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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殷離,是非曲直!

這武烈不是別人,乃是昔年郭靖大俠座下弟子武修文的後人。昔年中原淪陷,武家便與「南帝」一燈大師座下弟子朱子柳的後人一同西遷,至崑崙山下結廬避禍。

兩家後人不僅繼承了南帝一脈的絕學「一陽指」,更習得了郭靖大俠親傳的武學精要,很快便在崑崙一帶紮下根基。因著郭靖大俠的赫赫威名與南帝一脈的淵源,「崑崙三聖」何足道對這兩家後人另眼相看,是故多年來崑崙派對朱武連環莊始終禮遇有加,往來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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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後世子孫不肖,不僅先人武功十不存一,傳至武烈、朱長齡這一代,二人更是利慾薰心,早將俠義之道拋諸腦後。為謀奪那號令天下的屠龍寶刀,他們不惜設下重重騙局,指使朱長齡之女朱九真以美人計引誘張無忌,甚至不惜燒祖傳莊園、假扮謝遜,行那苦肉計以騙取信任。

然陰謀終究敗露,朱長齡追殺張無忌至一處絕崖,隨之墜下後被困於半山絕壁。後因貪圖九陽真經」,強行鑽入一處狹窄山洞,被卡其中進退不得,最終落得個活活餓死的悽慘下場。武烈反倒僥倖逃過一劫。儘管朱武連環莊因此事而毀,兩家也因這般貪婪算計而日漸衰敗,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近年來仍在崑崙山腳下過著遠比尋常百姓優渥的生活。

此刻,林平川與周芷若隨著武烈走出鐵琴居。暮色漸沉,遠處山巒輪廓模糊,隻見前方雪地裡立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武烈心知身後二人來歷非凡,當即含笑介紹道:「林少俠、周姑娘,這是小徒衛璧,與小女青嬰。還不上前見過二位?」

林平川聞聲,目光徐徐落向二人。

但見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著淡黃緞袍,長身玉立,麵容英俊,眉宇間卻隱含一絲輕浮之色,想必便是那周旋於「雪嶺雙姝」之間的衛璧。另一女子外罩一件名貴的黑色貂裘,身形苗條,麵容姣好,眉眼間帶著幾分嬌縱之氣,正是「雪嶺雙姝」之一的武青嬰。

這一對男女並肩立於皚皚白雪之中,乍看之下倒似一對璧人。然林平川深知其底細:衛璧外表溫文爾雅,實則心性涼薄,慣會見風使舵;武青嬰姿容雖美,內心卻與她那縱犬傷人的表姐朱九真一般狠辣。

衛璧與武青嬰抬眼望去,不由得皆是一怔。

隻見林平川一身玄色長衫,身姿挺拔如孤鬆獨立,麵容俊雅非凡,雙眼神光內蘊,雖神色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令人心折的氣度。而他身旁的周芷若,身著淡青衣裙,外罩一件素白鬥篷,清麗絕俗,眉目如畫,彷彿崑崙雪嶺間一株不染塵埃的空穀幽蘭,靜靜而立,自有風華。

衛璧與武青嬰素來自負容貌出眾,在崑崙一帶頗有美名,此刻與林、週二人一比,竟覺自慚形穢,好似瑩燭之於皓月,瓦礫之比珠玉,頓覺渾身不自在起來。

武青嬰的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在林平川臉上停留了許久。衛璧看在眼中,心頭不由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意與妒火,又見林平川態度淡然,對他們似有不屑,更生不滿。隻是師父方纔嚴詞叮囑,說此人深受峨眉、崑崙兩大掌門看重,他終究不敢造次,隻得強壓心頭不快,與師妹一同上前,依禮躬身:「衛璧(武青嬰),見過林少俠、周姑娘。」

林平川目光掃過二人,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周芷若則淺淺一笑,斂衽還禮,聲音溫婉:「衛公子、武姑娘有禮。」

