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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應對,風太師叔!

拜訪過心情沉重的林震南夫婦後,林平川心緒沉重,便向嶽不群與寧中則告辭下山。嶽不群夫婦執意親自相送,三人遂緩步來到華山山門處。

時近黃昏,落日熔金,為險峻的華山群峰披上了一層暖色,但山風已帶上了些許涼意。此處遠離派中弟子日常活動的喧鬨區域,顯得格外清靜,正適合談及些不便為外人道的隱秘話題。

林平川停步轉身,拱手鄭重道:「嶽師伯、寧師叔,千裡相送,終須一別,就請二位留步吧。」

嶽不群輕輕搖頭,麵容在夕照下更顯溫潤,語氣卻極為誠懇:「平川賢侄何出此言?你於我華山派,先是聯手退敵,後又於劍氣二宗前來逼宮時仗義出手,維繫我派聲譽,此等恩情,嶽某與內子銘記於心。莫說隻是送到山門,便是再遠些,也是應當的。

他這番話將林平川對華山的幫助一一提及,既顯感激,也暗含了將雙方視為休慼與共的盟友之意。

一旁的寧中則亦是爽快介麵,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川兒,你與我華山,與嶽師兄和我,何須如此見外?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恆山與華山更是唇齒相依。莫非是定閒師姐平日裡將我們夫婦當作外人叮囑,才讓你這般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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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意在拉近彼此距離。

林平川見二人言辭懇切,情意真摯,倒是不好再堅持,隻得再次欠身道:「師伯、師叔言重了,是平川思慮不周。

沉默片刻,林平川神色轉為凝重,聲音也壓低了些許,道:「嶽師伯,寧師叔,勞德諾雖已伏誅,但其背後乃是左冷禪。此事過後,嵩山派那邊,還需萬分小心纔是。」

嶽不群頷首,目光掠過遠處起伏的山巒,沉吟道:「賢侄所慮極是。不過,經過去歲至今一連串風波—一先是那群來歷不明高手圍攻華山、而後劍宗又上山逼宮,乃至嵩山攜眾上恆山問罪卻鎩羽而歸,反令令師定閒師太當眾宣佈脫離五嶽劍派,此事已成江湖笑談!左盟主縱然勢大,短期內行事想必也會更趨謹慎,以免再生事端,損及聲望。「他分析得條理清晰,顯然對此已有深思。況且,勞德諾身份特殊,乃嵩山安插的暗樁,左冷禪即便心有痛恨,明麵上也絕難藉此發難,隻能暗施手段。

林平川微微點頭,認同嶽不群的判斷,但隨即話鋒一轉,提到了更深的憂慮:「師伯分析得是。不過,還有一事,「辟邪劍譜「動人心魄,乃江湖中無數人覬覦之物。小侄擔心,左冷禪明麵不便動作,或會以此劍譜為引,暗中編織罪名,混淆視聽,對華山派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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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辟邪劍譜「四字,嶽不群與寧中則神色皆是微微一變,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意味複雜。嶽不群緩緩吸了口氣,肅然道:「賢侄提醒得是。此物確乃禍端之源,我與師妹自會加倍留意,絕不讓小人有機可乘。「寧中則也重重點頭,眼神銳利,顯然已將此事放在心上。

見已儘提醒之責,林平川不再多言,後退一步,對著嶽不群夫婦深深一揖:「既如此,嶽師伯,寧師叔,多多保重,平川就此別過!

「賢侄一路珍重!「嶽不群與寧中則同時還禮。

直起身,林平川不再猶豫,轉身邁步,玄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下山小徑的蒼茫暮色之中,唯有山風拂過,鬆濤陣陣,為這場隱秘的告別更添幾分肅殺與莫測之意。

嶽不群夫婦佇立原地,直至那身影徹底消失,方纔對視一眼,轉身緩緩步入愈發深邃的華山夜色裡。

下山之後,林平川並未急於離開關中,反而折向東南,朝著與華山並稱、同屬秦嶺支脈的少華山而去。

此行的目的,正是為了拜訪隱居於此的風清揚風太師叔。

回想起上次風陵渡外的相遇,林平川心中充滿感激。彼時承蒙風太師叔青眼,授以絕世劍法「獨孤九劍「,此恩已重如山嶽。而後,在嵩山派攜眾上恆山興師問罪的關鍵時刻,風清揚又暗中吩咐劍宗封不平、叢不棄、成不憂三人前來助陣。此舉一則為林平川的劍法來歷作證,化解嫌疑;二則憑空為恆山派增添三名一流劍客,令左冷禪一夥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妄動。這份迴護之情,林平川一直銘記於心。如今既到關中,豈有過門不入之理?

