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蟲疫
因為是隨隊醫生,上過的異種類課程很多,所以隨月生對汙染區的部分異種還算瞭解。
他說道:“疫病區的這些瘟疫類彆最好記,聽起來奇詭又有趣,但前提是彆發生在人身上。”
“一旦是人遭到這些,這些病就隻剩下噁心。”
梁燃看著車後,隻是隨月生說話的間隙,蜻蜓異種就又多了二十多隻,它們的體積有成年人的半個巴掌大,這會兒翅膀震動得越來越快,顯然異常興奮。
梁燃的臉色沉下來。
疫病區的異種簡直把繁殖刻在了基因裡。
它們中的大多數,在傳播疫病的同時都會把卵傳出來,一旦人類感染,身體的所有部位都有可能成為異種幼體的溫床,花疫是這樣,眼疫也是這樣。
而眼疫相較於花疫要麻煩許多,因為它無法被完全治癒。
藥研所早在幾年前就研發出了針對眼疫的特效藥,可這個藥的滅殺性很強,注射進眼球後,即便裡麵的卵被殺死了,眼睛也廢了。
因此所有得了眼疫的人,都會失明。
有的人運氣好,隻有一隻眼睛被傳染,單靠另一隻眼也能生活,可大多數人都冇有這個好運氣。
梁燃的思緒隻有短短幾秒,她看著車前成群的鐵線蟲異種,又看了眼車後幾十隻蜻蜓異種,腦內閃過幾個方案,最後選定最保險的一個。
“鐵線蟲附著在裝甲車後,有概率啃穿車體和輪胎,而蜻蜓異種冇這麼強的攻擊力,頂多粘上我們,現在調轉車頭,先從蜻蜓異種那邊衝過去。”
梁燃話音剛落,她頭頂的啃食聲突然變小。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幾粒塵埃似的鐵碎輕輕飄落,落在她的防護頭盔上。
與此同時,為了躲避突然急速爬來的鐵線蟲異種,施如踩下油門,飛速旋轉車體,向小巷深處衝去。
梁燃當即被晃得身體不穩,踉蹌了下撞到椅背上,噴火槍也從她手中滑落。
於是第一隻啃穿了排氣孔的鐵線蟲異種就這麼毫髮無損地掉在梁燃腳上,她身旁的巫若子急忙就要伸手幫她拍掉,被梁燃立即製止。
“彆碰它!”
巫若子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可,可是……”
“已經咬到我了,一旦拍掉,它的頭就會斷在我的皮膚裡。”
“冇事,你們盯著排氣孔,不用關注我。”
說完,梁燃摸出了褲兜裡的打火機,這會兒聞到人類氣味的鐵線蟲已經飛速啃穿她的褲角,不過短短幾秒,半個頭都鑽進了她的腳踝裡。
血珠從她的傷口處冒出。
梁燃忍著劇痛,拿著打火機湊近了那隻鐵線蟲,在新鮮血液的刺激下,這會兒蟲子鑽得愈發用力,半個身體都鑽進了她的肉裡。
梁燃看著自己小腿上凸起的一絲二十厘米長的線,隔著皮膚用力摁住了那隻鐵線蟲。
在火焰的烘烤下,梁燃血肉裡的異種拚命扭動,但被她死死摁住,所幸它十分怕火,短短十幾秒就徹底不動,梁燃一用力把它抽了出來。
火焰將它瞬間燒成灰燼。
梁燃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那一灘血,手掌朝上,伸向了隨月生:“止血劑。”
隨月生把早就準備好的藥劑放到她的掌心。
“我還添了止痛成分,”他皺著眉,有些緊張地問道,“鐵線蟲異種會傳染疫病嗎?”
梁燃把藥劑緩緩推進自己的小腿裡,回道:“會。”
“如果被雌鐵線蟲爬進體內,產下卵,被感染者會感染蟲疫,如果去摳耳朵,或者摳嗓子眼,都會從裡麵扯出鐵線蟲。”
車內的氣氛瞬間凝固成冰點。
梁燃繼續道:“不過我剛纔仔細觀察了,這個不是雌性異種,所以冇事。”
她話音落下,所有人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巫若子不停拍著胸,做深呼吸:“你不要大喘氣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宋神愛也放鬆了僵直的身體,她擰緊眉瞪向施如,質問道:“你剛纔怎麼開車的?你突然加速不會說一聲,又啞巴了??”
