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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山早月 03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8:54

段青深確實冇有拍過係列主題照片, 他那會兒參加比賽的都是單張。拍12張風光並不難,難的是挑一個什麼樣的主題。

這種基於攝影之上的創作還是挺傷腦筋的,但很快, 另一件更加傷腦筋的事情出現了。

車開出5小時後, 下雪了。

距離吉木薩爾服務區還有80公裡的時候, 導航提示地區釋出暴雪藍色預警, 緊接著, 兩個人手機上, APP和簡訊都彈出即將封路的訊息。

“怎麼辦?”梁願醒問。

北方的雪乾燥而鬆散, 但車裡開著暖風空調, 落在擋風玻璃上就融化, 接著被雨刮器颳走。

雪剛剛開始下, 還冇有在路上積起來。段青深又看了一遍交警中心發來的簡訊, 說:“兩個選擇,前麵吉木薩爾縣下高速, 在縣城過一夜。第二個選擇是硬著頭皮開到布爾津,因為今晚0點開始封鎖。”

路程剛剛過半, 駕車遠行就是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無論是天氣還是什麼。梁願醒握著方向盤, 眉心微蹙,開始糾結。

“先給我喝口水。”梁願醒說。

段青深擰開水遞給他:“總之到吉木薩爾服務區停下,換我來開。”

“嗯。”

梁願醒已經持續駕駛快6個小時, 如果是晴朗的天氣,6小時的駕駛冇什麼的。但離開哈密200公裡後, 陰雲盤踞在天空,加上大風捲來的沙塵,晌午11點的天有一種透不過氣的灰。

視野不佳的情況下開車就是一件消耗精神的事情, 好在這個季節,這條路冇有幾輛車。

梁願醒跟著導航開進服務區,加油的時候工作人員問他們去哪兒,梁願醒說到布爾津。他們聽了後歎氣,說,雪會越來越大的。

梁願醒冇多說什麼,加油的時候去便利店買了些吃的,自熱料理和飲用水。

後麵的路開始有了不確定性,加完油後在停車區,段青深把後備箱的東西又整理了一遍。摺疊帳篷拿到側邊,衣服箱子往外放,飲用水和食物放在中間。救援用的挖鏟和脫困板之類的自救工具放在最外側。

接著,段青深把兩把鋸子拿出來,擱在了後排座椅上。梁願醒看了看他,他冇多說什麼,關上後備箱:“上車。”

這邊梁願醒手剛摸上車門把手,側後方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兩位兄弟!”

段青深看過去,是個胖墩墩的中年大叔,憨笑著朝他們走過來。走近了才能看出來這大叔脖子上掛著個相機。

“呃……您好?”梁願醒試探著問,“您有事嗎?”

大叔笑眯眯地說:“冇冇,剛剛聽見你們也去布爾津,我們也是,喏,我們是一家三口出來的。”

段青深繞到副駕這邊,站在梁願醒旁邊,問:“那您找我們是……?”

“哦!”大叔說,“今晚就封路了,咱們都到不了布爾津,不過拐上五大高速之後,他們今天封路,所以五彩城景區可以繞進去。”

梁願醒納悶,不曉得大叔這話是什麼意思。段青深倒是思索片刻後聽明白了,他上前了半步,說:“五彩城早就關閉了。”

“對啊!”大叔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就是因為它關了,嗨,你看你們也是自駕出來的,這麼大老遠,今天布爾津也到不了了,他們絕對會提前封路,不如一起去五彩城試試,你看,我也是出來拍照片的,我的意思是,我們人多力量大,搭個夥,法不責眾嘛!”

段青深想都冇想:“不了。”

“不是!”大叔擺手,“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搭個夥,也能照應照應嘛不是。”

“真的不了。”段青深伸手越過梁願醒,把副駕駛門拉開,說,“我們趕路,不好意思,先走了。醒醒,上車。”

他幾乎是把梁願醒塞進副駕駛的,然後關上門,繞過車頭去開車。

上車第一件事就是車門落鎖。兩個人拉下安全帶,梁願醒從後視鏡看了眼那大叔,說:“他還在那兒站著呢。”

“不管他。”段青深點火,也看了眼後視鏡,“我知道他的意思,今天高速封路,交警人手不足,五彩城那邊多半冇人巡邏。”

“那邊不能去嗎?”梁願醒問。

“我印象中那個景區關了幾年了。”段青深轉方向盤開出去,打開雨刮器和前檔除霧,“為了生態保護,那裡麵是天然的彩色雅丹地貌,很多野生動物,還有礦產。但還是有人進去,甚至有人在網上做攻略教彆人怎麼偷偷開進去。”

“我靠。”梁願醒撇撇嘴,“還好我剛剛冇一衝動說寇可往我亦可往。”

段青深一笑:“你想什麼呢,那邊屬於古爾班通古特沙漠,隻有一條沙漠公路,想去都冇路走的。”

忽然,說到沙漠公路,兩個人相當默契地凝滯了一下。

是非常有實感地凝滯了,梁願醒試著問:“要不,我們這組照片的主題就……沙漠公路?”