林平川無意寒暄,開門見山道:「武莊主,案情緊迫,不知諸位眼下可有線索?」

武烈聞言,立時看向衛璧。衛璧會意,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林少俠,近日莊外確有一形跡可疑的外鄉女子,屢次在三更時分出現在九真表妹生前所居的莊園附近窺探,行為鬼祟。」

「既如此,不必耽擱,現在便去一探。」林平川當即決斷,語氣不容置疑。

武烈撚鬚點頭,臉上堆起笑容:「好!有何太沖掌門與滅絕師太的高足親自出馬,更有林少俠這等少年俊傑壓陣,想必查明真相是萬無一失了!」他這話看似恭維全場,實則重點仍在奉承林、週二人背後的勢力。

然而林平川神色依舊平淡如水,並未接話,甚至連目光都未轉向武烈,這無聲的冷淡令武烈一時頗覺尷尬,臉上笑容僵了僵,卻又礙於對方身份深不可測,不敢發作,隻得乾咳一聲掩飾過去。

周芷若心思細膩玲瓏,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心下暗忖:「林師兄待人雖不算熱情,卻也一向守禮。今日對武莊主師徒如此疏離淡漠,絕非無端之舉。莫非————他看出了什麼不妥?」

心念一轉,便也對武烈等人暗自留了心,提高了警惕。

在武烈師徒引領下,一行五人施展輕功,沿著山徑疾行。約莫一個時辰後,眼前景象愈發荒僻,來到一處位於山陰背麵的小村落。崑崙地勢高峻,氣候迥異,雖時值初秋,此地卻已是深冬氣象,放眼望去,四周白雪皚皚,寒氣刺骨,許多背陰處的積雪更是終年難化。

衛璧指著村落邊緣一座孤零零的破敗木屋,低聲道:「師父、林少俠、周姑娘,那來歷不明的女子,便獨自棲身於此。」

他話音未落,那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一名手提竹籃、荊釵布裙的少女低頭走了出來,似要出門。

「師父,就是她!」衛璧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低聲驚呼。

林平川凝目望去,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身粗布衣衫打著補丁,顯然家境貧寒。再觀其麵容,肌膚黝黑,臉上浮腫不平,凹凸之處甚多,相貌可說是極是醜陋。

然而細看之下,卻發現她一對眸子黑白分明,頗有神采,身材也是苗條纖秀,若非麵容被毀,本該是個清秀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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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嘆,已然認出這少女正是從那遙遠的靈蛇島孤身而來,一路追尋張無忌蹤跡至這苦寒崑崙的殷離。想起她原著中「不識張郎是張郎」的癡情與飄零命運,再看她一個姑孃家,不惜從海外萬裡漂泊,餐風露宿,其間所經歷的千難萬苦,實在令人心生慨嘆。

他雖心中明瞭殷離身份與來意,此刻卻仍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衛璧在一旁緊盯著殷離,語帶憤恨地提醒道:「二位務必小心,此女不僅形貌詭異,更練有陰毒武功。九真表妹————表妹她生前便是遭了這妖女的毒手!」

「是你們!」

殷離此刻也已認出了武烈、衛璧三人,臉色驟然一變,不及多想,身形疾向後退去,意圖遁走。

「想走?留下命來!」

武烈見狀,冷哼一聲,聲若悶雷。隻見他身形一晃,呼的一掌,便向殷離後心拍去。這一喝威風凜凜,掌隨聲出,掌力渾厚,隻激得地下積雪四散飛揚,聲勢頗為了得。

但殷離隻是身形奇異的一扭,宛如無骨,竟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這淩厲一掌,身法奇幻,顯非中原路數。

一旁的周芷若見殷離身法如此高明巧妙,明顯與她那副貧寒村姑的打扮極不相符,心中當下不由一動,又瞧見身旁的林平川目光沉靜,並無直接出手乾預之意,於是便也按下性子,靜觀其變起來。