施如抿緊了唇,冇說話,腳下緊踩著油門,車速更快了。
梁燃幫她解釋道:“剛纔有幾團鐵線蟲突然加速衝來了,情況緊急,以防它們爬到車上,她必須立即加速離開,顧不上車裡是什麼情況的。”
“單純是我倒黴,再加上湊巧。”
梁燃說著說著就笑起來:“冇事啦,小傷。”
她站起身,抱著噴火槍單腳蹦回自己的座位上,這會兒車子上方的排氣孔幾乎全部被咬穿,十幾隻鐵線蟲異種陸陸續續地掉下來。
幾人拿著噴火槍,對準了頭上下起的蟲雨。
宋神愛一邊殺異種,一邊說施如:“雖說情況就是梁燃說的那樣,但你也不是一點錯冇有。”
梁燃插話:“我也有錯,車子還開著呢,我就非得站起來看情況,否則也冇剛纔的事。”
“坐著看其實也不耽誤。”
宋神愛回頭瞪了她一眼:“站著看肯定看得更清楚,你彆說話!”
這會兒施如駕駛著車衝過那堆排泄物,幾十隻蜻蜓異種緊追在車後,因為速度奇快,所以冇一會兒就把擋風玻璃和車窗蓋得七七八八。
反正也被纏上了,施如放慢速度,看向後視鏡。
她跟梁燃認真道歉:“抱歉,剛纔異種突然加速衝過來,我隻能立即打方向盤避開,冇看後視鏡,也冇看車內的情況。”
“我以為你抓著車上的扶手,我之前看你是抓著的。”
梁燃應聲:“我知道。”
“就算真被傳染也能治,你彆想這件事了,開車辛苦了。”
施如點點頭。
又往前開了幾百米,車子開出小巷後,施如把車停在路邊。
她詢問梁燃:“現在下車清理嗎?”
梁燃仔細看了看周圍,“可以。”
這時巫若子忽然指向前方:“不遠處有個裝甲車正在往我們這邊開,他們車窗上也都是蜻蜓異種。”
宋神愛撇嘴:“這噁心東西怎麼這麼多,那堆複眼看得我渾身難受。”
梁燃安排起大家:“巫若子下車後,快速跑到車後,把後備箱打開,拿出裡麵的水箱,接上水管,照著車子噴,把那些蜻蜓異種的翅膀打濕。”
“速度變異者拿著槍清理車外麵的異種,季嬋也去。”
“宋神愛和我清理輪胎。”
聽梁燃安排好後,隨月生突然從醫藥箱裡抽出一管藥,他問梁燃:“你的腿還好嗎,要不要試試這個?”
梁
燃好奇道:“這是什麼藥?”
“竟然是金色的,很像基因變異試劑。”
隨月生直言:“再生試劑。”
“這是我媽他們經過幾十期臨床最終確定可以上市的藥劑,原材料是再生變異者的細胞組織,可以加速身體再生。”
“以前研發的類似試劑,患者注射後排異反應都非常嚴重,自身的細胞與再生變異者的細胞一直對抗,折磨患者,這個好了非常多,注射後可能會有些嗜睡,但一等公民的體質在這裡,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多了冇有,但我可以給你注射一毫升,你的腿會立即好,如此少的劑量,你也不會嗜睡。”
梁燃轉過頭,神色有些驚喜:“再生試劑終於研發成功了?多少積分一管?”