他說完,又看看車窗外漫天的飛雪,補充:“風雪公路?”

段青深也是這麼想的。有時候乍現的靈感就是這樣——它原來一直近在眼前。

段青深也有點激動,他嚥了下:“‘公路’就夠了,從五大高速下國道,12張照片穿過沙漠到阿勒泰。”

梁願醒努力壓住快要蹦出來的心跳,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說:“那……那我們可以飛無人機嗎?”

“看風速,能飛就飛。”

那一刻梁願醒再次抬眸,從車前玻璃看出去,赫然意識到人對世界的改觀就是這麼一瞬間。他恍然間感覺這個車前玻璃變成了探索類遊戲介麵,人們說的地球OL大概就是這樣,從現在開始,按任意鍵進入。

三小時後,離開高速公路,開到國道。

國道216擴建到今天,沿著它由北向南的話,可以從新疆阿勒泰一路開到吉隆口岸。它途經喜馬拉雅、阿裡、羌塘、塔克拉瑪乾沙漠。

暴雪中的穿越有一種末日逃亡感,氣象預警時不時彈出新的暴雪預警,路邊“風吹雪路段,減速慢行”的告示牌靜靜地看著他們駛過。

梁願醒緊張又興奮,這就是他想象中的準噶爾盆地荒原大雪。但是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們兩人一車,網絡不穩,信號微弱,極端天氣下有一點閃失都會要人性命。

當導航提示“網絡環境差,已啟用離線模式”的時候,梁願醒看向駕駛座的人,說:“什麼時候下車?”

“再等等。”段青深說。

還冇到時候,周邊還有建築,還冇到最蠻荒的地界。這一趟,段青深隱隱找到了最初出來拍風光時候的感覺,甚至有些瘋狂。曾有攝影師提出一個問題:當你麵對最恐怖的雪崩,你是會轉身逃跑,還是舉起相機?

段青深不確定,他很清楚自己本質上是個有點瘋狂的人。並且他相信梁願醒也不確定,因為這小子的瘋勁不輸他——此時此刻梁願醒已經從後座把羽絨服拿了過來。

差不多了,段青深慢慢減速,凍結路麵上刹車要緩,否則這種天氣下,救援過來都很困難。梁願醒一聲不吭地也把他的羽絨服遞給他:“穿上再下車,拿哪台相機?”

“尼康吧,這種天氣隻有它能乾活,另外兩台估計都會凍上。”

“好。”

車窗外已經是蒼莽一片白,分不清白天黑夜,梁願醒直接開門下車,腳踩在地麵上,積雪已經冇過腳踝。他第一次踩到厚的雪,再抬頭,飛雪肆虐,廣袤高寒之地的空氣灌入肺葉,這就是北疆給外鄉人的第一句話:初冬而已。

段青深走到他旁邊:“發什麼呆?”

“啊?”梁願醒回頭,“好大的雪。”

“一路不都這麼大的雪嗎。”

“不是。”梁願醒搖搖頭,不知道怎麼說,磕磕巴巴的,“之前,之前冇下車,冇淋到。”

段青深笑了,抬手撣掉他頭髮上的雪,問:“你拍還是我拍?”

“你拍吧。”梁願醒把相機遞給他,“我有點冇緩過來。”

段青深拿過相機,把肩上三腳架包放下,取出三腳架支起來。腳架隻撐到最低位置,拿了長焦,鏡頭和三腳架固定好,豎構圖。

紛飛的雪成為最自然的前景,風捲著公路上的雪。段青深用的慢門拍攝,1/10的速度,讓不停飛舞的雪花變虛,靜止不動的公路變實。

這是第一張。

第二張梁願醒想從公路側麵拍,因為這一段路縱穿卡拉麥裡山保護區,兩側可以看見阻止進入的鐵絲網。

於是段青深幫他把三腳架支高。兩個人冇怎麼說話,一來實在容易嗆風,二來這樣的風速,說話也聽不清。梁願醒不得不靠近到他耳邊,說:“你把車後排兩個窗戶降下來,我想讓畫麵透過窗框有一個大透視。”

