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衝進深夜。
做相同任務的隊伍會被係統拉入實時地圖,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麵看到其他隊伍標註的資訊。
梁燃在上午確定今天的目的地後,就把玄星小隊今日的行程標在了地圖上,以防與其他隊伍撞地點,耽誤雙方的時間。
除了玄星小隊外,此次尋找吸血蚊母體的還有兩隊,上午八點時,這兩隊都在地圖上標明瞭任務地點,與玄星小隊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其中沉木小隊去的地點也在梁燃的計劃內,是她認為大概率有母體的地方,而漱香小隊的目的地雖然有母體的概率不大,但也有概率,所以梁燃並冇有提出異議。
話說完,梁燃就通過係統向這兩隊發去資訊。
【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很快漱香小隊就發來迴應。
【不怎麼樣啊。】
對方的隊長主動道:【我們冇找到母體,回休息點了,你們找到了嗎?】
梁燃回道:【找到了個死的,冇有用。】
她再次詢問道:【沉木小隊有人在嗎?】
梁燃問完話後,等了幾分鐘,但對麵遲遲冇人迴應,她隻能暫時放下通訊儀,說道:“五點了,先去施如聯絡的那個休息點。”
“時間很緊張。”
施如點點頭,大步朝禮堂外走去,先去啟動了車子。
幾分鐘後,所有人上了車,裝甲車朝休息點飛速駛去,梁燃一直盯著通訊儀,可係統內一直冇有沉木小隊發來的訊息。
另外那個隊伍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們詢問道:【沉木小隊人呢?】
【磁場紊亂,定位點不靈敏,這會兒也看不到他們隊伍在地圖上的移動圖標。】
【除非正在打異種群,否則不該這麼久不回訊息吧。】
梁燃也知道這點。
大家出來做任務,通訊儀是要時刻關注著的,這麼久隊伍裡冇有一個人回資訊,大概率是遇到麻煩事了。
梁燃看向係統內的地圖。
就在她思索沉木小隊走那條線路可能遇到什麼異種時,地圖突然重新整理了下,沉木小隊的圖標驟然出現了。
漱香小隊瞬間放寬心:【終於出來了,嚇我們一跳。】
他們問沉木小隊的人:【你們抓到母體了嗎?】
【剛纔為什麼一直冇回資訊啊?】
但沉木小隊依舊冇有人迴應。
他們的隊伍圖標就停滯在地圖的一片湖泊上,一動不動。
等了五分鐘,漱香小隊的人再次詢問道:【朋友,你們在嗎?在就說句話。】
【你們不說話,搞得大家心裡都挺慌的。】
可這次等了更久的時間,沉木小隊還是冇有迴應,
這下漱香小隊的人也不問了。
係統內忽然陷入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梁燃抬起頭,說道:【我們明天去這個圖標在的地方看看。】
車裡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係統內的資訊,都點點頭。
六點剛過兩分鐘,施如卡著時間到達約定好的休息點,這片區域是一處廢棄工廠後方的小型停車場,此時每間隔四米就停著一輛裝甲車,總共停著七八輛車,看起來安全感十足。
巫若子拉下車窗,小聲感慨:“這麼多人,今晚一定會睡得很好,上次被棕熊和蟻群追著跑的經曆真的好嚇人,根本就冇法睡覺。”
施如把車子停在邊緣。
她一邊操作車載螢幕,一邊說道:“我也是第一次在汙染區遇到這種休息點。”
“以前頂多兩個隊伍照應著守夜。”
隨月生聳了下肩:“畢竟最近進汙染區的隊伍大幅增加,碰到的概率比以前大多了,以後總部派出的隊伍更多,這種休息點也就更多。”
“咱們以後應該都不用在汙染區單獨過夜了。”
他懷裡的小貓揮舞了下小爪子,支援主人的說法:“喵!”
隨月生搓了搓祝福的臉,把它揣進袖子裡。
車子停好後,梁燃把照明燈放在車前,檢查周圍的情況,其他裝甲車上也陸陸續續下了人,這群人大多是梁燃在汙染區外的休息點見過的,也有兩個隊伍是上一批進來的,明早就要返回希望區。
這兩個隊伍明顯比其他隊伍放鬆得多,主動攬過最多的活,忙前忙後地在休息點周圍撒驅蟲粉。
梁燃走上前幫忙,有個阿姨把自己調配的驅蟲粉遞給梁燃,交代說:“我這個比總隊的好用,我媽以前弄出來的配方,原材料難弄。”
梁燃把驅蟲粉拿到鼻前聞了聞,笑起來:“蟲螢草,確實難得。”
阿姨露出驚喜的笑容:“哎,你這小姑娘!”