眼見師父出手,衛璧和武青嬰二人對視一眼,也各持長劍,一左一右向殷離夾擊而去。殷離內力遠不如武烈,不敢硬接其掌力,隻能憑藉千蛛萬毒手練就的詭異身法,在東閃西竄間儘力周旋。

突然間她纖腰一扭,如同鬼魅般轉到了武青嬰身側,玉手輕揮,隻聽「拍」的一聲脆響,竟打了武青嬰一記清脆的耳光,同時左手疾探而出,已巧妙地將武青嬰手中長劍奪了過來。

武烈和衛璧見狀大怒,齊聲喝罵,雙雙搶上救援。殷離手中長劍顫動,發出一陣嗡鳴,叫聲:「著!」

劍光一閃,已在武青嬰嬌嫩的臉頰上劃了一條淺淺的血痕。武青嬰「啊」的一聲驚呼,向後便倒,其實她受傷甚輕,但她向來愛惜容貌如命,隻覺臉上刺痛,便已嚇得心驚膽戰,花容失色。

武烈愛女心切,怒火更盛,左掌揮出,一股更顯沉雄的掌風向殷離按去。殷離見狀急忙斜身閃避,叮噹一響,手中奪來的長劍已和衛璧疾刺而來的長劍相交,迸出幾點火星。

就在她招式用老之際,武烈右手食指疾伸,指風颯然,已精準地點中了她左腿外側的「伏兔」、「風市」兩穴。

殷離隻覺左腿一麻,輕哼一聲,立足不定,「噗」地一聲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瞧見武烈以此招製服殷離,林平川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微微搖頭,心道:「這大理段氏的一陽指,本是天下武林中一等一的絕技,講究的是料敵機先、點穴製脈,如今落在武烈這等後人之手,竟淪落到隻能倚仗功力欺辱一個內力遠不如他的晚輩,當真是明珠暗投,可悲可嘆!」

其實林平川有所不知,那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當年拜入大俠郭靖門下,雖也蒙南帝一脈傳授過「一陽指」的功夫,但他們武功根基更近於九指神丐洪七公一派的剛猛路數。作為他們的後人,武烈自然也更為精通剛猛掌法,相較於專精一陽指的朱子柳後人朱長齡,他在指法上的造詣確實遜色不少。

武烈見殷離倒地,上前一步,麵色陰沉,冷冷道:「妖女,說吧!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害我侄女性命?說出來,或可給你一個痛快!」

殷離目光先是飛快地瞥過不遠處的林平川與周芷若二人,見他們氣度不凡,不似與武烈一路,心中微動,隨即臉上竟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朗聲道:「你既定要我說,我也無法再瞞了。是那位武青嬰武姑娘,她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要我去殺了朱九真。她說朱九真姑娘要嫁給衛璧衛公子,她心中不忿,便要借我之手除去情敵————」

她這番話自然是信口胡謅,乃是她察貌辨色,早猜到了武青嬰、衛壁、朱九真三人之間糾纏尷尬的情愫關係。她如此故意激怒武青嬰,正是自知落入武烈手中難有幸理,隻求速死,盼著武青嬰惱羞成怒之下,能爽爽快快的將自己一劍刺死。

果然,武青嬰一聽此言,氣得渾身發抖,俏臉煞白,也顧不得臉上劍傷,拾起地上長劍,怒叱一聲:「賤人!我殺了你!」劍尖顫動,帶著一股狠厲之氣,直刺殷離心口。

眼見青光閃動,長劍已抵至心口,殷離甚至能感受到劍尖的冰冷,她閉上雙眼,引頸就戮。

突然之間,一直靜立旁觀的林平川開口道:「且慢!」

話音剛落,也不見他如何作勢,隻聽「叮」的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驟然響起。武青嬰隻覺劍身之上好似被一枚無形的細小暗器狼狼擊中,一股灼熱而又淩厲無比的勁力順著劍身傳來,直震得她虎口迸裂,整條右臂痠麻不堪。她不由自主地悶哼一聲,掌中長劍已然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光,直飛出十餘丈外,方纔「奪」的一聲,深深插入一顆老樹的樹乾之中,劍柄兀自顫動不休。

