他快步出門吩咐書童去請大夫，感覺到他擰了冷帕子敷在她額上，聽到他在房中踱步時衣袂摩擦的聲響。

大夫來看過，開了方子。夜幕降臨時，湯藥的苦澀氣息瀰漫了整個齋舍。馬文才竟親自端著藥碗坐在她床邊。

“起來喝藥。”他聲音依舊冷硬，動作卻輕柔得很。他扶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勺勺將湯藥喂到她唇邊。她乖順地嚥下，偶爾被嗆到，他便停下來輕拍她的背。

“苦...”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聲音軟糯得不像男子。

馬文才動作一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拈了顆蜜餞塞進她嘴裡。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唇，兩人俱是一怔。

“堂堂男子漢，還怕苦？”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卻深邃得讓她心慌。

夜深時，祝英台發起高熱，不停囈語。她彷彿又回到現代，對著電腦熬夜趕稿；轉眼又身在祝家莊，對著繡架發愁。紛亂的記憶交織，她忍不住哽咽：“我想回家...”

馬文才正擰著帕子，聞言動作滯住。他凝視著她潮紅的麵頰，忽然輕聲問：“回哪個家？”

她已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隻喃喃道：“都不屬於我...這個世界不屬於我...”

燭火劈啪作響，馬文才俯身靠近她，聲音壓得極低：“那你從何處來？”

“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眼角沁出淚珠，“你們都不會明白...”

他伸手拭去那滴淚，指腹粗糙的繭子摩挲過她細膩的肌膚。這一刻，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測——懷中這個柔軟脆弱的人，絕不可能是男子。

祝英台在朦朧中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彆告訴彆人...”

“什麼？”他心跳如擂鼓，聲音卻依舊平穩。

“我是女子...”她說完這句，終於支撐不住沉入昏睡。

馬文才僵在原地，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為她掖好被角。指尖流連在她散落枕間的墨發上，那般柔軟光滑，絕非男子所能有。

“果然如此。”他低聲自語，語氣複雜難辨。

窗外月色清明，他的目光掠過她纖細的眉眼，最終停留在微微起伏的胸口。那裡被層層束縛，卻依然能看出柔和的曲線。他像是被燙到般移開視線，耳根悄然泛紅。

後半夜，祝英台的高熱終於退去。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馬文才仍坐在床邊，單手支額小憩。燭火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平日裡冷硬的線條此刻顯得格外柔和。她注意到他眼底的淡青，心下驀地一軟。

似是察覺她的動靜，馬文才倏然睜眼。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怔忡。

“可好些了？”他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祝英台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緊張地揪住衣襟：“我昨晚...可曾說了什麼胡話？”

馬文才眸光微閃，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她：“不過些囈語，聽不真切。”他語氣平淡，彷彿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祝英台稍稍安心，接過水杯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指。兩人同時縮回手，杯盞險些跌落，被馬文才眼疾手快地接住。

“病中無力，還是我來吧。”他就著她的手托住杯底，助她飲水。這個姿勢幾乎將她半圈在懷中，兩人呼吸交錯，氣氛陡然曖昧起來。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四更天。馬文才忽然道：“今日之事，我不會說與旁人。”

祝英台心頭一跳，試探地問：“馬兄指的是...”

“你病中脆弱，實屬常情。”他語氣從容，目光卻意味深長，“畢竟人人皆有不願為外人道的秘密。”

這句話讓她瞬間清醒了大半。她抬眸直視他，試圖從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出些什麼。然而馬文才已然起身，將藥碗收拾妥當。

“明日再告假一日罷。”他走到門邊，忽又回頭，“若是夜裡再發熱，可以喚我。”

祝英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定然是知道了什麼，卻又體貼地不予點破。這般若即若離的態度，反倒讓她更加心亂。

翌日清晨，祝英台醒來時覺得神清氣爽許多。她推開窗子，見馬文才正在院中練劍。晨曦為他挺拔的身姿鍍上一層金邊，劍光流轉間衣袂翻飛，恍若天人。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收勢回劍，抬眸望來。

“可大好了？”他揚聲問道，語氣比平日溫和些許。

祝英台點頭應了，忽然看見他腳邊放著個小巧的食盒。馬文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甚自然地解釋：“廚房熬了百合粥，順道帶來的。”

她心下微暖，輕聲道謝。他卻已轉身繼續練劍，隻是耳廓微微泛紅。

用過早膳後，梁山伯前來探病，見到食盒不由驚訝：“這不是廚房特意為山長熬的粥麼？聽說今早馬文才特地求了山長分一些，原來是為了你。”

祝英台捧著尚且溫熱的粥碗，一時怔住。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竟會為她去求人？

午後馬文纔回來溫書，兩人對坐案前，一時無話。祝英台偷偷打量他，見他專注的模樣，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忽然開口：“可是有話要說？”

祝英台躊躇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馬兄是否...早已察覺什麼？”

馬文才執筆的手頓了頓，墨點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他抬眸看她，目光如炬：“你覺得我察覺了什麼？”

她被他看得心虛，垂眸道：“譬如...我與常人不同之處。”

他放下筆，忽然傾身向前。鬆香氣息撲麵而來，祝英台下意識後退，卻被他握住了手腕。他的指尖溫熱，力道卻不容掙脫。

“每個人皆有秘密。”他聲音低沉，“我隻需知道，你是個值得敬重的人便夠了。”

這話說得迂迴，卻讓祝英台心跳如鼓。他分明什麼都知道了，卻選擇保全她的顏麵。她望著他緊握自己手腕的手，忽然覺得這般的觸碰並不令人討厭。

“多謝馬兄。”她輕聲道，眼眶微微發熱。

馬文才鬆開手，狀若自然地繼續執筆寫字，隻是筆鋒略顯淩亂。祝英台注意到他墨跡未乾的手稿上，寫的竟是《詩經》中的句子：“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窗外春光正好，一枝桃花探進窗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案上。祝英台悄悄抬眼，正對上馬文纔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一刻，她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下，如擂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