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能吃飽嗎?”
離開前,壯壯給梁燃畫了一個詳細的路線圖,最後在畫那片海洋區域的時候,她說道:“我看到海裡有巨大的鯨,成群的水母,還有海葵和珊瑚,這些異種要麼體型超大,要麼數量很多。”
“鯨魚異種張開嘴能吃掉一大片的小型異種,水母異種似乎會導電,有的異種剛碰到它們就不會動了,海葵異種長得很恐怖,它有無數觸鬚,每根觸鬚都像死人蒼白的手臂。”
“餓了的時候,好多異種會躍出水麵,吃掉海上低空飛行的鳥,也會自相殘殺去吃其他異種,那片海總是翻湧著紅色的浪潮。”
“那隻觸手異種大多時候都在水下兩百多米的一個洞穴裡,它呼吸頻率很慢,隻是偶爾會有小氣泡從它那觸手上冒起來。”
“它似乎是靠觸手上的吸盤呼吸的。”
聽到這兒,梁燃思索起來:“我們可以靠這個把它逼出水麵,比如用精神力堵住它的吸盤,不讓它呼吸。”
“到時看看怎麼操作。”
季嬋聽出了梁燃的意思,詢問道:“梁燃姐姐,你是想主動去找它嗎?”
梁燃“嗯”了聲:“我的精神力無法再靠變異試劑提升了,因此就算一直拖著不去找它,我的勝算也不會變大,這場戰鬥總得打,或早或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不如早點。”
“把物資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就可以出發了,”說到這兒,梁燃想了想,繼續道,“那地方又有冰山又有火山,暫時把它叫做生態區吧。”
壯壯好奇道:“這次任務需不需要帶深海潛水器啊,我聽媽媽提過,說潛水器有七八米長,攜帶起來一定很困難。”
梁燃立即道:“需要帶。”
“目前我們手裡有兩個小型潛水器,雖然許多年冇用過,但每年都會保養,以備不時之需,因此功能都還完備,都能在水下發射魚雷,這也是把觸手異種逼出水麵的方法之一。”
“雖然攜帶麻煩,但我已經在安排改裝車了,到時就把潛水器放在巨大的貨箱裡,跟在裝甲車的中央。”
壯壯又問道:“那會有多少隊伍進生態區呀?”
梁燃:“還冇想好,但應該不會太多。”
壯壯瞭然地點點頭,她說道:“媽媽讓我跟你說,她想去這次任務,這種意義重大的任務她不想缺席,也想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媽媽還說這次可以讓非變異者也跟著過去,畢竟變異者一旦被提取走基因,身體狀態會驟降,整個人虛浮無力,情況還比不上非變異者。”
“那個觸手異種速度很快,隨時能接近變異者,相比之下,非變異者反而受影響更小,可以在後方一直投射炸彈,轟炸異種。”
梁燃也思考過這點,但她輕歎了口氣,冇有接受這個提議。
“生態區的雪山溫度絕對不尋常,否則不會把深淵小隊逼走。”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非變異者的身體素質普遍一般,就算裝甲車內時刻開著暖風,也總會有下車打異種的時候,冷風湧進車裡,那種溫度他們絕對無法長期忍受,容易失溫,而且剛開過雪山就是冒著岩漿的火山,這種極限溫差變異者都受不了,何況非變異者。”
“那些非變異者很可能活不到見到觸手異種的時候。”
“所以這次不僅不能帶非變異者,而且要帶基因等級最高,身體素質最好的那批獵殺者。”
壯壯苦惱地撐住小臉:“也是哦,哎。”
這時季嬋插話道:“梁燃姐姐,那個觸手異種提取變異者基因的距離範圍,你測試出來了嗎?”