武烈甚至冇看清楚女兒的長劍是如何脫手的,但他心知肚明,這長劍以如此勁道飛出,便是要武青嬰自己運足全力投擲,也決計無法做到。

他心中不由一驚,目光下意識地猛地瞥向身後神色淡然的林平川,當下已然明白,定然是這位來歷神秘、武功深不可測的林少俠出手所致。

而一旁始終留意著林平川的周芷若,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適才那一幕。她檀口微張,一雙妙目之中滿是驚訝與難以置信。原來她分明看到,就在林平川說出「且慢」二字的同時,其右手食指隻是極其隨意地淩空屈指一彈,指尖似有無形氣勁迸發,遠在兩丈之外的武青嬰便如遭重擊,長劍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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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身為滅絕師太悉心栽培的衣缽傳人,天資本就聰穎絕倫,見識亦是不凡。她深知對於內功已臻化境的絕頂高手而言,飛花摘葉皆可傷人,內勁外放更非難事,師父滅絕師太也曾當她麵親手演示過倚天劍氣的玄妙。

但林平川適才手中明明空無一物,僅憑淩空一指,便能發出如此凝練、如此精準、威力如此驚人的無形指力,這分修為,實在是超出了她的想像,不由得心頭劇震,當下也明白師父為何對林師兄禮敬有加了!

瞧著不遠處倒在雪地中,眼神驚疑不定的殷離,林平川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這位姑娘,你若有甚難言之隱,或另有冤屈,不妨在此直言。若錯不在你,或情有可原,林某在此,自會為你主持公道,還你一個清白!」

一旁的殷離聞言,黯淡的眸子不由驟然一亮,但又瞥了一眼身旁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武烈父女,嘴角卻又泛起一絲飽含譏諷的冷笑,語帶挑釁道:「但我就怕我說出來,你聽了之後,卻不敢管這閒事!」

「姑娘但說無妨,是非曲直,自有公斷。」林平川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希望你言而有信!」

殷離見林平川目光澄澈,氣度沉凝,又見周芷若清麗脫俗,不似奸邪之輩,心中如何還猜不出他們二人並非是與武烈三人沆瀣一氣的同黨,多半是武烈請來助拳,卻不明真相的外人。她心下一橫,揚聲道:「好!那我便說!那朱九真仗著家世,在莊中圈養數十條凶猛惡犬,平日不僅不加管束,反而縱容這些畜生肆意追咬過往的無辜行人與客商,以此為樂!多年來,被她的惡犬活活撕咬致死、

致殘者不知凡幾!村口不遠處的雪地裡,至今還有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首,皆是近日遇害之人!如此視人命如草芥,肆意妄為之徒,你說她該不該殺?!」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武烈臉色間大變,又驚又怒,厲聲喝道。當下急忙轉向林平川,強擠出一絲笑容,辯解道:「林少俠,切勿聽信這妖女胡言亂語!她這是死到臨頭,胡亂攀咬!」

殷離聞言,冷哼一聲,聲音雖因受傷而虛弱,卻字字清晰:「我胡言亂語?

二位若是不信,隻需稍挪尊步,到那村口一看便知!」

武烈心知此事若被坐實,朱武兩家名聲將徹底掃地,更會引來無窮後患,眼中殺機畢露,絕不能容這妖女再活下去!

他當即冷哼一聲,不再多言,身形暴起,右掌運足十成功力,挾著淩厲風聲,猛地向倒在雪地中無法動彈的殷離當胸擊來!這一掌勁力霸道淩厲,顯然是要將其立斃掌下,好來個死無對證!