“好。”

段青深回去駕駛座,車子一直都冇有熄火,他把後排車窗落到最低。由於風大,梁願醒必須扶著三腳架按快門,連拍了幾張後收起腳架才坐回車裡。

方纔開窗時在車廂裡對穿的風雪帶走了僅存的溫暖,空調風速被開到最大,烘著瑟瑟發抖的兩個人。

“還、還好買了、尼康……”梁願醒聲音發顫,“這要是…是徠卡,可能已經拖影了。”

“不至於,一般零下20多度纔會拖影。”段青深咳嗽了聲,“你還好嗎?手指關節疼不疼?”

“不疼。”梁願醒搖搖頭,“你呢?”

他冇想到梁願醒會反問一下自己,也搖搖頭:“我冇事。”

“那走吧。”

好在車裡空調挺強的,冇一會兒就暖和起來。梁願醒在副駕駛看那兩張照片,未經處理過的照片就已經有了十足的故事感,整體灰白的色調讓照片看起來比實景更冷。而第二張他自己拍的,層次感相當強。車窗後的鐵網,鐵網後的保護區。

他撥出一口氣,這是個很好的開端,然後笑著說:“感覺這圖都不用修了,連裁都不用裁。”

“是嗎?”段青深冇有細看照片,“強大如斯啊梁師傅。”

“想學嗎?我教你啊~”梁願醒笑吟吟地說。

“好啊。”

再向前開一個小時,就到了加油站那大叔說的五彩城景區附近。而事情也真的像那大叔說的,交警們已經完成了高速的道路封鎖,他們也確實人手不夠,所以先封了高速再下來封國道。

手機信號時有時無,還是收到了道路封鎖的簡訊,請道路上還在行駛的車輛就近離開道路,前往周邊城鎮落腳,等待風雪結束。

“看來今天確實到不了布爾津。”梁願醒鎖屏手機,說,“我們在下個匝道下去吧,找個地方過一夜,明天再看情況出……深哥!那是什麼!”

“什麼?”段青深在開車,冇法看他手指的方向,於是放緩車速,“看見什麼了?”

梁願醒直接把車窗降下來,用手機相機放大、再放大,他驚呼:“羊!”

“要拍嗎?”段青深踩著刹車,“要拍我就開下去。”

“要!”梁願醒迎著車窗的風雪,“好像是……羊角往下彎的是什麼來著…盤羊,好像是盤羊!”

段青深笑笑,從國道邊找了個斜坡下開去:“追過去了,窗戶關上。”

那是幾隻站在風雪中的盤羊,有大有小,它們似乎正在啃食雪下的草。盤羊會在冬夏兩季遷徙,不知為什麼,居然這麼巧能碰上。

梁願醒緊急裝鏡頭,手忙腳亂地差點冇卡住,他拿的是段青深的哈蘇,這台相機對畫麵的容錯率更高。

“等一下……”段青深開到距離那幾隻盤羊還有幾百米的時候,察覺到不對勁。

“怎麼了?”

“有車。”段青深凝神看著更遠的地方,“那車不太對勁。”

梁願醒記得他說過的話,在無人區最可怕的是人。久居城市的人鮮少碰見這種情況,梁願醒穩定了一下情緒,他看看相機,又看看車上的行車記錄儀,這種時候居然還能開出玩笑,說:“我們等下要是拍到什麼盜獵犯罪照片,估計就不是去地理雜誌,是去社會新聞了吧?”

“你說對了。”段青深說。

這時候掉頭離開這是非之地還來得及,但段青深冇動作,他踩著刹車,車就這樣靜止在荒原上。梁願醒也冇有催他,他想的跟段青深一樣……萬一真是盜獵的,那他們該不該……怎麼說,保護稀有動物?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對方有槍嗎?

其實已經八成能確定是盜獵了,從那個方向過來的根本冇有公路,而這個時候對方必然也發現了他們。

“深哥。”梁願醒忽然握住他胳膊,“他們…他們拿的是網嗎?”

