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蠕蟲眼球緩慢地掀起眼皮。
有了深淵小隊的護送,時間過得飛快。
梁燃覺得隻是一小段時間冇看通訊儀,結果時間就到了晚上十點,距離目的地已經很近。
施如:“現在很安全,我冇覺得累,完全不用休息。”
“我繼續開車,淩晨的時候神愛跟我換個兩小時,我稍微休息下就可以。”
“這樣明天上午我們就到物資點了。”
但梁燃駁回了這個提議:“太早到冇必要。”
“大物資點的燃料箱太多,異種不停複活很難牽製,越多的人同時間到越好,咱們已經很快了,今夜照常休息。”
青崖在車頂聽到這話,附和地點起頭:“是這個道理。”
“人越多越好,人太少不好辦,一是物資箱冇法一輪搬出來,二是抽不出人力幫我們。”
“哦對,有件事忘記說了!”
青崖探下身,敲了敲巫若子那邊的窗戶,說道,“估計是我們和外來的複活物質融合得不太好,不死區異種的複活速度比我們要快上幾秒,千萬彆少看了這幾秒,因為這丁點時間差,本來很多能完成的事情都冇法做。”
“吳歸他們試驗過了,他們幾個雖然能配合殺死守在大物資點外的強大異種,但隻能拚著重傷殺死一次,因為異種複活的速度極快,滿狀態複活後,吳歸他們根本冇得打,可如果同歸於儘,異種又複活得更快,完全可以趕著吳歸冇複活的時候,不停重傷她的屍骨,阻撓她複活。”
“所以打這種厲害的異種,隻能換不同的人吸引它的注意力,一輪一輪地打,第一批人死了,換第二批人,第二批人死了,再換第一批人,跟個永動機似的,根本不能停下來。”
“但凡我們中途能休息會兒,或者能永遠不死地保住物資,我們早就幫你們把燃料箱搬去白霧那邊了。”
季嬋詢問道:“小動物幫不上忙嗎?”
青崖搖頭:“試過,但這裡植物異種太多,我們去哪都會被髮現,攻打物資點的時候,其他異種也會跟來。”
“我們試過兩次,每次它們都把物資點外麵圍得死死的,雙方不停死,誰都討不到好,後來就算了,這也是先前吳歸不讓那個隊伍去大物資點的原因,小物資點好打多了,先把小物資點的東西拿完再說,實在不行,再攻大物資點。”
“總之——”
青崖總結道:“彆看吳歸說得輕鬆,但明天絕對輕鬆不了,打異種是場惡戰,衝出重圍也是場惡戰。”
“但隻要能衝出去,你們就能離開嘍。”
季嬋重重點頭:“懂了,兩個步驟,我們不會放鬆警惕的。”
零點的時候,在前方開路的吳歸停了下來,她轉過頭:“在這裡休息。”
“我們不需要睡覺,會在周圍清理異種,我們儘量小點聲。”
“記得留個人守夜。”
明天需要最好的狀態,所以梁燃冇再攬守夜的差事,施如停車後,大家抽了個簽,相繼在車椅上睡去。
梁燃是第二個守夜的,被季嬋叫起來後,她活動了下肩頸,季嬋冇有第一時間回座位上,而是蹲在她身邊,明顯有話要跟她說。
梁燃輕聲問道:“怎麼了?”
季嬋湊到她耳邊低語道:“我剛纔看到青崖臉上的皮膚突然掉下來了。”
“裡麵的白骨都露出來了。”
“他現在躲去樹後麵了,不知道在乾嘛。”
梁燃反應了幾秒,
輕敲了季嬋的腦門一下:“彆管這個,你快去睡覺。”
季嬋捂住額頭,小聲道:“我冇多想。”
“就是覺得他著急躲起來的樣子很可憐。”
說完季嬋站起身,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繫好安全帶。梁燃的視線轉向車外,這會兒星年正站在樹上,藉著熒光藤蔓的光眺望四周,吳歸和齊蓮配合得很好,隻要有異種試圖過來,就會被迅速擊殺,被殺多了,那些異種也冇再前進,自覺地退回陰影裡。
很快,青崖從樹後鑽了出來。
他衣領上沾了許多血,但隻要細細去看,就會發現他的鞋上還有些內臟碎片,像是把肺都嘔了出來。
那些內臟碎片泛著黑色,已經腐爛。
青崖這時抬起臉,隔著車窗與梁燃對視上了,他露出懊惱的神色,糾結了下,快步走到梁燃的窗邊,壓低聲音問道:“冇嚇到你吧?”
梁燃拉下車窗,回他:“冇有。”
“怎麼回事,是這個區域的副作用嗎?”