殷離見此,知他殺人滅口,心中悲憤,卻無力反抗,隻得再次閉目待死。

然而,就在武烈掌風即將觸及殷離胸前衣襟的剎那,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林平川的身影竟如鬼魅般憑空出現在殷離身前。也不見他如何作勢,隻是看似隨意地一伸手,五指如鉤,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牢牢抓住了武烈那蘊含開碑裂石之力的右掌手腕!

「林少俠,你————你這是何意?!」

武烈隻覺自己的手腕如同被一道燒紅的鐵箍死死箍住,又燙又緊,任他如何催動內力,竟也紋絲不動,心中駭然之際,強壓住翻騰的怒火,沉聲問道。他終究顧忌林平川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不敢立刻徹底翻臉。

「莫非武莊主是心虛了,想要殺人滅口不成?」林平川左手看似毫不費力地抓著武烈的右掌,嘴角微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淡淡反問道。

「林少俠莫要聽信這妖女的一麵之詞!她這是含血噴人!」武烈麵色脹得通紅,急聲反駁,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閃爍了一下。

「是否一麵之詞,一查便知。」林平川卻不理會他的辯解,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周芷若,語氣平和卻帶著委託之意,「勞煩周師妹前去那村口探查一番,看看是否真如這位姑娘所言。」

周芷若聞言,毫不遲疑地輕輕點頭。下一刻,她身形微動,便如一片輕盈的綠葉般飄然而出,姿態優雅美妙,瞬息間已飄出數丈之外,在皚皚雪地上幾個起落,隻見一個淡綠色的身影在雪地裡輕飄飄地遠去了,足見其峨眉輕功已頗有火候。

「林少俠!」眼見周芷若遠去,武烈心知若被查實,後果不堪設想,語氣頓時變得冰冷無比,帶著明顯的威脅之意,「你到底寓意為何?非要與我朱武連環莊過不去嗎?」

林平川神色不變,依舊淡淡道:「林某無意與任何人為難,隻想將此事分個是非曲直,查明真相而已。

「」

「看來你是執意要與我們作對了!」武烈見事已至此,知難善了,當下也顧不得其他,把心一橫,體內真氣急轉,便要強行震開林平川抓住他右腕的手。然而他內力甫發,卻感覺如同泥牛入海,對方的手掌紋絲不動,反而一股灼熱如烙鐵般的奇異勁氣,竟沿著他手腕的經脈逆襲而入!這股炙熱勁氣霸道無比,鑽入經脈之後,竟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在其中瘋狂攢刺、肆虐起來!

「啊——!」

饒是武烈修為不俗,闖蕩江湖多年,卻也從未經歷過如此酷刑般的劇痛,頓時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額頭之上瞬間沁出豆大的汗珠,渾身顫抖不已。

「師父!」

「爹爹!」

衛璧與武青嬰二人見狀,當下麵色大變,驚駭萬分。兩人也顧不得自身武功低微,齊喝一聲,一人出掌,一人使劍,同時向林平川攻來,意圖解救師父。

隻是他們二人武功與林平川相差何止天壤之別。林平川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隻是空閒的右手隨意抬起,中指與食指接連淩空虛彈兩下。衛璧與武青嬰前衝的身形猛然一頓,隨即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齊齊悶哼一聲,仰麵栽倒在雪地之中,竟是被林平川以精純無比的內家指力,隔空點中了胸前要穴,當場昏死了過去。

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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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嗎?

眼見門下弟子如此不堪一擊,瞬間被製,武烈心中又驚又怒,更感絕望。

他強忍著右腕經脈中那如同烈火焚燒、萬針穿刺般的非人痛楚,猛一咬牙,左手並指如戟,將殘餘功力儘數凝聚於指尖,嗤的一聲,帶起一股銳利指風,疾點向林平川胸口的「神封穴」。

這一指,已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力求一擊製敵!

然而,指力及體,林平川身形隻是微微一震,玄色衣衫如水波般輕輕晃動了一下。武烈隻覺自己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陽指力,點在對方胸口,竟好似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未能侵入其經脈分毫。

更可怕的是,一股渾厚無比、精純柔韌到了極點的反震之力,卻如同潮水般沿著他的指尖猛地倒湧而回!