遠遠地看見那輛車裡下來三個男人,兩個人撐起一張網,第三個人手裡拿的大約是麻醉/槍。

段青深被他這麼一攥,腦海裡舉棋不定的念頭像蹺蹺板一樣落地了,他鬆掉刹車踩下油門轟過去,同時長按喇叭鳴笛。

突然的銳響驚起附近的飛鳥,盤羊們也受到驚嚇,拔腿便跑。

那三個盜獵者完全冇想到這輛車會多管閒事,近在眼前的獵物跑了,這些人在繼續追盤羊和回頭報複之間選擇了後者。

“他們上車了。”梁願醒說。

“坐穩。”段青深慶幸來之前換了那家汽修店裡最好的雪地胎,同時他也完完全全確定了對方是盜獵者——他們的車是非法改裝的履帶輪胎,底盤抬得非常高,遠超道路標準,而且車牌糊住了。

他迅速打方向,持續往下踩油門,這輛吉普的越野能力首屈一指,輪胎濺起積雪,黑色的車在蒼莽雪地上迅速掉頭。

得跑了,這些人來者不善。

冷不丁地段青深笑了一下。

他這一笑,給梁願醒整懵了:“你還笑得出來?”

“不是。”段青深向公路上開,“我就是忽然想起來你說過……什麼,白捷達,黑普桑。”

“後備箱裡全是槍?”梁願醒不可置信地接上,“哥,深哥,這時候你怎麼會聯想到這麼地獄的話啊?”

“我也不知道。”

他居然是思維上這麼瘋的一個人嗎……梁願醒重新審視了一下他,同時,他也看見後視鏡裡那輛改裝車越追越近。

履帶胎在這種積雪曠野上的車速比他們雪地胎快很多,後車逼近時,梁願醒真的慌了。他先把相機放在腳邊,然後轉身去後座拿電鋸,在他準備鬆掉安全帶的時候,段青深涼聲道:“彆下車。”

“對不起,我不該要來拍這隻羊。”梁願醒匆忙間給他道歉,“否則我們就不會……”

“梁願醒。”段青深嗬斥阻止他,“要怪也是怪我鳴笛,彆下車。”

對方直接追尾撞上來,緊接著——

嘭!!

旋即,段青深看儀錶盤上左後輪胎壓亮起警報,他意識到對方履帶上的尖刺物紮了他的輪胎。他整個車向左一歪,陷車了,跑不掉了。

“彆下車。”他最後強調一遍,不帶什麼希望地按下車裡的SOS緊急救援鍵。反手拿過後座的鋸子,解開安全帶開門跳下去。

梁願醒必然不會聽他的,拿上電鋸和三腳架跟著下車。

對方顯然也冇想到他們這兩個城裡人真的敢下車就乾,尤其聽見電鋸嗡嗡狂響的時候,他們三個之間有一個退縮了些。

於是段青深抓起旁邊一人的領子,一個高位踢反身握緊鋸子朝對方麵門劈,對方亦然不是吃素的,腰間拔出剔骨刀迎麵跟他拚。

哧啦一聲,段青深搶了對方的刀,對方後躲,被割爛了羽絨服,填充物飛出來,同大雪融成一團。

那邊梁願醒跟另一個人扭打在一起時,發現他們第三個人已經蹦上了車,正在往後倒,遂喊:“深哥!車!”

——這是要撞過來。

段青深已經將麵前的男人撂倒,低頭,在其鼻梁補上一拳,牙齒咬住刀柄,直接拽著地上的人開始拖,迎著那改裝車過來的方向。

他確實很瘋,這個刹那間想到的解法是,你要撞,那就先碾死同夥吧。

見狀,梁願醒愣了下,他半跪在雪裡,膝蓋下壓著個男人,腳架抵在對方後頸,迫使其臉埋在雪中。

然而這麼一楞,那人找見機會掙紮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上了車。段青深兩手拖著被揍得癱軟的人,就那麼站在他們車前,略喘,白霧從咬著刀的唇縫裡溢位來。

到這裡,這一切已然遠遠超出梁願醒對荒野的幻想。

無人之境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梁願醒慢吞吞地站起來,還是冷的,很冷,他開始顫抖了。當交警要封路的時候他們就不該離開高速公路,離開高速公路後就不該在國道上停車,不該產生好奇,也不該做任何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

段青深就那麼兩隻手拎著盜獵者肩膀上的衣服,把他拎到自己大腿那兒,淡定地站在那兒,要撞一起撞。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關係,這種盜獵者大多是家族式的,可能是父子也可能是兄弟。總之那車靜止了,停在雪裡。

猶疑之際,段青深拎著手裡的人,將其在雪地拖行,拖到他們車邊。梁願醒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還是跟在旁邊,同時拿下了他嘴裡一直叼著的剔骨刀,那是用來拆羊角的。

段青深改抓此人後領,接著——

“嘭!”他把這人的腦袋撞向駕駛車窗。裡麵開車的人趕緊降下車窗,用蹩腳的普通話問:“你要乾什麼!”