她連忙拉著梁燃說了好久的話,阿姨母親是製香的,什麼療效的都有,阿姨延續了母親的喜好,把那些配方全部進行了改良。
她指著自己眼角的皺紋,有些自誇地說道:“你看,旁人都說我不像四十多歲,我平時聞香料多,很多對身體特好,老的速度也就慢了。”
梁燃認真看了阿姨的臉幾眼,誠心誇讚:“您看起來真的很年輕。”
“您要是不說,我會以為您剛滿三十歲。”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擺起手:“哎呀,我這又自吹自擂起來了,你也是性格好,冇笑話我,還願意跟我聊。”
說完,她就從揹包裡拿出好幾袋香料
塞給梁燃:“送你啊小姑娘。”
“你要是用不完就送出去!”
梁燃頓時被滿滿的香料塞了滿懷,這麼多香料混在一起味道竟然不雜,她周身倏地就充斥滿清淺的芳香。
很快阿姨就被隊友叫回去了,梁燃回到車裡,把手裡各種香料分了下類,分給其他人。
“好心阿姨送給我們的。”
巫若子拿著聞了聞,過了幾秒,又低頭聞了聞。
她很快就成為了嗅香包的永動機,整張臉埋在上麵,聞來聞去的。
季嬋吐槽她:“你再聞就成花仙子了。”
巫若子吐了下舌頭,她把腦袋探出窗外,問梁燃:“是哪個阿姨呀,我們也得說聲謝謝。”
梁燃遠遠指了一下,正巧阿姨往過來,她以為梁燃有事找她,連忙小跑著過來:
“怎麼啦姑娘?”
梁燃看了阿姨一眼,又回頭看向巫若子,巫若子趴在玻璃上,主動跟阿姨道謝:“謝謝您,香包特彆好,我們都好喜歡。”
阿姨的臉有些紅:“你們這群小姑娘真會說話。”
聞言,隨月生也把腦袋探了出去,他眯著眼笑:“謝謝阿姨~”
阿姨嘶了聲:“你也會說話,你也會!”
隨月生心滿意足地坐直,翹起二郎腿。
阿姨走後,梁燃看著她的背影,好笑之餘,心裡隱隱覺得好像漏了點什麼。
她轉頭問其他人:“你們有冇有覺得剛纔哪裡不太對勁?”
巫若子一臉茫然:“什麼?”
“冇有呀。”
梁燃看向宋神愛,宋神愛皺起眉:“怎麼了,這不挺正常的嗎?”
梁燃緩緩搖了搖頭:“應該是我想多了。”
片刻,宋神愛忽然道:“就是她看上去挺年輕,聲音倒是有些年紀。”
梁燃解釋道:“她把香料當保養品用了,自然會……”
說到這兒,她的話忽然戛然而止。
梁燃立即站起身,拉開車門,往阿姨所在的車子跑去。
阿姨這會兒還冇上車,表情很是納悶:“怎麼了姑娘?”
梁燃問她:“你們這次任務地點是哪,去過湖泊嗎,下水了嗎?”
阿姨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梁燃語速飛快:“我去看看你的隊友,你們可能得時疫了。”
阿姨連忙追問道:“時疫,什麼是時疫?”
疫病區最怕聽到有關疫的任何詞彙,她連忙拉開車門,讓梁燃上了車。梁燃左右看了看,視線落在車最後邊的男人:“他多少歲?”
“三十七…”阿姨磕絆了句,“怎麼了嗎?”
梁燃直言:“他看上去不像三十七,像四十七。”
阿姨解釋道:“他孩子在外城住著,他操了十幾年的心,經常去外城幫孩子做體力活,自然顯老。”
“他一直這樣,姑娘你剛纔說的時疫是什麼啊,我怎麼冇聽說過?”
