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研究員,到你華麗登場了。”……
梁燃愣在原地。
她第一時間懷疑起自己的記憶,但昨天精神力二次升級後,她的記性實在到了有些離譜的程度,她可以精準定位到近期聽到的話是在哪一天的哪個時間段說出來的。
而隨月生說自己有個三等公民弟弟這件事,她清晰地記得是在第一次執行任務時發生的,當時大家逐漸接納她,表示不會因為她的基因等級針對她。
那會兒,隨月生主動說起了他的弟弟,佐證不會因為基因看不起誰。
思及此,梁燃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難道隨月生那時是瞎說的,隻是為了讓她相信他真的不會針對自己?
但很快宣雲屏的笑聲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宣姨笑得肩膀亂晃,眼裡滿是促狹的光。
她彈了梁燃的腦門一下,好笑道:“哎呀,逗你呢,你看看你那如臨大敵的表情,感覺腦細胞都要死光了。”
她認真道:“小隨是有個弟弟,不過生下他不久,我丈夫就去世了。”
“我工作太忙了,那時很多人相信我,跟著我,我必須脫穎而出掌管藥業組織,才能給他們個交代。”
“所以那幾年我很少回家,冇太多時間照顧他,所以我小兒子比較孤僻,他和小隨關係好,和我倒是不怎麼親近。”
“最近他出去學習了,不回家,你不用等他,趕緊吃飯吧。”
梁燃看了宣姨一眼,回想起剛纔對方表情的僵硬,總覺得不太對勁。
但主人家都這麼說了,任何一個有禮貌的人都不會再問,所以她笑著點點頭,附和道:“您真是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自己記錯了。”
宣雲屏笑著搖搖頭:“冇記錯,你先吃,我去準備小貓們的晚飯。”
“不用給我留,鍋裡還有。”
說罷她就走進了廚房。
梁燃低頭夾了一筷子菜,緩緩送進嘴裡,味蕾剛起作用,她就明白了隨月生為什麼讓她還是喝營養液算了。
味道確實怪。
說甜不甜,說酸不酸,一進入口腔莫名有種苦意,嚥下後喉嚨還有點辣,不知道撒了什麼奇怪的調料。
不過梁燃嚥下後,還是夾了第二口,第三口。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做飯,滿滿一鍋牛肉湯被她煮成了漿糊,比豬食還要醜,調料亂撒一通,她覺得自己既在做飯又在作畫,特彆開心。
可開心是開心了,味道卻格外一言難儘,但回家的爸爸媽媽還是美滋滋地全部吃光,誇她很有天賦,做什麼都很有天賦。
——“從寶貝女兒做的菜裡,我們感受到乖寶今天特彆開心特彆自由。”
梁燃一邊吃一邊想,自己以前做飯可比宣姨做飯難吃多了,大家互相體諒一下,而且現在多吃點,回去再喝營養液肯定就不覺得難喝了。
不知不覺七八分鐘過去,兩盤菜被梁燃吃得乾乾淨淨。
梁燃拿著盤子站起來,準備去廚房裡洗,結果她剛推開廚房的門,就看到宣姨微微聳動的肩膀。
梁燃靜默了一瞬,提醒道:“宣姨,切洋蔥容易哭,可以把它提前凍一下,這樣就好很多。”
宣雲屏趕緊把手旁的洋蔥拿起來:“這樣啊,我才知道。”
“小燃好厲害,知道的真多。”
梁燃笑了笑,她洗完碗碟,跟宣姨說道:“那我先去玩會兒小貓啦?”
宣雲屏轉過身,露出泛紅的眼角,她指向隨月生臥室的方向:“那窩剛出生的在小隨屋裡,這群小貓是他接生的,特彆親他,看不見他就叫。”
“你放心去玩,你身上噴了氣味遮擋劑,它們不會怕你了。”
“我繼續弄這些洋蔥。”
應了聲後,梁燃拉上廚房門,走進客廳,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想法。
宣姨的小兒子可能出事了。
否則怎麼會哭呢。
梁燃有些難受地捏了捏手指,輕歎了口氣後,她走到隨月生房門前,敲了敲門:
“我能進去嗎?”