「哢嚓!」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武烈「啊」的一聲慘嚎,左手食指與中指竟以詭異的角度彎折過去,已然被那股沛然莫禦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震斷!十指連心,鑽心劇痛傳來,令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他看著林平川,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林平川受此一擊,卻似渾若無事,連麵色都未曾改變分毫。他看著武烈因劇痛而扭曲的麵容和那兩隻斷指,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輕輕搖頭嘆道:「唉,一陽指本是大理段氏仗以揚威天下的絕學,講究的是雍容正氣,點穴療傷,克敵製勝無不妙用無窮。如今落到你這等心術不正、隻知恃強淩弱之人手中,非但奈何不了對手,反傷自身,當真是明珠暗投,辱冇了先人!」

話音剛落,林平川右手如電探出,輕而易舉地便再次扣住了武烈那已受重創的左手腕脈。至此,武烈雙手俱廢,內力運行徹底被截,更是動彈不得,如同待宰羔羊。

林平川緊緊盯著武烈那雙因痛苦、恐懼和絕望而充滿血絲的眼睛,緩緩道:「武莊主,事已至此,何必再負隅頑抗?將一陽指的運氣法門與口訣,說出來吧。或許,可少受些零碎苦頭。」

「休————休想!」武烈雖雙手劇痛鑽心,備受煎熬,卻仍是執意咬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他心知這是家傳絕學的根本,若然泄露,便是死了也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這,恐怕由不得你了。」

然而林平川聞言,卻是再次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意味。

下一刻,隻見他雙眸之中似有異芒一閃,目光變得幽深如同古井寒潭,直直攝入武烈眼中。武烈精神本已因劇痛而渙散,與這目光一觸,整個人猛地一顫,眼神瞬間變得恍惚迷離起來,臉上掙紮抗拒的神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與空洞。緊接著,他竟然如同夢吃一般,嘴唇不受控製地開始開闔,斷斷續續地將一陽指的修煉法門、內勁運行口訣、招式變化精要,一一緩緩地、清晰地唸誦了出來————

瞧見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一旁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的殷離,下意識地張大了嘴巴,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她自幼隨金花婆婆行走江湖,見識過的奇功異術也算不少,但眼前這等僅憑目光便能操控他人心神,令其乖乖吐露內心深處秘密的詭異手段,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加之此刻夕陽已然沉下大半,天際隻餘一抹殘紅,暮色四合,四周荒村雪野,寒風嗚咽,映襯著武烈那毫無生氣、如同提線木偶般喃喃自語的詭異情狀,在殷離看來,當真是極其恐怖,令她心底寒氣直冒,比這崑崙寒夜更為刺骨。

當然,殷離是有所不知,林平川適才施展的手法,並非什麼妖術,而是源自九陰真經」上卷所載的無上心法—「移魂大法」。

此術專以強大精神力剋製對手心神,對於心神受製、意誌已然渙散的武烈施展,自然是手到擒來,無往不利。

不到半盞茶的熱鬨功夫,武烈已將一陽指的口訣經文、運勁法門,儘數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詳詳細細,無一遺漏。

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林平川並指如風,在武烈頸後輕輕一拂,武烈應指而倒,徹底昏死過去。他隨即轉眼,看到殷離眼中那難以掩飾的驚懼之色,心知這「移魂大法」在不明就裡之人看來著實駭人,便搖了搖頭,溫言解釋道:「姑娘無需擔心,我若有意害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出手阻止他們?」

說話間,便聽遠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踏雪之聲。隻見暮色蒼茫的雪地儘頭,一個淡綠色的窈窕人影正輕飄飄地、迅疾無比地掠來,身法靈動飄逸,正是前去探查歸來的周芷若。她幾個起落間,便已悄然無聲地回到了眾人麵前,清麗的麵容上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悲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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