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原來真正的太陽是這樣的。”……
聽到南晚庭的話,梁燃下意識鬆了口氣。
但就在她對南晚庭的心態逐漸放心時,秦戈的話音忽然轉了下:“不過——”
車內其他人的心緒瞬間又繃緊了,季嬋急忙問道:“不過什麼,磨磨唧唧不像話!趕緊說呀!”
秦戈解釋道:“以上畸變者的優勢,都基於畸變程度很深的情況下,否則基因改變不會太大,氣息也不會怎麼變,達不到被異種誤認成同類的程度。”
“辛姨當初隻是中度畸變,翅膀隻有現在一半大,手腳骨節變化也不大,但進入放射區後,她用自己做實驗,再次進入了螢蜓聚集地,暴露出皮膚許久,最終達到了重度畸變。”
“目前在放射區居住的畸變者大多都選擇了重度畸變。”
秦戈說:“他們的理念是既然畸變不可逆,那就一鼓作氣,讓畸變程度高到無法再畸變,為了更強大而活著。”
秦戈說完了,南晚庭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額頭,但她這會兒戴著頭盔,手碰在了冰冷的麵罩上。
幾個呼吸後,她重重點頭:“我知道了!”
“沒關係的,冇問題。”
“之前不是有專家說,以後人類的結局要麼是滅亡,要麼是與異種共生嗎?”南晚庭說,“如果可以共生,我得更強大才行,強大才能保護我的媽媽和孩子,才能保護好我自己。”
“總之…”南晚庭總結道,“認識你們真好。”
發了數張好人卡後,南晚庭低頭開始敲擊自己的通訊儀,顯然是開始與自己的“暴躁老媽”對話了,敲了幾分鐘後,她抬起頭,眼睛彎彎的。
梁燃問她:“媽媽怎麼說?”
南晚庭回:“媽媽問以後能不能來看我。”
“她要多研究菜譜,給我和我的朋友們帶好吃的來。”
“她還說她年輕時候也是手撕異種的能手,進放射區輕輕鬆鬆。”
梁燃:“那你怎麼回的?”
南晚庭笑著說:“我當然是拒絕啦,我說我以後會有回希望區的那天的,到時就是榮歸故裡,指揮官想要和我握手,都得穿著防護服排隊。”
季嬋舉起大拇指:“好,有誌氣!”
一小時很快就在大家的交談聲中過去,一排排的裝甲車內時不時傳來說笑的聲音,在繞過一個狹窄小路後,辛瓏舉起手示意減速。
五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排小型工廠前。
車門打開,車上的人都下來了,站滿了一小片空地,凜夜一邊打哈欠一邊活動脖頸,辛瓏站在車頭上,隨意一跳,輕盈地落在地上。
她帶著眾人往最前邊的工廠走去,這排工廠附近顯然冇有被攻破的核電站,所以外形都還算完整,冇有七零八落,隻是破舊,這十幾個工廠每個都有二層,底下一層鐵門緊閉,梁燃仔細看了下鐵門,發現鐵門做了加厚處理,如果異種想要撞開必然要廢點時間。
“不止。”辛瓏看出了眾人想法,把鐵門用力拉上去,露出了後麵的第二道鐵門。
“三道門,”她說道,“拆了其他工廠的門弄來的。”
梁燃問她:“這裡冇有異種找來嗎?”
辛瓏回道:“肯定有,雖然現在大多異種把我們當作人形異種,但也有些異種就愛吃同類,有的就算本來不吃,餓急了也什麼都吃了,而且還有那種智商奇高的,會分辨出我們是人類,指揮族群裡的智商普通的異種過來打。”
“異種的運行模式你們也清楚,每個族類裡最聰明厲害的是頭目,頭目說啥小囉囉們就乾啥,言聽計從。”
“我們之前住的地方被異種在夜裡進攻多次,最後一次工廠牆壁都被撞碎了,三個月前我們才搬來這裡。”
“不過對麵也冇吃到好處,我們頂多每次受些傷,但敢找我們的異種基本都死了。”
一邊說話,辛瓏一邊打開第三扇鐵門。
入眼便是貼了米色牆紙的四壁,溫馨的沙發和飯桌,三個大型書櫃占據了一半的空間,上麵堆滿了書籍和資料,上下樓的樓梯口被掛上了星星流蘇,每顆星星都是手工折的,飯桌上甚至還有個花瓶,裡麵插了好幾束新鮮漂亮的花,隻是有些乾枯,感覺摘了有些時日。
辛瓏說道:“二樓有六個小房間,以前都是機器房,現在改成了臥室和聊天室,每個臥室住了三到四個人,其它畸變者在隔壁工廠住著,平時打開窗戶就能喊話,大家一直互相照應。”
“哦對,那些花攜帶放射性元素,刺有毒,彆摸莖乾。”
辛瓏介紹期間,幾個畸變者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們畸變方向各異,有個男人的腿骨因為畸變而拉長,整個人接近兩米五,有個女孩的皮膚近乎透明,旁人透過頭盔可以很清晰看到她的皮下血管和部分組織,還有個女孩顯然也是蟑螂畸變者,她的防護服多做了一對袖子,方便第三對胳膊有處安放。
她看見南晚庭後,當即熱情地晃了晃手。
“快過來,看看我剛給觸角綁的絲帶!”
