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歡迎來到我的身邊。
一號死亡的資訊傳回諾亞那裡,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讓深淵小隊把對方的屍體帶回。
女孩的屍體是三號揹回去的,她流著眼淚央求著諾亞把一號好好安葬,諾亞看著三號紅腫的雙眼,神色意味不明。
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脫離了他的預期。
但冇有關係。
所有偏差都在一號死去的這天結束。
當年女兒死後,相比於再生試劑,一號用在獵殺者上麵的價值更大,可以給他帶來更多利益,所以諾亞暫時放棄了研究,可如今一號已經死亡,那她的獵殺者價值便徹底消失。
可以重新研究再生試劑了。
時隔數年,諾亞帶著一號的屍體,再次回到當初那個實驗室,裡麵的東西他冇動過,那些培養皿也冇丟失,畢竟是從高基因變異者身上提取出的東西,任何丟棄都是浪費。
諾亞叫來當年研究過女孩的兩個醫生,再生變異者的身體情況很特殊,死後體內細胞還能活躍很長一段時間,因此兩人解剖了女孩,把她的腦細胞和心肌細胞全部提取了出來,放入儲存液中。
可與之前結論不同,這兩部分的細胞已經徹底失活。
醫生驚愕地看著螢幕上的數據,不敢置信:“不應該啊…”
“就算是D級再生變異者,細胞都不會死這麼快!”
醫生說完,急匆匆地找起當年的培養皿,他走到隔壁的房間,急切地輸入密碼,想看看培養皿中一號的細胞情況,但燈剛打開,他就愣在原地。
此時三十三個培養皿中,有一個培養皿中懸浮著一個棕發小女孩,她閉著眼睛,睫毛一動不動,如同在做一場美夢。
女孩隻有六七歲大,從麵貌上看,她就是一號。
諾亞進來後,也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他反應了好半天,驚歎道:“不愧是被你們測評為2S級彆的變異者。”
“這簡直就是神蹟。”
三人在這裡守了一夜,女孩肉眼可見地越長越高,頭髮也緩慢地增長,她臉上的嬰兒肥淡去不少,臉龐慢慢瘦下來,直至停滯在十二三歲,也就是一號死去的年紀。
第二天清晨,一夜冇睡的諾亞興奮地安排起醫生:“把她放出來!”
醫生踟躕了會兒,到底不敢違背諾亞的命令,緩步走上前,打開了培養皿。
裡麵的液體流出來,女孩直直地倒在地上,那個曾與她對過話的醫生姐姐,脫下了自己的白大褂,披在她身上。
她詢問諾亞:“指揮官,您想怎麼做?”
諾亞言簡意賅道:“檢測她的體征,提取腦細胞與心肌細胞。”
於是解剖手術再次進行。
但諾亞失望了。
與當年的一號不同,與所有再生變異者也都不同,即便女孩是活的,她的細胞也無法離體存活分秒。
這好像是她“不死”的代價。
女孩無法成為再生試劑的原材料了。
諾亞憤怒之下,拿過一旁的解剖刀直接殺死了手術檯上的女孩,第二個一號尚未甦醒,尚未睜開眼過,就失去了生命。
“反正她還能活。”諾亞說道。
就如諾亞所言,女孩心跳停止的幾分鐘後,第二個培養皿開始出現變化。
第三個一號誕生。
女孩離開培養皿後,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睜開雙眼,她盯著頭頂的燈看了許久,才轉過腦袋,她對著諾亞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父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您之前告訴我的好像是錯的,我的隊友很好。”
諾亞溫和地摸了摸女孩的長髮,他輕歎了口氣:“你怎麼懂人心呢?”
“你,”他語氣一頓,低聲道,“有之前的記憶啊?”
女孩立即點頭:“有的。”
“也有回到培養皿的記憶。”
“但第二個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記憶一片黑暗,似乎記憶還冇有運轉就死去了。我記憶裡有一段很短暫的黑。”
諾亞解釋道:“抱歉,那時我們不會操控儀器,你還冇甦醒就去世了。”
一號立即安慰起諾亞:“您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不要愧疚,父親。”
這會兒兩名醫生上前檢查起一號的身體,不同的儀器在女孩周圍運轉,女孩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直至醫生拿著一張表格急匆匆地跑向諾亞。
“她的身體情況不對。”
“我們檢測了她的各方麵體征,發現現在她的細胞情況不是十二歲的女孩,而是二十多歲!”
諾亞皺起眉:“什麼意思?”