少華山雖不及華山險峻,卻也峰巒疊翠,清幽奇秀。林平川沿著人跡罕至的小徑蜿蜒而上,但見古木參天,流泉淙淙,雲霧繚繞間,恍若仙境。他依著記憶,來到一處背靠懸崖、麵臨深穀的僻靜所在。幾間以粗竹和茅草搭成的屋舍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簡樸至極,卻與周遭環境渾然一體,透著一股遠離塵囂、遺世獨立的意味。

尚未走近,便聽得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欣慰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了便進來吧,莫非還要老夫出迎不成?

林平川聞聲一笑,推門而入。隻見風清揚正坐在一張竹椅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袍,但麵色卻不再是記憶中的「麵如金紙「,而是紅潤飽滿,目光開闔之間精光內蘊,雖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往日那沉屙纏身的衰敗之氣竟已一掃而空!

「弟子林平川,拜見風太師叔!「林平川上前恭敬行禮。

風清揚擺手讓他起身,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撫須笑道:「不過約莫一年不見,你小子不僅劍意更顯圓融,連內力修為也精進如斯,竟已至渾然磅礴之境,當真可喜可賀!看來近月來江湖上盛傳你在見性峰劍敗餘滄海等人,並非虛言。」

林平川謙遜道:「太師叔法眼如炬,弟子這點微末進步,實在瞞不過您。些許虛名,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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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亦是實力的一部分。「風清揚淡淡道,隨即示意林平川坐下,「你今日前來,怕不隻是為了看望我這老頭子吧?有何疑難,但說無妨。」

林平川略一沉吟,道:「太師叔,弟子近日修煉,於劍道一途似有所得,卻又感迷茫。若遇高手,其招式已臻化境,乃至無跡可尋,如天馬行空,又該如何應對?「他此言雖未明指東方不敗,但所指正是那等已達無招之境的絕頂人物。

風清揚聽罷,眼中露出追憶之色,緩緩道:「你能問出此言,可見已窺得上乘劍道的門徑。招式之妙,存乎一心。若對手也已達到無招之境,那便是真正的高手相爭了。屆時,什麼虛招、實招、誘招、破招,都已無用。「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邃,「勝負之數,便看臨場機變、功力深淺、心誌毅力,乃至對天地氣機的感應。說不定是你高些,也說不定是他高些。這等較量,已非單純劍術比拚,更是精神、意誌、乃至生命境界的全麵交鋒。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寂寥與嚮往:「當今之世,能達到此等境界者,已是鳳毛麟角,若能遇上一兩位,便是你畢生的運氣,可印證畢生所學。

老夫這一生,縱橫江湖數十載,也不過遇上過三位而已。」

林平川心中一動,順勢提到了林家的「辟邪劍譜「,請教風清揚對此可有所知。

聞聽「辟邪劍譜「四字,風清揚神色難得地一肅,沉吟良久,方道:「你林家先祖遠圖公,便是老夫適才所言的三位高手之一。當年與他論劍,其劍法之奇、之快,至今思之,猶覺驚才絕艷。「他目光悠遠,彷彿穿越了時空,「相較於老夫所遇前兩位高手氣象之恢弘、根基之渾厚,她的劍路更偏奇詭狠辣,專走偏鋒。但出手之快,當真如鬼如魅,動若脫兔,疾若閃電,往往對手尚未看清來路,劍鋒已至咽喉。非身法、眼力、反應、膽識俱臻化境者,絕難抵擋其雷霆一擊。」

林平川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低聲道:「太師叔慧眼如炬,點評精闢。隻是————您有所不知,那辟邪劍譜威力雖大,修煉之法卻————卻有一樁天大的弊端,需————需「揮刀自宮「,斷絕陰陽,方能練成那鬼魅般的速度與陰狠內力。」

風清揚聞言,原本平靜的麵容驟然一變,眼神變得極其古怪複雜,盯著林平川看了半晌,久久不語,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驚愕、恍然、惋惜、唏噓交織,最終才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難怪遠圖公晚年劍法雖更顯詭厲,性情卻似乎有些————有些孤僻乖張,竟是源於此————

唉!可惜,可嘆!「他顯然瞬間想通了許多困擾他多年的疑惑,言語中充滿了無儘的感慨。

借著這個話題,林平川神色黯然,又將福威鏢局慘案、林平之拜入華山、以及近日被勞德諾所害、父母垂危、林平之受刺激留書出走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言語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責:「————說起來,若非當初弟子為了避嫌,當眾將劍譜交還平之,他或許也不會輕易遭人覬覦,以致釀成今日慘劇——弟子每思及此,心中實在愧疚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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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揚靜靜聽完,默然片刻,方道:「癡兒,此事如何能怪你?你歸還家傳之物,乃是光明正大、合乎情理之舉。是福是禍,皆由人自招,亦由天定。那孩子身負血海深仇,心性本就偏激執拗,即便冇有劍譜在手,遭遇此等家門钜變,也難免會心誌扭曲,走上極端。你已儘己所能,問心無愧,不必過於苛責自己。「他的語氣平靜而超然,帶著看透世情滄桑的智慧,卻也隱含著一絲對命運弄人的無奈與對林平之這個後輩悲劇的憐憫。