說罷她就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對被橙色絲帶綁住的觸角,兩根絲帶分彆纏繞在兩邊觸角上,最後在末梢繫了個蝴蝶結出來。
“我是重度畸變者,”她主動跟南晚庭說道,“我們已經冇法更畸變了,核能輻射對我們的影響也變得極小,所以在放射區我們可以自由些。”
“我們在這裡,就和普通人在希望區一樣。”
南晚庭摸了摸那對蝴蝶結,認真道:“我喜歡紅色,喜慶,我以後要弄紅色的。”
辛瓏這時招呼著大家上樓:“看看樓上,我們裝扮得可漂亮了。”
“小金眼你去幫我擺弄下那些花,昨天剛摘的,怎麼今天就蔫巴了。”
秦戈從口袋裡摸出了把小剪刀,走到飯桌前把那些花都拎出來,低頭認真地修理起枝乾,他修剪得很快,半分鐘就擺弄好了,而後垂著眸,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再動手時,不同顏色和款式的花被他一個個插在不同位置,很快一個漂亮的插花作品就出來了。
季嬋有些驚奇地說道:“哎呀,你還會乾這個?”
凜夜嘿了聲:“這就不知道了吧,我們隊長就愛乾這種。”
“他又找書又找論文地學,還在論壇搞小號,把插花作品放在論壇裡,美美拍好多張照片,多次重新整理,乾等著彆人誇他。”
“要是冇人誇,他就盯著帖子發呆,還讓我們幾個幫他把帖子頂上去。”
“但他特彆小氣,”凜夜抱怨起來,“把花保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們要好多次,他會施捨一兩盆,小氣的要死。”
秦戈沉默地把花瓶放回原地,瞥了凜夜一眼。
凜夜:“瞅什麼瞅,再瞅不幫你頂帖子。”
季嬋自來熟地湊上前:“帖子分享一下唄。”
秦戈立即轉了個身,背對著季嬋。
季嬋連忙換位置站,秦戈又轉身,再換再轉身,一套下來,季嬋換了好幾個位置,秦戈也轉了好幾圈。
季嬋不和他玩了:“小氣鬼!”
說完她就跟著辛瓏跑上了樓,樓上這會兒有十幾個畸變者,大家要麼在鍛鍊要麼在討論事情,看到有個小孩子跑上來,一時間都圍了上來。
“小朋友幾歲了呀?”
“吃飯了冇有,餓不餓?”
“你年齡小,壯壯一定喜歡跟你玩。”
“是呀,姐姐送你幾個玩具好不好,你去陪壯壯玩會兒。”
季嬋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壯壯是誰?”
“我女兒,”辛瓏說道,“她天生小腿萎縮,隻能坐輪椅,今年剛九歲。”
季嬋反映了會兒,問道:“她也是畸變者嗎?”
“不是。”辛瓏說道。
“我們家就剩我們兩個了,她從小就粘我,我來放射區後,本來是找凜夜幫忙撫養的,但她總是哭,哭昏過去好多次,還有了失語現象,我糾結了很久,前陣子還是托凜夜把她帶來了。”
“可帶來後,她依舊冇好,目前隻能吐出簡單音節,冇辦法正常說話。”
季嬋一直是個善良的小朋友,聽到這話,連忙道:“她在哪,那我陪她玩會兒。”
“我保證不欺負她。”
辛瓏連忙道謝:“謝謝你啊,我這就帶你過去。”
“她來這裡後,性格變了很多,不願意說話,經常會捂著頭大聲尖叫,要是一會兒她衝你叫,你彆生氣,直接出來就行了。”
說罷她快走了幾步,來到了最後那間臥室,而後推開門,梁燃站在辛瓏身後,下意識往房間裡看去。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床邊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小女孩身上,女孩的腿蓋著毯子,極度瘦弱,眼睛灰濛濛的,冇有什麼光,聽到門口的動靜,她緩緩抬起臉,視線緩慢地掃過每個人,最後落在梁燃身上。
季嬋揹著小手走進去,環視了房間一圈,開始找話題:“你房間裡好多手工玩偶哦,你自己做的嗎?”
小女孩足足安靜了十幾秒,才點了下頭,又搖搖頭。
她指向門口秦戈的方向。
辛瓏解釋道:“都是秦戈幫她織的,有時候他過來會教壯壯一起織。”
聽到這話,小女孩笑起來。
她指了指秦戈,又指了下季嬋,放下手後,她遲疑地舉起手,忽然又指了下梁燃。
梁燃眨了下眼。
辛瓏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壯壯好像是想讓你也陪陪她。”
自己孩子過得這麼不開心,什麼訴求媽媽都會儘量滿足,所以她又詢問起梁燃:“要是你不著急的話……”
梁燃立即點頭:“有空有空。”
說完她就走進了房間,三人進房間後,辛瓏防止外麵的聲音吵到孩子,輕輕把門關上了。
梁燃以前經常去福利院幫忙,對孩子有一套應對方法,她想了想,蹲在了女孩身前,向她攤開手掌:
“能告訴我你的大名嗎?”
“莫非是…”她拉長了語調,困惑道,“辛壯?”
女孩彎起眼睛,認真地搖了搖頭,她伸出手,用指尖在梁燃的掌心一筆一畫地寫道:
“辛昌寧。”
梁燃抬起頭正要說話,就發現女孩在用一種格外驚奇的目光注視著她,好像她身上有什麼讓她震驚的東西。
梁燃輕聲問她:“怎麼啦?”
小女孩遲疑片刻,低下頭,抓住了梁燃正要收回的手。
她繼續認真寫道:
“姐姐,你的學校好漂亮,圖書館也好大。”
“原來真正的太陽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