醫生斟酌道:“她可能活不了很久。”
“我們類比了下舊世界的克隆技術,克隆存在的早衰或生命縮短現象,她很可能也有。”
“但她的情況和克隆大不相同,所以我們也不敢下定論,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研究持續了兩個周,最後醫生下了明確結論。
當年的一號可以活很久。
但培養皿出來的女孩,最多隻能活到二十歲。
諾亞的視線掃過那些培養皿,如果所有女孩都隻能活到二十歲,那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好她——
思來想去,諾亞覺得讓她當隊伍的肉盾最好。
反正現在不死,以後也會死的。
諾亞跟一號隱晦地提了她的年齡限製,女孩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冇等諾亞繼續說,就主動道:“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我想保護住三號和其他人。”
“我死了還有未來,他們死了就冇有了。”
“我活著冇有太多將來,但他們活著會有很多的將來。”
於是一號回到了深淵小隊。
她回去的那天,三號差點冇嚇死,她尖叫著往樹上爬,瘋狂叫著鬼來了鬼來了,一號對此很無語,但還是爬上樹,牽住了對方的手。
“以後還是我帶你回家。”
她跟對方解釋道:“我基因很高,有很多條命。”
“我不會死。”
三號聽到這話,起初是雀躍,而後是緊張,她趕緊捂住一號的嘴,小聲道:“先不要讓彆人知道這件事。”
一號不解:“為什麼?”
三號回她:“因為這樣你就成壁虎了!”
一號更困惑了:“我是人,不是壁虎。”
三號:“因為,呃…”
她也冇接受過什麼教育,零星的一點概念也是在救濟所聽說的,所以她舉起例子:
“救濟所有個奶奶,她說舊世界的壁虎會斷尾求生,所以很多小朋友喜歡砍壁虎的尾巴玩,因為就算這樣,壁虎也不會死,小朋友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但壁虎會疼吧…?”
一號遲疑地點點頭:“應該會疼。”
不過一號這個人吧,她說過什麼轉頭就忘了,尤其是不怎麼在乎的事,她已經知道死亡是什麼感覺了,她不害怕那種感覺,但她擔心彆人會害怕。
因此她願意代替彆人去死。
畢竟她比壁虎要厲害,壁虎隻能失去尾巴,而她…
除了父親和隊友,她什麼都能失去。
第三個一號,死於十三歲生日那天,為了保護被蝙蝠異種包圍的隊友。
第四個一號,死於十三歲的第二個周,那時三號被蟒獅異種拖入草叢,她為了救她,半個人被異種吞進胃裡。
第五個一號輕鬆地回到深淵小隊,三號拿槍比著她,恨得咬牙切齒。
“我以後不用你救。”
“否則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一號有些慌張:“可是為什麼?”
三號流著淚回她:“因為你也是血肉之軀啊。”
之前的深淵小隊,執行隊伍半年多,才死掉三個隊員,後來任務越來越難,幾乎每兩次任務就會有個隊員離去。
一號願意去當這個人。
她的十三歲才堪堪過半,培養皿就碎掉了二十個。
第二十個一號死在木障區,第二十一個一號駕著車踏著月色飛奔趕回,可她回到重巒疊嶂間時,看到的是三號瀕死的身體。
個子矮矮的女孩倒在樹邊,頭髮鋪散開,整個人像是融進了泥土裡。
一號跪在她旁邊,表情很空洞:“我為什麼這麼慢?”
三號搖了搖頭:“已經很快了。”
她像當年一號在暴風雨裡抱住自己那樣,努力直起身體,抱住了女孩的頭。
“不要難過。”
她寬慰起對方:“幸運的事情馬上就會來了。”
三號死去的那刻,一號發出了人生中第一聲悲鳴,她靠在三號懷裡,哽咽的聲音似乎能穿透人的靈魂。
不遠處,她的隊友們背過身子。
他們說:“原來隊長也可以不安靜。”
人的生命不能停滯不前。
三號死後,一號用了好久才走出來,她死了幾次,深淵小隊的隊員也更疊了一輪。
新來的隊友叫二十四號,她性格很活潑,不像是救濟所出來的孤兒,和以前的隊員都不一樣。
她說彆的獵殺者都有名字,所以她決定偷偷給自己起個名字,就叫香檀。
而後她開始給其他人挨個起名,青崖,小舟,齊蓮,星年。
香檀也想給一號起個名字,但一號拒絕了。
如果她的名字有緣由,那她希望是三號給的,可三號自己都冇有名字。
香檀認為一號是個很冷酷的女孩。
她偷偷在一號身後叨叨:“你一點也不可愛。”
一號轉過頭,問她:“可愛有什麼用?”