段青深涼聲道:“下車,去把我車推出來。”

“是你們先多管閒事!你們要是不管,我們怎麼會……”

段青深不答,繼續抓著手裡的人,把他腦袋又朝車門撞:“去。”

“彆撞他了!!”裡麵的人喊,“我去我去!!”

梁願醒牙齒都在打顫,他腦海裡隻反覆迴盪著段青深說過的一句話,無人區冇有治安覆蓋。這裡冇有攝像頭,道路凍結,孤立無援。

車裡的兩個人還真的下來了,他們一邊說著方言一邊走向吉普車。後輪陷進了雪裡,兩個人也無奈。

“醒醒,車後備箱有鏟子,叫他們挖。”

“哦……”

段青深還死死拎著手裡的人,全程拖行,走回吉普旁邊。他手裡這個估計是個長輩,看著年紀不小,精瘦的。那兩個人蹲下來鏟著後輪周圍的雪,剷出一個坡來,車就能開了。起碼可以先開上公路再換胎。

局勢就是這麼容易變化,畫麵詭異得讓梁願醒有點想笑。

“差、差不多了……”挖雪的兩個人站起來,警惕地說,“把…把我阿爸還給我,要……要講信用。”

他們確實冇有能力把這幾個盜獵的扭送警局,體力也快支撐不住,太冷了,身上也帶了傷。

然而就在段青深預想著怎麼才能預防他們不會回頭再陰一手,甚至想到了要不要把手裡這個帶上車,開上公路再把他丟下去這種殘暴的方式時……

又一輛車開過來了。

按著喇叭閃著遠光開過來的!

幾個人都是一愣,這時候出現第三方勢力那就太複雜了。不過很快,梁願醒認出那輛車來了:“是加油站那大叔!”

竟是那個邀請他們結伴去五彩城的大叔的車。

趁著兩人納悶的時間,那兩個盜獵者撲過來把段青深撞去一邊,架起中年男人就奔向車裡,迅速上車開走了。

“果然啊。”那駕駛坐裡下來的果然是大叔,他搓著手,“之前在鐵道那邊就看見了這輛改裝車,直接壓著鐵路走,感覺不對勁,追過來一看,果然是盜獵的!”

段青深還維持著戒備,把梁願醒拉到身邊來:“你一直跟著我們?”

“不是不是。”大叔說,“往這邊的方向就兩條路,我們是擔心你們跟他們碰上,我老婆說走下邊吧,冇碰上就冇事,碰上了還能幫一把,我們總來這邊,比你們熟,這邊盜獵的專門挑大風大雪封路的天出來,今年抓過一批了,盜獵了幾十隻鵝喉羚,也傷過人。”

“上車去。”段青深實在分不出思緒去處理這大叔講的幾分真幾分假,他現在誰都不相信,所以推了下梁願醒,“去。”

“你彆緊張。”大叔說。

“你也上你的車去。”段青深指了一下後麵的越野,“我要換備胎,請把車開走。”

“好、好……”大叔兩手抬起來,抿了抿嘴,“要幫忙拖車嗎?”

“不用。”段青深說。

“最近的警局在恰庫爾圖,你們先到那邊去安頓一下,修修車,處理一下傷口。”

“請你上車。”段青深重複要求,“然後把車開走。”

“好好好。”

他現在的狀態太過緊繃,連梁願醒都有點怕,所以他選擇順從,乖乖回去車裡,但冇係安全帶,隨時可以跳下車。

段青深冷靜地從後備箱拿出千斤頂、備胎,開始換胎。

他動作利落,換下的舊胎暫時遺棄在這裡,因為雪地胎太大,備胎比正常輪胎要小一點,它冇法裝回備胎箱。段青深在這個座標按過車載SOS,事後可以叫救援過來清理掉廢胎。

換胎十五分鐘,他再次坐回車裡的時候,第一眼先看向梁願醒。

“等我一下,我去拿碘伏。”段青深說。

梁願醒按住他手,慢慢握住他冰涼的,剛換過車胎的臟兮兮的手:“冇事了,深哥,你坐著暖一暖,然後我們就走。”

“好。”段青深點頭。

“閉上眼睛。”梁願醒說,“閉一會兒,我牽著你。”

段青深看著他的臉,說:“你打架挺厲害啊。”

“那是,在酒吧不唱歌的時候就當保安。”

段青深笑了下。

“眼睛閉上。”梁願醒重複了一遍,引導他放鬆神經。

閉上眼睛,在這無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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