梁燃點頭:“九百八十米。”
那個觸手異種提取變異者基因有個完整的過程,即探測出無數根像絲線一樣的精神力,侵入變異者體內,那些精神力會把變異者體內屬於它的基因鏈條碾碎。
梁燃研究的是一小塊斷肢,相比於原體,斷肢能探出的精神力密度有限,冇法鋪天蓋地地湧過來,所以顯得很弱,攻擊起梁燃就跟過家家一樣,但無論原體是斷肢的多少倍大,精神力的探測長度都是不變的。
那些精神力金線隻有數量之彆,冇有長短差異。
梁燃實驗過,斷肢被徹底啟用後,斷肢上會蔓延出幾十根金線,瘋狂地想要攻擊她,提取她的基因,但那些金線蔓延到九百八十米時,就再難前進分毫,為了驗證這點,梁燃又把斷肢切成了兩塊和四塊,分彆再次啟用,結果顯示,依然是九百八十米。
所以九百八十米是它提取基因的極限距離,梁燃算過了,這個距離也是她精神力探測的極限距離,一米都不差,隻要她想,這個距離內,周圍的場景都能映入她的腦海,隻是這個距離極耗費精神力,所以她一般隻探測五百米內的情況。
總而言之,隻要變異者距離觸手異種一千米開外,就不會被髮現並且提取基因。
至於一千米以內,這就要看觸手異種的心情了,它心情好,說不定變異者能走到它身前四五米,如果它心情不好,變異者剛走入九百八十米這個範圍,就會永遠地變成普通人。
季嬋嘟囔起來:“但大家肯定不敢賭它心情…站在九百八十米外啊,啥變異者都冇啥用了,畢竟不能隔空打架。”
“不過我還好,這個距離在我狙擊槍的射程裡麵。”
梁燃摸了把季嬋的小腦袋瓜:“是啊,所以你最厲害了。”
季嬋頓時笑得傻裡傻氣的。
半小時後,梁燃把最重要的幾個工作收了尾,立即就安排起隊伍下午和她一同返回希望區。
找好隊伍後,梁燃迅速喝了兩袋營養液,此時宣雲屏把去生態區的衣物拿來了,梁燃拎起沉甸甸的衣服,試穿了下。
“行動有些不便。”她說道。
宣雲屏無奈道:“目前的材料隻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把這衣服穿在防護服外麵,能抵抗到零下七十度,再低會很麻煩。”
“麵罩問題也很難解決,”宣雲屏解釋道,“畢竟它無法隔絕全部溫度,臉頰能保護,但眼睛和耳朵是冇法用保溫物質堵死的,隻能在麵罩上塗些保護層。”
梁燃抿緊唇:“這也冇辦法,多準備些發熱貼,把燃料箱準備足,任務期間儘量不離開裝甲車。”
宣雲屏歎了口氣:“隻能這樣了。”
下午兩點的時候 ,梁燃帶隊前往希望區,因為隻帶了二十支隊伍,所以梁燃全程都在乾擾周圍異種,讓前後的異種群看不到車子的蹤跡,有時候冇乾擾到的幾十米開外的異種看到車子,猛地撲過來,但都會被梁燃立即乾擾感官。
那些異種茫然地落在剛纔看到裝甲車的地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不停在原地轉圈,十幾秒後,它再次看到不遠處車隊的形狀,急忙興奮地撲過去,但車子又一次消失在它眼前。
好多隻異種因為這件事相撞在一起,因為五十二年來冇有實質性降落,受星球影響不大,精神力冇怎麼提升,所以這群異種的智商都比較低。
隻要碰撞上,雙方異種就會立刻忘記車子的事情,當即現場廝殺起來,梁燃一邊乾擾車隊的前後二十米,一邊拿著望遠鏡看那些廝殺的異種。
車隊一路從荒原上開過去,梁燃又記下了四十餘類異種的致命點,荒原雖然遼闊,但和汙染區比起來,純粹是小巫見大巫,剛褪色的三個紅月所籠罩的區域加起來還冇有一個邊緣汙染區麵積大,頂多也就是個三分之二,所以即使異種的數量很多,種類也談不上繁雜。
三個紅月褪色後,有一個監獄是落在希望區另一邊的,也就是不靠近水汙區的那邊荒原,因此裝甲車返程時根本接觸不到那個監獄裡的異種。
至於另外兩個紅月,梁燃大致推算了下,加起來的異種種類大概在一千八到兩千二之間,算上她已經在論壇上更新的,如今她已經記下了一百二十多個新異種的致命點。
按照這種速度,隻要她勤快地往返,最遲一個月就能把這些異種的情況摸透,不過這件事並不是當前最緊要的,拿物資是首要,觀察異種是其次。
傍晚十一點,玄星小隊帶領著餘下十九支隊伍回到希望區。
因為梁燃提前知會過,因此所有隊伍全程都保持安靜,冇有改過兩列的隊形也冇有分開行動,而是統一前往農植院,去拿那些還長在培養皿裡的蔬菜水果。
到了農植院後,車子迅速進入還冇被攻破的地下車庫,輸入密碼後,車庫大門緩緩打開,眾人停好車後,急忙進入院內搬物資。
農植院不同於研究所,這裡就算在末世,也是欣欣向榮充滿顏色和香氣的,但現在這些東西都冇有了,農植院最中心的位置,鋼鐵骨架撐起的近百個溫室大棚有十幾個塌陷在地,空氣裡瀰漫著異種分泌的腥臭氣息。
梁燃低聲道:“冇事,大部分還在。”
“而且裡麵的東西不一定冇了,隻是棚子——”
一邊說著,梁燃一邊彎腰鑽進最近那個塌陷了的棚裡。
然後她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此時棚裡用培養皿種植的水果已經全部潰爛,蔬菜苗的根係蜷縮在透明的營養槽裡,像是被無形的手生生掐斷了生機,因為電池冇有耗儘,棚內歪歪扭扭的智慧顯示屏上仍在循環播放著【我們要全力保障希望區果蔬供應,撐起所有人生命健康】的標語。
梁燃走出這裡後,彎了下唇角:“冇事,還有其他大棚。”
說完她又來到那些完好無損的大棚前,可檢查過後,即使大棚完好,完全冇有異種進來過的痕跡,裡麵的蔬菜水果也都潰爛死亡。
怎麼會…
梁燃下意識皺起眉。
這時秦戈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應該是輸水管裡混進了異種的**。”
梁燃順著秦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最側方的中央輸送管道被一根鋒利的異種節肢紮穿,節肢旁是幾滴濃稠的黑色液體,不遠處還有七八根紅白色羽毛和大片乾涸的鮮血,顯然是兩隻異種在這裡打架,碰巧毀了整個農植院的輸送體係。
梁燃閉了下眼,無奈道:“冇辦法了。”
“本來想著這群異種剛降落,冇接觸過人類社會,不知道精準毀掉我們什麼東西纔對我們打擊大,誰知道…”
旁邊的獵殺者罵罵咧咧起來:“這群異種真就是命裡和我們犯衝!”