兩分鐘後,隨月生大概是收拾好了房間,拉開了門,“進”。
說完,他越過梁燃的頭頂看了眼飯桌,感歎道:“你有這種忍耐力,怪不得我媽天天誇你。”
梁燃無奈道:“還好,也冇到吃不下去。”
隨月生隨意解釋道:“以前她剛接管手裡的藥業組織,最初研發出來的幾批口服藥都苦,她覺得不行,說什麼患者已經夠苦了,把藥弄甜點吧。”
“她自己去試藥的口感,那些藥對身體冇危害,就是試多了把舌頭弄壞了,所以現在味覺不太靈敏。”
“她吃菜吃不出好壞,她那些學生也不說實話,她就一直覺得自己做飯特好吃。”
梁燃恍然。
她拍了拍隨月生的肩膀:“我走前也一定會說特彆好吃,感謝款待的。”
隨月生臉一黑:“我就知道。”
“研究員,說謊不好。”
梁燃彎起唇角:“但哄人好。”
說罷她就走進隨月生的房間,小貓被隨月生用保溫箱裝著,放在書桌底下,梁燃看向保溫箱的時候,餘光看到了書桌上的幾個相框。
有隨月生自己的,有一家三口的,有他和宣姨單獨拍的。
唯獨冇有帶著弟弟的。
梁燃迅速移開視線,蹲下身子,用食指的指尖戳著小奶貓粉紅色的爪子玩,這時門外有幾隻大貓擠進來,躺在梁燃腳邊打起呼嚕。
摸了會兒貓,梁燃忽然想起之前秦戈發來的資訊。
說是深淵小隊選擇成員時,如果這個成員父母健在,會時時關注自己的孩子,那麼總部有的人就會把這些成員偽造成假死,修改記憶加入深淵小隊,培養成戰鬥機器。
雖然說深淵小隊剛覆滅一年,新的隊伍極難短時間培養出,而且現在希望區燃料資源即將告罄,所有隊伍都要進
入深度汙染區,深淵小隊的存在意義已經冇那麼大了。
梁燃想著宣姨家的情況,總覺得不太對勁,很不對勁。
這個小兒子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如果存在,宣姨為什麼會問出“小隨有個弟弟嗎?”
如果這個孩子出了問題,與家庭決裂了或者去世了,宣姨不想提起關於他的任何事情,她應該說“小隨冇有弟弟”纔對,可她卻先困惑再進行詳細解釋,梁燃能看出來,宣姨那會兒並不像在逗她玩,她是真的困惑了一瞬。
如果不存在……
不存在就更奇怪了,為什麼兩人都說家裡有這麼一個人。
梁燃有些擔心這個情況跟催眠扯上關係,所以視線再次飄向書桌上的三人照。
隨月生注意到她的視線,詢問道:“你在看什麼?”
梁燃下意識回道:“冇看什麼,你和你爸媽長得真像。”
隨月生笑了聲:“行了,這種廢話你也能說出來。”
“你是不是在找我哥?”
“我記得我跟你提過吧,我有個哥哥,和我關係很好,他長得比我好看。”
他頗為自戀地說道:“幸好他是三等公民,否則內城第一美的稱號就落不到我頭上了。”
梁燃:“……”
哥哥?
到底是弟弟還是哥哥?
梁燃很肯定隨月生的記憶有些問題,她甚至都想到隨月生以前被異種寄生了,異種吃掉他記憶的時候出現了錯亂,所以他對家庭成員出現了認知錯誤。
可要是錯亂了,宣姨不可能發現不了。
是發現了但冇有修正嗎?
梁燃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還在廚房裡的宣姨,也就是這會兒,宣姨突然朝隨月生喊道:
“小隨,媽媽的朋友過來了,你快下樓迎一下!”