“一萬。”隨月生回道。
季嬋垮下臉:“這麼貴就彆賣了,跟誰買得起似的。”
隨月生解釋道:“冇辦法,再生型變異者尋常部位的細胞一旦脫離本體,會急速失活,隻有心臟和大腦處的能保持長久活性,即將上市的這一批再生試劑的原材料……”
隨月生的語氣一頓,繼續道,“取自一位七十五歲S級再生型變異者,也是我的奶奶,她在上週去世,死前把屍體捐給了藥研所。”
“賣空了就冇有了。”
梁燃沉默片刻,拒絕了隨月生的好意:“我已經不是以前了,我現在身體恢複能力非常強,不用擔心,下午就能好。”
“這麼珍貴的藥,應該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隨月生冇再說話,收好了藥劑。
幾人準備好後,巫若子,施如和隨月生戴著麵罩率先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季嬋在副駕駛上架好槍,做好了射擊異種的準備。
不一會兒,車體上的異種感受到水流,全部一窩蜂飛了起來,但因為它們的翅膀被打濕,所以飛行速度比之前慢了數倍。
季嬋對準異種就開始射擊。
施如與隨月生也動作起來,施如貫徹以往的戰鬥習慣,像陣風似的穿梭在異種群裡,隨月生就悠閒多了,坐在裝甲車上,翹著二郎腿,隨意開著槍,等有異種撲過來,他才懶散地挪動下位置。
這會兒另外那輛裝甲車也停了下來。
見上麵的人下來後,巫若子好心地把水管對準了他們的車子,幫他們把車窗上的異種衝了下來。
領頭的人喊了聲“謝謝”,和自己的隊友匆忙清理起異種。
見蜻蜓異種差不多冇了,梁燃和宋神愛下了車,去後備箱拿著水箱沖洗車輪。
一層綠油油散發著惡臭的東西被衝下來,梁燃隨意掃了眼,在裡麵見到了許多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蟲子。
宋神愛露出嫌惡的表情,她用最快的速度衝好自己負責的輪胎,甚至因為太著急,把梁燃擠到一彆,把她負責的輪胎也衝了個乾淨。
完事後,她拉著梁燃就要上車:“彆看了彆看了,趕緊走,噁心死我了。”
梁燃擺了擺手:“你先和小巫上去吧,我看著周圍,彆再出來其他異種。”
宋神愛“哦”了聲:
“叫我就是宋神愛,叫她就是小巫。”
說完頭也不回上了車。
梁燃:“……”
幾分鐘後,所有蜻蜓異種都被清理乾淨,大家的臉被半透明頭盔保護得嚴嚴實實,根本冇有被傳染到眼疫的可能。
梁燃鬆了口氣,轉身上了車。
施如坐上駕駛位後,再次啟動車子,朝著路線標記的方向走。
“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四點我們能到第一個目的地,六點前可以到最近的住營地。”
“我剛剛收到訊息,今天出發的三十支隊伍主要是分成四個方向前進,他們想互相照應一下,畢竟疫病區的高智種更棘手,晚上一旦遇到會比較麻煩。”
梁燃點頭:“當然可以。”
“這樣大家都方便。”
施如“嗯”了聲,照常開著車,梁燃也把頭盔摘下來,用消毒劑清理上麵的病菌。
清理完後,她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
想了半天,發現是巫若子好像自從大家上車後就冇說過話。
以往她最愛說話了,恨不得在冇異種的時候絮絮叨叨說一路,分享所有有趣的事。
想到這兒,梁燃扭過頭,看向側方巫若子。
女孩此刻看上去似乎有點不舒服,一直蹙著眉,時不時高頻率眨下眼。
注意到梁燃的視線,她偏過頭,有些著急道:“我眼睛裡掉了跟眼睫毛,我怎麼都弄不出來。”
梁燃瞭然點頭,開始翻揹包裡的眼藥水。
但還冇翻幾秒,她忽然屏住呼吸。
梁燃解開安全帶,走到巫若子身前,蹲下身子。
她的聲音有些輕:
“弄不出來...你用手揉眼睛了?”
巫若子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是啊,特彆癢來著。”
他們剛從車下上來,蜻蜓翅膀上的病菌可能落在身上任何一處,這時揉眼睛......
梁燃抿緊唇,彎腰湊近了巫若子的臉。
女孩以為她要幫自己吹眼睛,連忙保持身體不動,瞪圓了雙眼,乖乖等著被吹。
梁燃低著頭,赫然看見巫若子右眼眼白上出現了幾顆黑色的痣。
是眼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