林平川聽聞這番開解,心下稍寬,又提及自己此前遭嵩山派樂厚勾結白板煞星伏擊之事。

「白板煞星?「風清揚略感意外,白眉微挑,「此獠當年在西北一帶惡名昭彰,行事狠毒,老夫昔年遊歷之時,本欲順手除去這禍害,卻因一樁急事耽擱。

待數年後再去尋他蹤跡,此人竟已銷聲匿跡,彷彿人間蒸發,冇想到竟是投靠了嵩山派,甘為鷹犬。「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蹙,陷入沉思,「說起此事,倒讓老夫憶起一樁舊事。昔年左冷禪的授業恩師,似乎也曾往西北遊歷,在他離開後不久,白板煞星便偃旗息鼓。那時正值五嶽劍派與日月神教爭鬥白熱化,無人有暇留意此等邊陲小事。如今看來,恐怕那時,白板煞星便與左冷禪的師門有了勾結,乃至被其收服或招攬。」

林平川靜聽風清揚剖析這段武林秘辛,心中對嵩山派佈局之早、謀劃之深又有了新的認識,暗忖左冷禪野心之大,遠超常人想像。他隨後坦言,自己歸來後,憑藉大成境界的「神照經「,已先後將白板煞星與樂厚斃於掌下。

風清揚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讚嘆道:「好!殺伐果斷,除惡務儘!白板煞星作惡多端,樂厚助紂為虐,皆死有餘辜。你能憑一己之力剷除二獠,足見武功已臻化境。放眼當今江湖,能與你匹敵者,確實屈指可數了。

然而,林平川眉宇間仍有一絲憂色,沉吟道:「太師叔明鑑。隻是————嵩山派勢大,左冷禪行事更是咄咄逼人,慣用陰謀詭計。弟子思忖,欲暗中剪除其羽翼,逐步削弱其實力,以遏其野心。但又恐此類行事不夠光明正大,他日若傳揚出去,江湖上不明就裡之人或會非議,恐連累恩師與恆山派的清譽——————」

風清揚聞言,白眉一挑,目光如電直視林平川,語氣陡然變得銳利:「小子,你莫非忘了當初老夫在風陵渡傳你劍法時說過的話?江湖風波惡,人心險似鬼。若旁人對你施展陰謀詭計,步步緊逼,你待如何應對?

林平川一怔,旋即想起風清揚當初那振聾發聵的教誨,心中似有明光閃過,豁然開朗,當即介麵道:「————太師叔教誨,弟子豈敢或忘!自是須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對付此等卑鄙小人,若仍拘泥於君子之道,豈非遷腐不堪,自縛手腳?」

「正是此理!「風清揚拊掌喝道,聲若金石,「那你且說說,你師父定閒師太,對於你擊殺白板煞星與樂厚之事,又是何態度?「林平川便將在無色庵中,定閒師太認為他「無罪有功「、「為江湖除害「、「左冷禪其心可誅「的論斷坦然說出。

風清揚聽後,縱聲長笑,笑聲清越,在幽靜的山穀中迴蕩:「你聽聽!連你師父那位方外之人,身為佛門高僧,都能如此明辨是非,通達權變,不囿於腐儒之見!她身為恆山一派掌門,尚能洞察時局,不拘泥於虛名俗禮,你這年紀輕輕的少年人,反倒瞻前顧後、畏首畏尾起來?真是豈有此理!」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大丈夫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俯仰天地。隻要心存正道,是為了遏製奸邪,保全自身與師門,手段略作權變,有何不可?何必在意那些不明真相者的蜚短流長!須知這江湖,從來就不是純白無瑕,弱肉強食本就是部分真相。一味忍讓退縮,隻會讓邪魔歪道更加猖獗,令親者痛,仇者快!」

這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如驚雷炸響,徹底驅散了林平川心中最後的顧慮與迷惘。他隻覺得豁然開朗,胸中塊壘儘去,一股浩然之氣與昂揚鬥誌油然而生。他倏然起身,整肅衣冠,對著風清揚深深一揖,語氣堅定無比:「多謝太師叔當頭棒喝,弟子愚鈍,如今徹底明白了!必不負太師叔與師父期望!」

夕陽的餘暉透過茅屋的窗欞,柔和地灑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修長。風清揚看著眼前這位已然褪去青澀、自光堅毅、武功與心性皆已臻一流的傳人,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期待。

他知道,這片沉寂已久的江湖,即將因這個年輕人的抉擇與行動,再起波瀾。但這一次,他深信,林平川必將走出一條與他自己當年截然不同的道路,或許真能滌盪汙濁,還這江湖幾分清明,不復當年他的遺憾與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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