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與馬文才相戀 第59章 書社春深傳雅韻

藏書洞外，老槐樹的濃蔭鋪了滿地。

沈清晏正伏案整理蒙館要用的算經抄本，指尖劃過書頁上工整的小楷，又想起昨日馬文才幫她覈對批註時，指節分明的手握著毛筆，連最細微的墨痕都仔細修正，心裡竟悄悄泛起一陣暖意。

“清晏，這是你要的《算經淺注》，我按你說的，把難字都標了注音。”

馬文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抱著一摞裝訂好的抄本走進來，額角沾著薄汗，卻先將抄本輕輕放在案上，生怕紙張受損。

沈清晏抬頭時，恰好撞進他溫和的目光裡，連忙低下頭，指尖捏著抄本的邊角，輕聲道謝：“麻煩你了，我還以為要到傍晚才能好。”

“你忙著選蒙館的書，這些抄錄的活我多做些無妨。”馬文才笑著坐下，伸手幫她理了理案上散亂的草稿紙，“對了，你上次說蒙館孩子難懂‘重差術’，我畫了些測量山高的示意圖，你看看能不能用。”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幾張畫紙，上麵的線條簡單清晰，連測量用的標杆都標得明明白白。

沈清晏接過畫紙，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指尖，兩人都頓了一下。

她看著畫紙上細緻的標註，心裡愈發覺得，馬文纔不僅學識紮實，還這般細心，竟忍不住抬頭多看了他兩眼——夕陽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襯得格外溫和。

“文才！”門口突然傳來祝英台的聲音，她抱著一摞《詩經》選篇走進來，看見案前湊在一起的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些，將抄本重重放在桌上，“我還以為你在幫山伯整理地方誌，原來在這兒幫清晏看畫紙啊。”

馬文才察覺到祝英台的語氣不對，連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想接她懷裡的抄本：“英台，你怎麼來了？這些抄本沉，我幫你拿。”

“不用！”祝英台側身躲開他的手，眼圈微微泛紅，“我來看看，你是不是把我們之前約好的事忘了——你說今日要陪我去後山采墨蘭，說要給我製一支專屬的墨筆，怎麼，現在冇時間了？”

沈清晏看著祝英台委屈的模樣，再看看馬文才慌亂的神情，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自己方纔的舉動，竟讓祝英台誤會了。她連忙拿起案上的抄本：“我這邊的事差不多了，文才，你快陪英台去吧，畫紙我自己再看看就好。”

馬文才卻冇動，他走到祝英檯麵前，語氣格外認真：“英台，我冇忘約好的事，隻是清晏這邊選書急著送蒙館，我幫她搭把手就走。”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握住祝英台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彆多想，自始至終，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那日在月老廟前，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絕不會食言。旁人再好，在我眼裡，也不及你半分。”

祝英台被他說得一愣，眼圈更紅了，卻忍不住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真的？你方纔和清晏湊那麼近，我還以為……”

“以為我變心了？”馬文才笑了，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傻姑娘，我馬文才的眼光，哪會那麼容易變？你看，我連墨蘭的花鋤都帶來了，就放在門外。”

他說著指了指門口，果然立著一把小巧的花鋤，鋤柄上還纏著祝英台喜歡的青布條。

祝英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委屈瞬間散了大半，卻還是小聲嘟囔：“那你以後不許和彆的姑娘湊那麼近，尤其是清晏……”

“好，都聽你的。”馬文才笑著點頭，又轉頭對沈清晏抱了抱拳，語氣坦蕩，“清晏，今日之事是我考慮不周，讓你見笑了。明日送書去蒙館，我再幫你講解算經，定不耽誤事。”

沈清晏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心裡忽然掠過一絲失落，卻還是笑著點頭：“你們快去吧，墨蘭再晚些采，花瓣就要蔫了。”

馬文才牽著祝英台走出藏書洞，祝英台還在小聲抱怨，卻忍不住偷偷笑著，伸手幫他拂去肩上的槐葉。

沈清晏站在窗前，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像極了話本裡寫的“神仙眷侶”。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畫紙，輕輕將它放進書函裡——原來有些好感，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屬於自己，而她能做的，便是守住這份坦蕩，繼續在典籍與算經裡，尋自己的一方天地。

晚風拂過槐樹葉，帶來陣陣花香。藏書洞的案上，算經與古籍靜靜躺著，彷彿也在見證這份清澈的心意，將尼山的夏夜，襯得愈發溫柔。

“典籍社”的牌子掛在藏書洞側門那日，陽光正好，金輝灑在雕花的木牌上，映得“典籍社”三字愈發古樸雅緻。

荀巨伯特意請書院最好的木工師傅，趕製了一副楹聯，左書“墨潤千年紙”，右題“心傳萬卷書”，字字蒼勁有力，師傅還特意用硃紅漆細細塗抹，紅漆襯著深棕色的木色，鮮亮卻不張揚，倒成了尼山書院裡一道亮眼的新景緻。

不少學子路過時，都會駐足欣賞，低聲誦讀楹聯，眼中滿是嚮往，連平日裡最沉穩的學究，都笑著稱讚：“這楹聯題得好，既合典籍社的宗旨，又有文脈傳承的深意。”

自典籍社成立後，藏書洞的熱鬨便一日勝過一日。

每日清晨，天還未亮透，東方剛泛起一抹魚肚白，藏書洞外便已有三三兩兩的學子提著燈籠趕來占座。

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晃動，映出學子們急切又興奮的臉龐。

他們有的懷裡抱著待校勘的古籍，書頁用細繩捆得整整齊齊；有的揣著算經草稿，紙頁上已寫滿密密麻麻的演算；還有的帶著筆墨紙硯，打算趁著清晨的靜謐，多學些古籍修複或算經知識。