“氣死我了,我先去搬大型儀器。”
說著他就和幾個獵殺者前往農植院的機器房,幾個力量變異者一起把撤離時冇來得及搬走的幾台大型儀器搬去貨車上。
趁著其他人搬儀器的間隙,梁燃不死心地在農植院打轉。
雖然說撤離時已經把所有種子和成熟的那批果蔬都帶走了,目前的儲藏技術也很完善,但本來希望區的果蔬就供不應求,帶走的成熟果蔬根本冇多少,很快就會吃光,而依靠種子——水汙區的情況更惡劣,水汙染比先前的希望區嚴重多了,多久能把果蔬重新栽培出來都不清楚。
而且宣雲屏跟她提過的,撤離時,農植院最新的一茬水稻正值收割的時候。
第一批撤離時,農植院的某個專家找到了宣雲屏,跟她說:“水稻成熟時間較短,不能太早收割,籽粒產量會低,品質也達不到最佳狀態。”
因此老人要求晚幾批走,最好能拖個五天一個周的,到時正好讓水汙區的大家在冬天吃一頓暖烘烘的米飯。
可梁燃這兩天統計物資情況時,冇看到哪個老人帶來了新鮮的水稻,她想著是自己讓大家把揹包都扔了,看不到才正常,可那個老人遲遲冇來找她,她問過農植院的人,都說再冇見過老人。
所以雖然知道對方已經遇難,但梁燃還是順著農植院的長廊,走到了那個門口掛著水稻圖片的房間。
大門被梁燃緩緩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梁燃看著屋內的情景,安靜地站在門口,片刻,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著其他人說道:“過來幫忙,這裡有物資。”
說完她就邁進了屋內。
屋裡七八十歲的白髮老人頭朝下倒在地上,周圍有許多散落的金黃稻穗,從傷勢來看,他顯然死於失血過多,此時老人半個身體趴在低溫倉庫前,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動作。
梁燃蹲在老人麵前,看了看他傷口的形狀,從他胸前發現了節肢異種的倒刺,也看到了鳥類異種的抓痕,衣服上還粘了兩根紅白色的羽毛。
所以她剛纔看到的輸送管旁邊的大片鮮血,並不屬於異種,而是這個老人。
異種降落時,老人剛把收割完的水稻用編織袋裝好,這麼多東西他冇辦法一個人搬去高牆下,於是美滋滋地等著隊伍來接他,可紅月褪色了,他應該是力量變異者,當機立斷把幾十個編織袋搬回儲藏室裡,等待著救援。
但很快他就聽到異種闖入的動靜,它們毀了小部分棚子,劈裡啪啦的倒塌聲響起後,他大概率是冇有動的,可誰叫他還透過門的縫隙,看到了兩隻異種在輸水管前打架?
他想保住最新鮮的一批果蔬,踐行農植院自創立起就冇變過的標語。
——【全力保障希望區果蔬供應,撐起所有人生命健康。】
於是他驅趕走了那兩隻異種。
之後他拖著重傷的身體回到水稻倉庫間,水稻就這麼放在地上很容易受潮,因此他打開了低溫倉庫,一個個地往裡搬。
偶爾他力氣控製不住,就會有袋子被他扯壞,裡麵的稻穗掉落出來,他冇有時間去撿。
他死的時候會不會覺得這樣來來回回的很累?
梁燃垂下眼睛。
這會兒其他人也進來了,六分鐘後,五十多袋水稻被搬出低溫倉庫,大家急匆匆回到地下車庫,前往主城醫院。
路上,梁燃輕聲說:“五十三袋,如果要大家都吃到,好像隻能做成最稀薄的那種粥了。”
“倉庫裡還有些玉米,很多的地瓜乾,這些都加進粥裡。”
“這樣應該能讓大家都吃飽?能吃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