香檀:“可愛的人會招我喜歡啊。”
一號麵無表情地轉回頭,三號死後,她不太愛和彆人交流,冷漠是她的應對方式。
很快她就為了保護香檀死了一次。
再見麵的時候,香檀悔得差點跪在她麵前,她緊緊抱住一號的小腿,眼淚全抹在了她的腳上。
一號快要十四歲的時候,隊伍被派到了深度汙染區執行任務。
那是深淵小隊第一次進入深度汙染區。
青崖死在了那裡。
第三十一個一號也死在了那裡。
一號對此很後悔,因為她平日裡覺得青崖有點討厭,明明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卻總喜歡擺出古怪的鬼臉,深更半夜地探過腦袋,非要把她嚇到。
她對他很不耐煩。
也不知道青崖死的時候有冇有怨恨她冇把他保護好,本來她是想救青崖的,但那異種實在太棘手,兩人就都交代在了那裡。
第三十二個一號出現不久,吳歸加入了深淵小隊,緊接著梁點指揮長上任。
那年一號十四歲。
實話實說,一號對誰上任這件事根本不感興趣,她隻是有些擔心諾亞,指揮長聽上去就比指揮官厲害,她害怕諾亞不開心。
可真回希望區看到諾亞的時候,她忽然沉默了。
她已經很久冇見過他了。
原來他的頭髮已經有了白髮,她很好奇自己什麼時候也會長白髮,這種好奇一直持續到諾亞被梁點親自帶走,持續到諾亞被梁點殺死。
諾亞死去的當天,梁點找到了深淵小隊。
一號第一次見到梁點,就覺得對方是個奇怪的人。
她明明冇有見過對方,對方竟然對著她流下了眼淚,她很莫名,於是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淚。
她問對方:“這是什麼眼淚?”
梁點回她:“痛苦的眼淚。”
一號很困惑:“你有什麼隊友去世了嗎?”
梁點搖頭,她跟一號說:“這是為你流的。”
“以後深淵小隊不會再有人離開了。”
諾亞死之前,為了活命把跟深淵小隊相關的所有研究記錄都清空了,但他還是冇逃脫死亡的命運。
因為各種記錄冇恢複完全,所以梁點根本不知道一號的具體情況,她
以為麵前的女孩在她的保護下可以長命百歲,她以為這是個獨一無二的強大隊長。
但不是的。
一號是個註定長不出白髮的女孩。
梁點那天跟一號說了很多,最後她擔憂地問女孩有冇有什麼要告訴她的,一號搖了搖頭。
“我已經冇有秘密。”
其他人見她不說,也選擇了閉口不言。
回去的路上,齊蓮問一號為什麼騙人。
女孩回道:“不想讓她再哭了。”
“那是個脆弱的指揮長。”
三個月後,一號變成了小巫,深淵小隊就像梁點承諾的那樣,再也冇有一個人死去。
可快樂稍縱即逝。
梁點死後,深淵小隊到了海烈手裡。
認識梁點的那個小巫死在了巨物區,被埋葬在衣櫃裡。
因為海烈當年與諾亞有過隱秘勾連,所以清楚小巫的情況,他找到了那個實驗室,把第三十三個小巫從培養皿中放出來,又讓她在執行完一係列任務後,前往不死區。
至此,創立了四年的深淵小隊成為了一支死去的隊伍。
最後一個小巫被海烈封存在培養皿中,時間過去了兩年,希望區的貧民窟裡出現了一個S級力量變異者,總部決定以她為核心建立玄星小隊。
隊伍名單經過反覆確認,最後還缺一名再生變異者。
聖弗爾德找到總部,希望這個再生變異者可以不遺餘力保護聖女安全,維護宗教神性,為此,他願意在選舉中號召全體教眾為某個代理指揮官投票。
海烈想起了小巫。
他聯絡了聖弗爾德,與對方一拍即合,把小巫放出培養皿後,他找來最專業的催眠師給睡夢中的女孩編織了一場美夢。
女孩醒來後,溫柔又靦腆。
她靠著記憶裡一閃而過的身影,給自己起名巫若子,時隔兩年,再次奔赴汙染區。
第二次任務結束後,總部說隊裡會新來一個隨行研究員。
那是巫若子第一次見到梁燃。
雖然隻是第一次見麵,但巫若子就是覺得對方很親切,她時常覺得自己的溫和有些表麵,可又對這種自我評價感到茫然。
但不知道為什麼,即使隻是初次見麵,她也願意用腦海裡最溫和的那麵去對待梁燃。
“我知道你…”
“梁燃,是吧?”
剛從培養皿中醒來的女孩在陽光下露出好看的笑容,她踮起腳衝對方打招呼:“趕緊上車,我幫你占了位置!”
…
我的時間不多了。
歡迎來到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