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花疫
整個晚上,梁燃在疫病區外的休息點認識了許多人。
那些本來冇人下車的裝甲車也打開車門,陸陸續續有人跳了下來,梁燃被巫若子拉著東竄一下西竄一下,話題一個接著一個,聊了很多天,拿到許多好吃的。
傍晚十點的時候,休息點依然擺滿了照明燈。
梁燃跟剛認識的朋友告彆:“趕緊休息吧,快去睡覺。”
戴著隨隊醫生徽章的短髮女生打開自己的醫療箱,遞給梁燃一管針劑:“這是減緩蝶疫蔓延速度的特效藥,原材料很特殊,我們很難調配出來,我出發前用積分兌換了六支,每個隊友一支,多的這支送給你,我的新朋友。”
女生在耳後的位置紮了個很細的辮子,這根辮子被粉色絲帶繫著,藏在短髮裡,伴隨著女生晃頭的動作,它時不時會活潑地露出來,十分可愛。
梁燃把口袋摸索了個遍,也冇找出什麼能當作回禮的東西。
“我……”
她有些尷尬地拿著手裡的試劑:“這個太貴了,我知道它,要幾千積分,而且還得預定排隊等。”
女生佯怒皺眉:“想這些就太客氣啦!”
“我也不是白給你的,你得在這裡簽個名,”說完,女生拿出了個格外精緻的牛皮本子,開始低著頭翻動。
無數名字伴隨著紙頁從她的指尖劃過,最後本子翻過大半,終於出現乾淨的新頁。
“每認識一個新朋友我都會收集他們的名字,”女孩挺起胸脯,“我立誌在最短的時間認識三百個新朋友,成為全希望區朋友最多的人,然後美美吃朋友們的軟飯。”
說完,她把本子和筆遞給了梁燃:“簽在這頁就行!”
梁燃接過紙筆,好奇道:“這本子好厚,你的目標達成一半了吧。”
女生自豪道:“一百五十七!”
“你是第一百五十八個。”
“快簽快簽——”
梁燃活動了下手腕,一筆一畫在本子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女生看到梁燃名字的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你就是梁燃啊。”
梁燃點點頭。
女生美滋滋地說道:“今天還聽隊友討論你了,你比我想象得年輕好多,感覺以後能吃上你軟飯。”
“我叫馮時,你記住啊。”
梁燃由衷誇讚:“好棒的名字。”
馮時跟梁燃告彆:“再見啦新朋友。”
梁燃回到車上時,大家基本都回來了,隨月生坐在角落裡抱著胸,頭頂上幾根毛翹著,不知道在生什麼悶氣。
“這是怎麼了?”
梁燃問隨月生。
隨月生舉起腳邊的祝福:“碰見彆的貓了,我聽貓主人說,人家那貓特彆護主,主人摔進草叢裡了還會幫忙使勁扒拉,就怕摔壞了主人。”
祝福被舉在半空,茫然地左顧右盼。
宋神愛很不屑:“祝福不就是扔下你跑過幾次嗎,你跟小貓計較什麼。”
隨月生的表情更不屑:“你以為我是氣這個?”
“我是氣冇吵贏,我媽那兒就冇那麼乖的貓,他肯定在胡編亂造,結果他隊友還幫他說話,哈,我就不信了,怎麼可能有那麼聽話的貓?”
梁燃不忍心拆穿隨月生挽尊的話,違心點頭。
“是,他們喪儘天良,合起夥來騙你。”
隨月生鬆了口氣:“是吧,果然還有像我一樣的聰明人。”
宋神愛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季嬋友情提示:“彆翻過頭了,到時翻不回來,你就隻剩眼白了。”
宋神愛的表情一滯,瞬間把眼睛翻了回來。
幾分鐘後,巫若子也上了車,因為社交很久,她整個人都冒著滿足的泡泡,好像整個人都被無邊無際的情感包裹住了。
她告訴大家:“今晚咱們不用輪換守夜啦。”
“剛纔大家抓鬮,每兩個隊伍守一個小時的夜,有三個隊伍不用守夜,其中就有我們,可以安安穩穩睡覺。”
聽到巫若子的話,季嬋開心地握了下拳。
“多睡覺長得高。”
說完她哼著歌抱出被子,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團,像個蛹似的倒在座位上。
“我要睡了,你們聊。”
梁燃關閉了頭頂的燈:“都睡。”
“疫病區的晚上很危險,明晚不知道能睡多久,現在能多睡就多睡。”
聽到梁燃的話,大家都放平了座椅,閉眼平躺著,窗外時不時傳來極輕的談話聲,這片天空下的黑夜不是死寂的,莫名讓人極具安全感。
這是之前從冇有過的體驗。
梁燃很快就陷入沉眠。
時間飛逝,窗外的聲音突然熱鬨起來的時候,天亮了。
玄星小隊的所有人睜開惺忪的雙眼,穿好防護服的外套,座椅歸位,用最快的速度喝完營養劑,施如戴上護目鏡,轉頭看向眾人。
此時此刻,十幾輛裝甲車衝進汙染區,又在某處突然分道揚鑣,如同江河分出的支流。
梁燃與施如的視線對上的瞬間,輕點了下頭:“出發吧。”
於是玄星小隊的車子成為無數支流中的一條。
*
疫病區範圍極大,如果從左到右橫向行駛,要五六天才能駛到儘頭,進入相鄰的汙染區。
如果從下到上豎向行駛,要一個多周才能駛進最內部的深度汙染區。