來得最早的，往往是幾個癡迷算經的少年，他們總搶著靠近沈清晏與王藍田常坐的案幾，希望能旁聽兩人討論，哪怕隻是學到一個演算技巧，都能讓他們欣喜不已。

有時學子來得太多，案幾不夠用，大家便自發地在地上鋪起氈墊，圍坐成一圈，或是湊在書架旁，小聲交流著心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清晨的草木氣息，格外舒心。

就連山下蒙館的張先生，也成了藏書洞的常客。他每隔三差五便會揹著一個布包趕來，借走蘇錦凝帶著學子們修複好的啟蒙讀物，如《三字經》《千字文》等。

“這些古籍修複得太過精妙，孩子們捧著這樣的書讀書，都比往日認真了許多，”張先生每次來借書，都會忍不住讚歎，“多謝你們典籍社，讓這些老讀物重煥生機，也讓孩子們感受到了典籍的魅力。”

沈清晏總會笑著迴應：“張先生客氣了，能讓啟蒙讀物惠及更多孩子，也是我們的心願。”

這日辰時，晨霧剛散，陽光透過垂柳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沈清晏剛推開藏書洞的木門，便見王藍田已站在靠窗的案前，手裡捧著一卷藍布封皮的書，指尖輕輕摩挲著封皮上的暗紋。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晨光灑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愈發俊朗。

見沈清晏進來，王藍田的耳尖悄悄泛紅，連忙走上前，將書遞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清晏姑娘，這是我家藏的《九章算術》注本，裡麵有祖父手寫的‘演算作圖法’，圖文並茂，或許能幫你給蒙館的孩子講清‘方程術’。”

沈清晏心中一動，接過書輕輕翻開。隻見書頁雖已有些泛黃，卻儲存得極為完好，每頁缺損的字句處，都貼著細細的黃紙，補寫的字跡工整雋秀，與原書的墨跡渾然一體，顯然是花了極大的心思比對臨摹的。

她一頁頁細細翻看，發現祖父的“演算作圖法”果然精妙，用簡單的線條將複雜的方程原理描繪出來，通俗易懂，正是蒙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

“多謝你，王公子，這比我找的所有抄本都詳細實用，”沈清晏抬頭看向王藍田，眼中滿是真誠的謝意，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如春日桃花般動人。

王藍田隻覺得心口像被暖陽烘著，暖洋洋的，連忙移開目光，故作鎮定地去整理案上的算籌，聲音卻比平日低了幾分：“我……我還抄了些例題，用算籌標註了步驟，你看看能用嗎？”

說著，他從案上拿起一疊麻紙，遞到沈清晏手中。

麻紙上的例題排版整齊，每個步驟都用紅筆標註了對應的算籌擺法，一目瞭然。

沈清晏看著這些細緻的標註，心中愈發感動，她能想象到王藍田挑燈夜抄的模樣，這份用心，讓她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正說著，蘇錦凝帶著兩個蒙館的孩子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竹籃，竹籃上蓋著一塊藍布，隱約能聞到一股香甜的氣息。

“清晏、王公子，你們看我帶誰來了？”

蘇錦凝笑著揭開藍布，裡麵是一盤剛蒸好的糯米糕，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糯米糕雪白軟糯，上麵還印著紅色的“詩”“書”二字，格外精巧。

“這是蒙館的孩子特意做的，說要謝謝我們典籍社送的修複版啟蒙讀物呢！”

蘇錦凝拿起一塊糯米糕遞給沈清晏，“孩子們說，捧著帶墨香的書讀書，心裡踏實，還特意讓我把最精緻的這盤送來，表達他們的心意。”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站在蘇錦凝身後，一個紮著羊角辮，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個留著小平頭，手裡緊緊攥著衣角。他們學著大人的模樣，雙手捧著糯米糕，遞到沈清晏和王藍田手裡，小聲說道：“姐姐、哥哥，謝謝你們的書。”

沈清晏接過糯米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米香，格外美味。

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看著案上擺放的算籌，好奇地湊上前，小聲問：“姐姐，這個小棍子真能算出山有多高嗎？我娘說山很高很高，冇人能量得準。”

王藍田見狀，立刻放下手中的麻紙，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拿起幾支算籌，在案上擺成簡單的三角形，耐心解釋道：“當然啦，你看這三支算籌，這支代表木表的高度，這支代表兩個木表之間的距離，這支代表影子的差值，隻要把這些數值代入算經裡的公式，一算就能知道山有多高啦。”

“真的嗎？那能不能算出我們蒙館後麵那棵大樹的高度呀？”

小姑娘眼睛亮了起來，拉著王藍田的衣角追問不停。

王藍田冇有絲毫不耐煩，反而拿起更多算籌，一步步演示給她看，從測量影長到代入公式，講解得細緻入微。

沈清晏站在一旁，看著王藍田耐心溫和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多看了他幾眼——往日裡那個有些倨傲、事事爭強好勝的世家公子，如今竟能對一個孩童如此有耐心，這般轉變，讓她心中對他的印象又改觀了幾分。

蘇錦凝湊到沈清晏身邊，壓低聲音打趣道：“你看，王公子對孩子多有耐心，以後定是個體貼的人。”

沈清晏臉頰微紅，輕輕推了她一下，卻冇有反駁，隻是目光再次落在王藍田身上，眼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