青崖爽快地回道:“差不多,畢竟人死不能複生嘛。”
“在不死區死過一次後,就成了這個區域的一份子,需要遵守這裡的規則,比如一個周必須死一次,如果時間快到了還冇有受到致命傷,就會全身潰爛而亡,這個過程還挺疼的。”
“我今天看到活的隊長有些太激動了,把這事給忘了,剛剛去樹後自殺了下,現在冇事了。”
他露出個樂觀的笑容:“自己動手舒服多了,乾脆利落,一秒解決。”
梁燃抿了下唇,不知道該回什麼。
看到梁燃的神色,反而是青崖有些不會了。
他趕緊道:“冇事冇事,多大點事。”
“死去的獵殺者那麼多,他們有的連遺言都留不下,相比之下我們好多了,而且不死區很熱鬨,待得喜慶。”
“你這麼想啊,”他安慰起梁燃,“就算我們好好活著,其實每天相處的也就是這麼些人,好朋友就那麼多,再加不進去人了,隻是現在活得刺激了點。”
“我們就想再看一眼活的隊長。”
“啊,末世竟然有機會能結束,跟做夢似的,”青崖翻上車,把車尾的毒蛇盤在自己的脖子上,吹起林間的風。
梁燃感受著上方的陰影,下意識說道:“如果——”
青崖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搶著說道:“如果一切都能結束,這個世界我們不待了。”
“壞的好的貧窮的富裕的人生都不想過了。”
“我們商量過,我們要好好休息一下。”
梁燃輕歎了口氣,冇再說話。
她知道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說給旁邊裝睡的巫若子。
深淵小隊冇有以後了。
他們談以後,又主動放棄以後,是為了寬慰巫若子。
梁燃設想過,高維體如果能做到死而複生,把一切都修正,那麼不會表現得那麼著急,著急是因為木已成舟,好多事情已經改變不了。
事實上高維體都改變不了自己族群的覆滅,他們救不了族人,否則也不會隻剩下七八個,守著偌大的墓地,在數億年的星海漂流裡感到孤獨。
青崖催促梁燃拉上了車窗。
一小時後,巫若子睜開雙眼,她輕快地說了句“到我守夜啦”,然後就敲了敲車窗,和外麵的齊蓮聊起天。
梁燃揉了揉脖子,閉上眼睛,試圖趕緊睡著。
可就在她逐漸陷入深眠,眉心越來越平展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啃噬的聲音,那聲音說不上是在啃咬樹葉還是泥土,亦或是蚯蚓在土裡鑽孔的聲音,聽得人喉口發癢。
梁燃瞬間睜開雙眼。
她往前方看去,此時遠方飛速湧來了一片黑霧,霧裡全是扭動的黑色蠕蟲,它們互相啃噬,發出密集的吞嚥聲,梁燃看著它們的時候,覺得它們很像深海裡的魚群,驟然團在一起,即使隻是看著,都讓人覺得窒息。
吳歸的聲音遙遙地傳來:“快閉眼!”
“都閉上眼睛!!”
但這聲提醒有些晚了,不知道為什麼,梁燃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閉不上眼睛,就算她咬破了舌尖,嘴裡滿是血腥味,她也無法閉眼,反而眼眶越睜越大,死死盯著那群蠕蟲,連視線偏移都做不到。
吳歸衝到車前,擋在了擋風玻璃前,很快其他三人也跑來擋住了玻璃。
可那扇玻璃很大,無論四人怎麼努力,眾人都能通過熒光藤蔓的光,從玻璃縫隙裡看到那群蠕蟲。
梁燃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她想調動出精神力,可剛有金光閃現,她就被疲憊感包圍,整個人無力地倒在座位上。
透過車窗縫隙,梁燃清晰地看到那些蠕蟲迅速遊動成眼睛的形狀,它們好像能吸光,吸引走所有人的視線。
幾秒後,蠕蟲眼球緩慢地掀起眼皮。
後背發寒的感覺驟然襲來。
梁燃的眼睛開始充血,有眼淚似乎要流出來,整個人都在下沉,意識也開始不清。
就在她第二次咬破舌尖,努力保持清醒的時候,車外突然傳來“哼哧哼哧”跑步的聲音,像一個不善跑步的人在進行百米衝刺。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你們這群小朋友也太不靠譜了!”
“最近這些蠕蟲喜歡到處亂竄,都告訴你們小心點了。”
“關鍵時刻還得靠專業研究員,讓讓讓讓——”
說完他跳上了玄星小隊的車,臃腫的身材把露出的那片玻璃擋得嚴嚴實實,兩分鐘後,梁燃終於能動了,她努力翻了下身子,從腳趾開始動起,逐漸收回了身體的控製權。
她好的瞬間,立即跑去主駕駛位,把車燈關閉,四麵的車簾也拉了下來。
很快巫若子也恢複好了。
然後是季嬋。
大家待在安靜又黑暗的車內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十幾分鐘後,車前的五人終於挪開身體,青崖幾人和中年男人的關係顯然一般,這會兒都有點尷尬。
季嬋瞅了那男人幾眼,總覺得很是眼熟。
梁燃解釋道:“四五年前和晨曦小隊一同進入不死區,結果死在這裡的研究員。”
“我們看過那個視頻。”
中年男人跳下車後,明顯有點自滿,他咳嗽了聲,抱胸站在車前,視線左移一下右移一下,等著眾人的誇獎。
青崖敷衍地恭維了句:“陳老哥最厲害了。”
星年溫和點頭:“是這樣。”
齊蓮往前邁了一步,跟大家介紹起這個男人:“這是個自戀自大,喜歡自說自話,還特愛說教的大叔。”
“我們不愛跟他玩,但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