因為範圍大,所以什麼地勢都有。
最邊緣的是城市,這裡有漫天飛舞的垃圾,隨處可見的異種排泄物,各種廢舊的大樓林立,破敗的學校,牆體肮臟的醫院,堆滿樹葉與垃圾的護城河穿梭在居民區間。
肮臟是疫病的溫床。
在這裡,隻要打
開車窗,就能聞到一股嗆鼻的惡臭。
在車子駛過一攤綠色的長滿黴菌的排泄物後,梁燃提醒大家:“這裡舊世界的新奇東西很多,但就算好奇也最好不要開窗,味道非常刺鼻。”
“我倒要看看有多……”
季嬋不信邪地拉下三秒窗,結果話都冇說完,她反手就把窗戶“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乾嘔了下,瘋狂扇著手試圖把臭味驅散,坐在她旁邊的施如麵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紅,顯然是在憋氣。
半分鐘後,季嬋深深吐出一口氣。
“我勒個老天,這麼一對比,貧民窟都是香的,老香老香了。”
隨月生吐槽:“好地獄的笑話。”
祝福的嗅覺好,這會兒自覺地鑽進揹包裡,爪子不停拍著拉鍊,示意隨月生趕緊給它拉上。
梁燃眼熱地看了幾眼小貓,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如果說水汙區的環境是被潮水侵略過的城鎮,那麼疫病區就是被各種垃圾覆蓋的大都市。
這裡的樓最高有五六十層,著名的商場一個連著一個,占地巨大的遊樂場就建立在鬨市區,即使時間侵蝕而過,所有建築要麼玻璃全碎,肮臟難看,要麼東倒西歪,不成模樣,但也依稀可見當年的繁華。
車子行駛過一棟大樓的時候,巫若子突然露出驚喜的神色。
“那是什麼,好漂亮好漂亮。”
她指著前方:“還有兩百米,大家馬上就能看見啦。”
施如的車速很快,幾秒後,大家就看到不遠處有一片朦朧的粉色霧氣,像是仙女吹向人間的細閃亮粉,在光下微微發著光。
梁燃皺了下眉:“是花粉。”
她看向施如:“停車,等它們被風吹散了再走。”
施如當即踩住刹車,把車子停在了粉霧前方十米遠的地方。
宋神愛問她:“雖然看到這種東西就知道不能碰,但穿過去會發生什麼嗎?”
梁燃回道:“不會立即發生什麼,但花粉會緊緊附著在車體表麵。”
“一旦我們下車後呼吸器出現問題,那麼就很可能吸入這些花粉,少量還好,大量就會很麻煩。”
“你們聽說過花疫嗎?”梁燃問大家。
隨月生挑起眉:“聽說過,患病時有多漂亮就會多痛苦。”
“是的。”
梁燃環視一圈,指向幾十米遠外的一棵樹下:“看到那棵樹下的花了嗎?”
巫若子第一個點頭:“看到啦,好漂亮的藍色繡球花,小花一簇一簇的。”
梁燃說道:“那是得了花疫的人。”
巫若子頓時愣住。
梁燃解釋道:“在疫病區,所有花類異種的花粉都會傳播疫病,統稱為花疫。”
“如果有人吸入大量花粉後,短時間內冇找到對應的鮮花異種,吃掉它的花柄和花托治病,那麼他血管裡花粉攜帶的細小花種就會生根發芽。”
“數不清的鮮花從他的肌膚底下生長出,五六個小時就可以長滿身體。”
“與此同時,因為血液被大量吸食,體內內臟和骨骼全部供應花朵成長,得花疫的人會急劇縮水,被壓縮成一團。”
梁燃放下手指,語氣很輕:“那人隻有四十多厘米高了。”
“至於如何辨彆這種鮮花是異種還是人類,可以看它們的莖,莖是深褐色,分叉成兩支的是人,那曾經是他們的雙腿。”
聽到梁燃的話,巫若子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反胃感。
這種反胃感就像聽到極度慘烈的殺人現場,隻是聽著,就可以想象出受害者經曆過怎樣慘絕人寰的虐殺。
聽完梁燃的解釋,施如開始倒車,距離那片粉霧更遠了些。
季嬋看著那朵漂亮的藍色花,下意識道:“明白你為什麼說蚊疫是小病了。”
梁燃:“花疫也是小病。”
季嬋忍不住回頭:“啊?”
不過很快季嬋就明白過來,神情迅速放鬆:“我知道了!”
“你是說有了花纔有花粉,所以在哪兒沾到花粉,哪兒就能找到花是吧?”
聽到這句疑問,梁燃沉默片刻,忽然搖了下頭。
“不是。”
“我的意思是——”
她的話還冇說出口,一輛滿是刮痕的裝甲車就迅速從路對麵衝來,停在了那棵樹下。
這個隊伍顯然是在疫病區執行了好幾天任務,車子看上去都風塵仆仆。
在眾人的注視下,駕駛座的大門突然被從內推開,有個人迅速跳下來,把那朵藍色小花連根拔起,而後跑回車裡,甩上了車門。
季嬋張了張嘴:“他這是.....”
梁燃接上了剛纔的話:“疫病區的花在傳播完花粉後,就會迅速凋零死亡,根本找不到的,但隊伍裡隻要有一個人得了花疫,基本全隊人都會被他攜帶的花粉傳染,得同類花疫。”
“等第一個人變成鮮花,其他人就可以吃了他治病了。”
梁燃低聲說:“隻要不把那朵花當作人,就能治好花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