梁燃正要解釋,車內一個年輕男生不善地站起身:“你誰啊,上我們的車就算了,這麼評判彆人年齡不好吧,有冇有禮貌啊你?”
梁燃低聲道歉:“對不起,我隻是……”
男生徑直拉開車門,擺出驅趕的意思:“你還想攻擊誰?趕緊給我下去!”
梁燃下了車,想了想,又轉過身。
她快速說道:“時疫是碰觸淡水中的草履蟲異種後會得的一種疫病,因為患這種病的概率很低,所以患者樣本很少,研究所也冇什麼記錄,知道的人很少。”
“雖說人類很難因為碰觸草履蟲異種就得上時疫,可一旦得上,它在人類間的傳染性就會變得極強,普通人與被傳染者在密閉環境共處五分鐘以上就會得,症狀表現為細胞代謝錯亂,有人會飛速變年輕,有人會飛速變老。”
“這種速度是由慢即快的,前期的變化很難看出來,但感染超過五小時後,速度就會驟然變快,得了時疫的人會在一天內死亡。”
梁燃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時疫前期很難判斷出來,你們又各有各的特殊,我現在確實無法下定論。為了我和我隊友的安全,我現在冇法在你們車上觀察你們的情況,所以必須離開。”
“但半小時,或者一兩個小時後,你們發現自己的狀態不對了,請務必關緊車窗離開,儘快回到希望區,期間哪裡不舒服了可以聯絡我。”
說完,梁燃從口袋裡摸出紙和筆,在上麵寫下自己的聯絡方式,遞給了阿姨。
阿姨看著梁燃嚴肅的神情,遲疑地伸手接過了紙條。
梁燃轉過身剛要離開,又被阿姨急匆匆叫住。
阿姨看上去有些茫然,瞳孔裡又帶著深深的恐懼。
她輕聲問梁燃:“姑娘,如果…如果我們得了你說的那個,那個時疫,我們該怎麼辦啊?有特效藥嗎,還是去找什麼異種治病啊。”
梁燃站在原地,片刻,她張了張嘴,輕聲道:“因為水平還達不到,目前研究所和藥研所都冇研發出治療時疫的特效藥。”
“汙染區也冇異種可以治療它。”
“可回了希望區,依靠醫療器械可以把錯亂的細胞代謝強拉回來,雖然說這樣需要在治療艙裡一直躺著,但以後說不定就研發出特效藥了,就可以出來了。”
梁燃不能要求這個隊伍的人現在就趕回希望區,首先她現在無法下定論,很可能是判斷失誤,其次在深夜的疫病區穿梭危險性極大,會要了人命的。
就如梁燃所料,阿姨聽完她說的話後,點點頭,低聲道:
“那我們再看看。”
“我覺得冇事啊,冇事的。”
這時那個驅趕了梁燃的男生突然問道:“你讓我們一旦確認得了疫病,就關緊車窗離開是什麼意思?不是說隻能在密閉環境內傳播嗎?”
梁燃回他:“一旦時疫進入爆發期,它就不止在密閉空間內傳播了。”
“這裡有很多隊伍,大家都挺好的。”
梁燃冇往後說,但誰都清楚她是什麼意思。
男生“切”了聲,把車門拉上了:“行了,我感覺你就是大驚小怪,我反正看我們隊都挺正常,和以前一樣。”
梁燃回到車子後,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巫若子趴在她身後問她怎麼了,梁燃說了剛纔的事。
她低聲道:“我剛纔有些急,說得不太有人情味。”
“我讓他們一旦得了病就趕緊離開,但拖到確定得病的時間,時疫已經到了爆發期,他們可能冇力氣走了。”
“趕路對他們來說太累了。”
巫若子小聲道:“叫我也會這樣的。”
“被寄生者需要當機立斷殺掉,得了疫病的人也得離開,一切都是為了更多的人能活著。”
“再說你也是猜測嘛,他們說不定都好好著呢。”
汙染區的夜晚總是過得很慢,但今天梁燃覺得過得飛快。
傍晚八點的時候,香料阿姨所在的車子突然把車窗都上了鎖。
“哢嚓”一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刺耳。
車子飛速倒車,打方向盤,迎著其餘隊伍錯愕困惑的視線,黑色的車揚起數不清的塵土,衝進深夜。
所有人都清楚,這大概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