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啾。”
凜夜的話有好壞兩種解讀。
但大家都願意相信是好的那種,他們必定能拿到足量的物資,幫助希望區完成撤離,因為他們在不死區不是孤立無援的,那裡確實有詭異的異種,可也有大批可愛的小動物,還有深淵小隊的亡者。
昨天梁燃公開了深淵小隊的情況,她跟巫若子要來了所有人的姓名,把每個人完成的任務,帶回的物資,以及死亡地點,都明明白白地列在總部
論壇裡。
之前梁燃還擔心巫若子會漏掉什麼,但女孩把那些記得格外清楚,事無钜細地把每件事都說給她聽。
自此深淵小隊再不是傳說中的隊伍,不是彆人口裡的武器級隊伍,更不是隱晦的秘密,。
他們有了更具體的形象。
晨曦小隊不是數年間唯一踏足深度汙染區的勇敢小隊,他們背後還有深淵小隊,這個隊伍的隊友更換頻率很快,他們成長起來後,數次冒死進入深度汙染區,探測未知的秘密,找尋人類的方向。
但很可惜,他們冇有太多視頻留下來。
梁點上任前,組建深淵小隊的指揮官把相關視頻刪了個乾淨,後來梁點找人恢複,也隻恢複了一點,其中關於深度汙染區的視頻全部冇有了。
後來梁點死了,海烈接過深淵小隊的管理權,梁點以前殺死深淵小隊負責人的場景一直是他的噩夢,他太害怕了,下意識不敢留下有關深淵小隊的任何視頻,就算他知道這些視頻至關重要,但還是次次刪了個乾淨,隻是在自己的係統後台,留下關於深淵小隊的隻言片語。
那些記錄實在太碎片化了,也過於簡略,梁燃仔細解讀過裡麵的句子,隻能拚湊出幾個不死區異種的形象,後來她問了巫若子,勉強把這些異種形態拚湊完整了。
加上這次從不死區回來的隊伍的反饋,梁燃公開了不死區六十餘隻異種的特征。
但也僅限於此了。
不死區的異種殺不死,知道它們的形狀和攻擊手段就可以了,至於到底怎樣才能殺死對方,這不是他們目前該考慮的。
半小時後,軌車停下,梁燃作為玄星小隊的隊長,打開係統,帶隊上前覈對任務。
“滴——”
“玄星小隊隊長梁燃,身份資訊掃描成功。”
巡邏隊隊長說道:“這次你們的任務是以最快的速度帶回不死區的燃料箱,所有隊伍隻需要找到一個大物資點,所以儘量不要分開,全程一起作戰。”
說完,他將車子的啟動晶片交給梁燃,說起每次送大家出任務時都要送上的祝福話:“來去平安。”
梁燃笑著點了下頭:“來去平安。”
*
不死區與木障區相連,兩個地方的植被都十分茂密,山一片連著一片,路很不好走,就算大家想儘辦法縮短在路上的時間,但行程耗時和上批隊伍幾乎一致,都是十二天。
第十二天晚上八點,一百支隊伍到達白霧層。
用半小時穿過後,點點星光落在眾人的車子上。
季嬋下意識鬆了口氣:“有星星有星星!”
“老天,終於不是大霧天了。”
“巨物區的濃霧快把我折磨死了。”
宋神愛哼了一聲:“那群回來的隊伍不是說了嗎,一次大霧天都冇碰到,頂多夜裡有點薄霧,濕氣重了點,放寬心就行了。”
前些日子指揮長競選,聖弗爾德因為支援其他指揮官,又覺得宋神愛與梁燃走得太近,怕自小教大的女兒被梁燃帶偏,所以不想讓宋神愛再和梁燃接觸。
但玄星小隊的神諭是他親自下的,不能收回,更不好叫宋神愛突然退出隊伍,所以聖弗爾德把她困在了家裡,不讓她出門幫梁燃拉票,準備看看選舉情況再做決定,後麵梁燃上任,代理指揮官全部死亡,聖弗爾德又把宋神愛往外麵趕,讓她和梁燃多親近親近。
宋神愛跟梁燃說了這件事,為了證明自己靠近她冇有任何功利心,她選擇暫時與梁燃拉開了距離,一直冇再聯絡她,後麵她直接在外城找了個房子住下了,最近一直冇有回家。
直到前往不死區出任務,她都冇有回過家。
太陽教會突然冇有了聖女,宋神愛不再幫助父親四處奔波,不再去發展教徒安撫教眾,她隻帶了兩個箱子就孤身前往外城,在自己的房子裡放了許多的書,還有許多乾淨的紙。
她脫下那身不喜歡的白金長裙,嘗試去寫小說,學習著寫詩。
聖弗爾德派人找過她,但都被宋神愛拎著斧頭嚇走了,遇到實力強勁她嚇不走的,巡邏隊的人就會幫她驅趕。
從頭到尾,聖弗爾德都冇有親自找過她。
宋神愛跟梁燃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諷刺:“冇有我的幫助,他管理教會很累,但拉不下臉,始終等著我自己回去,求著他給我開門。”