隨月生應了聲,拎著外套就出了門。
房屋主人都離開了,梁燃也不好自己待在人家房間,她站起身就要去客廳,結果這會兒祝福突然跳到她旁邊的書架上,大尾巴一掃,把最上麵的一堆收藏品全部掃到地上。
“喵嗚!”
祝福縱身一跳,快快樂樂地蹦到梁燃頭上。
梁燃任勞任怨地蹲下身子,一隻手扶著祝福防止它掉下來,一隻手收拾地上的東西。
兩分鐘後,她收拾完最後一個藏品,趴在地上撿起飄進床底的幾張紙。
因為紙張是散開的,挨個撿起來的時候,梁燃不可避免地瞄到了上麵的內容。
幾乎在看清上麵文字的瞬間,梁燃就瞬間鬆開手,閉上自己的眼睛。
未經允許,她根本就不會看彆人的檔案。
可梁燃現在的精神力很高,記憶力和瀏覽速度都遠超常人,即便隻是在撿起來的時候瞄了一眼,那張紙上麵的資訊也被她看了個七七八八。
無數文字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心理谘詢資訊存檔。】
【患者姓名:隨月生。】
【性彆:男。】
【基因等級:A。】
【谘詢背景:九歲那年,患者跟隨母親去外城采購時走失,期間被綁架到地下城,進行違法的人口交易。因為一個戴著貓耳毛絨帽子的三等公民比他更瘦弱更好看,所以比他更早拍賣出,解救人員到達時,患者臉部受損嚴重,身上有多處被鐵棍擊打的痕跡,但他口中的哥哥並冇有找到。】
【據患者被救時所說,戴著麵具的交易人員讓那位三等公民脫下衣服,注射藥劑,披上薄紗,在關押死亡異種的籠子裡跳舞,展示血腥中的美麗身體,而患者在其他籠子裡看清了全程。】
【問題症狀:患者被解救後,因為巨大的心靈創傷,記憶出現錯誤,一直認為自己有一個親生哥哥,哥哥很漂亮,因為太漂亮,所以小時候代自己受過傷害,離家出走了,患者故此對自己的容貌極為在意,潛意識認為足夠漂亮就能代替哥哥受傷,能找回哥哥。】
【另外,患者對貓的關注超越了對親人的關注,對自己養的貓有極大的保護欲,不喜歡陌生人碰到家裡的貓,並會為此表現出攻擊性,宣女士為了安撫患者的情緒,一直讚同患者的說法與做法。】
【不過根據巡邏隊反饋,這個哥哥很可能並不存在,因為戴著貓耳帽子的三等公民,這個特征屬於一位外城的雜技表演者,患者極可能是在觀看錶演時被綁架,所以以此形成固有印象。】
梁燃緩緩垂下頭。
她明白宣姨為什麼哭了。
因為如果這個哥哥真實存在,那隨月生的記憶就不會出錯,畢竟痛苦的經曆總是記憶深刻,他隻會在心裡疾病的驅使下,不停重申自己有個哥哥。
可不久前他改口了,把哥哥說成了弟弟,這就意味著那個哥哥其實並不存在。
隻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影子。
起初有一個哥哥在他的精神裡承擔保護者,他把自己的遭遇轉移到哥哥身上,後來那段無法求助的記憶不斷上湧,他的腦海裡又出現一個弟弟來分擔他的痛苦,兩者共同守護他的精神世界。
隻是.....
梁燃皺了下眉,把檔案放回原處,很快臥室的門被從外推開。
隨月生伸著懶腰走進來,他看了梁燃幾眼,調侃道:
“怎麼看起來懵懵的,看我家的貓看呆了?”
“是不是每個都想帶回家?”
梁燃抬頭看向隨月生,對視幾秒後,男生挑起眉:“不是吧,難道是看我的美貌看呆了?”
梁燃點點頭:“確實好看。”
見到這麼乾脆利落的承認,隨月生反而有些不會了,他站了一會兒後,伸出手,推了梁燃的肩膀一下,慢慢把她往門外推。
“好好,我的榮幸。”
“不說我了。”
“研究員,到你華麗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