“他不相信我過得了苦日子,可我相信。”
“雖然前幾天確實很難受,外城的床板真硬,比裝甲車的椅子還要硬,硌得我後背疼,但後麵習慣了,也能五分鐘快速入睡。”
“隻是他不想撤離希望區,連帶著許多教眾也不願意撤離。”
宋神愛說道:“他纔是過不了苦日子的那個人,他說希望區上空的紅月五十二年冇有褪色,冇道理十一月就會褪色,阿黛爾的預言冇有說具體的時間,說不定是明年,後年,甚至十年後。”
“他覺得你在杞人憂天。”
梁燃也知道這點。
雖然大部分人都支援她的決定,但還是有數千人不願意撤離,其中就有大批太陽教會的教眾,他們是虔誠的宗教徒,相對於指揮長,他們更願意相信大主教的話。
思緒回溯結束,梁燃笑著附和了宋神愛的話:
“是的,放寬心。”
說完,她藉著星光,看向四周,不死區的樹木說不上高,談不上遮天蔽日,舊世界是什麼樣,它們基本就長得什麼樣,唯一的區彆是,這些樹上都有被啃噬或者抓撓過的痕跡,有的樹木被攔腰撞斷,但並冇有枯死。
它的樹葉依舊繁盛,看上去生機盎然。
季嬋稍微拉下了一點點窗,露出個拇指大小的縫隙,她低聲道:“我聽到了好聽的鳥鳴聲,像有人在吹笛子。”
施如“嗯”了聲:“我也聽到了。”
梁燃介紹道:“這個聲音是黃鸝鳥,它比較膽小,應該躲在葉子後麵了。”
這會兒一百支隊伍,全部停在了原地,玄星小隊的車在最前麵,梁燃掃了眼路線圖,說道:“往我標了紅點的位置開,之前的隊伍說這是個大物資點,隻是因為被阻攔了,所以他們纔沒有去。”
“我們就去這裡。”
紅點位置距離這裡有一天半的車程,施如當即啟動車子,駛進林間。
不死區的樹林太密集了,就算以前林間有路,幾十年也被植物掩埋了,施如開著車燈,車速不快不慢,靈活地在樹林間穿梭。
十幾分鐘過去,幾人的耳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咀嚼聲。
梁燃立即透過車窗往外麵看去,她的視線落在一朵巨大的食人花上。
這朵花的顏色很漂亮,是一種格外豔麗的血紅色,它花粉的顏色要淡一點,像是亮粉,在星光下如螢火般閃著光,那些花粉在食人花周圍上下飛舞,如同林間跳躍的精靈,分外吸引人的眼球。
在梁燃的注視下,危險的食人花緩緩張開花瓣,露出了裡麵輪廓分明的嘴唇,像極了人的嘴唇輕輕張開,透明色的黏液包裹著黃鸝鳥的屍體滴落下來。
梁燃:“施如降下速。”
“我看下複活的過程。”
車速瞬間降低,梁燃緊盯著那一團小小的屍體,十幾秒後,屍體忽然動了下,極輕的“咯吱”聲響起,黃鸝鳥艱難地抬起腦袋,把折成兩半的脖頸歸位,很快它被撕裂的腹部自行縫補好,隻留下一道清晰的裂紋。
它虛弱地鳴叫了聲,剔透的眼睛看向裝甲車的方向。
黃鸝鳥的翅膀還冇有恢複好,它似乎是想來找人類,艱難地在地上爬了幾下,但很快食人花異種就彎下頭,巨大的花瓣再次迅速包裹住黃鸝鳥。
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再次響起。
季嬋忍不住睜大眼睛:“如果冇人救它,它不會一輩子都會在這裡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吧…”
隨月生回道:“有可能。”
“這裡的異種又不需要進食,它就是在折磨小動物玩。”
“畢竟死不了是死不了,但疼痛是每次都要經曆的。”
季嬋扭頭看向梁燃,梁燃點了下頭:“它花瓣打開後,衝花蕊開槍。”
於是在食人花再次把小黃鸝的屍體吐出來的時候,季嬋迅速給槍上膛。
“砰——!”
槍響的瞬間,異種巨大的花瓣立刻收攏,潔白的牙齒混著汁液從它的花心流下來,這給了小鳥足夠的恢複時間,翅膀剛剛有力,它就悶著頭像個小皮球一樣衝到車頂,因為力氣冇收穩,它晃了晃,咕嚕咕嚕地滾到擋風玻璃上。
胖乎乎的肚子壓在玻璃上,像一塊白麪饅頭。
季嬋嘶了一聲。
小鳥:“啾。”
它歪了歪腦袋,低頭咳了幾口血,又歪著腦袋把耳朵裡流出來的血晃乾淨了,而後乖乖站在了季嬋那邊的窗戶邊。
梁燃叮囑道:“彆把它放進來。”
“施如照常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